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十二月,大明太祖高皇帝释元万户纳哈出,遣之北归。上初获纳哈出,以为元世臣子孙,待之甚厚。纳哈出居常郁郁不乐,上遣降将万户黄俦察其去就,俦见纳哈出言上所以待遇之意。纳哈出曰:“荷主公不杀,诚难为报。然我北人,终不能忘本。”俦以告上,上曰:“吾固知其心也。”谓徐达等曰:“纳哈出,元之世臣,心在北归,今强留之,非人情也。不如遣之还。”达等以为虏心难测,若舍之去,恐贻后患,不如杀之。上曰:“无故而杀之,非义。吾意已决,姑遣之。”因召纳哈出及降臣张御史谓之曰:“为人臣者,各为其主,况汝有父母、妻子之思念,遣归,仍从汝主于北。”因资而遣之,纳哈出等辞谢而去。(《太祖实录》)洪武二年己酉四月,太祖遣使以书与元主,又以书谕纳哈出。上闻元将纳哈出拥兵据辽阳为边患,乃遣使以书与元主曰:“朕闻自昔有国家者,必知天命去留之机,审人事成败之势,进可以有为,退可以自保,此理之必然。曩者,君之祖宗起自北方,奄有中土,兵强事举,华夷咸服。及君嗣位之时,中外犹安,兵甲非不众,人材非不盛,一旦多故,天下鼎沸,处置乖方,力莫能御,以致豪杰分争,生民涂炭。朕本淮右布衣,不忍坐视,因人心之所向,遂仗义兴兵,群雄所据之地,悉为我有,君亦知天命所在,逊于沙漠。朕师非不能尽力穷追,以君知时通变,于心有所不忍。近闻兵扰边陲,民罹锋镝,岂君之故将妄为生事耶?亦君失算而使然耶?若果不知自省,而犹为此举,则是不能识机度势,恐非君之福也。朕今为君熟计,当限地朔漠,修德顺天,效宋世南渡之后,保守其方,弗绝其祀,毋为轻动,自贻厥祸。”又以书谕纳哈出曰:“将军昔自江左辞还,不通音问,十五年矣。近闻戍守辽阳,士马强盛,可谓有志之士,甚为之喜。兹因使通元君,道经营垒,望令人送达。所遣内臣,至将军营,即令其还。
译十二月,大明太祖高皇帝释放元朝万户纳哈出,遣送他回北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户〕 太祖刚俘获纳哈出时,认为他是元朝世代承袭的臣子的后代,待他十分优厚。纳哈出平日常常郁郁不乐,太祖派降将万户黄俦观察他是否有离去的意图。黄俦见到纳哈出,说明太祖如此待他的用意。纳哈出说:“承蒙主公不杀我,实在难以报答。然而我是北方人,终究不能忘记根本。”黄俦把这话告诉太祖,太祖说:“我本来就知道他的心意。”太祖对徐达等人说:“纳哈出是元朝世代的臣子,心里想回北方。如今强行留住他,不合人情。不如遣送他回去。”徐达等人认为,俘虏的心思难以测度,如果放他离去,恐怕留下后患;不如杀掉他。太祖说:“无缘无故杀他,不合道义。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姑且遣送他回去。”于是召来纳哈出和降臣张御史,对他们说:“做人臣子的,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何况你还有思念父母、妻子儿女的感情。现在遣送你回去,仍然跟随你的君主在北方。”太祖于是给他们资助,遣送他们离去,纳哈出等人辞谢后离开。(《太祖实录》) 洪武二年己酉四月,太祖派使者给元主送信,又写信告谕纳哈出。太祖听说元将纳哈出拥兵占据辽阳,成为边境祸患,于是派使者给元主送信说:“我听说,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人,必须知道天命是离去还是停留的关键,审察人事成败的形势;进可以有所作为,退可以保全自己,这是必然的道理。从前,您的祖先从北方起兵,完全占有中原,兵力强盛,事业兴起,华夏和夷狄全都臣服。到了您继承帝位时,内外还很安定,武器装备不能说不多,人才不能说不盛;然而一旦发生许多变故,天下沸腾,处置失当,力量无法抵御,以至豪杰纷纷争战,百姓陷于战乱。朕本来是淮河以西的平民,不忍心坐视不理,顺应人心所向,于是仗义起兵,群雄占据的地方全都归我所有。您也知道天命所在,退让到沙漠。朕的军队并非不能竭尽力量追击到最后,只因您能够识时通变,朕心中有所不忍。近来听说边疆受到兵乱侵扰,百姓遭受刀兵之害,这难道是您的旧部妄自生事吗?还是因为您判断失误而造成的呢?如果果真不知道自我反省,仍然要这样做,就是不能认清时机、估量形势,恐怕对您并不是福分。朕现在替您仔细筹划,应当以朔漠为界,修养德行、顺应天命,效法宋朝南渡以后,保守自己的疆土,不使祭祀断绝,不要轻率行动,自取祸患。” 又写信告谕纳哈出说:“将军从前自江左告辞回去后,彼此没有通音问,已经十五年了。近来听说您戍守辽阳,兵马强盛,可以说是有志之士,我对此非常高兴。这次借派使者与元君通使的机会,谈及营垒经营之事,希望您派人把信送达。所派的内臣到达将军营中后,请立即让他回来。
书不多及。”洪武三年庚戌五月,太祖遣使复以书谕纳哈出。书曰:“曩因天革元命,四海鼎沸,群雄角逐,涂炭生民。朕以一旅之众,徙淮渡江,姑孰之捷,尔实在焉。时朕未知天命所向,无必取天下之心,凡遇元臣忠于所事者,未尝不悯其劳而惜其无成也。朕赖天地之灵,将士一心,旌旗所指,靡不服从。今天下已定,南极朱崖,北际燕云,一时豪杰,顺天爱民,悉来归我。独河东渠帅拥众北奔,比之关中诸人稍为崛强,然其顺天爱民,筹算之良,殆不若李思齐矣。大将军徐达,未至吐蕃,蜂屯蚁聚,复来攻城,战败俘擒之余,有若孤犭屯。故破竹之势,直指川蜀,云南、六诏使者相望,交趾、占城万里修贡,高丽称藩,航海来庭。于是卢龙戍卒,登、莱、浙东并海舟师,咸欲奋迅,一造辽沈。朕闻尔总其众,不忍重扰,特命使者告以朕意。使还,略不得其要领,岂以辽海之远,我师不能至欤?抑人谋不决,故首鼠两端欤?不然,必以曩时来归,未尽宾主之欢,谓朕不能虚怀耶?何相忘之深也!昔窦融以河西归汉,功居诸将之右,朕独不能为辽东故人留意乎?兹遣人再往,从违彼此,明白以告。哲人知几,毋贻后悔。”(《太祖实录》)洪武四年辛亥六月,太祖遣断事官黄俦赍书谕纳哈出。书曰:“前者万户黄俦回,闻将军威镇辽左,英资如是,足以保定一方。然既往不复,君子岂不察欤?昔在赵宋,君主天下,立纲陈纪,黎庶奠安。逮至末年,权纲解纽,故元太祖兴于朔方,世祖入主中国,此皆天道,非人力所能强为也。元之疆宇非不广,人民非不多,甲兵非不众,城郭非不坚。一旦红巾起于汝、颍,群盗遍满中原,其间盗名字者凡数人:小明王称帝于亳,徐真一称帝于蕲,陈友谅称帝于九江,张九四称王于姑苏,明升称帝于西蜀。彼四帝一王,皆拥甲兵;有二十万者,有二十五万者,有十五万者,有十万者,相与割据中夏,逾二十年。朕本淮民,为群雄所逼,因集众御乱,遂渡江与将军会于太平。比待他俘,特加礼遇,且知将军为名家,故纵北归,今又十七年矣。近年以来,朕见群雄无成,调兵四出,北定中原,南定闽、越,东取方氏,西收巴蜀,四帝一王,皆为我俘虏。惟元昏君奔北自亡,华夷悉定,天下大安,此天命,非人力也。贤人君子,宜必知之。近闻将军居金山,大张威令。吾兵亦守辽左,与将军旌旗相望。将军若能遣使通旧日之问,贡献良马,姑容就彼顺其水草,犹可自逞一方。不然,胡无百年之运,大厦既倾,非一木可支,衅之后先,惟将军自思之。”俦至金山,纳哈出拘不遣。(《太祖实录》)是月,元平章洪保保、马彦▯谋杀指挥同知刘益,右丞张良佐等擒彦▯杀之,保保走纳哈出营。良佐以其事来闻,上书中书省曰:“本卫地方辽远,僻处海隅,肘腋之间,皆为敌境。元子章高家奴固守辽阳山寨,知院哈喇张屯驻沈阳古城,开元则有丞相也先不花之兵,金山则有太尉纳哈出之众,互为声援。今洪保保逃往其营,必有构兵之衅。”(《太祖实录》)七月,上以刘益之变而元臣纳哈出等未附,以马云、叶旺为定辽都卫都指挥使,总辖辽东诸卫军马。洪武七年甲寅十一月,纳哈出复引兵寇辽阳,千户吴寿等击走之。洪武八年乙卯,纳哈出寇辽东,都指挥使叶旺大败其兵。乙卯十二月,纳哈出寇辽东。先是,上敕辽东都同曰:“今天寒冰结,虏必乘势入寇,宜坚壁清野以待之,慎勿与战,使其进无所得,退有后虑,伏军阻险,扼其归路,虏可坐致也。至是,果入寇,都指挥使马云等探知纳哈出将至,命盖州卫指挥吴立、张良佐、房皓等严兵城守。虏至,坚壁勿与战,及纳哈出至,见城中备御严,不敢攻,乃越盖州城径趋金州。时金州城垣未完,军士寡少,指挥韦富、王胜等闻虏至,督励士卒,分守诸城门,选精锐登城以御之。纳哈出部将乃剌吾自恃其锐勇,率数百骑,竟至城下挑战,城上发弩射之,乃剌吾被伤闷绝,遂获之,虏势大沮。富等复纵兵出击,纳哈出不利,虑援兵且至,引兵退走。以盖州有备,不敢经其城,乃由城南十里外沿柞河遁归。都指挥叶旺策其将退,先引兵趋柞河,自连云岛至窟驼寨十余里,缘河叠冰为墙,以水淋之,经宿皆凝冱,隐然如城,藏钉板于沙中,设陷马阱于平地,伏兵以待之,命老弱卷旗登两山间,戒以闻炮即竖旗。
译信中不再多说。” 洪武三年庚戌五月,太祖再次派使者写信告谕纳哈出。信中说:“从前因为上天改变元朝的命运,四海动荡,群雄争逐,百姓遭受战乱。朕带着一支军队,从淮河迁徙渡江;姑孰之战获胜时,你确实在场。当时朕还不知道天命所归,也没有一定要取得天下的心愿;凡是遇到忠于职守的元臣,朕从来没有不怜悯他们的辛劳、惋惜他们未能成功。朕依靠天地的神灵,将士同心,旌旗所指之处,没有不服从的。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南到朱崖,北到燕云,当时的豪杰顺应天命、爱护百姓,全都来归附我。只有河东的首领拥众向北逃走,比关中的那些人稍微强悍一些;然而他们顺应天命、爱护百姓以及筹划谋算的能力,大概还不如李思齐。大将军徐达还没有到吐蕃,像蜜蜂和蚂蚁一样聚集的敌军又来攻城;他们战败后被俘获,其余的就像孤犭屯。因此,势如破竹,军队直指川蜀;云南、六诏的使者接连不断,交趾、占城相隔万里前来进贡,高丽称藩,渡海来朝。于是卢龙的戍卒、登州、莱州、浙东沿海的水军,都想迅速奋进,一举攻取辽阳、沈阳。朕听说你统领这些军队,不忍心再加重扰乱,特意命使者把朕的意思告诉你。使者回来后,大略说没有得到你的要领,难道是因为辽海遥远,我军不能到达吗?” “还是因为人谋没有决定,所以像老鼠一样进退两难、犹豫不定吗?不然,必定是因为你从前前来归附时,没有尽情享受宾主之欢,以为朕不能虚心相待吗?为什么忘情到这种地步呢!从前窦融凭河西归附汉朝,功劳位居诸将之上,难道朕唯独不能顾念辽东的故人吗?这次派人再次前往,你接受还是违背,都要把彼此的意向明白告诉朕。明智的人能够察知事机,不要留下后悔。”(《太祖实录》) 洪武四年辛亥六月,太祖派断事官黄俦带着书信前往,告谕纳哈出。信中说:“此前万户黄俦回来,说将军的威势镇服辽东,英武的资质如此,足以保卫安定一方。然而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君子难道不明察吗?从前赵宋统治天下,建立纲常、陈列法纪,使百姓安定。到了末年,权力和纲纪瓦解,所以元太祖在北方兴起,世祖进入中原称主,这些都是天道,不是人力所能强行改变的。元朝疆域不能说不广,人民不能说不多,武器军队不能说不众,城郭不能说不坚固;可是红巾军一旦在汝州、颍州兴起,群盗遍布中原。其中盗用帝王名号的共有数人:小明王在亳州称帝,徐真一在蕲州称帝,陈友谅在九江称帝,张九四在姑苏称王,明升在西蜀称帝。这四帝一王,都拥有军队;有二十万人的,有二十五万人的,有十五万人的,有十万人的,彼此割据中原,超过二十年。朕本是淮地百姓,被群雄逼迫,于是聚集民众抵御战乱,渡江后同将军在太平会师。等到俘获其他人时,朕特别加以礼遇,并且知道将军出身名门,所以释放你回北方,如今又过去十七年了。近年以来,朕看到群雄都没有成功,于是调兵四面出击,向北平定中原,向南平定闽、越,向东攻取方氏,向西收取巴蜀;四帝一王,全都成了我的俘虏。” “只有元朝昏君向北逃亡、自取灭亡,华夏和夷狄全都平定,天下大为安定;这就是天命,不是人力。贤人君子,应该一定明白这一点。近来听说将军居住在金山,大肆施展威势。我的军队也驻守辽东,和将军的旌旗遥遥相望。将军如果能够派使者恢复旧日的问候,进献良马,朕姑且容许你到那里去,顺着水草放牧,还可以在一方自我施展。否则,胡人的运数不会有百年,大厦既然倾倒,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祸患发生的先后,只能请将军自己思量。”黄俦到达金山后,纳哈出把他拘留,没有遣返。(《太祖实录》) 这月,元平章洪保保、马彦▯谋杀指挥同知刘益,右丞张良佐等人擒获马彦▯并将其杀死,洪保保逃到纳哈出的营中。张良佐把这件事上报,太祖向中书省写信说:“本卫地处辽远,偏僻在海边,近身周围全都是敌境。元朝子章高家奴固守辽阳山寨,知院哈喇张驻扎在沈阳古城,开元有丞相也先不花的军队,金山有太尉纳哈出的部众,彼此互相声援。如今洪保保逃到他的营中,必定会成为构成战事的祸端。”(《太祖实录》) 七月,太祖因为刘益之变以及元臣纳哈出等人尚未归附,任命马云、叶旺为定辽都卫都指挥使,总管辽东各卫的军队。洪武七年甲寅十一月,纳哈出再次率兵侵犯辽阳,千户吴寿等人将其击退。洪武八年乙卯,纳哈出侵犯辽东,都指挥使叶旺大败他的军队。乙卯十二月,纳哈出侵犯辽东。在此之前,太祖敕令辽东都同说:“如今天气寒冷、冰层已经冻结,胡虏一定会乘势入侵,应当坚固营垒、清除野外物资来等待他们,千万不要同他们交战,使他们前进没有所得、后退又有所顾虑,再埋伏军队扼守险要,截断他们的退路,这样就可以坐等擒获胡虏。”到了这时,纳哈出果然入侵。都指挥使马云等人探知纳哈出将要到来,命令盖州卫指挥吴立、张良佐、房皓等人严密整军守城。胡虏到达后,他们坚守营垒,不与其交战。纳哈出到达时,见城中防备严密,不敢进攻,于是越过盖州城径直奔向金州。当时金州城墙尚未完工,士卒又很少,指挥韦富、王胜等听说胡虏到来,督促激励士卒,分兵守卫各城门,选拔精锐登城抵御。纳哈出的部将乃剌吾自恃勇猛锐利,率领数百骑兵一直来到城下挑战;城上发射弩箭,乃剌吾受伤昏厥,于是被擒获,胡虏的气势大为受挫。韦富等人又放兵出击,纳哈出战事不利,担心援兵将要到来,便率兵退走。因为盖州已有防备,他不敢经过城下,于是从城南十里以外沿着柞河逃回。都指挥叶旺预料到他将要退兵,先率兵奔向柞河,从连云岛到窟驼寨十余里,沿河堆叠冰块筑成墙,再用水浇淋,经过一夜全都凝结坚硬,隐约像一座城;又把钉板藏在沙中,在平地设置绊马坑,埋伏军队等待敌人,并命老弱士卒卷起旗帜登上两山之间,告诫他们听到炮声就竖起旗帜。
马云于城中亦立一大旗,令定辽前卫指挥周鹗及吴立等严兵以候,四顾寂若无人。已而,虏兵至,旺等候其过城南,炮发,伏兵四起,两山旌旗蔽空,鼓声雷动,矢石雨下,纳哈出怆惶北奔,趋连云岛,遇冰城,马不能前,皆陷入阱中,遂大溃。云于城中亦出兵追击,至将军山毕栗河,斩戮虏人马及冻死者甚众。旺等复乘胜逐至猪儿峪,获其士马无算,纳哈出仅以身免。旺等相庆曰:“非主上明见万里,授以神算,何能有此!”旺遣人送乃剌吾至京师,群臣请戮之,上不许,命为镇抚,赐以妻妾、田宅。(《太祖实录》)洪武十一年戊午八月,太祖遣使赍诏往金山,谕纳哈出。诏曰:“人生天地间,能观天地变化之机,知时识势而不失者,乃为杰丈夫。古人有云:活千人者其后必封。尔为元臣,忠则忠矣,何乃违天道,昧人事,而失德若是耶?昔者,尔被擒于江东,朕特纵尔归,此朕顺人心而生全尔也。大抵人蹈患难者,孰不欲脱患难而全其身?当时尔在俘囚之中,果愿死乎?生乎?若以此心度之,则必不敢肆其残忍矣。凡两军之间,有力不及汝者,被尔拘囚之,尔能以己之受患欲脱之心推及俘囚,尔必大昌,福及后嗣矣。尔乃不能以己心推之,尽杀勿顾,如去年冬尔将兵寇我辽境,回军之日,弃卒多矣,朕皆生全之,未尝轻杀一人。曩者,万户黄俦捧朕命而往,岂俦之所愿哉,实由朕命不得已也。且其人尝有恩于尔,何期尔不思好生恶死之情,一旦杀之,尔之患难为俦所生,俦之身为尔所杀。人可欺,天不可欺,天心监尔,祸将归焉。今尔与朕守边将士,旌旗相望,略较胜负,彼此相当,矢石之下,罹害者众。然已往之事不咎,未来者可不思乎?自今以往,若能通一介之使,雪前日之愆,朕亦不较。不然,必致生缚。于此之时,何面目以见朕?谕至,其审思之。”(《太祖实录》)十二月,诏谕故元丞相哈剌章、蛮子驴儿、纳哈出等,曰:“自有元多事,群臣有弃君亲而自苟全者,有抗朝命而自为者。目击耳闻,实非一人。卿等独奋忠仗义,卫君深塞,岁月如流,倏然十有一年。今闻尔君因疾而崩,在卿等可谓有终有始,良臣之名播矣。或闻欲立新君,其亲王有三,卿等正在犹豫之间。此三人皆元之嫡派,卿等诚坚忠贞之意,毋抑尊而扶卑,理应自长而至幼,此乃人伦正而天道顺也。若有贤愚之别,礼难备拘,从贤则吉。夫当流离之际,而为臣者,犹能竭力为之,不绝有元之祀,美声盈人耳,岂不难哉!苟或不然,尊卑贤愚,置之弗沦,但以立君为名,而内自有专生杀之威,则非人臣之道矣。况同类颉颃,彼此疑猜,当此之际,卿等富贵如风中之烛,命如草杪之霜,深可虑也。”(《太祖实录》)洪武十九年丙寅十二月,太祖命立沿边诸卫以备胡。上谕宋国公冯胜曰:“纳哈出据金山,数侵扰辽东,宜于大宁诸边隘,分兵置卫以控制之。”(《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年丁卯正月癸丑,太祖命宋国公冯胜为征虏大将军,颍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前军都督高皓参赞军务,率师二十万北伐。上谕胜等曰:“虏情诡诈,未易得其虚实,汝等慎无轻进,且驻师通州,遣人觇其出没。虏若在庆州,宜以轻骑,掩其不备。若克庆州,则以全师径捣金山,纳哈出不意吾师之至,必可擒矣。”既而,上复遣前所获番将乃剌吾北还,以书谕纳哈出及毛阃、撒里达温、蛮子、晃失台、和尚、伯兰等曰:“昔者天更元运,华夏奋争,朕自甲辰春,亲定荆、楚,归遣诸将,东平吴、越。洪武初,遂命中山武宁王、开平忠武王率甲士渡江越淮,以定中原,元君北奔深塞。于是息民于华夏,诸夷附者莫不奠安,今二十年矣。惟尔纳哈出等聚兵,愈出没不常意较胜负。由是乃刺吾留而未遣,今有年矣。朕推人心,谁无父母之念,夫妇之情,故特命其生还,以全骨肉之爱。且闻其善战,今遣北归,更益尔战将,他日再较胜负,尔心以为何如?呜呼!天之改物,气运变迁,果人事之必然耶?抑天道之使然耶?兹命仪礼司官前佥院蛮子、镇抚张允恭送乃剌吾抵尔所在,使者未审可还乎?余不多及。”(《太祖实录》)三月,冯胜等师出松亭关,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遂提兵驻于大宁。五月丙寅,上遣使赍敕谕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等曰:“往者庆州之捷,俘虏赴京者,皆云胡已北行,辽东送来降者,所陈亦同。五月五日,得军中遣至降胡。又云纳哈出弃金山巢穴,营于新泰州,去辽阳千八百里。朕计群胡虽起营北行,似若远遁,尚恐诡谋窃发,尤不可不为之备。况今天象水火相犯,迨至八月,天象屡有变异,卿宜严军令,整行伍,远斥候,以逸待劳,则必有当之者矣。”(《太祖实录》)
译马云也在城中竖起一面大旗,命定辽前卫指挥周鹗和吴立等人严整军队等待,四面看去寂静得像没有人。不久,胡虏军队到来,叶旺等人等他们经过城南,炮声一响,伏兵四面杀出;两山之间旌旗遮天,鼓声如雷,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纳哈出仓皇向北逃奔,奔向连云岛时遇到冰墙,战马无法前进,全都陷入坑中,于是军队大败溃散。马云也从城中出兵追击,追到将军山、毕栗河一带,斩杀和冻死的胡虏人马很多。叶旺等人又乘胜追击到猪儿峪,缴获的敌军士卒和马匹多得无法计算,纳哈出只身逃脱。叶旺等人互相庆贺说:“如果不是皇上明察万里,传授我们神妙的谋略,怎么能够取得这样的胜利!”叶旺派人把乃剌吾押送到京师,群臣请求杀掉他,太祖不答应,命令任用他为镇抚,赐给他妻妾、田地和住宅。(《太祖实录》) 洪武十一年戊午八月,太祖派使者带着诏书前往金山,告谕纳哈出。诏书说:“人生活在天地之间,能够观察天地变化的关键,知道时势而不失机的人,才是杰出的丈夫。古人说:使一千人活下来的人,他的后代一定会受封。你作为元朝的臣子,忠诚固然是忠诚了,为什么竟然违背天道、昧于人事,像这样失去德行呢?从前你在江东被擒,朕特意放你回去,这是朕顺应人心、让你保全性命。大概人陷入患难,谁不想脱离患难、保全自身呢?当时你身处俘虏之中,究竟愿意死,还是愿意活?如果用这种心情来推度,就一定不敢肆意残忍了。两军之间,凡是力量不如你的,被你拘禁俘获;你如果能把自己遭受患难时想要脱身的心情推及俘虏,你一定会大为昌盛,福泽也会延及后代。可是你不能推己及人,把他们全部杀死而毫不顾惜。就像去年冬天你率兵侵犯我国辽东,回军时丢弃了许多士卒,朕都让他们活下来,没有轻易杀死一人。从前万户黄俦奉朕的命令前往,难道是黄俦自己愿意去的吗?实在是因为朕的命令,不得不去。况且这个人曾经对你有恩,哪里想到你不思考爱惜生命、厌恶死亡的感情,竟在一旦之间杀了他;你的患难由黄俦造成,而黄俦本人却被你杀死。” “人可以欺骗,天却不能欺骗;上天正在监察你,灾祸将要归到你身上。如今你和朕守边的将士之间,旌旗遥遥相望,稍作较量便可分出胜负;在箭石之下,遭受伤害的人很多。然而过去的事情可以不追究,未来的事情难道可以不思量吗?从今以后,如果你能派一个使者来往,洗雪前日的过错,朕也不再计较。否则,一定会把你生擒捆绑。到了那时,你有什么脸面来见朕?诏谕到达后,你要仔细思量。”(《太祖实录》) 十二月,太祖下诏告谕元朝旧丞相哈剌章、蛮子驴儿、纳哈出等人说:“自从元朝多事以来,群臣中有抛弃君主和亲族、只求自己苟且保全的,有抗拒朝廷命令、擅自作为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实在不止一人。唯独你们奋力尽忠、仗义行事,在边塞深处保卫君主,岁月像流水一样过去,转眼已经十一年了。如今听说你们的君主因病去世,对你们来说,可以说有始有终,贤良臣子的名声已经传播开来。有人听说你们想拥立新君;他的亲王有三人,你们正在犹豫之中。这三人都是元朝嫡系后代,你们如果确实坚定忠贞之意,就不要压低尊贵的而扶立卑下的,按道理应当从年长者到年幼者依次选择,这是人伦端正、天道顺应的做法。如果三人之间有贤能和愚昧的区别,礼制也难以完全拘泥,应当选择贤能者,这样才吉利。在流离之际,作为臣子的仍然能够竭尽力量去辅佐,使元朝的祭祀不断、好名声传遍人们耳朵,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如果不是这样,不论尊卑贤愚,一概置之不顾,只以拥立君主为名,内里却自行掌握生杀大权,那就不是做人臣子的道理了。况且同类之间互相抗争,彼此猜疑,在这种时候,你们的富贵如风中的蜡烛,性命如草尖的秋霜,实在值得深思。”(《太祖实录》) 洪武十九年丙寅十二月,太祖命令在沿边设置各卫,以防备胡人。太祖告谕宋国公冯胜说:“纳哈出占据金山,多次侵扰辽东,应当在大宁各处边境险要分兵设置卫所来控制他。”(《太祖实录》) 洪武二十年丁卯正月癸丑,太祖任命宋国公冯胜为征虏大将军,颍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前军都督高皓参赞军务,率领二十万军队北伐。皇上谕告冯胜等说:“敌情诡诈,很难摸清他们的虚实,你们务必谨慎,不要轻率进兵,暂且驻军通州,派人侦察他们的出没情况。敌军如果在庆州,就应当用轻骑兵,乘其不备袭击。若攻克庆州,就率全军直捣金山,纳哈出料想不到我军到来,一定可以擒获他。”不久,皇上又派此前俘获的番将乃剌吾北返,并写信谕告纳哈出以及毛阃、撒里达温、蛮子、晃失台、和尚、伯兰等人说:“从前上天改变元朝的国运,华夏奋起争战。朕自甲辰年春亲自平定荆、楚,遣还诸将,向东平定吴、越。洪武初年,于是命中山武宁王、开平忠武王率领甲士渡江越淮,平定中原,元君向北逃入深远的边塞。于是使华夏百姓得以休养,归附的各族无不安定,如今已经二十年了。唯独你们纳哈出等聚集兵力,时常出没,想要较量胜负。因此乃剌吾被留下而没有遣返,至今已经多年。朕推想人的心情,谁没有思念父母的心、夫妻的情呢?所以特意命令让他活着回去,以成全骨肉亲情。又听说他善于作战,如今派他北归,使你们又增加一名战将,日后再较量胜负,你们心里认为会怎样呢?唉!上天改变万物,气运发生变迁,这果真是人事发展的必然吗?还是天道使然呢?现在命仪礼司官、前佥院蛮子和镇抚张允恭护送乃剌吾到达你们所在的地方。使者是否能够平安返回,尚未可知。我不再多说。”(《太祖实录》) 三月,冯胜等率军出松亭关,修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座城池,随后率兵驻扎在大宁。五月丙寅日,皇上派使者带着诏书谕告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等说:“从前庆州获胜,押送到京城的俘虏都说胡人已经向北走了;辽东送来的投降者,所说的也一样。五月五日,又俘获了军中押送来的降胡。他还说纳哈出放弃了金山的巢穴,在新泰州扎营,距离辽阳一千八百里。朕估计各部胡人虽然已经拔营北行,看起来像是远远逃走了,但仍担心他们暗中施行诡计,尤其不可不加防备。何况如今天象显示水火相犯,到了八月,天象还屡次出现变化异常。卿等应当严格军令,整顿队伍,派出远程侦察,以逸待劳,这样一定会有能够对付他们的人。”(《太祖实录》)
五月庚午,冯胜留兵五万守大宁,率大军趋金山。辛未,上复遣使密敕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等曰:“前日以天象之变,戒卿等军中之事,严为之备,今观所征,其咎在虏,揆之人事,正与天合。宜乘机进取,不可稽缓。朕计纳哈出去金山未远,以兵促之,势必来降。且胡主谓我得志,无意穷追,必顺逐水草,往来黑山、鱼海之间,乘其趑趄,攻其无备,虏众可尽图也。”(《太祖实录》)六月丁酉,冯胜等进师金山之西。胜等至辽河之东,获纳哈出屯卒三百余人,马四十余匹,遂进师驻金山之西。是时,乃剌吾还至松花河见纳哈出,纳哈出大惊曰:“吾谓汝死矣,今日乃复得相见。”执手劳问殷勤。乃剌吾因谕纳哈出朝廷所以送还之意。纳哈出喜,即遣其左丞刘探马赤、参政张德裕随使者张允恭等至胜军献马,欲因以觇我,胜遣人送赴京师。既而,纳哈出送乃剌吾至漠北,虏主欲杀之,左右谏曰:“乃剌吾久被俘囚,今获生还,奈何杀之?”因得免还纳哈出所,备以朝廷抚恤之恩语其众。由是虏众多有降意。(《太祖实录》)癸卯,师逾金山至女直苦屯,纳哈出部将全国公观童来降。丁未,纳哈出来约降,大将军胜遣右副将军蓝玉至纳哈出营,尽降其众。初,纳哈出分兵为三营:一曰榆林深处,一曰养鹅庄,一曰龙安——秃河,辎重富盛,蓄牧蕃息,虏主数招之不往。及是,大军逼之,纳哈出计无所出,乃剌吾因劝之降,纳哈出犹豫未决。适大将军冯胜遣指挥马某往谕之,纳哈出乃遣使至大将军营,阳为纳款,而实觇兵势。胜遂遣玉往一秃河受其降。虏使见大将军师盛,还报纳哈出,纳哈出闻之,乃指天啧啧叹曰:“天不复与我有此众矣!”遂率数百骑自诣玉约降。玉大喜,出酒与之饮,甚相欢。纳哈出因酌酒酬玉,玉请之先,纳哈出即饮讫,复酌以授玉,玉解衣以衣之,谓曰:“请服此而后饮。”纳哈出不肯服,玉亦持酒不饮。争让久之,纳哈出取其酒浇地,顾其下咄咄语,将脱去。时郑国公常茂在坐,其麾下有赵指挥者解胡语,以告茂,茂直前搏之,纳哈出惊起欲就马,茂拔刀砍之,伤臂,不得去,都督耿忠遂以众拥之见胜。纳哈出所部妻子将士凡十余万,在松花河北,闻纳哈出被伤,遂惊溃,余众欲来追,胜遣前降将观童往谕之,于是其众亦降,凡四万余,并得其各爱马所部二十余万人,羊马驴驼辎重亘百余里。纳哈出有二侄不肯降,胜复遣人谕之,乃折弓矢掷于地,亦来降。胜以礼遇纳哈出,复加慰谕,令耿忠与同寝食,遣使奏捷于京,仍奏常茂惊溃虏众。遂班师,悉以纳哈出来降将卒、妻子及其辎重俱南行,仍以都督濮英等将骑兵三千为殿。(《太祖实录》)七月,太祖遣使赐纳哈出及其部将。庚辰,上遣使赐故元降将纳哈出玉带一,金饰香带一,银一千两,文绮帛各四十匹,钞一千贯。又以素金带百、花素银带七百、纱帽八百赐其将那木罕等及银钞各有差,仍遣使赍钞三十万锭,织金文绮三千匹,送赴燕府以备赏赐来降纳哈出部众。(《太祖实录》)丁酉,纳哈出所部营王失刺八秃等来降。先是,纳哈出既降,营王失剌八秃等以病在道相失。至是,与云安王蛮吉儿的、郡王桑哥失里、和尚国公等复来降,大将军冯胜遣人送赴京师。乃遣定远侯王弼发定远等卫官军往迎降将家属于信州,道为虏所袭,亡马七百余匹。信州即纳哈出所屯一秃河也。(《太祖实录》)八月庚戌,太祖再遣使往赐纳哈出等。上遗指挥李隆往赐故元降将纳哈出文绮帛各十匹,白金二百五十两,衣一袭,赐其妻衣缄线靴。全国公观童、宗王先童、司徒完者不花、撒里挞温、院使佛家奴、知院阿勒帖木儿、同知曩加思、平章晃失台、院判察罕帖木儿、参政彻里帖木儿,并赐文绮帛各一匹,白金二十五两。(《太祖实录》)乙卯,命左军都督府佥耿忠于永平抚安降附达达酋长军士,及给赐纳哈出妻子米五百石,达达军将男女四万四千一百七十九人,布一十七万六千七百一十七匹,绵袄二万七千五百五十二领,皮裘五千三百五十三领,冬衣及色绢衣三万二千二百四十余袭。(《太祖实录》)丁丑,征虏大将军冯胜上《贺平纳哈出表》。
译五月庚午日,冯胜留下五万兵马守卫大宁,率大军向金山进发。辛未日,皇上又秘密派使者传诏给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等说:“前些日子因为天象变化,告诫卿等注意军中的事情,要严加防备。如今观察所征兆的情况,祸患在敌人一方;按照人事来推断,正好与天象相合。应当乘机进攻,不可拖延。朕估计纳哈出离开金山还不远,用兵逼迫他,他势必前来投降。况且胡主认为我军已经得志,不会有意穷追,一定会顺着水草在黑山、鱼海之间往来;趁他们犹豫不决、没有防备的时候进攻,就可以把敌众全部歼灭。”(《太祖实录》) 六月丁酉日,冯胜等率军推进到金山以西。冯胜等到达辽河以东,俘获纳哈出驻屯部队三百多人、马四十多匹,于是继续进军,驻扎在金山以西。这时,乃剌吾回到松花河见纳哈出,纳哈出大吃一惊,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今天竟然又能见到你。”于是拉着他的手,殷勤地慰劳询问。乃剌吾便把朝廷送他回来的用意告诉纳哈出。纳哈出很高兴,立即派左丞刘探马赤、参政张德裕跟随使者张允恭等人到冯胜军中献马,实际上想借机侦察我军,冯胜派人把他们押送到京师。不久,纳哈出把乃剌吾送到漠北,敌主想杀他,左右劝谏说:“乃剌吾长期被俘囚禁,如今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为什么要杀他?”因此乃剌吾得以免死,回到纳哈出那里,把朝廷抚恤他的恩德详尽地告诉众人。由此敌众大多产生了投降的意愿。(《太祖实录》) 癸卯日,军队越过金山到达女直苦屯,纳哈出的部将全国公观童前来投降。丁未日,纳哈出来约定投降。大将军冯胜派右副将军蓝玉到纳哈出的营地,使他的部众全部投降。起初,纳哈出把兵力分为三营:一营叫榆林深处,一营叫养鹅庄,一营叫龙安——秃河。那里辎重丰富,牲畜繁殖兴旺,敌主多次召他,他都不去。到这时,大军逼近,纳哈出无计可施,乃剌吾趁机劝他投降,纳哈出仍然犹豫不决。恰好大将军冯胜派指挥马某前去晓谕他,纳哈出便派使者到大将军营中,表面上表示愿意归顺,实际上是侦察军势。冯胜于是派蓝玉到一秃河接受他的投降。敌使见大将军军队声势浩大,回来报告纳哈出。纳哈出听后,便指着天空啧啧叹息说:“上天再也不把这些部众给我了!”于是率领几百名骑兵亲自到蓝玉那里约定投降。蓝玉非常高兴,拿出酒与他共饮,两人十分欢洽。纳哈出于是斟酒回敬蓝玉,蓝玉请他先喝,纳哈出喝完后又斟酒递给蓝玉。蓝玉脱下衣服要给他穿,说:“请你穿上这件衣服,然后再喝。”纳哈出不肯穿,蓝玉也拿着酒不喝。两人推让了很久,纳哈出把酒泼在地上,回头对部下厉声说话,准备脱身离去。当时郑国公常茂也在座,他的部下中有一名赵姓指挥,懂胡语,便把情况告诉常茂。常茂径直上前抓住纳哈出,纳哈出惊起想上马,常茂拔刀砍他,砍伤了他的手臂,使他无法离开。都督耿忠于是率众把他押到冯胜那里。纳哈出所属的妻子、子女和将士共十多万人,在松花河以北听说纳哈出受伤,便惊慌溃散。余下部众想要前来追赶,冯胜派此前投降的将领观童去晓谕他们,于是这些人也投降了,共四万多人;又收得各部爱马所属部众二十多万人,以及绵延一百多里的羊、马、驴、骆驼和辎重。纳哈出有两个侄子不肯投降,冯胜又派人晓谕他们,他们于是折断弓箭扔在地上,也前来投降。冯胜以礼相待纳哈出,又加以安慰劝谕,命耿忠与他同寝同食,派使者向京城报捷,同时奏报常茂使敌众惊慌溃散。随后班师,把纳哈出前来投降的将领、士卒、妻子、子女和辎重全部带往南方,仍命都督濮英等率领三千骑兵殿后。(《太祖实录》) 七月,太祖派使者赏赐纳哈出及其部将。庚辰日,皇上派使者赏赐前元降将纳哈出玉带一条、金饰香带一条、白银一千两、各色织锦和彩帛各四十匹、钞一千贯。又把素金带一百条、花素银带七百条、纱帽八百顶赏赐给他的部将那木罕等人,白银和钞票也各有差等;仍派使者带着钞三十万锭、织金织锦三千匹,送到燕府,准备赏赐前来投降的纳哈出部众。(《太祖实录》) 丁酉日,纳哈出所属的营王失刺八秃等人前来投降。在这以前,纳哈出投降后,营王失剌八秃等人因途中生病而与队伍失散。到这时,他们和云安王蛮吉儿的、郡王桑哥失里、和尚国公等又前来投降,大将军冯胜派人把他们送往京师。于是又派定远侯王弼调发定远等卫的官军,到信州迎接降将的家属,途中遭到敌人袭击,损失马七百多匹。信州就是纳哈出驻屯的一秃河。(《太祖实录》) 八月庚戌日,太祖再次派使者前去赏赐纳哈出等人。皇上派指挥李隆前去,赏赐前元降将纳哈出各色织锦和彩帛十匹、白金二百五十两、一套衣服;赏给他的妻子一套衣服和缝线靴。全国公观童、宗王先童、司徒完者不花、撒里挞温、院使佛家奴、知院阿勒帖木儿、同知曩加思、平章晃失台、院判察罕帖木儿、参政彻里帖木儿,也各赏赐织锦和彩帛一匹、白金二十五两。(《太祖实录》) 乙卯日,命左军都督府佥事耿忠在永平抚慰安置归附的达达酋长和军士,并拨给纳哈出的妻子、子女米五百石;给达达军中的将领、士卒和男女四万四千一百七十九人布一十七万六千七百一十七匹、绵袄二万七千五百五十二领、皮裘五千三百五十三领、冬衣及各色绢衣三万二千二百四十多套。(《太祖实录》) 丁丑日,征虏大将军冯胜呈上《贺平纳哈出表》。
胜等以故元降将纳哈出所部官属将三千三百余人,马二百九十余匹,金、银、铜印一百颗,金银虎符及牌面一百二十五事,王九,国公、郡王四,太尉、国公五,行省丞相,司徒、平章十三,右丞、左丞三十一,参政、知院三十二,各院使、同知、副枢八十一,佥院院判二百八十,院副使五,宣慰使、副使、佥事一百八十九,万户、千户、路府州总管、同知等官九百二十七,尚书参议二,承旨学士十,文学司马七,大卿、司卿、少卿十八,卫帅府佥事三,郎中、员外十五,王府官五,蒙古宗人卫副使一,客省大使二十六,廉访司使、副、盐运司使、副六,卫帅府使一,治书、安抚、司农各一,太、少监理问、断事、部郎中、主事、兵马指挥、府卫镇抚、崇福司使、副、经历、都事、太医院官及州、县等官二百二十二,将一千四百余人,送至京师,上表贺曰:“三苗逆命,大禹有徂征之师;犭严狁侵陵,宣卫有北伐之举。属妖氛之讯扫,致丑虏之来归。喜溢臣民,欢腾远迩。臣胜等窃惟故元丞相纳哈出,以毡裘之遗孽,亡国之贱俘,负天地生全之恩,怀虎狼贪残之性,杀戮我信使,寇窃我边陲,上违逆于天心,下阻遏于声教。除残去暴,爰兴问罪之师;按节临戎,谬忝总师之寄。将佐效忠而致力,士卒贾勇以争先。军威远震于虏庭,义气横飞于瀚海。兵有不战之胜,敌无交刃之虑,其纳哈出即诣军门,纳款输诚,格心向化。其余军民人等,咸加抚谕,各遂生全。同沾化育之恩,永绝腥膻之秽。是皆皇帝陛下神谋运于宥密,睿智发乎先几,故能豫制于万全,是以成功于莫测。臣等仰遵成算,只奉天威,获殚犬马之驱驰,少尽捐埃之报答。万方胥庆,睹日月之光华;率土归心,乐乾坤之覆载。”(《太祖实录》)九月戊寅,封纳哈出为海西侯。故元降将纳哈出及诸王哥列沙、国公观童及故宫帖木儿不花等至京,纳哈出入见,上抚慰甚至,赐以一品服,封为海西侯。诰曰:“自古哲人明去就之机者,必仰观天道,俯察人事,审势定谋,知天命之不可违,事机之不可失,乃决去就焉。所以事无轻举,动获万全。由是享富贵于攸久,延禄位以无穷,以其所见者明,所察者精故也。朕荷天命,统一华夏,于今二十年矣。海内海外,九夷八蛮,莫不革心向化,惟故元播迁塞外,日就澌尽。尔纳哈出知天命之有在,一心奉天,相率来归,生全多命。今特命尔为推诚辅运钦承效力辅臣、柱国、海西侯,食禄二千石,及尔子孙后世,以报推诚之义。尔其一乃心,固初志,与国同休,敬哉毋怠。”其所部官属悉赐衣服、官带有差,第其高下,授以指挥、千、百户,俾各食其禄而不任事,分隶云南、两广、福建各都司以处之。上以纳哈出之降,乃剌吾与有力焉,升授千户,仍赐以金帛。庚辰,海西侯纳哈出上表谢恩,献马三百八匹。壬午,赐纳哈出织金、文绣冬衣各一袭。丁亥,赐海内哈出羊一▯空,酒百尊。乙巳,赐海西侯纳哈出属官三百一十八人,白金二万三千八百四十两,文绮帛二千九十四匹,钞一万二千九百六十九锭。丙申,赐海西侯纳哈出部将二百余人衣钞靴袜。十月丙寅,命海西侯纳哈出禄米二千石,以江西公田给之。(以上俱《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一年戊辰七月辛丑,海西侯纳哈出卒。纳哈出性嗜烧酒,饮常过度,当盛夏时,每以水沃身,因得疾。上命医疗之而愈,常戒其饮。至是,从傅友德往征云南,饮酒如初,行至武昌,疾复作,卒于舟中。上闻而闵之,诏归其柩于京师,葬都城南门外。八月癸丑,命故海西侯纳哈出子察罕袭爵,改封沈阳侯。诰曰:“朕惟列爵建侯,子孙世禄,国之大典,非有勋劳者,不得与焉。尔察罕父纳哈出,昔为元臣,自元运告终,退守金山,几十二载。比者知天道之莫违,率众来降,朕嘉其能全一方之民,特封为海西侯,比肩于功臣。迩命从征百夷,冀其成功,忽途中婴疾而逝,闻之恻然。然父死子袭,初誓不忘,兹特改封尔察罕为钦承父业推诚效力武臣、柱国、沈阳侯,尔尚一乃心力,上思朕所以待尔父之诚,下为尔父立报国之功,岂不神人共鉴,而福禄悠久者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六年癸酉四月壬午,沈阳侯察罕坐蓝玉党伏诛。
译冯胜等带着前元降将纳哈出所属的官员将领三千三百多人、马二百九十多匹、金银铜印一百颗、金银虎符及牌面一百二十五件,以及王九人,国公、郡王四人,太尉、国公五人,行省丞相、司徒、平章十三人,右丞、左丞三十一人,参政、知院三十二人,各院使、同知、副枢八十一人,佥院、院判二百八十人,院副使五人,宣慰使、副使、佥事一百八十九人,万户、千户、路府州总管、同知等官九百二十七人,尚书、参议二人,承旨、学士十人,文学、司马七人,大卿、司卿、少卿十八人,卫帅府佥事三人,郎中、员外十五人,王府官五人,蒙古宗人卫副使一人,客省大使二十六人,廉访司使、副使、盐运司使、副使六人,卫帅府使一人,治书、安抚、司农各一人,太监、少监、理问、断事、部郎中、主事、兵马指挥、府卫镇抚、崇福司使、副使、经历、都事、太医院官及州县等官二百二十二人,将领一千四百多人,送到京师。冯胜等上表祝贺说:“三苗违抗命令,大禹有出兵征讨的军队;犭严狁侵扰欺凌,宣王、卫侯有北伐的举动。正值妖异之气被扫除,使丑恶的敌人前来归顺。臣民喜悦之情洋溢,远近都欢腾。臣冯胜等私下认为,前元丞相纳哈出不过是披毡穿裘的遗孽、亡国的卑贱俘虏,却辜负天地使其生存保全的恩德,怀有虎狼般贪婪残暴的本性,杀害我方使者,侵掠我国边疆,对上违背天意,对下阻碍声教。于是为了除掉残暴、铲除暴虐,兴起了问罪之师;臣按节统兵出征,错误地承受了统领军队的任命。将领和辅佐将领竭尽忠诚、奋力作战,士卒鼓足勇气、争先向前。军威远远震动敌方朝廷,正义之气横贯瀚海。军队不必交战便取得胜利,敌人没有交锋厮杀的忧虑,那纳哈出便亲自来到军门,献纳诚意,归顺向化。其余军民等人,也都加以抚慰劝谕,使他们各自得以保全生命。共同沐浴教化养育的恩德,永远断绝腥膻污秽。这全都是皇帝陛下神妙的谋略在深密之处运筹,圣明的智慧能够预见先机,所以才能预先作万全的安排,从而取得不可测度的成功。臣等仰遵既定谋略,只奉行天威,得以竭尽犬马般的奔走效劳,略微尽到尘埃般的报答。天下共同庆贺,看到了日月的光辉;天下百姓归心,乐于承受天地的覆盖承载。”(《太祖实录》) 九月戊寅日,封纳哈出为海西侯。前元降将纳哈出以及诸王哥列沙、国公观童和前元官员帖木儿不花等到达京城。纳哈出入朝拜见,皇上对他极为抚慰,赐给他一品服,封为海西侯。诰书说:“自古以来,贤哲之人明白去留时机,必定仰观天道,俯察人事,审度形势,确定谋略,知道天命不可违背、时机不可错失,于是决定去留。因此做事不会轻率,行动总能获得万全结果。由此长久享有富贵,使禄位延续无穷,是因为他们见识明察、观察精细。朕承受天命,统一华夏,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海内海外、九夷八蛮,无不改变心意归附教化;只有前元流徙塞外,日渐衰微灭亡。你纳哈出知道天命所在,一心奉行天意,率领众人相继归来,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现在特命你为推诚辅运钦承效力辅臣、柱国、海西侯,享受二千石俸禄,并惠及你的子孙后代,以报答你推诚归顺的功劳。你应当专一心志,坚守最初的志向,与国家共同安享长久福祉。敬慎吧,不要懈怠。”他所属的官员全部按等级赏赐衣服、官带,又按照职位高低授予指挥、千户、百户等职,使他们各自享有俸禄而不任实职,分别隶属云南、两广、福建各都司安置。皇上认为纳哈出的投降,乃剌吾也有功劳,于是升授他为千户,仍赏赐给他金帛。庚辰日,海西侯纳哈出上表谢恩,进献马三百零八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八匹〕 壬午日,赏赐纳哈出织金、文绣冬衣各一套。丁亥日,赏赐海西侯纳哈出羊一▯空、酒一百尊。乙巳日,赏赐海西侯纳哈出的属官三百一十八人白金二万三千八百四十两、织锦和彩帛二千九十四匹、钞一万二千九百六十九锭。丙申日,赏赐海西侯纳哈出的部将二百多人衣服、钞票、靴子和袜子。十月丙寅日,命令给海西侯纳哈出禄米二千石,用江西的公田供给他。(以上俱见《太祖实录》) 洪武二十一年戊辰七月辛丑日,海西侯纳哈出去世。纳哈出性情喜欢喝烧酒,饮酒常常过量。盛夏时,他常常用水浇淋身体,因此得了病。皇上命人医治,他痊愈后,皇上经常告诫他不要饮酒。到这时,他跟随傅友德前往征讨云南,又像从前一样饮酒,走到武昌时,疾病再次发作,死在船中。皇上听说后很怜悯他,下诏把他的灵柩运回京师,安葬在都城南门外。八月癸丑日,命令已故海西侯纳哈出的儿子察罕承袭爵位,改封为沈阳侯。诰书说:“朕认为,设置爵位、分封侯爵,使子孙世代享有禄位,是国家的大典;不是有功劳的人,不能参与其中。你察罕的父亲纳哈出,从前是元朝大臣。自元朝国运终结后,他退守金山,将近十二年。近来他知道天道不可违背,率领众人前来投降,朕嘉奖他能够保全一方百姓,特意封为海西侯,使其与功臣并列。近来命令他跟随出征百夷,希望他取得成功,没想到突然在途中患病去世,朕听说后十分悲痛。然而父亲死后由儿子承袭爵位,原先的誓言不能忘记,所以特意改封你察罕为钦承父业推诚效力武臣、柱国、沈阳侯。你应当专一心力,对上体念朕用来厚待你父亲的诚意,对下为你父亲建立报效国家的功业,这难道不能使神灵和人共同见证,并使福禄长久吗!”(《太祖实录》) 洪武二十六年癸酉四月壬午日,沈阳侯察罕因被牵连到蓝玉党案而伏法诛杀。
沈阳侯察罕(辽阳人氏),招云: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初三日,因做生日,有一般达官乃儿不花、帖里白、脱禾赤、朵列帖木儿、刘谦、忽都帖木儿、和尚歹、也速不花、也先火者、和尚、歹都不花等到来递手帕拜寿,就留各官茶饭。乃儿不花说:“俺比先在草地里时,遇着大人今日好的日子呵,杀牛宰马,尽着俺用,那等快活!那里有如今在这里,上位好生疑,俺达达人都将四散调开去了,看起他的动静,也只是弄性命俚,未知俺日后怎么的。如今只等领军出征,一带儿反将出去,到得静办。”(乃儿不花招云:“上位将俺达达官这边一个那边一个著去了,俺久后也知道怎么俚?咱预备着出军去,一发反将出去。众人依允。”)察罕说:“这里虽著俺做公侯,不如俺那里做个刀官人,尽得快活。您众人休着外人知道,好歹寻个长便。”本月十四日,察罕同月鲁不花等到乃儿不花家吃酒,本官言:“咱几时能彀出征反将出去?凉国公征进回来,使法古(蒙古左卫指挥)来说,他是总兵官,要他做一件大勾当,着俺收拾人马听候,若事成了,都大家享富贵,又放俺本处去俚,十分快活日子有俚。”议允各散。在后时常蓝玉府内往来谋逆。(月鲁不花招同)又招云:二十六年正月十五日,旧头目、锦衣卫镇抚杨和等、右佥都御史帖古思帖木儿男帖法成、头目三宝奴等来本家庆赏元宵,察罕备述乃儿不花、帖里白等传达凉国公说话。又云:“似这等看来,顺了他到得快活俚。”杨和等回言:“既如此,官人尽向前,小人都来出力。”酒毕各散,以后时常同各人去蓝玉家商议。(帖法成白赛因帖木儿,杨和招并同)住奴招云:住奴,北平人,夫杨二病故,官府差拨伏侍西番和尚,后起取赴京,西番和尚、汝宁尚书去天禧寺出家,住奴同义女把秃罕在聚宝门郎下住坐,沈阳侯察罕亦在聚宝门外住坐。西番和尚常去本官家看经,住奴以此来往熟识。二十六年正月,西番和尚同外甥阿秃赤、锁男古歹来住奴家说:“我和沈阳侯探望凉国公,他说要谋大事,沈阳侯你收拾些达达人准备着。我已与三塔寺住的国师达达和尚打力麻失里、鸡鸣寺党九国师徒弟帖木儿都说得知道了。你可去沈阳侯家来往,打听消息。”住奴依允。党事败露,住奴又以卖鸡为由,前去探听,不期差人抄扎将住奴等拿捉前来。北平府僧人省无碍招云:二十六年正月十五日,同一般和尚耶舍巴等本寺西番和尚、汝宁尚书等到沈阳侯宅庆赏元宵,本官邀请军官在家就留,筵席饮酒间,沈阳侯说:“凉国公要谋大事,教我收拾达达人来接应。”汝宁尚书等俱各喜允,说:“我每一般达达归附今朝做官,只是法度利害,熬不出去。有这光景,不如随顺他做一场。”(汝宁尚书招同。已上并《逆臣录》)●卷十三○福建陈友定友定,姓陈氏,一名有定,字安国,福州福清县人,徙汀之清流。至正壬辰,寇起应募,署为巡检,累官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据守邵武、建宁、延平、福州、兴化、泉、漳、汀、潮诸路。洪武元年,被执,不屈,就诛。至正十二年壬辰,清流人陈友定应募击贼,破之,以为明溪寨巡检。友定,世农业,为人沈勇,喜游侠,乡人畏服之。壬辰兵起,所在骚动。汀州府判蔡公安至清流募民兵,友定以壮士见,公安与语,奇之,令统所集民兵署为黄土寨巡检。(《太祖实录友定本传》)友定,清流明溪人。幼孤,佣于橘州富室罗氏。虽病头疮,其状魁岸,有志略。即采樵为戏,辄设队伍。罗翁奇之,将以为婿。其妻不悦,呼为“疮头郎。”因失鹅而奔宿于邻舍王氏之门,其家梦虎踞门,得友定,大异之,乞于罗翁,妻以女。俾习商贩,辄折其赀,大困,充明溪驿卒。壬辰,寇起,宁化曹柳顺据曹坊,拥众数万,其党八十余突来明溪索马,众莫敢拒。友定被酒半酣,谕众绐而尽杀之。柳顺怒,率步骑千余将屠明溪。友定发老孺登寨,誓其侣赖政、孙通、胡璃等五百人乘柳顺营,自驰击之,斩获过当,遂迫屠曹坊,擒柳顺以归。事闻,授明溪寨巡检。(郭造卿撰《陈友定传》)陈友定从福建佥都元帅吴按滩不花讨汀、延、邵、建诸山寨,以功授清流县主簿,寻升县尹。寻升清流县尉,邻寇数十,皆所划平,升延平路总管。(郭撰《友定传》)吴按滩不花,将乐人,红巾寇据邵武,募义兵克复之,授福建行省参政。(《八闽通志》)至正十八年戊戌五月,陈友谅遣康泰、赵琮、邓克明等以兵陷邵武路。十一月,陈友谅兵陷汀州路,进攻清流,陈友定击却之。戊戌十一月癸卯,陈友谅将邓克明陷汀州。越庚子,进国清流,友定驻兵于县前平安寨,间道夜袭,大败之,追至宁化,清流以复。友定乃缮崆峡岭关寨及南北寨,守之。(郭撰《友定传》)
译沈阳侯察罕(辽阳人),供词说: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初三日,因为过生日,有一批达官乃儿不花、帖里白、脱禾赤、朵列帖木儿、刘谦、忽都帖木儿、和尚歹、也速不花、也先火者、和尚、歹都不花等人来到家中递手帕拜寿,于是留下各位官员吃茶用饭。乃儿不花说:“我们从前在草原上的时候,遇到像今天这样的大好日子,就杀牛宰马,任凭我们享用,那是多么快活!哪里像如今在这里,皇上非常猜疑,把我们达达人分散调到各处去了。观察他的动静,也不过是在拿性命开玩笑,不知道我们日后会怎样。如今只等领兵出征,一起反叛出去,等到事情办成。”(乃儿不花供词说:“皇上把我们达达官员一个调到这边、一个调到那边,日后我们怎么办也不知道。我们准备出兵时一起反叛出去。”众人都答应了。)察罕说:“这里虽然让我们做公侯,却不如我们在那里做个刀官人,尽情享受快乐。你们众人不要让外人知道,无论如何要找个方便的机会。” 本月十四日,察罕和月鲁不花等人到乃儿不花家喝酒。察罕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征、反叛出去?凉国公征战回来后,派法古(蒙古左卫指挥)来说,他是总兵官,要他办一件大事,让我们收拾人马听候命令。如果事情成功了,大家都享有富贵,还把我们放回原处,那将是十分快乐的日子。”众人商议同意后各自散去。后来又经常到蓝玉府中往来,谋划叛逆。(月鲁不花供词与此相同。) 又供词说: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十五日,旧头目、锦衣卫镇抚杨和等人,右佥都御史帖古思帖木儿的儿子帖法成,以及头目三宝奴等人到本家庆贺元宵。察罕详细说了乃儿不花、帖里白等人传达凉国公的话。又说:“照这样看来,顺从他就能得到快乐。”杨和等回答说:“既然如此,官人尽管向前去做,我们这些小人都来出力。”酒席结束后各自散去,后来又经常和这些人一起到蓝玉家商议。(帖法成供称自己是白赛因帖木儿,杨和的供词与此相同。) 住奴供述说:住奴是北平人,丈夫杨二病故后,官府派她去服侍西番和尚;后来又起身赴京。西番和尚、汝宁尚书到天禧寺出家,住奴和义女把秃罕住在聚宝门廊下,沈阳侯察罕也住在聚宝门外。西番和尚常到本官家中看经,住奴因此与他往来熟识。二十六年正月,西番和尚和外甥阿秃赤、锁男古歹来到住奴家,说:“我和沈阳侯去探望凉国公,他说想要谋划大事,沈阳侯,你准备一些达达人以待。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住在三塔寺的国师达达和尚打力麻失里,以及鸡鸣寺党九国师的徒弟帖木儿。你可以到沈阳侯家中往来,探听消息。”住奴答应了。党九等人的事情败露后,住奴又借口卖鸡前去探听,不料差人抄查搜捕,把住奴等人捉拿带来。北平府僧人省无碍供述说:二十六年正月十五日,他和耶舍巴等一班和尚,以及本寺的西番和尚、汝宁尚书等人到沈阳侯宅中庆祝元宵。本官邀请军官留在家中,宴席饮酒之间,沈阳侯说:“凉国公想要谋划大事,叫我准备达达人来接应。”汝宁尚书等人都欣然答应,说:“我们这些达达人归附朝廷后做官,只是法度严厉,难以忍受。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不如顺从他干一番事业。”(汝宁尚书的供词相同。以上均见《逆臣录》) ●卷十三 ○福建陈友定 陈友定,姓陈,名有定,字安国,是福州福清县人,后来迁居汀州清流。至正壬辰年,盗寇兴起,他应募参军,被署任为巡检;后来屡次升迁,任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占据并守卫邵武、建宁、延平、福州、兴化、泉、漳、汀、潮各路。洪武元年被擒,坚贞不屈,于是被杀。至正十二年壬辰,清流人陈友定应募出击盗贼,将其击破,因此被任命为明溪寨巡检。陈友定家世务农,为人沉着勇敢,喜好游侠之事,乡里人都畏惧并服从他。壬辰年兵乱兴起,各地骚动。汀州府判蔡公安到清流招募民兵,陈友定以壮士身份求见,蔡公安同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命他统领所招募的民兵,署任为黄土寨巡检。(《太祖实录·友定本传》) 陈友定是清流明溪人。幼年丧父,受雇于橘州富户罗氏家。虽然患有头疮,但身材魁梧高大,胸有志向谋略。他当时就以砍柴为游戏,常常布置队伍。罗老翁认为他奇异,打算把女儿嫁给他;他的妻子却不喜欢他,叫他“疮头郎”。后来因丢失鹅,逃到邻居王氏门下借宿。王家梦见老虎蹲在门口,得到友定后,认为此事非常奇异,便向罗老翁求婚,将女儿嫁给他。罗家让他学习经商贩卖,他却屡屡亏损本钱,陷入极度困窘,只得充任明溪驿的卒役。壬辰年盗寇兴起,宁化人曹柳顺占据曹坊,聚众数万人。他的党羽八十多人突然来到明溪索要马匹,众人没有谁敢抗拒。友定喝酒喝到一半,便告诉众人用欺骗的办法,把这些人全部杀掉。柳顺大怒,率领步骑一千多人准备屠杀明溪。友定发动老弱登上寨堡,并与同伴赖政、孙通、胡璃等五百人乘柳顺营寨空虚时出击,亲自奔驰作战,斩杀和俘获敌人数量超过己方损失;于是进逼并屠破曹坊,擒获柳顺回来。事情上报后,授任明溪寨巡检。(郭造卿撰《陈友定传》) 陈友定跟随福建佥都元帅吴按滩不花讨伐汀、延、邵、建各地山寨,因功授任清流县主簿,不久升任县尹。不久又升任清流县尉。邻近的盗寇有几十股,都被他平定,于是升任延平路总管。(郭氏所撰《友定传》) 吴按滩不花是将乐人。红巾盗寇占据邵武后,他招募义兵将其收复,因此被授任福建行省参政。(《八闽通志》) 至正十八年戊戌五月,陈友谅派康泰、赵琮、邓克明等率兵攻陷邵武路。十一月,陈友谅的军队攻陷汀州路,进攻清流,陈友定将其击退。戊戌年十一月癸卯日,陈友谅的将领邓克明攻陷汀州。到了庚子年,邓克明进攻清流,友定把军队驻扎在县前平安寨,从小路夜袭,大败敌军,追到宁化,清流于是被收复。友定便修缮崆峡岭关寨以及南、北两寨,守卫这些地方。(郭氏所撰《友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