卷八

译张士诚派左丞徐义从海道进入淮地援救高邮。徐义怨恨张士诚，认为张士诚把自己陷入了死地，于是驻扎在昆山的太仓，三个月没有前进。（《太祖实录》） 大明军队攻克了通州、兴化、盐城等县。这一年，江浙行省举行乡试，丞相张士信命陈基等人担任考官。冬天，张士信再次征收僧人的度牒钱，僧人深受其苦。慧朗住持杭州天华寺，砍断一条手臂，作了四句偈语献上，许多僧人因此得以免除。（王逄《诗引》） 至正二十六年丙午（天▯十三年）正月，张士诚侵犯江阴，太祖亲自率兵救援。张士诚把水军驻扎在君山，又从驮马沙出兵，逆流窥伺江阴。皇上亲自督率水军以及骑兵、步兵前往救援。等到达镇江时，敌军已经焚烧瓜洲，抢掠西津后逃走。于是命康茂才等人驶出大江，追到浮子门，奋力交战，大败敌军。（《太祖实录》） 三月，徐达攻下高邮。皇上命冯国胜包围高邮，伪佥院俞某打开城门假装投降。冯国胜命指挥康泰等人先入城，俞某却在城楼下放闸，把他们全部杀死。皇上召冯国胜回来，决定用大杖打他几十下，罚他步行到高邮。冯国胜大怒，四座城门同时进攻，一鼓作气攻破城池，俞某被擒获。（《国初事迹》） 四月乙卯日，徐达攻取淮安。徐达的军队到达淮安，听说徐义的军队驻在马驿港，便连夜前去袭击，攻破他的水寨。徐义乘船入海逃走，徐达俘获了他的院判钱富等人的水军船只。军队逼近城下，右丞梅思祖、副枢唐英、萧成出城投降。庚午日，徐达率兵攻取兴化，淮地全部平定。（《太祖实录》） 庚申日，濠州的李济献城投降。李济占据濠州，名义上替张氏守城，却犹豫观望，迟迟没有决定。皇上曾命李善长写信招降他，他没有答复。韩政督率顾时等人从四面同时进攻。当时孙德崖已经去世，城中无法支撑，李济和知州马麟于是出城投降。（《太祖实录》） 太祖曾说：“濠州是我的家乡，张士诚占据着它，我虽然有国，却没有家。”于是派龚希鲁秘密前去劝说萧把都，后来萧把都出城投降。太祖说：“今天既有国又有家，终于实现了我的志愿。”（《国初事迹》） 元朝徐州守将、枢密院同知陆聚带着徐州、宿州到徐达军中请求投降。考察《元史》可知，徐州、宿州也是张士诚所占据的地方。陆聚投降后，徐达派兵攻打沛县，攻取邳州，并继续进兵攻克安丰。七月，廖永安死于姑苏。八月辛亥日，太祖命中书左相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领二十万军队征伐张士诚。七月，皇上因为淮东已经平定，召集中书省和大都督府的官员商议征讨张士诚。右相国李善长认为张氏的兵力还没有衰弱，土地肥沃、百姓富足，应当等待时机再行动。徐达进言说：“张氏骄奢暴虐，肆意耗费，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他所任用的骄横将领，如李伯升、吕珍之流，大多拥兵自重，只以享受富贵为乐；王、蔡、叶三位参军在中枢掌权，都是迂腐的书生，不懂得大计。臣奉行主上的威德，宣布他的罪状并加以讨伐，三吴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平定。”皇上听了很高兴，回头对徐达说：“众人都受见识所限，只有你符合我的心意。”八月，皇上把征伐张氏的事情告祭大江之神，随即来到戟门告诫将领和属官：“不要放纵士卒抢掠，不要妄杀【谬〔原文疑误〕】杀戮，张士诚的母亲葬在姑苏城外，不要侵犯损坏她的坟墓。”于是制定军中的约束条文，命人印发一纸。又在西苑召见徐达、常遇春，告诉他们：如果张氏全城归顺，一定保全他们；如果动用军队攻打，到破城那天，也要以禁止妄杀为戒。将要出发时，又问诸将：“这次用兵应当先攻哪里？”常遇春回答：“追捕枭鸟一定要捣毁它的巢，除掉老鼠一定要熏毁它的洞穴。这次应当直捣姑苏，姑苏一破，其余各郡就可以不费力地攻下了。” 皇上说：“不是这样。士诚起于盐户，又和张天麒、潘元明等人都是强悍刚愎之徒，彼此亲如手足。士诚如果陷入穷困，张天麒等人害怕一同灭亡，一定会合力救援他。现在如果不先分散他们的势力就贸然进攻姑苏，假如张天麒从湖州出兵，潘元明从杭州出兵，援军从四面会合，就难以取胜。不如先出兵攻打湖州，使他们疲于奔命，羽翼全都疲惫，然后再把军队转向姑苏，这样一定可以攻取。”常遇春仍然坚持原来的意见，皇上变了脸色，说：“如果攻打湖州失利，我自己承担责任；如果先攻姑苏而失利，我决不宽恕你！”常遇春不敢再说。不久，皇上屏退身边的人，对徐达、常遇春说：“我想派指挥熊天瑞与你们同行，让他替我实行反间计。熊天瑞投降，并非出于本意，心中常常怏怏不乐。刚才所说的谋划，不要让熊天瑞知道，只告诉他要直捣姑苏。熊天瑞知道后，一定会反叛而投奔张氏，并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他；这样就会落入我的计谋之中。”（《太祖实录》） 太祖命人向姑苏传发檄文，列举张士诚的八项罪状。高皇帝平定伪周时，先发布榜文晓谕说：“皇帝圣旨，吴王令旨，总兵官根据中书省的咨文，谨慎奉行令旨。我听说讨伐罪人、拯救百姓，是王者的军队。考察古代，历代都清楚可见：轩辕氏诛杀蚩尤，成汤征伐葛伯，周文王讨伐崇侯。这三位圣人起兵，并不是为了使天下归于自己，而是为了百姓。近来看到元朝末年，君主居住深宫，臣下掌握威福，官职靠贿赂取得，罪行凭私情赦免；台宪官员举荐亲信、弹劾仇敌，有司差遣贫弱者服役而扰害富户。朝廷不以此为忧，反而增加冗余官员，又改变钞法，役使数十万百姓，堵塞黄河，死者横陈道路，悲哀痛苦的声音传到上天。于是使愚昧的百姓误信妖术，不明白偈语的荒诞，极端相信弥勒确实存在，希望他治理天下、使自己摆脱困苦，便聚集成为烧香的团体，以汝、颍为根据地，蔓延到河、洛一带。妖言流行之后，凶恶的阴谋就得以实现，焚烧城郭，杀戮士大夫，残害百姓，罪状无穷无尽。元朝凭借天下的钱粮、兵马和大势去讨伐他们，却完全没有成效，反而让他们更加猖獗，终究不能拯救天下、安定百姓。正因为如此，有志之士从旁观察、反复思量，乘势而起；有的借用元朝的名义，有的以香军为旗号，有的凭孤军独立，都想自行发展，因此天下像土崩瓦解一样。”

译“我本是濠梁的百姓，起初列身行伍，后来逐渐统率军队，清楚地看出妖言不能成事，又估量元朝的气数已经难以凭借它建立功业，于是带兵渡过长江。依靠天地、祖宗的神灵，以及将相的力量，一战占有江左，再战平定浙东。陈氏自立名号，占据我方上游，我组织问罪之师，在彭蠡交战，罪魁被擒杀；他的父亲、兄长、子弟都反绑双手，扶柩投降。对他们既不杀戮，又授予爵位，将相都安置在朝廷的班列中，百姓各自安居田里；荆襄、湖广全都纳入版图。虽然德化还没有完全施及，但政令已经颇为整饬。只有姑苏的张士诚，对百姓来说，原本是私自贩卖盐货、在江湖上行劫的人；起兵以后，又首先聚集凶恶之徒，凭借海岛固守。他的第一项罪行就是如此。又害怕海边这一小块地方难以抵抗天下的全部势力，便向元朝诈降，坑杀元朝参政赵琏，囚禁待制孙【▯〔原文疑误〕】，这是他的第二项罪行。后来他偷袭浙西，兵力不满一万人，土地不足千里，却擅自称号、改换年号，这是他的第三项罪行。当初侵犯我方边境，一战就生擒他的亲弟；再次侵犯浙西，竟挥兵直捣近郊。前后畏缩之后，又向元朝诈降，这是他的第四项罪行。表面上接受元朝的名义，暗中却发布伪王的命令，挟制达丞相，谋害杨左丞，这是他的第五项罪行。” “他占据浙江的钱粮，十年不向朝廷进贡，这是第六项罪行。知道元朝的纲纪已经崩坏，竟公然杀害元朝丞相达失帖木儿和南台大夫普化贴木儿，这是第七项罪行。依仗地势险要、粮食充足，诱使我方将领叛变，掠夺我方边境百姓，这是第八项罪行。以上八项罪行，比蚩尤、葛伯、崇侯还严重；即使黄帝、成汤、周文王与他同时在世，也不能容忍他。按理应当出兵征讨，以安定天下、安抚百姓。于是命中书左丞相徐达总领骑兵、步兵和水军，分路并进，攻取浙西各处城池。已经告诫军队将领，征讨所到之处，只诛灭首恶，胁从者不予治罪，具体条文另有规定。凡是逃亡的臣民、被迫陷入军中的士兵，只要悔悟归来，一律赦免罪过。你们张氏的臣僚，如果能够明智地认清时势，或者保全全城归顺，或者放下武器投降，我对名位、爵位和赏赐都不会吝惜。你们所有百姓，如果能够安居本业、不动摇，就都是我的良民；原有的田产、房屋，仍旧由原主占有，按照原定数额缴纳粮税，以供应军队储备，除此之外不再征取任何东西，使你们永远保有乡里、保全家庭。这就是我兴兵的原因。如果你们敢聚集成百上千人，结队抗拒王师，我就会调兵剿灭，把你们的宗族迁徙到五溪、两广，使你们永远离开故土，以抵御边境的戎狄。” “我所说的一切，都像明亮的太阳一样真实。告知你们臣民，不要有任何疑惑。谨此。除恭敬遵行外，通知并请按此施行。依照这一点，应当将榜文完整发布，晓谕众人，恭敬地依照令旨的内容施行。所有榜文，必须议定后发给。龙凤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本州判官许士杰携带榜文到达。”（《九朝野记》，《平吴录》同） 徐达进攻湖州，在皂林大败张士诚的军队。癸丑日，各军从龙江出发。辛酉日，军队到达太湖。己巳日，常遇春在湖州港口击败张士诚的军队，擒获其将领尹义、陈旺，随即驻军洞庭山。癸酉日，进军到湖州的毗山，又击败其将领石清、汪海，将二人擒获。张士信驻军湖上，不敢交战而退走。熊天瑞果然叛逃。甲戌日，军队到达湖州的三里桥，右丞张天骐分兵三路前来抵抗：参政黄宝负责南路，院判陶子实负责中路，张天骐亲自负责北路，同佥唐杰作为后援。徐达发起进攻。术士说今天不宜交战，常遇春说：“两军相当，不交战还等什么？”于是，徐达派常遇春进攻黄宝，王弼进攻张天骐，徐达亲自从中路进攻陶子实，另派骁将王国宝率长枪军直抵城下，扼守城门。常遇春与黄宝交战，黄宝败逃，想进城时，城下的吊桥已经断了，无法进入，只好返回奋力作战，最终被擒获；并俘获元帅胡贵以下官员二百多人。张天骐、陶子实都不敢交战，收拢军队退走。张士诚又派司徒李伯升前来增援，他从荻港秘密进入城中。我军从四面包围，李伯升和张天骐闭门抵抗。徐达派王国宝进攻南门，自己率大军随后接应。其同佥余得全、院判张德义和陶子实出战，又一次败逃。张士诚又派平章朱暹、王晟、同佥戴茂、吕珍、院判李茂以及他的第五个儿子、号称“五太子”的人，率兵六万人前来救援，号称三十万人，驻扎在城东的旧馆，修筑五座营垒自固。徐达与常遇春、汤和等分兵驻扎在东阡镇南面的姑嫂桥，连续修筑十座营垒，以切断旧馆的援军。李茂、唐杰、李成害怕不能取胜，都逃走了。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当时驻兵在乌镇以东，为吕珍等人声援。我军乘夜袭击他，他也逃走了，于是填塞河道港汊，断绝了他们的粮道。张士诚知道形势危急，便亲自率兵前来救援。徐达等人在皂林郊野与他交战，又将其击败，俘获戴元帅以及三千多名披甲士兵。九月辛卯日，张士诚又派同佥徐志坚乘轻舟驶出东阡镇侦察我军，想进攻姑嫂桥，常遇春遇到他并与之交战。适逢大风雨，天色十分昏暗，常遇春命勇士乘数百只划船突然发起攻击，擒获徐志坚，俘获二千多名士兵。乙巳日，廖水忠、薛显率游军到达湖州的德清，随即攻取德清，擒获其院判钟正和副将晋德成。

译张士诚自从徐志坚战败后十分恐惧，派右丞徐义到旧馆侦察形势。徐义准备返回时，常遇春派兵扼守他的归路，徐义无法出去，于是暗中派人约张士信出兵，与旧馆的军队合力前来交战。张士诚又派赤龙船亲军前去援助，徐义这才得以脱身。徐义与潘元绍率赤龙船军驻扎在平望，又分别乘小船秘密到达乌镇，想援救旧馆。常遇春从另一条港道追击袭扰他们，到达平望后，放火焚烧其赤龙船，军需物资和器械一下子全部烧毁，众军四散逃走。从此，旧馆的援军断绝，粮饷接济不上，许多人出城投降。十月辛亥日，徐达把俘获的将领和士兵带到湖州城下示众，城中大为震动。壬子日，常遇春率兵进攻乌镇，徐义、潘元绍和甘院判抵抗交战，不能取胜，退走。常遇春追到升山，随即攻破其平章王晟的陆寨，其余军队逃入旧馆东面的城壁；其同佥戴茂请求投降，我军迅速冲入。当天晚上，王晟也投降了。戊寅日，徐达再次进攻升山水寨。顾时带着几艘船绕到张士诚军队的船只旁，船上的人俯视着他发笑。顾时察觉他们松懈，便率几名壮士跳入敌船，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其余船只争相前进逼近。张士诚的五太子率大军前来救援，常遇春稍稍退却，薛显率水军直冲上前奋力攻击，焚烧敌船，敌军大败。五太子以及朱暹、吕珍等人带着旧馆投降，获得士兵六万人。常遇春对薛显说：“今天这一战，将军的功劳占多数，我确实比不上你。”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本姓梁，身材矮小而精悍，能在平地跃起一丈多高，又擅长潜水。朱暹、吕珍也善于作战，张士诚倚重他们，到这时全都投降了，张士诚因此丧失了斗志。（《太祖实录》） 当时进攻湖州，常遇春亲自率领将士在大钱港同张氏部将秃张左丞交锋。常遇春被箭射中，伤势很重，便坐在床上督战，将士们都不知道，终于大败张氏军队，进军包围湖州。（俞本《纪事录》） 高启《闻哀朱将军战殁》诗说：“赤浦的战船上红旗稀少，孤军在落日下陷入重重包围。残余士卒自行跟随新将领离去，老将只能白白看着旧日奴仆归来。”杨基《悼朱秦仲总制》说：“力量耗尽，兵器折断，援军无法返回，仍挥动空手搏击风雷。徒然让张辽去劝说关羽，又有谁能以全武替代秦裴。” 十一月甲申日，大明军队攻取湖州路。甲申日，徐达派冯国胜带着投降的将领吕珍、王晟等到城下示众，劝李伯升出城投降。李伯升站在城上回答：“张太尉厚待我，我不忍背叛他。”说着抽刀想自杀，被身边人抱住，才没有死去。身边人对李伯升说：“形势孤立，援军断绝，长期困在城中，不如投降。”李伯升低下头，无法说话。他的左丞张天骐、总管陈旺等人带着城池投降，李伯升也投降了。乙丑日，徐达率兵向姑苏进发，到达南浔，元帅王胜投降。辛卯日，到达吴江州，包围其城，参政李福、知州杨彝投降。（《太祖实录》） 十一月初二日，湖州守将李司徒和秃张右丞投降，城中的市场照常营业，商铺没有改变。张氏的弟弟四丞相率精兵十万人援救湖州，驻扎在旧馆，因胆怯不敢前进，于是设置栅栏自守，晚上带着妓女唱歌跳舞，以此为戏。常遇春率兵进攻他们，全军倒戈投降，四丞相仅仅逃走得以免死。（俞本《纪事录》） 洪武元年，任命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李伯升兼任同知詹事院事。洪武二年，率兵讨伐湖广的慈利土酋，将其平定。八月，与耿炳文分兵驻守陕西。洪武三年，评定功劳并施行赏赐，赐给文绮和帛十六匹，命他按中书平章的品级领取俸禄而不处理政事，子孙世袭指挥佥事。洪武五年，任命他为征南右副将军，与吴良一起讨伐靖州。十二月班师，赏赐绮帛八匹。洪武七年正月，命他前往真定统理军务。洪武八年正月，命他前往彰德屯田并设置卫所。洪武六年七月，大将军命他分兵讨伐残余的胡人。洪武十二年十二月，确定李伯升与王溥、潘元明每年俸禄为七百五十石。洪武十三年正月，命他前往漳州处理军务。四月，携带符命召他回来。（《太祖实录》） 李伯升后来因牵连胡党获罪，见《胡惟庸事略》和《昭示奸党录》等书中的招供记录。张氏败亡是由于李伯升首先投降，所以吴地人称背叛主人的人为“李司徒”。（《冶城客论》） 张天麒，兴化人。归附以后，任命为江西行省右丞。洪武三年，升任本省左丞，领取俸禄并由子孙世袭，与李伯升相同。丙申日，大明军队攻取杭州路和绍兴路。在此之前的九月乙未日，皇上命李文忠率军进攻杭州。十月，李文忠派将领进攻桐庐，戴元帅投降；又攻取富阳，擒获同佥李天禄，于是合兵包围余杭。谢再兴的弟弟谢五据城抵抗，李文忠答应不杀他，他才出城投降，李文忠随即进兵杭州。十一月，平章潘元明派员外郎方彝送来归降的文书。第二天，他带着归降文书来，说：“据城坚守，是受任者应当做的事；归顺投降、拯救百姓，也是挽救时局的急务。我私下反复思量，自己出身草野，却侥幸担任行省枢要，并不是心中贪慕荣华，而是志在匡正安定。哪里料到国家衰败困顿，五路军队一同进逼；事情虽然贵在能够察觉时机，百姓实际上也都同样归向正义。想到本地百姓一百多万人，近年来死去的已有十分之二三，如今既然已经纳入职方管辖，希望广泛施行上天的恩泽。谨将杭州的土地、人民以及各司军马、钱粮的数目献上。”李文忠到达杭州，潘元明和同佥李胜奉上张士诚授予的行省、枢密院以及浙西、江东两道廉访司的官印，并押着蒋英、刘震出城投降。（《太祖实录》） 这月十九日，李文忠攻打杭州，张氏的女婿平章潘附马投降。城中百姓不懂军队的规矩，生活安定如常，于是招抚绍兴。（俞本《纪事录》） 署理云南布政司事务的平章潘元明去世。潘元明是泰州人，起初与张士诚一起作为盐徒起兵。元兵包围高邮时，张士诚与十八个人突围逃走，潘元明以及李伯升、吕珍等人也在其中。后来任浙江行省平章，因献杭州投降，仍授予原来的官职。张士诚由此势力孤立，最终灭亡。洪武三年，任浙江行省平章，领取俸禄而不处理政事，子孙世袭指挥同知。洪武十三年七月，命他前往福建处理军务。洪武十四年，平定云南，署理布政使司事务。洪武十五年，死于任所。（《太祖实录》） 庚子日，张士诚的同佥李思忠、总管卫良佐带着绍兴路投降。（《太祖实录》） 辛丑日，大明军队攻取嘉兴路。

译华云龙率兵进攻嘉兴，城中守将宋兴带着城池投降。（《太祖实录》） 癸卯日，徐达等人进兵，包围于江。十一月，进军抵达姑苏，其属县相继归附，只剩苏州孤立而已。皇上想使它陷入困境而投降，于是包围了城池。（《皇明本纪》） 癸卯日，大军到达姑苏城南的鲇鱼口，击败敌将窦义，迫使他逃走。康茂才到达尹山桥，遇到敌军，又将其击败，焚烧其官渡的战舰一千多艘以及大量积聚的物资。徐达于是进军包围姑苏城：徐达的军队驻在葑门，常遇春的军队驻在虎邱，郭子兴的军队驻在娄门，华云龙的军队驻在胥门，汤和的军队驻在阊门，王弼的军队驻在盘门，张温的军队驻在西门，康茂才的军队驻在北门，耿炳文的军队驻在城东北，仇成的军队驻在城西南，何文辉的军队驻在城西北，四面修筑长围困住它。又架设木塔与城中的佛塔相对，修筑三层高台，从上面俯瞰城内，称作“敌楼”，每层都在上面设置弓弩、火铳，又设置“襄阳炮”轰击城内，城中人震恐。有个叫杨茂的人，是无锡莫天▯的部将，擅长潜水。莫天▯暗中命他进入姑苏与张士诚联络，巡逻士兵在闾门水栅旁将他捕获，送到徐达军中。徐达释放了他并任用他。当时姑苏城坚固难以攻破，莫天▯又在无锡阻挡军队，为张士诚声援。徐达于是故意放任杨茂进出往来，借此得到双方互相传递的蜡丸书信，从而完全了解张士诚、莫天▯的虚实，攻城围困的部署也更加周密。徐达当时督军进攻娄门，张士诚出兵抵抗，指挥茅成左肋中箭而死。（《太祖实录》） 苏州城坚固，守军精锐，多次进攻都没有攻下。徐达命令各卫在城池四周列营，挖掘长壕，到处彼此连接起来；又修筑敌台来攻取，高四丈，可以俯瞰城内，来往的男男女女都能辨认清楚。（俞本《纪事录》） 至正二十七年丁未吴元年（天▯十四年）正月庚子日，大明军队攻取松江府。四月丙午日，上海百姓钱鹤皋发动叛乱，占据松江府，大将军徐达派骁骑卫指挥葛俊等人讨伐平定了叛乱。起初徐达进攻苏州时，派元帅杨福、参谋费敬前往松江府晓谕，守臣王立中带着城池投降。徐达命他暂代府事，皇上又命苟玉珍代替他。徐达下令各府查验核实田地，征集砖石修城。钱鹤皋不奉行命令，于是联合张士诚旧元帅府副使韩复春、施仁济，聚集三万多人，进攻府治，打开府库。通判赵儆驱赶妻子儿女十八人投水而死；苟玉珍弃城逃走，被追上杀死。钱鹤皋自称行省左丞，所署旗帜写着“元”字，刻砖作为印信，伪造任命官属，以姚大章为统兵元帅，张思廉为参谋，施仁济、谷子盛为枢密院判，并命他的儿子遵义率数千只小船前往平江求援。徐达派葛俊讨伐他们。军队到达连湖荡时，看见遵义率领的人都拿着农具，知道他们成不了事，于是在湖荡东西两面连续发射十多炮，敌众惊慌溃散，溺死者多得数不清。军队到达松江城时，钱鹤皋闭门抵抗，葛俊攻下城池，俘获钱鹤皋，用囚车押送给大将军处斩。施仁济等人率领余党逃走。（《太祖实录》） 大明军队围困姑苏时，上海人钱鹤皋起兵援助张氏，豪族中号称泖湖谢氏的人也参与其中。事情失败后，他们全都覆灭。瞿▯《泖湖诗》中有“挥戈思指日，传檄欲存吴”的诗句。（《东游集》） 五月丙子日，太祖送信给张士诚，劝他投降，张士诚没有答复。信中说：“我听说成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汉高祖消灭秦朝，历代帝王兴起，都是兵力相加，这本是常事。王莽灭亡、隋朝失去国政时，豪杰乘时机纷纷起兵，谋求王业，占据土地，等到天下安定，最终必定归于统一。天命所在，怎么能容许纷乱各行其是？即使有智谋的人，事业不能成功，也应当改变心意，敬畏上天、顺从百姓，以保全自身和宗族，如汉代的窦融、宋代的‘钱ㄈ’就是这样。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非只有今天不同。你如果能够顺从归附，福分还会很多，不要困守孤城，使军民陷入危境，自己走向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信送到后，张士诚没有投降。六月己酉日，张士诚的军队在平江的山塘大败。己酉日，张士诚被包围已经很久，想突围决战，侦察城左方，见我军阵势严整，不敢进犯，于是派徐义、潘元绍秘密从西门出城，想袭击我军，转到闾门后，准备奔向常遇春的营地。常遇春察觉他们到来，分兵在北濠截断其退路，又派兵与他们交战，双方很久没有分出胜负。张士诚又派参政黄哈剌把都率一千多人前去援助。随后他亲自从山塘出兵支援，但塘路狭窄堵塞，无法前进，便挥手命令军队稍稍退却。常遇春拍着王弼的背说：“军中都称你为猛将，能替我拿下这些人吗？”王弼回答：“可以。”随即驱驰铁骑，挥动双刀前去攻击，敌军稍稍退却。常遇春于是率众乘势追击，张士诚的军队大败，许多人马溺死在沙盆潭。张士诚有一支勇胜军，号称“十条龙”，都是仓夫出身、擅长做盗贼的人。张士诚常常厚赐他们，命他们穿银铠、着锦衣，带领部众出入阵中，使人无法测知其虚实。这一天，他们全都溺死在钱万里桥下。张士诚的马受惊落水，几乎无法获救，只能乘肩舆进城，心中慌乱，想不出办法。当时投降的将领李伯升知道张士诚的形势危急，想劝他归顺，于是派门客到张士诚门前报告危急情况。张士诚召他进来，说：“你想说什么？”

译门客说：“我说的是关系到您的兴亡祸福的大计，希望您不要轻率地拒绝，愿意听一听。”张士诚说：“怎么样？”门客说：“您知道天命吗？从前项羽勇猛地呐喊，一百次作战一百次取胜，最终却在垓下败亡，天下归于汉高祖，为什么？这是天命啊！您当初凭十八个人攻取高邮，元军以百万之众包围它，当时就像老虎落入陷阱，死亡只在早晚之间。后来元军一旦溃乱，您率领孤军乘胜进攻，向东占据三吴，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数十万甲兵，面向南方称王，这正是项羽当年的形势。如果您能在这时不忘高邮被围的危急，苦心劳神，招揽豪杰，衡量他们的才能，授予相应职务，安抚百姓，训练军队，严格约束将帅，有功者奖赏，败军者处死，使号令严明、百姓亲近归附，那么哪里只是能够保住三吴，天下也可以取得！”张士诚说：“你当时不说，现在又有什么用？”门客说：“以前即使有话，也没有机会让您听到。为什么呢？您的子弟、亲戚和将帅，遍布朝廷内外，穿着华美的衣服，享用精美的食物，身边有歌妓舞女，早晚沉溺宴饮；身上穿的是天下最华美的衣服，口中尝的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却仍然没有满足。带兵的人自以为是韩信、白起，谋划的人自以为是萧何、曹参，傲慢地看待天下，再也不认为世上还有一个人能与自己相比。” 在这个时候，您深居内府，军队败了不知道，土地丢失了也听不到消息；即使知道了也不闻不问，所以才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士诚说：“我也非常悔恨事情已经来不及了，那么现在应当怎么办？”客人说：“我有一个计策，只怕您不能听从。”士诚说：“不过一死罢了。”客人说：“如果死对国家有益、对子孙有利，死本来就应当如此；否则，只是白白苦害自己罢了。况且您没有听说过陈友谅吗？他占有荆、楚之地，拥有百万甲兵，曾与江左军队在安庆交战，在鄱阳湖激战。陈友谅举火想烧江左的船，天却反而改变风向，把火烧回了他的船上。陈友谅兵败身亡，为什么呢？这是天命所在，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改变的。如今江左军队攻打我们越来越急，您依靠湖州援军，湖州失陷了；依靠嘉兴援军，嘉兴失陷了；依靠杭州援军，杭州又失陷了。现在还守着这一座小城，发誓要以死抵抗。但我私下担心，形势到了极点就会生出祸患，突然有变故从内部发生，到那时您想死也死不成，活着又无处可归。因此我私下认为，不如顺应天命，自己求得福分。派一个使者，赶快前往金陵，说明您归顺义军、拯救百姓的意愿；您打开城门，裹着幅巾等待命令，也不会失去万户侯的爵位，何况他们还曾答应给予您窦融、钱ㄈ那样的待遇呢？况且您的土地，就像赌徒赢得了别人的财物，后来又失去了它，能损失什么呢？”士诚低头深思了很久，说：“您暂且先回去，等我仔细想想。”但最终他狐疑不决，始终不能作出决定。壬子日，士诚再次率军从胥门冲出求战，锋芒十分锐利，常遇春抵挡他，士诚军稍稍退却。士信当时正在城楼上督战，忽然大声喊道：“将士们疲惫了！暂且停止，暂且停止！”于是鸣金收兵。常遇春乘胜猛烈攻击，大败士诚军。追到城下，攻势更加猛烈，又筑起营垒逼近城墙，从此士诚再也不能出城了。士信在城上张设帷幕，坐在银椅上，与参政谢节等人一起吃饭，左右侍从正端上桃子，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忽然一发飞炮击碎了他的头，他当场死亡。（《太祖实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六月二十四日，张四丞相在西阊门督战，正吃桃子时，被石炮击中面颊而死。徐达率领四十八卫将士包围城池，每卫架设“襄阳炮”五座，架设“七稍炮”五十多座，大小将军筒五十多座；四十八卫的营寨环列在城外，形成包围。张氏想逃走，也不能飞越包围。铳炮声昼夜不停。（俞本《纪事录》） 《铜将军》一诗，是讽刺伪相张士信的。丁未年六月六日，士信被龙井炮击死。铜将军没有眼睛，却能看得准确；没有耳朵，却能听得神明。高沙的红帽铁篙子，从南方来开府，自称藩臣；军队强盛、国家富裕，并与四邻结交，向天王恭敬奉行正朔。其弟柱国掌握国政，僭越逼迫长兄，自称孤君。案前的大事中有妖妾宠嬖，后宫春色艳丽，众多嫔妃如百花争艳。水犀皮制的万张强弩镇守震泽，河丁每年输送万钟粮食到茅津，神鬼忧愁愤怒，万民哭泣。铜将军啊，这是上天借你的手，像疾雷一样一击，把价值千金的身躯击得粉碎。斩除妖孽的蔓延，拔掉祸根，烈火焚烧三日，烧红了碧云。铁篙子啊，只得反绑双手，面向西方成为吴地的俘虏。（《铁崖乐府》） 潘元绍出战回来，见形势危急，召来他的七名妾，说：“我身受国家重托，按义理不能顾念家庭；如果发生不测，你们应当自行决死。”年龄最小的妾段氏请求先死，其他六人也相继上吊自杀。元绍把她们焚烧后埋葬在后园。这是丁未年七月五日的事。（浔阳张羽作《七姬权厝志》） 伪周占据吴地时，开设宾贤馆来招致天下士人。其陪臣潘元绍凭借国戚和开国功勋，官位重如宰相；虽然他酗酒并嗜好杀人，却能礼敬并谦下对待文士，所以当时在仓促局势中出现的文章、书法，都称得上天下最好的作品。（文征明《跋》） 七姬之死，大概是由于潘元绍逼迫她们；说这是她们的不幸，也可以。平日里把优伶杂伎女子当作玩物，像捕鱼一样聚集她们；一旦发生变故，又恐怕她们爱上别人的少年而自行上吊。潘元绍的罪恶太深了！（杨慎《跋》） 《金盘美人》一诗，是讽刺伪驸马潘元绍的。潘元绍娶了几十名美貌娼妓，其中有一人是苏氏，才华和容貌都很出众。潘元绍醉后寻找她的罪过，把她杀死，用金盘托着她的头颅端到宾客宴席上，这件事极像北齐王的故事。国家灭亡后，他在台城被处死，把他的头颅扔进厕所。昨夜金床上欢喜，欢喜地托上了美人的身体；今天金盘中忧愁，忧愁地托上了美人的头颅。明天使君又在哪里？厕所里的人溺在血和骷髅之中。您没有看见吗，东山宴席上的琵琶骨，如今夜夜有鬼魂对着箜篌哭诉。（铁崖《乐府》） 九月辛巳日，大明军队攻取平江路，擒获张士诚。

译当时城池被围已经很久，熊天瑞教城中制造飞炮，用来打击我军。城中的木材和石头都用尽了，甚至拆毁祠庙和民居来制造炮具。徐达命令军中搭设像房屋一样的木架，上面铺承竹笆，士兵埋伏在下面，载着这种器械进攻城池，箭和石头都不能伤害他们。到这时，徐达督率将士攻破葑门，常遇春也攻破阊门的新寨，于是率领众人渡桥，推进到城下。枢密唐杰登城抵抗，张士诚把军队驻扎在城门内，命参政谢节、周仁立栅补修外城。唐杰知道抵挡不住，投兵投降；周仁、徐义、潘元绍以及钱参政也都投降。士诚军大溃败，各路将领于是像蚂蚁一样攀登上城。城已经攻破，士诚仍派副枢刘毅收集残兵，还有二三万人，亲自率领他们在万寿寺东街交战，又一次失败，刘毅投降。士诚仓皇返回，独自坐在室中，身边的人都逃散了。徐达派旧将李伯升到士诚那里说明意图。当时天已经黑了，士诚拒绝开门，在屋内上吊；李伯升撞开门，让降将赵世雄抱住并解下他。士诚气息尚未断绝，又苏醒过来。徐达又命潘元绍向他反复晓谕道理，劝说了好几次，士诚闭目不说话，于是用旧盾牌抬着他从葑门出去；途中又换成门扇抬运，抬到船中。（《太祖实录》） 七月初八日，张氏守葑门的将领朱平章打开城门接纳徐达的军队。张氏命妻子儿女和眷属登上齐云楼自焚，随后登殿饮鸩，侍从把毒酒夺走。不久，常遇春的军队抵达，李司徒扶着士诚走出宫殿，徐达与他同船到达应天府。（俞本《纪事录》） 起初徐达与常遇春约定，城池攻破那天，两军分区安抚平定城中。事先召集将士，申明皇上的旨意，命将士各自悬挂一块小木牌，牌上命令说：“掠夺百姓财物的处死；毁坏百姓房屋的处死；离开军营二十里的处死。”城破以后，徐达的军队驻在左边，常遇春的军队驻在右边，号令严明肃整，士兵不敢妄动，居民得以安居。（《太祖实录》） 乙酉日，大明军队攻取通州。徐达等派许千户攻取通州，军队驻扎在狼山。守将张右丞投降。张右丞是士诚的侄子，就是所谓的“火眼张”。丁亥日，大明军队攻取无锡州。莫天▯占据无锡，徐达多次派使者劝他投降，都被他杀死。胡廷瑞进攻得很急，无锡州人张翼率领父老劝说天▯出城投降。天▯沉思了很久，把帽子扔到地上说：“守住这里实在困难，不如投降。”张翼于是用绳索从城上吊下去，到军前请求保全性命，天▯随即出城投降。天▯性情凶猛，有勇力，人们称他为莫老虎。壬辰年，他聚集众人自我防守；张士诚攻陷常州后招纳他，他不服从。张士诚发兵攻打他，没有取胜。张士诚接受元朝太尉官职后，天▯才投降；他多次上表，后来被任命为同佥、枢密院事。（《太祖实录》） 己丑日，张士诚到达建康，自缢而死。大将军徐达派人把张士诚押送到建康。士诚在船中闭目不吃东西，到了龙江，仍仰卧不起；被抬到中书省后，相国李善长询问他，他也不说话。不久，士诚出言不逊，李善长愤怒地斥骂他。皇上想保全士诚，但士诚最终还是自缢而死。皇上赐给他棺材安葬，死时四十七岁。（《太祖实录》） 皇上召见士诚，他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不吃东西；赐给他衣服和冠帽，他也不接受。于是皇上下令把他用囚车押到竺桥，用御杖打四十下，因而死亡。皇上下令把他的尸体焚烧后埋葬在石头城。（俞本《纪事录》） 徐达攻克平江，共俘获其官属：平章李行素、徐义，右丞饶介，参政马玉麟、谢节、王原恭、董绶、陈恭，同佥高礼，参军陈基，右丞潘元绍等所部将士；以及杭、湖、嘉兴、松江等府的官吏、家属和外郡寄居之人，总计二十多万。同时，元朝宗室神保大王、黑汉等，也都押送到建康。叛将熊天瑞被处死。（《太祖实录》） 城池攻破后，把张士诚和王、蔡、叶一同械送到京城，命令将他绞死。等到俘获原先叛乱投降的人五哈剌不花、徐大舍、单同佥、熊天瑞，太祖说：“这些叛逆之人，都应当明正典刑。”（《国初事迹》） 张氏生来拥有东南富饶的土地，军粮供应充足，但军队大多骄纵脆弱。诸暨的老谢叛变归附他，凭这种势力本来足以取得浙东；婺州的苗军叛变归附他，凭这种势力本来可以取得婺州，但他都迟迟不去夺取。台州军队十三万人攻打他，竟未交战就溃败了。此前乙巳年，常遇春袭击通州、泰州，占据盐场，夜里背着小船越过堤坝，攻取高邮，淮东全都归台州军所有。不久，又全部攻取浙西，只有平江和无锡的莫老虎坚守，前后围攻了一年，台州军死亡十多万人。城破后，把他械送到台州，用弓弦勒死，又把莫老虎剐杀。（《九朝谈纂》） 起初士诚见军队战败，对他的妻子刘氏说：“我失败了，也将要死了，你们怎么办？”刘氏说：“您不要忧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于是她在齐云楼下堆积柴薪。城池攻破时，她驱赶众妾和侍女登楼，催促她们一同自尽，又命养子辰保放火焚烧，于是自己上吊而死。士诚有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城池将要攻破时，刘氏把白金送给乳母，命她背着两个孩子逃入民间，后来不知下落。（《太祖实录》） 刘夫人，是至正年间太尉、吴王的嫔妃。她不使用笄珈、车舆和服饰等陈设，淡淡的烟霭常常锁住她春日般的双眉。中州的援军遥远，强敌已经迫在眼前；权贵们日益骄纵，疆土日益紧缩。退守城池背水一战，本是吴王的心意；狐疑犹豫、苟且偷安，却成了将军的打算。夫人勇敢果决，尽行烈女之义；全家百口居于楼中，她亲自举火。顷刻之间阴惨异常，万姓得以生存；月明风清之时，仿佛还能听到环佩声。您没有看见吗？男子的成败，自古就有不同，谁会因为楚霸王失败而轻视虞姬呢？苏州百姓何时才能为夫人建立祠堂，使乌鸦栖息、白鸟飞翔的景象稍稍减少衰败。（王逄《梧溪集》） 辛丑日，大明军队平定吴地，军队回师，评定功劳并施行赏赐。

译军队回师后，皇上召见右相国李善长、左丞相徐达、严章常遇春、都督冯宗异、平章汤和、胡廷瑞、右丞廖永忠、左丞华高、都督康茂才、都督副使张兴祖、梅思祖、参政薛显、赵庸、曹良臣，以及各卫指挥、千户、百户到戟门，封李善长为宣国公，徐达为信国公，常遇春为鄂国公；赐徐达彩色缎表里十一匹，常遇春十匹，胡廷瑞、冯宗异各九匹，汤和、曹良臣各八匹，廖永忠、华高、康茂才各七匹，薛显、赵庸、张兴祖各六匹；指挥每人五匹，千户每人四匹，百户每人三匹，军人每人米一石、盐十斤。朋日，徐达等入宫谢恩，皇上对他们说：“你们回到府第后，置办酒宴取乐了吗？”他们回答说：“承蒙主上的恩德，都置办酒宴相互庆贺了。”皇上说：“我难道不想置办酒宴，和诸军同享一天的欢乐吗？只是中原还没有平定，不是贪图宴饮安乐的时候。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张氏的所作所为吗？他整天和人一起纵情歌唱、放荡享乐，现在结果怎么样了？应当深深以此为戒。”壬寅日，皇上在戟门临朝，召见浙酉归附的各位将领，对他们说：“我所任用的将领，多是濠、泗、汝、颖、寿春、定远各州的人，他们勤劳艰苦、生活俭朴，不知道奢侈，不同于浙江富庶之地那些沉溺于安逸享乐的人。你们也不是一向富贵的人家出身，一旦成为将领、掌握兵权，便大量索取子女玉帛，行为无礼而放纵。如今既然归附于我，就应革除旧日习气，像我濠、泗等地的将领一样，这样或许可以保住爵位。你们如果确实能够尽心尽职，跟随大军除暴平乱，使大业早日安定，那么不仅自己可以享有富贵，子孙也能世代享受这种富贵。如果放纵自己的欲望于一时，即使暂时得到快乐，不久也会失败丧亡，哪里能算真正的富贵呢？这些都是你们亲眼见过的事，不可不引以为戒。”众将都叩头。（《太祖实录》） 吴元年，官军包围姑苏，张士诚上吊没有死，后来被擒获。天台人王泽，字叔润，有一首诗哀悼他，说：“天上的星辰夜里坠落，水犀军已经覆灭；又看见吴宫中兔群奔逃。城防坚固本可依恃，却白白自我放弃；仓皇之中玉石俱焚。将军只应当像田横那样死去，如今却再没有像豫让那样的国士可闻。来年风雨中的寒食节，谁会向太妃的坟墓洒下麦饭呢？”我的先伯也有一首绝句说：“虎斗龙争既然不能取胜，鸡鸣狗盗又何曾有用？陈平、韩信都归附了汉王，只是缺少彭城的老范增。”这是因为张氏占据浙西富饶之地，又喜欢养士，凡是在前元不得志的人，都争相投奔他；他们获得优厚官职和俸禄，显赫富贵。有一首《北乐府》讥讽他们说：“皂罗帽紧紧扎好，头戴方檐帽，穿着领口宽大的长袖衫，坐着四人抬的轿子，又是张吴王的果虫儿到了。”城池攻破后，没有一个人为国死难，勇武健将只是束手投降而已，这正是诗中所说的意思。（瞿佑《归田诗话》） 史官说：张氏占据吴地建立国家，安然自称吴王，似乎得到这一局面非常容易，为什么呢？大概是当时四方纷乱，民心惶惶，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如果有人能够保障他们，也就可以暂时安定下来。只是当时的君主以善于游说之人为主要辅佐，又用脆Й之卒来充实军队，上下沉溺于安逸享乐，于是忘记了长远谋划。最终天兵一到，他们便像野兽伏倒、鸟雀四散一样溃逃，三吴原有的疆土，终于归于真正的君主。假如张氏能够像钱ㄈ那样察觉形势、等待命令，不必经过血战，也足以庇护他的子孙，何至于国势紧缩、城池攻破，自己成为俘虏，像刘钅长那样呢！不过，他倔强刚烈，意气用事而死；他的兄弟妻子儿女，也没有受到侮辱，比起李重光的柔弱怯懦，还是胜过他的。因此，我曾把所听到的故老之言，以及士大夫所记载的材料，参照史书所载，编录下来传给后世，后世一定会有所考察。（《平吴录》） 我曾经经过张士诚的旧宫，那里只剩废墟残垣，已经全被茂盛的野草覆盖，很有令人悲伤之处。后来向父老询问，他们往往还能说出大概情形。当他占据吴地、僭越称王时，财赋和兵力雄于四方，也算是隗嚣、公孙述一类的人物。最终疆域日益缩小，他还想凭城固守、进行巷战，以小小的偏远之地抵抗我王师，结果妻子儿女被杀。他的政教没有修明，沉湎酒色，奢侈放纵，贤能豪杰也不为他所用；即使有所施行设置，也不过足以使自己灭亡罢了。可悲啊！《录》共三卷，由吴文定公宽所撰写，后面还有评论。（袁襄撰《平吴录序》） 俞本说：士诚为什么失败呢？士诚施行仁惠却不合乎义理，将士奢侈并且贪生怕死；等到统御将士时，又与富家养育娇子的做法没有区别，这难道是主持国命、统率军队的办法吗？出兵那天，统兵将领驻留城中，拖延不前，派人到士诚那里说：“粮饷和赏赐不够，士卒不足以抵敌，衣甲旗帜也不鲜明。”等到士诚满足了这些请求，军队才出发；出征时又带着歌妓和妾室同行。等到遇上强敌交锋，将士溃散逃回，士诚不但不诛罚责问，反而加以升迁奖赏。像这样还不灭亡的，实在很少！士诚只知道施恩，却不知道施威；只知道取得容易，却不知道守住困难。●卷九 ○台州方谷真 谷真姓方，是台州黄岩人。起初名叫国珍，后来改名为真（因为避庙讳）。又把“国”改为“谷”，名叫谷真（因为避高帝御名；《仁宗实录》等书大都沿用旧名，是错误的，应当以宋濂所撰《神道碑》为正）。至正八年，他在海上聚集众人，占据温、台、庆元等地。太祖吴元年十二月来归降，总计二十年，授予资善大夫、广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洪武七年三月壬辰日，他在京师钟山里的私人住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葬在城东二十里的五山原。至正八年戊子十一月，台州方国珍起兵作乱，在海上聚集众人，朝廷命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朵儿只班讨伐他。台州黄岩的百姓方国珍被蔡乱头、王伏之的仇家逼迫，于是入海作乱，劫掠漕运粮食，把海道千户德流拘捕在船中。事情传到朝廷，朝廷下诏命江浙参政朵儿只班统领水军捉拿他，追到福州五虎门时，国珍知道形势危急，焚烧船只准备逃走，官军却自相惊乱溃散，朵儿只班于是被擒。国珍逼迫他上书请求招降，朝廷答应了，授予国珍兄弟官职；国珍却不肯赴任，势力更加凶暴蛮横。（《元史·泰不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