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译国珍名为珍，以字行世；家世以贩盐渡海为业。他身材高大，面色黝黑，颇为沉着勇敢。至正年间，同乡蔡乱头聚集一群恶少年，在海上抢劫，有司发兵追捕。国珍的仇家陈氏诬陷国珍与盗寇相通，国珍愤怒之下杀了陈氏，陈氏的亲属便向官府告发。官府急忙发兵捉拿他，国珍于是与兄国璋、弟国瑛、国珉，以及邻里中那些害怕遭祸而逃难的人，一同逃入海中。十多天到一个月之间，聚集了几千人，劫掠漕运粮食，拘捕海道千户。事情传到朝廷，朝廷下诏命行省参政朵儿只班统领水军捉拿他，官军战败，反而被他擒获。国珍趁机逼迫朵儿只班向朝廷请求招安，元主答应了，于是授予国珍庆元路定海尉。国珍虽然接受官职回到故乡，但他的军队仍然聚集不散。（《太祖实录·方国珍本传》） 国珍是台州宁海人。他居住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中有个地方叫杨屿。曾有童谣说：“杨屿青，出贼精。”他起初也想为国家建立功劳，后来失望了，便愤怒地说：“蔡乱头能做盗贼，我难道不能吗！”于是反叛。此前，蔡乱头抢劫海上商人，朝廷开始按法令下令捉拿他。方家住在杨屿，国珍力气很大，能追上奔驰的马；他羡慕因功劳而获得的赏赐和官爵，招募众人，聚集到几千人。当时台州总管焦鼎等人收受蔡乱头的贿赂，减轻他的罪行而不加诛杀，因而拖延时日。方国珍于是与兄国璋、弟国瑛、侄子亚初入海为寇，官兵都未交战便败了。朝廷担心他阻碍海运，便招安他，用海运千户来诱使他；事情平定后，沿海百姓和万户萧载之谋划袭击杀死他，没有成功，他又反叛。（《草木子》） 谷真是台州的地方豪强。至正初年，他在海上制造了一千艘船，劫掠商人，聚集数万蛮卒，阻断元朝的海运，霸占浙东、浙西沿海的州县。当时有“杨屿青，出贼精”的歌谣。谷真居住的地方有座山叫杨屿，又称洋屿山，向来没有草木。这一年山上遍生青草，方国珍的军队果然兴起。（《方氏事迹》） 公身高七尺，外貌魁梧，身体白得像葫芦一样，有伟岸丈夫的气度，从来不记宿怨，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他将成为贵人。至正初年，李大翁聚众倡乱，出入海岛，劫杀漕运船只，杀害使者。有司长期搜捕也没有抓到，便听任其事而暂缓招抚。大盗蔡乱头听说此事，认为国家不值得畏惧，又仿效他起兵作乱，势力极其嚣张。中书参知政事朵儿只班调发郡县军队讨伐他。公的仇家诬陷他与蔡乱头相通，官府急迫地将他逮捕拘禁；他多次拿出钱财贿赂官吏，但不久官府又像原先一样追捕。公与家人商议说：“朝廷政治失误，统兵的人玩忽职守，区区小丑不能平定，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如今酷吏借此作奸，牵连陷害良民；我们如果束手等死，一家人白白成为地下的鬼，不如入海，这才是好办法。”众人都欣然听从他。郡县无从交差，便胡乱把平民拘捕起来冒充功劳。逃到公那里的人，十天之内就有几千人，长期驻扎而不散。朝廷大臣察知公并无罪过，便上奏授他为庆元路定海尉，使众人解散，各自安居。（洪武九年十一月，翰林学士承旨宋濂奉敕撰《神道碑铭》；他的儿子礼向朝廷请求，留守都卫经历天台詹鼎撰写《行状》。） 至正九年己丑。至正十年庚寅十二月己酉，方国珍攻打温州。国珍又入海，焚烧劫掠沿海州郡。（《元史·泰不华传》） 至正十一年辛卯正月庚申，朝廷命江浙行省左丞孛罗帖木儿讨伐方国珍。六月，孛罗帖木儿被国珍击败。二月，朝廷下诏任命孛罗帖木儿为江浙行省左丞，统率军队到庆元。因为泰不华熟悉盗贼的情况，便升任他为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分兵驻守温州，令他夹攻国珍。不久，国珍进犯温州，泰不华放火焚烧温州，国珍一夜之间逃走。后来孛罗帖木儿秘密与泰不华约定，六月乙未合兵进讨。孛罗帖木儿却在壬辰提前到达大闾洋，国珍夜间率领精锐士卒纵火擂鼓呐喊，官军没有交战便溃败，跳水而死的超过一半。孛罗帖木儿被擒，反而替国珍编造说辞上报朝廷。泰不华听说后，痛哭并绝食数日。朝廷不知道其中实情，又派大司农达识帖睦迩、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樊执敬等到黄岩招抚国珍。国珍兄弟都登岸跪拜，退入民间小楼中。当晚正值中秋，月色明亮，泰不华想派壮士袭击杀死他们；达识帖睦迩恰好夜间经过，泰不华秘密把此事告诉他。达识帖睦迩说：“我奉诏来招安，您难道想擅自违抗诏命吗？”事情这才停止。朝廷下檄文命泰不华亲自到海边，遣散国珍的部众，扣押他的器械和船只。国珍兄弟又分别接受了官职。（《元史·泰不华传》） 朝廷命参政孛罗讨伐方国珍，双方还没有交战，官军便先溃败，郝万户被国珍擒获。方国珍把他拘禁在船中，让他请求招安。郝万户原本出自高丽后位下，通过请托使请求得以实行，于是元主特地下旨释放他，晋升爵位，并免除参拜之礼。唉！边地的贪官在最初已经误事，后宫的宠后又在最后坏事，刑罚和赏赐毫无章法，法纪纲常大为败坏，于是中原的盗寇也兴起了。（《草木子》） 至正十二年壬辰三月，方国珍又率领同党下海，进入黄岩港；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率官军与他交战，战死。朝廷征讨徐州时，命江浙行省官员招募水军守卫大江。国珍心中疑惧，又入海反叛。泰不华发兵扼守黄岩的澄江，同时派义士王大用到国珍那里，表示约定和信义，使他前来归顺。国珍更加疑心，把王大用扣留不放，并用二百只小船冲过海门，进入州港，侵犯马鞍诸山。国珍的亲戚党羽陈仲达往来为双方谋划，陈述可以投降的情况。泰不华率部众，张起受降旗，乘潮向前；船触到沙滩不能行进，突然与国珍相遇。泰不华呼叫陈仲达重申先前的约定，陈仲达眼神闪动、神气沮丧，泰不华察觉他心意有异，亲手将他斩杀。随即上前搏击贼船，射死五人；贼人跳入他的船中，他又杀死其中两人。贼人举槊来刺，他总是把槊砍断。贼人群拥而来，想抱住他把他拖过国珍的船，泰不华瞪眼呵斥，突然跃起，夺过贼人的刀，又杀死两人。贼人聚集起来用槊刺他，刺中颈部而死；他仍然挺立不倒，贼人把他的尸体投入海中。童仆名叫抱琴，以及临海尉李辅德、千户赤盏、义士张君璧，也都战死了。（《元史·泰不华传》） 五月，朝廷命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纳麟发给宣敕给台州百姓陈子由、杨恕卿、赵士正、戴甲，令他们集合民丁夹攻方国珍。

译十二年五月，方国珍进犯台州，从中津桥一直向上进攻登楼，骑兵登上屋山，向内逼近临城。城中人正抵抗攻击，楼却突然自行倒塌，登楼的人全被压死。贼军于是放火焚烧外城郭附近百姓的房舍，楼也一并毁坏。（刘基《台州天妃庙碑》） 方国珍的盗寇兴起后，沿海豪杰如蒲圻赵家、戴纲司家、陈子游等人，倾尽家产招募士卒，为官府收捕盗寇，直到兄弟、子侄都被盗贼杀尽，最终却没有得到任何一点命令或赏赐，官府吝惜赏赐到了这种地步。那些大盗一次招安、二次招安，官职已经升到极品。由此上下离心离德，人们不再向往立功，都甘愿去做盗贼。此前国珍刚开始作乱时，朝廷颁布了多道谕令、十多道敕令，悬赏招募人众，鼓励立功。等到有人立功，却始终不给赏赐。又有官员捕获盗贼后，按照法律，若没有经过风宪机构审核并发下文书，便不能立即授官；宪使借机揽权，不得到数千缗钱便不肯办理。有功而没有钱的人，事情便从中止息，人人都满怀怨恨。后来盗贼遍布天下，朝廷只发空有名义的宣敕，遇到一点小功就填发授予，人们已经不以此为荣耀了。（《草木子》） 八月，方国珍率领部众进攻台州城，浙东元帅也忒迷失和福建元帅黑的儿将其击退。至正十三年癸巳正月丙子，方国珍再次投降。中书参知政事帖里帖穆尔出任江浙行省左丞，主持征讨事务。盗贼听说后，便因为守帅吴世显送上降表请求投降，向朝廷奏报；朝廷下诏，命左丞与南台侍御史左答纳实理一同前往察看，并允许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办理招抚和讨伐。两人到达台州后，派使者宣谕，方氏兄弟全部归还所俘百姓，并愿意每年率领部众护送漕运粮食到直沽，以此效力。于是，海上全部平定。（刘基《天妃庙碑》） 三月，朝廷命江浙行省左丞帖里帖木儿、江南行台侍御史左答纳失里前往抚慰晓谕方国珍。十月庚戌，授方国珍为徽州路治中，国璋为广德路治中，国瑛为信州路治中。这是听从帖里帖木儿和左答纳失里两人的请求。于是朝廷督促他们赴任，国珍心中疑惧，不接受命令。（《元史》） 至正十四年甲午四月，任命阿儿海沙为江浙行省右丞，恩宁普为本省参知政事，统领军队讨伐方国珍。此前，帖里帖木儿等招抚晓谕国珍，回报说国珍已经投降，请求设置巡防千户所；朝廷授予他五晶流官，命令他交出船只，遣散部众。国珍不听从，拥有一千三百多艘船，仍然占据海道，阻断粮运。因此御史台大臣纠弹两人的罪过，命阿儿海沙等人讨伐他。（《元史》） 帖里帖木儿招抚方国珍的盗寇，征召公担任行省都事。公建议认为，方氏是首先作乱的人，抢掠平民，杀害官吏，应当逮捕并斩杀方氏兄弟，其余党羽可以实行招安。方氏害怕了，请求重金贿赂公，公不接受。左丞把公的建议上奏朝廷。方氏于是拿出全部贿赂，派人渡海到燕京行贿，省、院、台三方都接受了贿赂，批准招安，授予国珍官职，罢免左丞等人，并把公拘禁监管在绍兴。此后，方氏更加横行无忌。（《诚意伯刘基行状》） 考订：《诚意伯行状》与《元史》的记载不同，大概是因为《元史》依据的是当时省、院、台的议论，而那些议论与左丞等人相抵触。应当以《行状》的记载为正确。九月，方国珍拘捕元帅也忒迷失、黄岩州达鲁花赤宋伯颜不花、知州赵宜浩，等待朝廷诏命。国珍长期攻打台州而不能攻下，有九个渔民曾经在夜间从水关进入城中，捕鱼完毕就出去。时间久了，他们便投奔国珍献计，国珍与他们共同谋划后派他们行动。一天夜里，国珍的军队到达西门，渔民派几个人在西门大声喧哗并放火，城中的官兵全部赶去救火；另几个人秘密从东门砍断门闩冲出，放外面的军队进城，于是攻陷台州。（《月山丛谈》） 至正壬辰年春，国珍率领海岛上的贫民和一千多艘船，突然进入刘家河，焚烧运粮船只，不计其数，随即抵达太仓，大肆焚烧劫掠。浙省参政宝哥、樊执敬率领几千军队前来援救，派平江的奕十字军作为前锋，在张泾溃败；贼军大获金帛后返回。十四年，国珍又率领兰秀山的盗贼来进犯，水军副万户董抟霄在刘家河、半泾抵御他们，斩首数百级，贼军于是逃走。（《嘉定县志》） 至正十五年乙未，方国珍劫掠温州、庆元等路，朝廷招抚晓谕而不能使他投降。方氏攻陷温州、台州、庆元三郡，都发生在甲午、乙未年间，《元史》和《实录》对此都记载不详。至正十六年丙申三月戊申，方国珍再次投降，任命他为海道运粮漕运万户，兼防御海道运粮万户。他的兄长国璋任衢州路总管，兼管防御海道事务。至正十七年丁酉，方国珍占据温州、台州、庆元等地。后来，汝州、颍州的军队大规模兴起，天下沸腾；齐国忠襄王李察罕保卫▯河、雒、晋、冀，李思齐、张思道号令关陕，陈友谅、明玉珍分别占有江、汉、荆、益，张士诚占据淮、浙，公也拥有庆元、台、温三郡之地。同县人张子善喜好纵横家的谋略，奔走来游说公说：“夷狄的国运不会超过一百年，元朝的气数将尽，不必等到有见识的人才知道。如今豪杰一同兴起，已经有分裂天下的形势。您挥袖一呼，千百艘船、几十万民众，便可以立即得到。溯江而上，就能使南北中断；占有运输粮食，水军四处出动，那么青、徐、辽、海、闽、广、瓯、越，都可以传送檄文而平定。如果确实能这样做，人心便有了归属，霸业也可以成就。”公说：“您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懂得谋略的人，不做灾祸的开端，也不做福祉的先锋。朝廷虽然无道，仍然可以延续一些岁月；豪杰虽然同时兴起，彼此智力相当、力量相敌，但暂时还没有谁成为共同的主人。保卫自己的疆境，使百姓安定，等待真正的圣主出现，这才是我的志向。希望您不要再说了。”子善道谢后离去。（《神道碑》） 八月乙丑，升任左丞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仍旧担任海道运粮万户。

译公屡次升迁，做到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正好朝廷有诏征调军队讨伐张士诚，公于是出兵。张士诚知道公将到，派他的将领史文炳、吕真统领十名将军和七万军队，在昆山抵御公。昆山距离姑苏七十里，张士诚的伪都在那里。史文炳、吕真在城中布阵，又让步兵、骑兵沿河岸夹岸列阵。张士诚命游动部队来回巡行，旌旗绵延数十里不断，气势非常盛大。公说：“沿海地区不是四通八达的要地，却又混用步兵、骑兵，虽然人数多，也不值得害怕。”公的水军只有五万人，亲自率领几百壮士奔向钅义子桥。史文炳、吕真派十名将军逼近水面交战，箭和石头像雨一样射来。公告诫部众拿着芦苇席，铺在泥泞上，冒着箭石前进；史文炳、吕真急忙奋力呼喊夹岸军队，用火箭乱射，公的胡须和鬓发被烧着了。他横刀大喊着冲入敌阵，杀死两名将军和十多人，敌军大败。公与壮士追击，直奔敌军的中坚；史文炳、吕真迎战，公在阵中冲进冲出，所向之处都被击破；桥两边的水军和骑兵始终不能列成阵势，岸上的军队又败逃。史文炳、吕真丢下马逃走，七名将军阵亡，溺死的有上万人，公于是把军队驻扎在岸边。第二天又交战，七战七胜，一直打到城下。张士诚得到战报，派使者送来降表，请求奉行元朝的正朔。公返回后，朝廷于是授予公节钺，镇守浙东，在鄞地开府治事。元朝君臣多数称赞公的功勋，又多次给他加官晋爵、赏赐财物，不久升至太尉、江浙行省左丞相，并赐给他衢国公印章。他的兄弟、子弟、族人和宾客都做到大官。（《神道碑》） 伪周张士诚占据姑苏、常州、湖州等郡，元朝以此为忧，同时想借国珍收服张士诚，于是授国珍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并分别升迁他的兄弟官职。朝廷命他率兵讨伐张士诚，国珍于是率兄弟和各个侄子，带领五万水军进攻昆山州，七战七胜。恰好张士诚也向元朝送上降表，元朝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命国珍停止进兵。国珍返回后，在庆元开府治事，同时兼管温州、台州，完全拥有三郡之地。于是让兄国璋、弟国瑛驻守台州，侄子明善驻守温州，并留下弟弟国珉作为自己的副手。（《太祖实录·方国珍本传》） 张士诚屡次被我军击败，又在南面与杨完者接壤；方国珍趁此空隙，又从海滨进攻昆山。于是张士诚托丁氏前往往来劝说双方和解，结成婚姻，两境百姓才逐渐得到安宁。（《秘阁元龟政要》） 张士诚占据平江时，国珍已经归附元朝，带着温州、台州、明州三州的军队来声称要收复失地。张氏派将领吕珍守卫{夭明}子，有个漕户倪蓬头作为国珍的内应，暗中袭击吕珍，吕珍仅仅凭自身逃脱。后来张氏投降元朝，国珍又来进犯，张士诚再次派吕珍迎战，大败三州军队，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江水因此不能流动。从此方氏不敢再作盗寇。（《嘉定县志》） 考证：《神道碑》只记载{夭明}之子的胜利，而《志》还记载三州的失败，大概是各自按照本国的记载来写的。又，元朝授予方国珍参政之职是在酉八月，张士诚投降元朝也在这个月；但《政要》等书记载两家结好是在丙申年十二月，其错误是很明显的。郑元祐《白云海记》说：“丁酉年，海寇劫掠昆山。”这就是方国珍的军队。至正十八年戊戌十月丁亥日，御史大夫拜住哥诱杀了枢密院判迈里古思。当时方国珍派兵侵占绍兴所属各县，枢密院判官迈里古思说：“方国珍本是海盗，如今既已投降，做了大官，却又回来残害我们的百姓，怎么可以这样！”他想率兵前去问罪。先派部将黄中攻取上虞，黄中回来后，请求增加兵力。朝廷正倚重方国珍，资助他的船只来运粮，而御史大夫拜住哥一向收受方国珍的贿赂，因迈里古思擅自出兵而愤怒，又害怕惹出事端，便召迈里古思到自己的私宅商议事情，命身边的人用铁锤将他打死，砍下他的头，扔进厕所粪坑里。黄中于是率领部众为他报仇，把拜住哥的家人以及御史台和府中的官员、属吏全部杀死，唯独留下拜住哥没有杀，把事情报告给张士诚；张士诚于是派将领率兵守卫绍兴。（《元史·迈里古思传》） 戊戌年十月二十二日，迈里古思出兵同方国珍部下的冯万户交战，失利后驻军东关，独自骑马驰回。二十三日天刚亮，拜住哥召他到私宅议事；他到了中门，拜住哥的左右便用铁锤将他打死。部将黄中率众为他报仇，进入拜住哥家，抬出他的尸体；【无元】大肆搜捕三天，在溺池中找到了拜住哥。（《辍耕录》） 十二月，大明太祖皇帝派主簿蔡元刚、儒士陈显道前往庆元招抚晓谕方国珍。当时皇上亲自攻取婺州。（《太祖实录》） 考证：《方氏事迹》等书都说：这一年，皇上派典签刘辰出使庆元，拒绝了方国珍派来的侍姬，但《实录》没有记载。至正十九年己亥正月乙卯日，方国珍派使者带着文书前来，献上黄金五十斤、白金一百斤、金织文绮一百端。蔡元刚到达庆元，方国珍同部下谋划说：“如今元朝的气数将尽，豪杰纷纷起兵，只有江左号令严明，所向无敌。现在又向东攻下婺州，恐怕不能同它抗衡。何况与我为敌的，西面有张士诚，南面有陈友定，不如暂且表示顺从，借此作为声援，以观察形势变化。”众人都认为有道理。于是，方国珍派使者带着文书，献上金银，表示愿意合兵共同消灭张士诚。文书大意说：“我方国珍生长在海滨，以鱼盐为生，靠贩运谋生，当时没有什么名声。从前因怨恨而遭人诬陷，逃亡求生却无处可去，于是逃入海岛，被众人推举，接连占有三郡，并非敢于自称作乱，只是迫于自救而已。只有明公在濠梁倡导义举，向东渡过长江，占据地势险要之处来控制四方，奋发扬威，以安定百姓。我方国珍仰慕您的声势和义举，想归顺您已经很久了，只是道路阻塞，不能自行通达。如今听说您亲自攻下婺城，抚慰安定浙左，威德所及之处，人心都敬仰归附。您不嫌弃我粗野愚昧，屈尊加以教诲晓谕，使我从昏昧中醒悟，得见光明，这是我方国珍一向的愿望。谨派使者奉上书信，陈述诚恳的心意。若有差遣，我愿奔走效劳。先前所说的话就以此为定，明神实在监临。”皇上又派省都镇抚孙养浩答复他。方国珍虽然送来了归顺的表示，但暗中仍然两面观望。三月丁巳日，方国珍派郎中张本仁献上温州、台州、庆元三郡，并且把他的次子关（关后来改名为明完，也作亚关）送来做人质。皇上厚加赏赐后遣送他回去。

译公派儿子明完入朝侍奉，皇上高兴地说：“英雄以义气彼此相许，应当像青天白日一样光明；事情成功后共同享受富贵，为什么还要送人质呢？”于是让明完回去。公又派使者来，表示愿意守卫城邑，仿照钱镠的旧例，每年进贡白金来供给军费，皇上答应了他。然而，他仍然向北海道路运粮给元都；皇上正励志于平定中原，公却独自据守江滨，使者往来于两方之间，皇上只是希望庇护百姓罢了。（《神道碑》） 九月甲寅日，太祖派博士夏煜授予方国珍兄弟行省平章等官职，职位各有不同。皇上派夏煜授予方国珍福建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方国璋任行中书省右丞，方国瑛任行中书省参政，方国珉任江南行枢密院佥院；各自发给符印，让他们用本部兵马守卫城池，等待命令出征。夏煜到达庆元后，方国珍想不接受，但既然已经投降；想接受，又害怕受制于人。于是他假称有病，只接受平章印，声称年老不能任职，遇到使者时态度也很傲慢。只有方国珉开设枢密分院处理事务，使用枢密院印，其余印信留下却不使用，心中仍然两面观望。太祖宽容了他。（《国初事迹》《太祖实录》记载相同。） 太祖遣送亚关回去，降为银印，命他奉行龙凤年号的正朔，并派博士夏煜携带银印前往庆元分署。（《月山丛谈》） 十月，元朝任命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当时，元朝每年派官员督促方国珍准备海船，到张士诚那里征收漕米十万余石，渡海向北运往元都；又多次给方国珍加官，升至太尉、江浙行省左丞相。从此，方国珍兄弟、子侄贪婪暴虐日益严重，虽然不时派人入朝进贡，实际上是借此窥探情况。至正二十年庚子正月，夏煜返回，太祖又派都事杨宪、傅仲彰前往庆元晓谕方国珍。当时夏煜从庆元回来，说明了方国珍奸诈的情形。皇上说：“我正集中力量攻取姑苏，没有空暇同他计较。”于是派都事杨宪、傅仲彰前往晓谕他，说：“我起初认为你是豪杰，能够认清时势，不等征讨便突然归顺。嘉奖你的心意，任命你为高官，使你兄弟显贵荣耀，亲自掌握一方，难道要学别人表面交好、暗中戒备，徒然成为受羁縻的国家吗？哪里想到你自己迷失，昧于远大的谋划，走上覆灭的道路，表面上接受投降，内心却反复无常。想窥探我的虚实，就送来人质；想推却我的官爵，就称自己年老有病。这是为什么？难道我不能派一名偏将，率领十万大军，直捣海岛，擒取你吗？只是因为你首先归顺，姑且忍耐片刻，等你自己改过罢了。你如今洗心革面、改正过错，不辜负当初的心愿，那么三郡的土地或许可以保全，福禄或许可以保住。不然，我恐怕你们兄弟败亡，妻子儿女成为【﹃】，白白被人指责嘲笑。聪明人能够把失败转化为成功，凭借祸患造成福祉，你应当好好谋划这件事。”方国珍没有醒悟。（《太祖实录》） 十一月甲寅日，太祖又派博士夏煜、陈显道前往晓谕方国珍。甲寅日初一，皇上又派博士夏煜、陈显道晓谕方国珍，说：“福建立在至诚之上，祸患产生于反复无常；玩弄诡诈的人会灭亡，凭险固守的人会覆灭，隗嚣、公孙述的事就可以作为鉴戒。你先前献上甜言，最终却怀有反复之心；大军一旦出动，不是甜言蜜语能够解脱的。你应当深思。”方国珍这才感到惶恐，向使者道歉说：“鄙人没有做好，竟使您劳烦前来训谕。”使者回去后，他便派人来谢罪。（《太祖实录》） 方国珍献上三郡以后，不奉行正朔，太祖多次派夏煜、李谦、孙养浩、杨宪、傅仲彰、程明善前去晓谕他。方国珍回答说：“当初献出三郡，是为了保全百姓，请上国多派军队来守卫，并把城池交还给我。假如仓促奉行正朔，张士诚、陈友定来攻打，援军如果来不及赶到，就危险了。暂且以至正为年号，他们便没有正当名义来讨伐我。如果果真想听从命令，必须多派军队来；那时我就把三郡交还，方国珍愿意带领弟弟、侄子进京听命，只求自身不做官，以报答元朝的恩德。”皇上说：“暂且搁置这件事，等我攻克苏州，他即使想奉行正朔也晚了！”（《国初事迹》） 至正二十一年辛丑三月戊寅日，方国珍派检校燕敬前来感谢夏煜传达的命令，又献上用黄金五饰装饰的马鞍和马辔。太祖拒绝接受。当时皇上正在攻克江西，李善长派他的使者前往进献。皇上对使者说：“我取得天下要用马，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第二年，方国珍又进献大西马四匹，皇上说：“这种马只能用来踩街。”随即把马赏给将官，以便攻克苏州。（《国初事迹》） 至正二十二年壬寅二月，大明苗军降将蒋英、李福叛乱，方国璋率兵拦截攻击，战死。降将蒋英、李福叛乱后，准备从台州逃往福建，方国璋率兵在仙居拦截攻击，被他们击败，方国璋也被杀。（《太祖实录·方国珍本传》） 苗军刘震、蒋英等人在婺州叛乱，杀死首帅胡大海，带着他的首级前来说：“愿意隶属于您的部下。”众人都来祝贺，唯独公不答应，说：“我从前派使者仿效钱镠，所说的话还在耳边；如今接纳他们这些叛徒，就是只看到眼前小利而忘了重大的信义。”于是率军攻打他们，二哥被流箭射中而死。皇上派使者前来吊祭，并且慰问抚恤他的遗孤。（《神道碑》） 至正二十三年癸卯。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九月，方明善攻打平阳，大明参军胡深派兵将他击败。在这以前，温州土豪周宗道占据温州的严阳，多次受到方明善逼迫，便归降于我。方明善发怒，又增加兵力进攻他；周宗道向胡深求援，胡深出兵将方明善击败，随即攻下瑞安，进兵温州。方明善害怕了，便同方国珍商议缴纳每年白银二万两充作军费，请求守卫本乡郡县，仿照钱【Α】的旧例。皇上答应了，命胡深收兵回师。（《太祖实录》） 至正二十五年乙巳十月，元朝任命方国珍为淮南行省左丞相，在庆元开设行省。至正二十六年丙午四月，方国珍派经历刘庸等人前来进贡白金二万两。十月，元朝任命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左丞相，他的弟弟国瑛、国珉以及侄子明善都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译公家世代都是善良的人，他的父亲尤其柔和善良，别人欺负他，屡次侵夺他的财产。父亲叹息说：“我的几个儿子中应当有人能够兴旺，不要长久让我受苦。”后来五个儿子果然都显贵荣耀。元朝末年，因为公的显贵，追赠他的曾祖、祖父都为行省平章、勋柱国、越国公；父亲伯奇为淮南行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越国公；曾祖母以及两位妻子董氏都封为越国夫人。（《神道碑》） 明善的小名是亚初。（《方氏事迹》） 吴元年丁未四月己未日，太祖认为方国珍反复无常，便写信列举他的十二条过错。方国珍最初投降时，曾约定说：“杭州城攻下后，就献出土地前来朝见。”等到攻克杭州，他却依旧据守自己的地盘，时时派间谍窥探我们的虚实。皇上写信斥责他说：“当初你归顺时，说杭州攻克后就献出土地归来。这是你身边的人共同保全富贵的良策。哪里想到你怀着奸心、挟带欺诈，表面投降、暗中反叛，屡次愚弄人。张士诚同你的地盘相接，取你很容易；然而之所以不敢对你用兵，实在是因为我的力量足以制服他。因此你才能安居海滨，坐享三郡的财富，这是我对你的大力庇护。你却自己招致灾祸，背弃信义，时时派奸细窥探我的动静，暗中同陈友定结交，图谋互相援助。他自己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有空救别人？你怎么糊涂到这种地步！现在明白告诉你，我的军队攻下姑苏后，将向南攻取温州、台州、庆元，水陆并进，没有人能够抵挡。你如果趁现在改过归顺，能够尽到以小事奉大国的道义，还可以保住富贵，把它留给子孙以及属下百姓。若不是这样，就集合三郡兵力，同我决一胜负，这也是大丈夫所为。再不然，就舍弃三郡百姓，为偷生计，扬帆乘船，逃入海岛。” 三秦已经失守，中原、徐、宿、邳等郡是我的【▯潘】篱，完全可以作为我的门户；我的水军往来其中，如入无人之境。你不能判断中原的形势，却还要泛舟渡海同人交好，扬言攻打我，虚张声势，以加速招来怨恨，这是你的第六条过错。假如他仓促间发生事情，你隔着海滨，哪里能够援救？那样败亡是由你造成的；假如他没有事情，交往疏远、礼意淡薄，那么豪杰的怨恨和祸乱的发生，就会由此开始。这是你的第七条过错。你们兄弟对元朝没有功劳，对百姓没有恩德，盗据海滨，以权势要挟君上，以私下贿赂收买下属，坐等求取名位爵禄，跋扈到了极点。如今归附于我，却又不能好好保全富贵，反而想把百姓驱入刀兵之中，这是你的第八条过错。你的军队多次出动，掠夺我沿海的百姓；上天爱惜生命，百姓希望得到治理，你却违背天意、虐害百姓，这是你的第九条过错。你如果有远大志向，就应当把温州、台州、庆元的百姓全部驱使起来，同我较量胜负，这才是果断大丈夫的志向。如今你不能这样做，只派几条船，像狗偷鼠窃一样小规模行动，却引起大怨，这是你的第十条过错。我派兵进入浙地，攻下湖州，军队驻扎旧馆，张氏的将士全都投降归附，于是进攻姑苏；【、】对着深沟列阵，百姓仍像往常一样安定。你却诱使我海上的土豪作乱，最近已经平定；你还藏匿他们的首恶，这难道是好计策吗？这是你的第十一条过错。福建的陈友定奸谋成熟、罪恶深重，以致阮德柔等人彼此吞并，他怎么能够同你联合呢？你却暗中煽动、秘密结交，遥相声援，以欺诈对待欺诈，怎么能够长久？像我以诚心待你，你反而自己疑心背叛，动不动就用欺诈来欺骗我。所谓‘先前所说的话就以此为定’，如今在哪里？这是你的第十二条过错。我替你谋划，在还没有同敌国交往以前，不必送上降表归顺；即使有豪杰，也只以平等礼节交好，守住本分、保全百姓，安居海滨，遇到事情再作处置，看到时机就行动，不要轻易屈膝，也不要制造嫌隙。这是你的福，也是百姓的福。如今大敌还没有到来，你自己先产生疑惑，起兵惹祸而危及自身，不是好的计策。我料想这并非你的本意，或许是被身边的人误导了。如果身边有豪杰之士能够替你谋划，选择一个大敌交往，不要三心二意，那么保全自身一定会有更多办法。你应当深刻洞察成败，作长远考虑，为自己谋求更多福分，这件事还可以设法挽回。”方国珍收到信后没有答复。（《太祖实录》） 七月，太祖派使者责令方国珍进贡粮食二十三万石，又写信晓谕他。方国珍最初投降时，约定说：“杭州城攻下后，就献出土地前来朝见。”等到攻克杭州，他却据守自己的地盘，神态自如，时时派间谍窥探我们的虚实。皇上写信责备他说：“你当初归顺，说杭州攻克后就献出土地归来。这是你身边的人共同保全富贵的良策。哪里想到你怀奸挟诈，表面投降、暗中反叛，屡次愚弄人。张士诚同你的地盘相接，取你很容易；然而他之所以不敢对你用兵，实在是因为我的力量能够制服他。所以你得以安居海滨，坐享三郡的财富，这是我对你的大力庇护。你却自己招来不祥，背弃信义，时时派奸细窥探我的动静，暗中同陈友定结交，图谋相互援助。他自己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有空救别人？你怎么糊涂得如此厉害！现在明白告诉你，我的军队攻下姑苏后，将向南攻取温州、台州、庆元，水陆并进，没有人能够抵挡。你若在此时及早改过归顺，能够尽到以小事奉大国的道义，还可以保住富贵，把它留给子孙以及下属百姓。若不是这样，就集合三郡的兵力，同我决一胜负，这也是大丈夫所为。再不然，就舍弃三郡百姓，为求偷生，扬帆乘船，逃入海岛。”

译不过我担心子女和玉帛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使舟中自行产生敌国，只白白被豪杰们耻笑罢了。非分的恩惠，不可以多次得到。你应当慎重考虑。”信送到后，方国珍大为恐惧，召集弟侄和各位将佐商议去留。郎中张本仁说：“江左的军队正在围攻姑苏，姑苏是勃敌，国力富足、兵力强盛，城高池深，抱着必死的决心，胜负难以预料。他们怎么能轻易跋涉千里来夺取我方？！”刘庸说：“江左的军队多用步兵和骑兵，步骑适合在平地作战。把他们用于海滨，能把我们的海船怎么样呢？”方国珍的弟侄多认为有道理，只有邱楠争辩说：“这两种说法都不是对公有利的办法。只有智慧可以决断事情，只有信用可以守住国家，只有正直可以用来指挥军队。江左一旦攻下姑苏，出兵向南，乘胜驱进，追究我们背叛的罪名，他们理由正当而军势强盛，我们还能同谁求援呢？将会一败涂地。不如派使者奉上书信，明确表示不敢背弃恩德，或许可以解除纠纷、停止战争，使公能够长久保有富贵，福泽延及子孙。否则，灾祸很快就要到了！”方国珍一向愚昧刚愎，不能作出决定，只是日夜运送珍宝，聚集巨舰，打算泛海逃走。（《太祖实录》） 九月甲戌日，太祖命参政朱亮祖率领浙江衢州、金华等卫的马军、步军和水军，讨伐方国珍。太祖对各位将领说：“方国珍靠贩卖鱼盐为生，苟且偷生，观望形势而决定服从还是违抗，心怀两端。如今出兵讨伐他，按形势应当一定能够取胜；他没有长远计策，只有泛海逃走罢了。三州的百姓已经极其疲困，攻到城下时，不要杀一个人。”（《太祖实录》） 丁酉日，朱亮祖进攻台州，方国瑛出兵迎战，我军将其击败。辛丑日，攻克台州，方国瑛逃奔黄岩。方国瑛听说王师到来，立即想逃走。他的都事马克让从庆元回来，说方国珍正在整治军队，筹划守城，劝方国瑛不要离开；方国瑛这才登城防守，但士卒往往逃散溃败。我军进攻时，他急忙用巨舰载着妻子儿女，夜间从兴善门出城，退守黄岩。朱亮祖进入他的城池，巡行招降，攻下仙居等县。十月，军队到达黄岩州，方国瑛烧毁官署和民居，逃到海上，守将哈儿鲁投降。（《太祖实录》） 癸丑日，太祖命御史大夫汤和任征南将军，佥大都督府事吴祯任副将军，率领常州、长兴、宜兴、江阴各军，在庆元讨伐方国珍。方国珍听说后更加恐惧，于是乘坐大船逃入海岛。汤和与吴祯驾船趁潮水上涨，夜间驶入曹娥江，铲平堤坝打通道路，暗中出兵使其措手不及，直抵车厩。（《方氏事迹》） 己巳日，朱亮祖攻打温州，方明善带着家人逃走。朱亮祖从黄岩进军温州，击败方国珍的部将，在城南七里攻破他的太平寨；又派指挥张俊、汤克明进攻西门，徐秀进攻东门，柴虎率游兵支援。下午，攻克温州城，俘获他的员外郎刘本。方明善此前已经带着妻子儿女逃走。朱亮祖分兵巡行攻取瑞安，枢密同佥谢伯通献城投降。（《太祖实录》） 朱亮祖在温州城南七里列阵，方明善的部将黄宗云、朱景达前来投降，朱亮祖接纳了他们，授予元帅之职。当时李文忠派耿天璧率苏州军到达温州太平岭下，方明善派卫兵迎战，我军失利，黄宗云等人反叛离去。第二天，耿天璧再次率军进攻，方明善前来抵抗，奋力攻击，大败方明善，于是向北推进到生娄门外，连续攻破他的太平寨。朱亮祖分兵猛烈进攻，终于攻克温州城，方明善逃走。黄宗云等人又到章溢那里投降，章溢恼怒他们反复无常，将他们杀死。十一月癸酉日，朱亮祖袭击方明善，将其击败。朱亮祖率水军在乐清的盘屿袭击并击败方明善，追到楚门海口，派百户李德前去招抚晓谕。（《太祖实录》） 癸未日，大明军队攻取庆元路。汤和的军队到达绍兴，渡过曹娥江，进军驻扎在余杭，方国珍的知州李枢、上虞县尹沈煜投降。汤和于是进军庆元，府判徐善等人出城投降。方国珍驱使部下乘海船逃走，汤和率军追赶；方国珍凭借众人奋力作战，我军击败他们，俘获其伪副枢方惟益、元帅戴廷芳等人。方国珍率残余部众进入海中，汤和回军庆元，巡行攻下定海、慈溪等县。丁酉日，汤和等人的军队到达车厩，正好有投降者说方氏已经带着家人入海，吴祯立即率军追到盘屿，追上了他们。方国珍回军抵抗，交战到夜里三更，汤和等击败了他。方国珍再次带着妻子儿女，抛下部队逃走，汤和等缴获他的全部战船和资财后返回。于是攻下庆元，分兵驻守。乙未日，汤和等进军温州。己丑日，方国珍进入海岛，太祖命中书平章廖永忠任征南副将军，率军从海道与汤和会合，共同讨伐方国珍。当时方国瑛派经历郭春和他的儿子文信到朱亮祖那里表示归顺。壬辰日，方国珍的部将徐元帅、李佥院等率领所属部众到汤和那里投降。方国珍见各位将领都已反叛，不得已也派郎中陈广、员外郎陈永带着书信向汤和请求投降，又派他的儿子明完、明则，以及侄子明巩等，向汤和交出他的省院及各司的银印、铜印二十六颗，另有白银一万两、钱二千缗。（《太祖实录》） 丙申日，将方国瑛及其侄子明善押送到建康。朱亮祖的军队到达黄岩南槛，方国瑛及其兄长的儿子明善前来拜见，汤和将他们送往建康。（《太祖实录》） 十二月，方国珍归附大明。

译大将军平定姑苏，把张士诚捆绑起来押送到京师。公因为长期患病不能处理政务，加上幕府中的宾客没有人为他陈说情由，错过了朝贺礼仪，太祖发怒，而大军又将逼近鄞地。公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封闭府库，登记百姓人数，让守城的人出城迎接，亲自带着妻子儿女逃到海上，派明完奉表谢罪说：“臣听说上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君王效法天地，对人没有不能容纳的。臣承受陛下覆盖、承载、生成养育的恩德已经很久了，怎么敢自行断绝于天地之间？臣冒昧陈述自己的愚见，只希望陛下明察。臣本是平庸之才，处在衰乱末世，只想保卫疆境、安定百姓，并没有想做天子、使用黄屋左纛的念头。从前陛下雷霆般出兵，到了婺州，臣愚昧地认为天命已有归属，便派儿子入朝侍奉；那时本已知道陛下会有今天。这就是所谓依靠日月最后的光辉，盼望雨露剩余的恩泽。然而陛下推诚布公，赐下亲笔书信，送回人质，使臣守护郡县，如同钱▯的旧例。十年之间，臣同中吴相抗而立，都是陛下赐予的收敛兵戈之恩。等到天兵来到吴会，臣曾上书说，早晨平定杭州、越地，晚上便回归田里。没想到今年以来，年老和疾病一同侵袭，突然变得昏聩不明；而弟兄、子侄志向不一，以致烦劳陛下兴师问罪。臣正忧虑恐惧，尚未能自行申明，大军已经到了台州、温州，使臣无计可施。虽然臣已经多次派遣使者，但奉诏而来的军队形势所迫，不能自行停止。因此臣封闭府库、打开城门，来等待王师到来。然而臣仍未免考虑渡海逃走，这是因为从前孝子侍奉父母，遇到小杖责打就接受，遇到大杖责打就逃走；臣的处境恰好与此相似。即便如此，臣不过是一介草民，又怎么敢自行断绝于天地之间？所以臣每每思量，想要反绑双手到朝廷等待治罪，又担心陛下万一雷霆震怒，天下后世议论的人不说臣罪过深重，反而会说陛下不能容臣，这难道不是有损天地的大德吗？臣谨冒死奉上表章陈述此事，俯伏等待命令。”太祖看完表章，催促公入朝觐见。公到了京师，太祖又高兴又责备他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呢！”公立即叩头谢罪。（《神道碑》） 太祖起初恼怒方国珍反复无常，看了表章后怜悯他，于是赐书说：“我应当把你的这份诚心当作诚心，不把以前的过错当作过错，你不要再疑虑。”（《太祖实录》） 辛亥日，方国珍率弟弟国珉到军门拜见汤和，汤和于是把方国珍等人送往京师。共得到他的部卒九千二百人，水军一万四千三百人，官吏六百五十人，马一百九十匹，海船四百二十艘，粮食一十五万一千九百石。（《太祖实录》） 方国珍其实想泛海逃走，但因为风向不顺，迫不得已归顺听命。（《月山丛谈》） 戊午日，将方国珍所任命的伪官左右丞、元帅刘庸等人迁居濠州。洪武二年己酉十月，任命方国珍为广西行省左丞，任命李思齐为江西行省左丞，两人都没有赴任，在京师领取俸禄。洪武三年庚戌十二月，命令方国珍的子孙世袭指挥金事。洪武七年甲寅三月壬辰日，广西行省中书左丞方国珍去世。太祖命令汤和攻打庆元，方国珍恐惧，十年不改用正朔，下海躲避。后来又请求投降，只有侄子方明善抵抗敌军，后来也投降了。太祖因为方国珍已经投降，便不计较旧日过错，授予他广西行省参政之职，并建造千步廊一百间以报答功劳。他的次子亚关献上三郡的海船和水手数万人。后来有人建议沿海筑城、设置卫所来防御倭寇，太祖采纳了。（《国初事迹》） 谷真朝见结束后，宣召他升入奉天殿，赐给他龙衣和冠带，命令他在大臣的班次中就座赴宴。（俞本《纪事录》） 太祖认为公诚实谨慎，特别厚待他。每次赐宴，都让他同功臣们列坐。不久，朝廷有任命他为广西左丞的诏命，使他奉朝请入朝。一天他侍奉太祖宴饮，坐着不能起身，用车舆送到府第时，已经成为末期疾病了。太祖多次派宦官慰问，任命他的儿子礼广洋卫指挥佥事、完虎贲卫千户所镇抚，使他们能够亲自照看他。不久病情危重，太祖派宦官询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公指着使者让他坐在中间，过了很久，说：“臣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德，却没有尺寸之功；而子孙愚钝鄙陋，完全不懂人世之事。幸望陛下因臣之故，委曲加以保全，那么臣即使死后在九泉之下也感恩不尽，愿做犬马报答陛下。”说完便去世了。太祖亲自挥笔撰写祭文，命官员前去致祭，皇太子和亲王也如此办理。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也都奉太祖旨意前往临祭，礼成后离去。在此之前，公患病时曾嘱咐几个儿子说：“我如果死了，不要把我归葬海滨。皇上待我过于优厚，可以请求在京城外找一块地埋葬我，并且使后人习于礼义。”到了这时，在城东二十里玉山的原野占卜选择墓地，礼部上奏请求，太祖欣然同意。（《神道碑》） 方国珍和他的兄弟都不识字。当时帮助他们谋划议事的，有同乡刘仁本、张本仁、郑永思、永嘉的丘楠等人；只有丘楠颇为廉洁谨慎，其余人都由州县胥吏出身而被任用，贪污受贿、营私舞弊，没有深谋远略。他们的兄弟、子侄分别治理两个郡，政务、刑法、租税赋役，大多任意决定轻重。侄子明善居住在温州，比较遵循法度；而哥哥国璋、弟弟国瑛居住在台州，只以购买田地、制造船只、积聚货物为务，盘算做富家。方国珍投降后，他的参佐都被杖责处死，只有丘楠得到赦免，出仕为韶州知府。（《太祖实录·方国珍本传》） ●卷十 ○汝宁李思齐 李思齐，姓李，字世贤，是汝宁罗山县人。历任银青光禄大夫、太尉、中书平章政事，兼任知枢密院事，封许国公。洪武二年投降，授资善大夫、江西行省左丞。洪武三年，任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洪武七年九月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至正十二年壬辰，察罕帖木儿与信阳罗山人李思齐一同起兵，袭击攻破罗山，授察罕帖木儿为汝宁府达鲁花赤，授李思齐为汝宁府知府。元朝末年，汝州、颍州一带起兵，公招集义军，多次平定郡县，任宫中顺大夫、汝宁府知府。（宋濂撰《平章李公权厝志》） 罗山县典史李思齐与察罕收复了罗山县。（《庚申外史》） 至正十七年丁酉二月，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率军从虢州援助陕西，任察罕帖木儿为陕西行省左丞，任李思齐为四川行省右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