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译徽州、建德都已经陷落，杨完者多次出兵都不利。士诚一向想谋取杨完者，而杨完者又强行娶平章政事庆童的女儿；达识帖睦尔虽然主持这桩婚事，也非常厌恶他，于是暗中与士诚定计除掉杨完者。达识帖睦尔扬言让士诚出兵收复建德。杨完者的营寨在杭州城北，没有防备，于是被包围；苗军全部溃败，杨完者和他的弟弟伯颜都自杀了。后来追赠杨完者为潭国忠愍公，伯颜为衡国忠烈公。杨完者死后，士诚的军队于是占据了杭州。（《元史·达识帖睦尔传》） 杨完者，字彦英，是武冈绥宁赤水人。他为人阴险凶狠，嗜好杀戮，凭借权势玩弄欺诈；一群无赖在溪洞聚集，推举他为首领。湖广的陶梦祯起兵勤王，派使者招纳他，他由千户逐级升到元帅。陶梦祯死后，阿鲁恢在淮西统领军队，把他招入中原，攻掠长江上游，顺流而下，直抵扬州，后来再也无法控制他。百姓起义兵攻杀了阿鲁恢，余党奔逃溃散，渡过扬子江，停留在广德、吴兴一带。淮人攻陷平江，答失帖木儿招杨完者守卫嘉兴，他逐步升官至左丞。杨完者的军队淫乱放纵，嘉兴仅仅保住城池，城外全遭兵火。杨完者表面上尊重丞相，实际上生杀赏罚都由自己决定，丞相只能在成案上署名；但杨完者的威令也只在嘉兴、杭州两郡实行。又在德胜堰筑营，周围三四里，子女玉帛都在那里。他执法苛刻深酷，任意树立威势；而邓子文、金希尹、王彦良这些人又全都奸邪谄佞、轻薄浮躁，在他身边互相煽动。当时左丞李伯升、行枢密同知史文炳、行枢密同知金吕珍等人，都是先前在淮地军队中居首而后投降归顺的，丞相便凭借他们的部众将其攻杀。被包围后，杨完者派官吏带着牲畜和酒送给史文炳，表示怜悯之意，说：“希望暂且不要杀我，让我能够把内情全部上报。”史文炳回复说不可以。杨完者乘着喧嚣奋力作战，失败后，把所有妇女全部杀死，自己上吊而死。只有平章庆童的女儿因为先前去了富阳而得以免死。平章的女儿曾许配给亲王，杨完者强行送去聘礼娶她。到这时还不到三个月，所以追究杨完者罪行时，这件事列在首位。史文炳脱下衣服包裹尸体，将他埋葬并祭祀。宋兴在嘉兴闭城自守，史文炳也攻打并使他投降。南村《野史》说：“杨完者所受的宠爱荣耀超过了他的期望，哪里会有二心？忠于君主、爱护百姓的道理，也颇多体现在他的作为中。只是他自负而越过本分，贪财好色，这是夷人的本性，君子可以略加宽恕。再加上他部下的官吏士卒，都把杨完者看作出身同样寒微的人，因而不相信他的威令，破坏法律、败坏制度，最终竟落到这种地步，也实在可悲。（《辍耕录》） 杨完者字伯英，家世是播州杨氏。湖湘发生动乱时，他以苗獠义军的身份出征讨伐，自己准备粮饷和衣装，所到之处多有杀掠。转战到江东，驻军广德。丙申年，江浙丞相达识公招他守卫嘉兴。丁酉年，张氏派伪隆平知府周仁到军门交纳降款。张氏投降后，张氏部将史文炳前往杭州拜见杨完者，两人相见十分欢洽。史文炳大设宴席，盛列乌银器皿、嵌金铁鞍之类的物品，把它们全部赠给杨完者，从此约定结为兄弟。过了很久，杨完者谋划收复建德，史文炳率领所属部众跟随他。等到史文炳用部下军队包围杨完者在北关的营寨，说是奉丞相节制，杨完者出战屡次受挫，于是上吊死在营中。（《农田余话》） 公讳完者，字世杰，是广西武冈人。战乱兴起时，他率领苗丁应募，英武剽悍勇猛，所向多能取胜，官至海北道元帅。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公承制授予他参知政事。淮地张氏在吴中称王，势力席卷浙右，公率军振作声威，收复行省治所，保卫嘉禾。张氏投降后，江浙行省上奏任命张太尉为淮南平章、行枢密知院，公加授本省左丞。过了两年，张氏发兵突然袭击，丞相暗中与之相通，竟不出兵救援。公据城闭守，斩杀赐马，犒劳士卒，向他们说明大义，抵抗交战十天，最终上吊而死。弟弟伯颜也与他一同死去。幕下员外郎王国贤曾直言指责丞相，丞相便杀了他。（叶圮《挽杨左丞诗序》） 《五府驿代杨左丞留题诗》说：“束发从军已经十五年，战事过后平地上的鲜血汇成河。英雄一生竟有这样的遭遇，忠孝报答君主本应令人慷慨。制造骚乱、玩弄兵器的也都是赤子，国家中兴自有皇天主持。猖狂之徒暂且借姑苏休息，最终也难以把脖子系上绳索到马前叩拜。”（《张光弼集》） 附：镇抚谭济，是长沙湘潭人。壬辰年，湖湘动乱，谭济召集众人保卫城邑。恰逢武冈的杨完者元帅率领部众向东进军，于是便跟随他一同向东。戊戌年秋，杨完者任江浙行省左丞，与张士诚有仇，奋力作战，亲自刺杀而死。行枢密院同佥员成立派谭济带着书信前往归附胡统军。（苏伯衡撰《谭镇抚传》） 十月丁亥，御史大夫拜住哥诱杀迈里古思，迈里古思的部将黄中杀死拜住哥，其家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张士诚。于是士诚派他的将领率兵守卫绍兴。张氏占据平江，部将左丞吕珍守卫绍兴，参将陈应子、饶介在张士诚身边。有一天，陈应子作诗，饶介挥笔写下，把诗题在一把纨扇上寄给吕珍：“后来江左英贤的传人，又是淮西保相的世家。听说您穿着锦袍酣战归来，不会惊扰越女采摘荷花。”吕珍让人读完后大怒，说：“我替主人守卫边疆，在刀箭中历经万死，难道是只顾怜爱女子而不惊扰她们吗！见到她们就一定要杀掉。”（《辍耕录》） 甲戌日，大明元帅徐达、邵荣攻克宜兴。廖永安率军在太湖攻击士诚的军队，乘胜深入，与吕珍交战，被吕珍擒获。太祖派使者对徐达说：“宜兴城小而坚固，仓促之间不容易攻下；它向西通往太湖口，是张氏粮饷运输的通道。如果切断他的粮道，使城中军粮缺乏，城池必然攻破。”于是分兵截断太湖口，集中兵力攻城，攻破了宜兴。廖永安又率领水军深入，于是被俘获。（《太祖实录》） 按：《平吴录》记载“士诚攻打安吉，永安在太湖与之交战而被俘”，这是错误的。详细情况见《永安事略》。十二月，太祖亲自出征婺州。听说士诚的军队占据了绍兴的诸暨，于是取道兰溪。（《太祖实录》） 至正十九年己亥（天▯六年）正月戊申，大明平章邵荣在余杭击败士诚的军队。戊午，大明军队攻打临安，没有攻下便退回。雄峰翼元帅王遇成、孙茂先攻打临安，右丞李伯升前来援助，孙茂先将其击败，李伯升收拢军队自行防守，继续攻打也没有攻下。（《太祖实录》）

译大明将领胡大海率军攻取诸暨。士诚的守将莘元帅连夜逃走，万户沈胜率众投降。（《太祖实录》） 二月甲子，张士诚的军队再次侵犯江阴，大明守将吴良将其击败。士诚的战船遮蔽江面顺流而下，他的将领苏同佥驻军于君山。吴良命弟弟吴桢从北门出战，元帅王子名从南门出兵夹击，击败了他们，生擒陶元帅、偏将宋贯、蒋英以下二百多人，溺死者很多。（《太祖实录》） 今年春天，宣武将军、江浙行枢密院判苏侯克恭奉太尉公之命，率领水军前往征讨西虏，进军抵达江阴城下。虏帅黄哈喇把都儿、蔡忠、唐元谅、陈完者不花、石伯颜等率领部属五百多人，乘十多艘船逃出城外进入江中，派人传话表示愿意归降。苏侯没有怀疑，接纳了他们，向他们说明圣天子的威势恩德和太尉公的宽厚仁慈，不久便带他们去见太尉公。太尉公赏赐他们金帛，授予官职，并优厚地对待他们。他们的部属都庆幸地说：“这真是所谓逃出虎口而回到慈母怀抱啊。”（释克新《苏侯招降诗序》） 癸酉，大明平章邵荣率军攻打湖州。我军包围了湖州城。第二天，城中全部出兵迎战，我军失利，退回驻扎在临安。侦察得知李伯升想来进攻，便设下伏兵等待。山上举起旗帜后，伏兵一齐出击，敌军大败。李伯升愤怒，整顿军队前来进攻，又被击败。我军也撤退了。（《太祖实录》） 三月丁巳，张士诚侵犯建德，大明元帅朱文忠将其击败。四月，他再次侵犯建德，驻军大浪滩，占据分水岭，朱文忠都派兵将其击破。陈保二侵犯宜兴，大明守将杨国兴将他擒获，押送到宁越处死。士诚的军队又侵犯常州，大明守将汤和将其击败。李伯升侵犯婺源，大明守将孙茂先将其击败。大明元帅胡大海攻打绍兴，在蒋家渡和萧山东门击败土诚的军队。五月，朝廷召他回去守卫宁越。胡大海攻打绍兴没有攻下，在三山、斗门、白塔寺连续交战都获胜，俘获的元军全部杀死。当时士诚投降的士兵有五千多人，被分给部下，留守婺州；胡大海担心他们产生叛变之意，想把他们带回京城，又担心他们中途逃跑，于是全部在双溪岸边斩杀。（俞本《纪事录》） 胡大海回去守卫婺州时，有三个姓赵的人自称是赵宋子孙，请求再次命令胡大海攻打绍兴，并愿意充当内应。太祖知道这是欺诈，命法司审问，原来是张士诚命这三个人前来，于是把他们及其家属全部诛杀。（《国初事迹》） 这一年，太祖选出三十名卫士侍奉左右，选中十三人后，假称他们得罪了太祖，暗中投降张氏。士诚把妻子配给他们，并且非常优厚地抚恤他们。不到一个月，同他们一起行动的周海告发了他们，这些人都在虎邱山下被斩杀。吴元年攻克苏州时，擒获周海押回，将他凌迟处死，以祭奠方德成等十三人。（俞本《纪事录》） 六月甲子，吕珍包围诸全州，大明元帅胡大海率军前去救援。吕珍筑堰蓄水来灌城，胡大海夺取堤堰，反过来灌吕珍的军队。吕珍在马上折断箭请求停止交战，胡大海答应了他。（《太祖实录》） 张士信因为元朝授予他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之职，于是大规模征发浙西各郡的百姓，修筑杭州城。张氏归顺本朝以后，他们兄弟接受了太尉、平章的任命。十九年七月，修筑武林大城。征发子、松、嘉、湖四路的官民，供给他们畚土筑城；海盐一州征发徒役一万二千人，分成三班，每月轮换一次，人人都要带着粮食远行服役。而负责督办事务的长吏又借机对他们残酷搜刮，鞭打拷掠，死者接连不断。这年十月工程完毕，总共耗费数十百万。然而《新城碑记》把他们比作南仲、山甫，说道：“嘉美太尉，能够安抚我们的百姓；是谁辅佐了他？是平章兄弟。”又说：“我们劳动，我们休息；我们出入往来；把呻吟变成歌唱，这是谁的力量？”难道不是惭愧的言辞吗！（《乐郊私语》） 嘉兴通守缪思恭，在张氏攻打嘉兴时，杨完者命他统领军队攻打来犯之军，大获全胜。张氏归顺本朝后，大规模修筑武林城，下檄文命缪思恭率所属工徒前往服役。士信想借此机会羞辱他，众人都替他寒心，缪思恭却完全不在意。缪思恭负责修筑西北面数十百丈的城墙，士信把松江路的工徒交给他统领。缪思恭每次开工都先于众人，收工却晚于众人，慰劳、督促并训导工徒，因而很得人心。他修筑的城墙比其他地方的坚固美好一倍。士信也无可奈何。一天，士信巡视工程来到缪思恭负责的地方，天已经黑了，工程还没有停。士信说：“太阳落山就该休息了，你为什么偏偏这样让百姓劳苦？”缪思恭说：“平章的礼制地位超过百官，尚且早晚恭敬地奉行王事，何况小民怎敢偷闲片刻？”士信说：“这个人的嘴利得像锥子，难怪在杉青闸旁边说话咄咄逼人。”缪思恭说：“如今幸亏太尉改变了态度，国家借此成就奖赏顺从者的典礼。如果还想到杉青闸那次服役，我还恨自己出力不够，几乎放纵了平章。”士信说：“别驾请好好休息；一提到杉青闸，仍然使人毛骨悚然。”（《乐郊私语》） 九月，诏令派兵部尚书伯颜帖木儿、户部尚书曹履亨带着御酒、龙衣赏赐张士诚，并征取海运粮。在此以前，海运漕粮长期不通，朝廷派使者前来征粮，士诚运送十多万石米到达京师。方面之权全都归于张氏，达识帖睦迩只不过徒有虚名而已。（《元史·达识帖睦迩传》） 元朝自从中原发生动乱以后，江南漕运长期不通，京师屡次苦于饥荒。到这时，河南才平定，于是派伯颜帖木儿等人前来征收漕粮。伯颜等人到杭州传达诏令，命方国珍准备船只运输，而由达识总督此事。不久，士诚担心方国珍运粮不进京师；方国珍又害怕士诚扣留他的船只，乘虚袭击自己，双方互相猜疑。伯颜往来调解开导，最终运进京师的粮食只有十一万石，从此每年都以此为常。二十年五月，张士诚运海粮十一万石到京师。二十一年五月也是如此。九月，命兵部尚书彻彻不花、侍郎韩祺前来征取海运粮。二十二年五月，海运粮像以前一样运到京师。（《平吴录》、《元史》）

译至正戊戌年海运之后，太尉张士诚听说杨铁崖的名声，想见他，杨先生没有前往。张士诚接着派他的弟弟来请求杨铁崖写文章，杨铁崖于是献上五篇论说和一封回信，斥责张士诚所任用的人。他的大意说：“阁下乘乱起兵，首先倡导大顺，以此奖助王室，淮、吴之人众口一词，都认为阁下的所作所为有今天无人能及的四点：军队不喜欢杀戮，这是第一；听到善言就下拜，这是第二；生活俭朴，这是第三；优厚供给官吏俸禄而对奸邪贪污者必定诛杀，这是第四。这四点正是东南豪杰认为阁下可以有所作为的地方。阁下勤勉求治，上下之间却绝不使彼此徇私；直言却绝不使其被遗弃；毁誉却绝不使它扰乱真实；只是贤人失去职位、士农工商失去职业的情况还不少。我认为阁下可怕的地方又不止这些：劳役百姓而动摇国家根本；利用官吏手段搜括田租；任用私人而不遵奉制度；收取国库财物却不上缴；接受投降者而不加怀疑；任用忠臣却又使其反复。这六件事中只要有一两件，就可以亡国，阁下不能不反省。何况做阁下将帅的人，有求生之心，却没有死战之志；做阁下守令的人，有奉承上级的办法，却没有体恤下属的政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做阁下亲族、姻亲和党羽的人，没有以俸禄供养他们的制度，却有侥幸取得权位的权力；某人有假装谄媚而被当作忠诚的情况；某人有依托欺诈而被当作正直的情况；某人有掩饰贪婪暴虐而被当作廉洁的情况。阁下把谄媚当作忠诚来相信，就会任用像靳尚这样的人；把欺诈当作正直来相信，就会任用像赵高这样的人；把贪婪暴虐当作廉洁善良来相信，就会使▯、▯乔得到进用，而让随、夷退处。又有某绣使向敌人下拜乞求活命，某郡太守望见敌人便先行逃走，阁下却把他们当作好人礼待，把他们当作大人物供养，那么守节而死的人就会少，卖国的人就会多。是非一旦错误，黑白全都混乱，天下从哪里得到治理呢？等到观察阁下身边参与谋议、辅佐机密的人，没有见到他们针砭政事的弊病，规劝阁下进入远大境界，使阁下拥有可以作为的时机和可以利用的形势，却始终没有成效，原因是什么呢？替阁下打算的人少，替自己谋划的人多，所以误导阁下的人就多了。自身犯了六种可怕的过失，过错和缺失很多；如果不是发生内变，就必定有外祸，这不必等到智者才知道。阁下满足于小小的安定而没有长远的忧虑，东南豪杰又能对您有什么希望呢！我已经年老多病，爵禄并不求取于阁下，只是因为东南地区殷切地寄希望于阁下，希望您采纳并实行这些话，不要踏入被群小误导的境地；这样，小伯可以成为钱Α，大伯可以成为晋文公重耳、齐桓公小白。” 否则，等麋鹿再次登上姑苏台，才想起东维子的这些话，就已经迟了！”众人厌恶他言辞过于直切，把他视为狂妄的书生。当时四境日益逼迫，朝廷正倚仗丞相达识公作为保障，而达识公不断收受贿赂，杨铁崖又上书讽谏他。因此与张士诚不合，过了很久，便迁居松江。（▯李贝阀《杨铁崖传》） 士诚用丰厚的财物招请杨维桢，杨维桢勉强动身来到姑苏，恰好元朝把御酒赐给士诚。杨维桢喝了酒，于是作诗说：“江南年年烽烟四起，海上年年御酒运来。既是这样的烽烟，又是这样的酒，我这个老人什么时候才能舒展胸怀？”士诚听了默然无语，于是不再强行挽留，听任他回去。（《张氏事迹》） 十二月甲子，大明元帅何时明在分水击败士诚的军队。士诚因为在分水战败，派他的将领陆、夏二位元帅和花将军据守分水县的新城，在三溪扎营设寨，以阻挡我军。当时何时明率军进攻，斩杀陆元帅、花将军以下一千多人，烧毁他们的营寨，分水的军队溃散逃走。从此士诚不敢窥伺严州、婺州。（《太祖实录》） 戊辰，太祖命常遇春率军攻打杭州。常遇春攻打杭州，多次交战都不利，元帅刘忙古和掾史商尚质又都战死，城池始终没有攻下。第二年三月，才将他召回。（《太祖实录》） 十二月，邵荣统率大军攻打杭州，没有攻下。（俞本《纪事录》） 己亥年腊月，妖寇侵犯杭州。在此以前，行省左丞相达识帖木儿公和太尉吴陵张公率兵隶属于本省平章政事兼同知行枢密事，张公镇守杭州。从冬天到春天，贼寇从各方面日夜攻城，不能取胜，于是放纵军队四处抢掠，焚烧百姓房屋，挖掘坟墓。三月辛丑，双方多次大战，这天晚上贼寇溃败，被斩首数千人，生擒的以万计，贼寇于是被平定。（陈基《精忠庙碑》） 杭州百姓仍然崇尚奢靡。己亥年十二月，金陵的游军砍断关门冲入城中，突然来到城下，城门关闭了三个多月。过了几天，米已经吃完，连糟糠也和米价相等。又过了几天，糟糠也吃完了，于是把油车糠饼捣碎成屑来吃，甚至有全家一起投水而死的。一城的人中，饿死的有十分之六七。（《辍耕录》） 至正二十年庚子（天▯七年）正月，士诚的将领李济占据濠州。士诚扩张的地盘更加广大，南起绍兴，北到济宁，南北上下二千多里。濠州是太祖发迹的地方，他也派将领李济占据了那里。（《平吴录》） 当时淮藩刚刚收复濠、泗、徐、邳等州，王逄《寄陈昌道检校》诗说：“右辖在甓社湖扬兵，顷刻之间草木都恢复了安宁。登莱的海色浮现在楼船战舰之间，蒙羽山的光芒映入版图。”又有《送吴藩钱郎中升参政分镇淮徐邳三州》诗。（《梧溪集》） 二月，大明元帅徐达攻克高邮，不久又失守。三月，大明将领俞通海率军征讨福山刘家港、白茅港，张士信修建宋岳鄂王精忠庙。三月，贼寇退去，吴陵公命令就在岳鄂王庙原址修建新庙，平章公率属官到庙庭举行祭祀，并让郡守谢节负责治理墓田。（陈基《精忠庙碑》） 张士信镇守杭州时，陈基以本职担任参佐；岳飞坟墓荒芜污秽而无人修治，陈基劝士信重修岳飞的庙，并撰写文章刻在墓上。（尤义撰《陈基传》） 九月，士诚的军队侵犯诸全，大明元帅袁实战死。士诚派军队分三路侵犯长兴，大明守将耿炳文与之交战，将其大败。同佥吕珍、元帅徐义率领水军从太湖进入陈渎港，分兵占据下新桥、五里牌、蒋婆桥，分三路进兵，侵犯长兴。耿炳文派将领分别抵御他们，总管汤全、张珙都战死。耿炳文与元帅刘成合兵，大败他们。（《太祖实录》）

译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天▯八年）八月，大明元帅胡大海率军攻打绍兴。总管张英倚仗勇力轻率前进，到了城下，遭遇伏兵被擒，随后死去。胡大海包围绍兴城很久仍未攻下，于是退兵。吕珍守卫绍兴，有才干谋略，善于作战，曾经用牛皮袋载兵连夜渡水，袭击我军。每次作战，他都命令战士和城中百姓唱歌高声喧叫，来辱骂胡越公。绍兴人王冕不肯依附吕珍，到我军中献计攻打他，但最终也没有攻克。吕珍作《保越录》夸耀守城的功劳。投降以后，才把这部书销毁。现在越地人还保存着这部书。（《九朝野记》） 胡大海攻克诸暨，钱万户前来投降，太祖赐给他衣服，命他回去。后来钱万户向士诚献计，在距离诸暨五十里的溪中筑一道堤坝，水一发就能淹没城池，再用战船进攻，就可以攻克。谢再兴交战数年，后来攻克绍兴，把钱万户戴上刑具押到京城处死。（《国初事迹》） 十一月戊午，太祖命常遇春救援长兴。在此以前，司徒李伯升侵犯长兴，兵力十多万，水陆并进，而城中的军队只有七千人。太祖在江州命华高、费聚等率三路军前往援救。贼兵夜间劫营，各军都溃败。耿炳文环绕城墙坚守拒敌，元帅刘成战死。贼军包围城池，修筑九座营寨，制造楼车，从高处俯视城中；运土石填塞护城壕沟，放出火船焚烧水关。城中昼夜应战，共有一个多月，内外互不相闻。十一月甲戌，常遇春的军队到达长兴，李伯升放弃营寨逃走，常遇春追击，将其击败。（《太祖实录》） 平章邵荣前往接应长兴。（俞本《纪事录》） 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天▯九年）三月，张士信率军包围诸全。起初，士诚趁蒋英作乱之机，派士信率一万多士兵包围诸全。守将谢再兴昼夜苦战，二十九天仍未决出胜负，便在城外设下伏兵，合兵交战，将士信大败。士信愤怒，增加兵力前来进攻；谢再兴向朱文忠告急，朱文忠派胡德济前去援救，又与史炳谋划，扬言徐达、邵荣率大军已经到了严州，定期进攻，并让间谍在义乌的古朴岭张贴榜文。士信的军队看到榜文，打算连夜逃走；胡德济和谢再兴派壮士半夜出击，贼兵大乱，互相践踏以及溺死的人很多。士信骄横奢侈，不能安抚体恤将士，军中常常带着妇人和乐器随行，天天以樗蒲、蹴リ和酣宴为事，诸将往往也仿效他，所以导致了失败。（《太祖实录》） 七月，张士信补刻西湖书院的书籍。西湖书院原来有书库，十九年九月，士信将它彻底整修一新。二十一年，又命人整理修补书版，让左右司员外郎陈基、钱用壬负责这件事。第二年七月二十三日完工。（陈基《西湖书院自叙》） 西湖书院原有经史书版，战乱以后散失残缺，陈基便禀告平章，拿出官钱把它们补缀整理成套。（《陈基传》） 八月，张氏的降将图谋再次叛乱，被诛杀。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等人的部队在二村港巡逻时，谋划叛乱，部下的士卒秘密告发了他们。太祖命廖永忠等人邀请他们饮酒，将他们擒获；他们哭着数说其罪，众人共同宴饮了几天，至中秋夜，一同在聚宝门斩首。（俞本《纪事录》） 九月，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陈基、钱用壬一同在淮安参与平章张士信的军事事务。陈基《八月发吴门》诗说：“年轻力壮时不懂武事，年老衰弱时却来从军。将领们相继出师，部伍各自奔驰。水军如火焰般，龙骧军舰纵横；铁骑纷纷，如云屯聚。”《如皋县》诗说：“王师重在拯救祸乱，主将更加怜悯百姓。告诫官吏割除蒿草，分派人员办理盐务。深切怜惜百姓的创伤，缓缓地走遍田间小路。”《吊徐节孝文》说：“九月，陈基与同僚钱用壬一同在淮阴参与平章吴陵公的军事事务。冬十月望日，战事才刚解除戒严，便带领同僚朋友拜谒节孝之墓。”（《陈基传》） 考察：陈基与钱用壬此前参与辅佐张士信镇守杭州，这里却说参与淮阴的军事事务，那么张士信又出任镇守淮阴了。赵君用在丁酉年冬天占据淮地，己亥年七月被续继祖杀死，那么张士诚取得淮地应当在己亥、庚子之间。这一年八月出兵，大概是因为史椿守淮安，和汪同谋划响应金陵的缘故。考察汪同传即可见到。甲寅日，士诚杀死淮南行中书省左丞汪同及其左丞史椿。汪同，字仲玉，至正壬辰年召集义兵保卫乡里，历任官职，升至徽州路治中兼元帅。丁酉年七月，被邓院判擒获。庚子年六月，他领兵征讨饶州境内，独自骑马秘密前往浙江，张太尉以礼相邀，将他请到姑苏。汪同看出张太尉用心不纯，于是前往淮安，拜见史左丞，两人意气相投，关系非常融洽。史左丞说：“李察罕公忠诚，可以任用，去见他一面也好。”汪同前去拜见，李察罕遗憾相见太晚。辛丑年冬天，汪同入朝，授任淮南行省左丞。回来后拜见李公，李公说：“张士诚不是忠于国家的人；中原的事情平定后，要平定江南，就应当从姑苏开始。你和史君应当共同努力。”汪同回到淮安时，史椿正好与张士诚有了嫌隙，也把心意托付给李公。不久，李公被田丰杀害，史椿说：“不幸竟到了这一步！应当请求金陵的军队前来夺取姑苏，等中原的事情平定后，再设法对付他。”于是派使者带着书信前往金陵。史椿本是姑苏人，张士诚得到这封信后大怒，出兵高邮。张四平章一向与史椿相处很好，便招他来谈话。汪同说：“去不得，情况难以预料。”史椿说：“将士和家属都留在姑苏，这是他有所顾虑的第一点；中原的形势如此，后援不可依靠，这是第二点；金陵的军队还没有立即向太湖进发，这是第三点。我们姑且等待时机，也未必就会因此受到祸害。何况四平章我曾经救过他的危急，他应当不至于这样做。”八月二十五日，汪同前往高邮会合；二十八日登船，九月二日抵达姑苏。张士诚立即拘捕汪同，审问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反过来背叛我？”汪同说：“我的宋朝把你当作元朝太尉，认为你忠于国家；如今你已经叛变，我难道要跟着你一起反叛吗？”四平章极力营救他，并且准备酒食为他送别。汪同说：“请替我告诉平章，十分感谢他的厚意；我能够为忠节而死，却不能没有义气地苟且偷生！只是我死以后，各位也不能长久享有富贵了。”十二日，汪同遇害，临死时也没有丝毫屈服。事情上报后，追封为平阳郡公。（赵氵方撰《汪左丞传》）

译张九六和部将史椿都是张士诚谋划事务的主要人物。张士德被擒后，史椿见张士诚的将领骄横奢侈，又受到左丞徐义的谗毁。史椿镇守淮安，派使者带信归附太祖；张士诚捕获史椿，将他杀死。（《国初事迹》） 史椿见张士诚不足以共谋大事，又因为左丞徐义经常诬陷他，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太祖派使者答复他。使者往返期间，张士诚察觉了这件事，于是假装死亡，让士信主持国事。太祖信以为真，派使者前去吊唁慰问，并写信给士信，说要共同努力处理北方事务。等到史椿的计划泄露，张士诚便突然发兵赶到淮安，把史椿押回去。张士诚又重新出来处理政事。（《月山丛谈》） 这一年夏天，江浙行省举行乡试，发榜以后，士子们作四六体弹劾文，省里的榜文也同时刊刻发行。（《辍耕录》） 至正二十三年癸卯（天▯十年）二月癸酉，张士诚的将领吕珍在安丰进攻刘福通等人，攻入了城中。吕珍进入安丰，杀死刘福通等人。（《太祖实录》） 《癸卯二月十一日官军发吴门二十二日狼山观兵》诗说：“官军夜间驻扎在狼山口，铁骑犀船全都像猛虎[原文‘虎ァ’，字样有误]。千家百姓织出的布帛供给军粮，旌旗绵延千里横贯江湖。官军跪行，准备使诸侯将领伏罪；反绑双手，准备执行两观之诛。淮海地区的父老兄弟争相欢呼，将军恐怕就是汉代的金吾。”（陈基《集》） 三月辛丑日，太祖率左丞徐达、参政常遇春等人救援安丰，攻击吕珍。吕珍进入安丰，进攻宋朝的刘福通等人，占据了该城。太祖亲自前往援救，吕珍解除包围离去，刘福通奉韩林儿放弃安丰，退居滁州。张士诚的军队又进入安丰。（《平吴录》）安丰被张氏军队围困，小明王在城中，刘太保等派人求救，太祖亲自率领大军援救，大败张氏军队。（俞本《纪事录》） 癸卯年春天，张士诚派他的将领吕珍作为前锋进攻安丰，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宋主派人来请求发兵，太祖亲自率军救援，刘基劝谏，太祖没有听从。太祖先派常遇春赶赴安丰，随后自己也到达，张士诚解除包围离去。恰逢伪汉进攻南昌，太祖前往救援。张士诚于是乘机攻取并平定濠、泗、汝、颍等地，龙凤主退居滁州。（《月山丛谈》） 考察：安丰之战，吕珍先带兵前往，士信率兵随后跟进。陈基《集》中《癸卯二月官军发吴门》等诗，都是记载安丰之战的。《月山丛谈》认为是士诚亲自出征，这是错误的。四月乙丑日，大明在诸全的守将谢再兴叛变，逃奔绍兴，向张士诚投降。诸暨守将院判谢再兴叛变，归附张氏；参军李希白、知州栾秉德逃往江浙。（俞本《纪事录》） 枢密院判谢再兴，是都督朱文正的岳父。胡大海进攻绍兴，太祖命令谢再兴守卫诸暨。诸暨距城数十里，张士诚命吕同佥在溪上筑坝，每年发水就淹没城池；谢再兴不时派人偷偷挖开堤坝，屡次奋战，功劳很多。谢再兴的心腹石总管、縻万户曾经带着违禁物品到扬州交易，太祖担心他们泄露国家机密，逮捕并杀死二人，把首级悬挂在谢再兴的厅堂上。太祖亲自主持婚事，把谢再兴的次女嫁给右丞徐达；又把谢再兴召回京城听取宣谕，派参军李梦庚前去节制军马，命谢再兴回来听候调遣。谢再兴因失去权势而感到羞耻，发牢骚说：“女儿出嫁也不让我知道，和把她配给别人有什么不同？又让我听从别人节制。”他与知府栾凤一起拘捕李梦庚、元帅王五、陈刚，带领诸暨的军队前往绍兴投降。后来，谢再兴的弟弟谢三、谢五守卫余杭，李文忠包围他们。李文忠劝他们投降，保证他们不死，并指天发誓。谢五献城投降。太祖说：“谢再兴是我的亲家，却背叛我，投降张士诚，按情理不能宽恕。”于是仍将谢五处以凌迟。（《国初事迹》） 五月己巳日，张士诚将十三万石海运盐粮运到京师。九月，张士诚自称吴王，请求朝廷授予名分，朝廷没有答复。朝廷派户部侍郎博罗帖木儿等人征取海运粮，士诚不肯交纳。士诚命令他的部属颂扬自己的功德，一定要谋求王爵。达识帖睦迩说：“我奉行朝廷的制度，驻守在这里，只能借助言辞来驾驭这些人。如今张氏又要求王爵，朝廷虽然衰微，终究不会受他的胁迫；但我现在如果违逆他的意愿，眼前必定遭受祸害，只能忍受羞辱来顺从他了。”于是写成正式文书上报朝廷，反复上奏了两三次，朝廷都没有答复。士诚于是自行立为吴王，立即在干江治理官府宫阙，设置官属。（《元史·达识帖睦迩传》） 士诚的母亲曹氏颇有见识和谋略，士诚称王后，进封她为太妃；她死后葬在姑苏南门外。王师讨伐吴地时，太祖预先告诫将士不要挖掘她的墓。（《太祖实录·张士诚本传》） 当时，天下人称我太祖为西吴，称士诚为东吴。然而士诚仍奉行元朝的正朔，江北各郡都假称是为了恢复元朝，实际上是各自守卫自己的地盘。（《月山丛谈》） 陈基从杭州来到吴地，参与太尉的军事事务。等到太尉在吴地自立为王，群臣异口同声地祝贺他，只有陈基独自劝谏制止。太尉想杀他，没有成功。不久，陈基被破格授任内史，升任学士院学士，官阶为通奉大夫，并因恩典惠及两代。凡是传递文书、发布檄文、撰写碑铭和传记，都出自他的手笔。陈基常常因此忧虑，却不敢把这当作荣耀。（《陈基传》） 淮省郎中俞齐贤，字中夫，是海陵人，本来属于阴阳家一流。张太尉开府建立藩镇时，俞齐贤参与其事并有功，达识丞相上奏朝廷，恢复授予他原来的官职。等到太尉称吴王，俞齐贤多次冒犯尊严进谏制止，太尉不听，反而破格授他为淮省参政；于是他闭门称病，直到去世。（王逄《诗序》） 俞思齐，泰州人。士诚称王后，听信谄媚之臣的话，不再漕运进贡。只有俞思齐进言说：“从前是贼，不进贡还可以；如今是臣子，难道可以这样吗？”士诚大怒，撞击案几，倒在地上，然后走了。俞思齐知道事情不可为，便弃官称病隐居。杨维祯作有《骨鲠臣传》。（《平吴录》） 鲁渊，字道原，淳安人。由进士逐步升任浙西提学。张太尉称王后，提拔他为博士，命令召来授官；鲁渊推辞，回到山中。陈思，字履信，松人。吴藩府的辖地连接十州，守将都认为形势安稳，陈思上疏指出其中的危险，没有得到答复，于是逃居海上。（王逄《诗序》） 考察：《实录》记载九月张士诚称吴王。《本传》说是在甲辰年僭越称吴王。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等以后再考察。谢再兴率兵进犯东阳，大明守将朱文忠将其击败。李伯升率兵进犯诸全，不久逃走返回。

译李伯升的军队号称六十万，进犯诸全新城；城池坚固，无法攻下，于是率军退去。（《太祖实录》） 至正二十四年甲辰（天▯十一年）正月，我太祖登上吴王之位。二月，太祖消灭伪汉，陈理出城投降。三月，大明元帅汤和巡行黄杨山，攻击张士诚的水军，将其击败。四月，大明将领俞通海、张兴祖攻取刘家港，进军逼近通州，擒获其院判朱琼、元帅陈胜。八月乙卯日，张士诚让他的弟弟士信代替达识帖睦尔，担任江浙行省左丞相。答兰帖木儿任江浙行省右丞，真保任左右司郎中。二人谄媚侍奉士诚，收受了许多金帛，多次挑拨并揭发达识帖睦迩的短处。二十四年，士诚于是派王晟等人当面数说达识帖睦迩的过失，强迫他移文省院，自称年老多病，愿意退职；又说丞相一职，非士信不可。士信随即逼迫他交出所掌管的各种符印，自己担任江浙行省左丞相，并把达识帖睦迩迁居嘉兴。事情上报后，朝廷立即就势任命士信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元史·达识帖睦迩传》） 甲辰年八月，张氏国弟四平章士信攻克安丰后返回，逼迫达识丞相把职位让给他。他发出的移文大略说：“太尉、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江浙行中书省左丞相：据我看来，江浙行省安定统辖吴越，控制江淮，是天下雄强的藩镇，实为东南的重要镇地。若不是德行宏大、功勋卓著、威势雄厚、声望重大、功盖当世、恩泽施及百姓的人，谁能担当这个职位？吴王张士诚天生英杰，是世间罕见的雄才；他的弟弟太尉张士信天资英武，志向节操忠贞。伏念下官才能不足以辅弼朝政，年纪已经衰老，德行不足以使人服从，才能不足以胜任；如果不推举贤能之人来代替自己，必定误国并获罪。现将原来接受的官爵，以及行中书省、行枢密院、行宣政院三台的银印各一枚，便宜行事、赏功罚罪、招降讨逆等金牌，全部交付给您施行。”（《农田余话》） 士诚僭越称吴王，派士信把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睦迩迁到嘉兴，并将其杀死[原文“嘉兴▯▯杀之”有乱码，具体字样不明]。于是纵情肆意，专擅发号施令，擅自授予官爵，制度礼制也都僭越仿拟。士诚的几个弟弟中，士德最为优秀；士德被擒而死以后，士诚的气势日益衰落。士信愚昧妄为，不识大体，人们很是嘲笑他。当时浙西人口和物产繁盛，储藏积聚丰厚。士诚兄弟骄横奢侈、放纵淫逸，懈怠于政事；又不明于裁决政务，权力被文吏暗中窃取。然而士诚性情迟重，少言寡语，想通过礼遇士人来求取声誉；士人中有来投奔的，不论贤能还是不肖，总是厚加赠送，车马、住宅，无不供给充足，因此贪图利益的士人多去投奔他。等到士信掌权后，疏远离间旧将，夺取他们的兵权，由此上下互相猜疑，不肯听命。凡是出兵派将，应该出发的人有时躺着不起，借机索求官爵、良田和住宅；只有厚加赏赐后，才起身任事。到了军中，又带着歌妓舞女，每天让善于游说的士人陪同，纵情宴饮、下棋赌博。等到军队失利、丧失土地回来，士诚也不追究，有的人甚至再次被任用为将领。他的威权就是这样无法建立，难怪会失败。（《太祖实录·张士诚本传》） 士信担任丞相后，在东城脚下建造宅第，称为丞相府。居民中前去依附他的人，往往都能获得富贵。（《平吴录》） 张氏割据时，诸位大臣自称这是把家业转变为国家事业。为了达到小康，他们大规模建造宅第，修饰园林池塘，蓄养歌伎，购买图画；民间的奇石名木，一定要强行夺取。国弟张士信后房有一百多人，操习天魔舞队；园中采莲用的舟船，都是用沉香、檀香制成的。诸位大臣宴饮聚会，动辄耗费千石米。他们本来都出身寒微，一时得志，竟到了这种地步。当时有人作诗说：“书生一夜睡不着，太湖西畔是他邦。”士信被围困在城中时，在城上的玉棚下吃金桃、饮酒；飞炮射入棚中，从孔窍穿入，击毙了他。（《农田余话》） 士信到江浙省任职后，把达识帖睦迩迁到嘉兴，自己担任丞相。不久，他命令潘平章守卫杭州，自己回到苏州，任用王敬夫、叶德新、蔡彦文三人谋划国事。太祖听说后说：“我的各项事务没有不亲自操心的，法令也从不轻易宽恕，尚且还有人欺瞒我。张九四终年不出门，不处理政事，难道不会有人欺瞒他吗？”当时有十七字的市井歌谣说：“丞相做事业，专用王、蔡、叶，一朝西风起，乾别！”后来士信守阊门，正在陪妓女饮酒时，被炮弹击死。城池被攻破后，给张士诚戴上刑具，同王、蔡、叶一起押送到京城，命令将他勒死。（《国初事迹》） 士诚所重用的王、蔡、叶三位参军，都是迂腐空疏的书生，不懂得国家大计。吴中童谣说：“王、蔡、叶，作齿颊，一夜西风来，乾厌！”（《太祖实录·来传》）《蔡叶行》一诗，讥刺受宠幸的奸臣蔡文、叶德。张氏亡国是由于太弟；太弟走到这一步，实际上是由这两个奸臣造成的。丁未年春天，两个奸臣在台城伏法，尸体被挂在秤刑处风干了一个月。“您难道没看见，伪吴的兄弟有四、六、七人，十年间兵力强盛、金谷充足；大哥垂着旒冕不下殿堂，小弟掌握权力独自执掌国政。山阴的蔡药师，云阳的叶星卜，早晨坐在白玉堂，晚上住在黄金屋。文臣不谈周公、召公，武将不论廉颇、李牧；机要政务托付给亲信，边疆谋略凭借耳目。弄臣们成群结队被引到膝前，骨鲠之臣却孤零零地被关进囚牢[原文“什什”“囚牿”等字样疑有讹误]。去年在东台杀了普花，今年在南垣杀了铁木。凤陵被砍开棺木取出含珠，鲸海搜刮商人，劫掠沉玉。卖官鬻爵，随地进献妖艳女子；收纳财货，无时不堆满坑谷。西风席卷大地，六郡像破竹一样相继陷落。朽烂的缰绳无法驾驭六匹马奔驰，腐朽的木头哪里知道五层楼将要倾覆。大斧先诛首恶，其余祸殃全部拘捕[原文“刮商”“拿﹃”等字样有疑误]。寄语那些悠闲自得的佞幸小人：福分不会装满一筐，祸患却会牵连整个家族。还不如吴门的市井百姓，卖药、卖卜，即使因饥饿而死，内心也觉得满足！”（杨铁崖《咏史乐府》）

译达识帖睦迩到了嘉兴，张士信加高城墙，封闭城门，达识帖睦迩却每天对着妻妾饮酒、放歌，神态自若。张士诚下令，有关官府的公文都必须开头称“吴王令旨”。他又暗示行台替自己向朝廷请求正式授予王号，行台御史大夫普花帖木儿都不肯答应。到了这时，达识帖睦迩已经被拘禁，张士诚便派人到绍兴索取行台印章，普化帖木儿封存了印章，放在库中，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印章不能交出去。”张士诚又逼他登船，他说：“我可以死，不能受辱！”于是从容沐浴更衣，与妻子儿女诀别，作诗两首，服药自尽。几天后，达识帖睦迩听说此事，叹息说：“大夫尚且死了，我不死还做什么？”于是命身边的人给他灌下药酒，他也死了。（《元史·达识帖睦迩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十月，张士信率兵侵犯长兴，大明守将耿炳文击败他们，擒获其元帅宋兴祖。张士信又增派军队包围长兴。十一月，汤和援救长兴，与耿炳文夹击张士信的军队，将其击败。张士诚派人疏浚常熟州的白茆港。泰定年间，周文英《奏记》中说：“水流趋向之处，应当专门治理白茆、娄江。”当时没有人理会。张士诚查阅旧公文，找到了周文英的奏书，于是征发军队和民夫十万人，把白茆挖成港道，长达九十里，宽三十六丈，委派左丞吕珍督办此事，百姓害怕劳苦。当时有人采集民间的话编成歌谣，工程终于完成，百姓大为便利。（《三吴水利集》） 《白茆谣》说：“白茆的民夫啊，为什么这样愚苦？拿着【▯锄〔原文疑误〕】和木锨、木板的有二十万人，全都是吴中一十二郡的良家子弟。路旁经过的客人询问民夫的事情，他们只说将军有令，要开挖江堤，延伸九十里，什么时候才能歇肩、放下担子？自从去年秋天起，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去。层层坚冰被凿开，冻得手指流血；北风猛烈地吹着单衣。见不到父母，孩子受寒，妻子啼哭挨饿。夜里巡查烽火，军情紧急，羽檄像流星一样飞驰。即使里正替他们包裹粮食，长期服苦役也会使家业毁掉。费伯率军，行动快如烈火，弱者已经死去，强者也已羸弱。白茆民夫，实在可悲！难道没有新店可以打猎，难道没有赵光奇吗？天门隔绝了下界，你们的诉说又怎么能够被知道？生男孩确实不如生女孩好，你们生得不是时候，遭逢了许多灾难。我歌咏白茆民夫，请将军静静听我说：您没有听说过吗，晋阳发大水，灶中生了青蛙，百姓却没有离散。您又没有听说过吗，瓠子决口，这是天命所致，大概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水可以通航，山可以攀登，关键在于德政而不在于险阻，前人的话仍然足以作为规诫。太平时代尚且来不及想到这些，何况如今四海都遭受创伤。我愿将军推行德政、怀念百姓，安定荒远地区，平定四方夷族。上书太常，树立旌旗；在下面立起襄阳碑。那时天下男耕女织，百姓安居，坐使百姓歌唱雍熙之治。” （《古虞文录》） 又有歌谣说：“白茆塘真是一条好塘，只是没有完全挖通；如果能完全挖通，就好让西边的军队停泊战船。” ●卷八 ○周张士诚 至正二十五年乙巳（天▯十二年）二月丙午，李伯升侵犯诸全。张士信因诸全战败而愤怒，聚集军队，号称二十万人，派李伯升带着我方叛将谢再兴进攻诸全的新城。他们的营阵绵延十多里，修造房舍，建立仓廪，作了非攻下不可的准备。城中的胡德济坚守城池，拒绝出战。（《太祖实录》） 辛酉日，大明左丞朱文忠率军救援诸全，与李伯升交战，将其大败。当时严州行省左丞朱文忠听说诸全被围，形势危急，便率诸将衔枚疾行到新城，与李伯升相遇，奋力攻击，大败其军，追赶了一百多里，溪水全都变红，俘获同佥韩谦、理问滕忠、元帅周遇、萧寿山。张士诚的第五个儿子和李伯升带着几名骑兵逃走了。（《太祖实录》） 八月，张士诚追赠右丞潘原明、院判潘元绍的父亲潘懋为荣禄大夫、淮南行中书省右丞，追封郑国公；潘懋的母亲戴氏封为郑国太夫人。潘公是通州人。如今吴王还居住乡里时，潘公曾经跟随他交游。夫人对儿子元明说：“这个人很豪杰，为什么不谨慎地侍奉他呢？”并且替次子元绍求婚。至正癸巳年，吴王在江淮之间起兵，潘公首先率领元明等人到他的麾下。夫人在家中总理家务，供应军粮，亲自制作战士的衣服；对外则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安抚士卒。人们都乐意为她效力。后来江浙左丞吕公珍从兴化来，夫人见他【ㄈ傥〔原文疑误〕】，因此向潘公谈起他。潘公与吕公交谈后十分高兴，立即分拨军队给他，让他侍奉楚国公，使他留在身边并委以重任。不久，潘公在秦邮东郭去世。大军渡江后，夫人居住在吴地，乙巳年十月去世。（陈基撰《合葬志》） 十月戊戌日，太祖命中书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等率军进攻张士诚在淮东的州郡。皇上因为张士诚屡次侵犯边境，想要发兵征讨他，于是下令向朝廷内外发布文告。辛丑日，命中书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胡廷瑞、同知枢密院冯国胜、左丞华高等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水陆并进，谋取淮东的泰州等地。（《太祖实录》） 当时张士诚所占据的郡县，南边到绍兴，与方国珍接壤；北边有通州、泰州、高邮、淮安、徐州、宿州、濠州、【泅〔疑为“泗”〕】州；再往北到济宁，与山东相距。皇上想先夺取通州、泰州等郡县，剪除张士诚的羽翼，然后专门攻取浙西，所以命徐达统领军队夺取这些地方。（《太祖实录》） 乙巳日，徐达的军队向泰州进发，疏通河道以便水军通行，驻军在海安坝。丁未日，徐达的军队进兵包围泰州新城，击败湖北援军，俘获其元帅王成。己酉日，张士诚的将领、淮安院判前来援救泰州，常遇春将其击败，擒获万户吴聚。城中军队拒守，尚未攻下。闰十月己未日，太祖亲自来到江阴。乙卯日，江阴水寨守将康茂才报告说：张士诚的水军有四百艘船，驶出大江，停泊在范蔡港。己未日，皇上亲自到江阴康茂才的水寨。辛酉日，返回建康。（《太祖实录》） 庚辰日，徐达、常遇春攻克泰州，俘获其守将佥院严再兴、副使夏思忠、院判张士俊，俘虏五千人，送往建康。派黄旗千户刘杰巡行攻取兴化。十一月辛卯日，徐达进兵攻打高邮。皇上立即在军中命冯国胜统率并节制高邮各军，让徐达撤军返回泰州，包围并攻取淮安、濠州、泗州。（《太祖实录》） 张士诚的军队侵犯宜兴，徐达率精兵渡江援救宜兴，在城下击败了他的军队。十二月癸亥日，徐达从宜兴返回，进攻高邮；张士诚的将领俞同佥坚守城池，始终没有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