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译朝廷下诏派使者前往高邮，未能到达便返回，谎称贼军已经迎接拜见，只求得到名位爵禄罢了。行省没有料到他会欺骗自己，派本省照磨盛昭进入高邮，授予张士诚朝廷答应给他的官职。士诚拒绝接受，把盛昭拘禁在船中。不久，官军逼近高邮，士诚给盛昭兵力，让他出兵抵抗官军；盛昭斥骂他，连续大骂不止。贼军大怒，先剜去他的臂肉，然后将他肢解处死。（《元史·忠义传》） 癸巳年正月，张士诚从泰州起兵，刘子仁的军队溃败，他的声势才开始振作，跟随他的人有一万多人。三月，攻陷泰州，淮南行省上报变乱，元朝用万户告身招降他，他不接受。五月，又攻陷泰州和兴化县，于是占据高邮。行省再次派高邮知府李齐劝他投降，士诚不听从。（《平吴录》） 考证：《实录》记载张士诚在癸巳年正月起事。这里说五月乙未，是记载他攻陷高邮的月份。考察癸巳年正月士诚起事后，攻陷泰州，行省派兵讨伐，没有取胜。于是派高邮知府李齐劝他投降。他投降后又反叛，再次攻陷泰州，杀死赵琏，接着攻破兴化、占据高邮，杀死李齐和盛昭。《平吴录》却在三月记载元朝用万户告身招降他，他没有听从；又在五月记载行省再次派李齐劝他投降，他仍不听从。这样就把同一件事记成了两件事。又，盛昭之死应当在李齐之后，《元史·忠义传》记载得很清楚。《平吴录》相传出自吴文定公，杂取《元史》《实录》的材料，但年月先后错乱不一；现在全部加以订正。六月，诏令前河西廉访副使也先不花担任淮西添设宣慰副使，讨伐泰州。又诏令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寿讨伐兴化。至正十四年甲午（周天▯元年）春正月甲子，张士诚僭越建立国号为大周，自称诚王，改年号为天▯。二月，任命湖广行省平章政事苟儿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统领军队进攻高邮，没有攻克，义兵万户石普奋力作战而死。石普是徐州人，以枢密院都事的身份跟随枢密院官员驻守淮安。当时张士诚占据高邮，石普到丞相脱脱那里，当面陈述破敌的策略，并且说：“高邮背靠水势深重的湖泊，骑兵最终也无法前进。给我步兵三万人，我一定能够攻取它。高邮平定以后，濠、泗就容易攻破了。”丞相认为他的话很壮烈，任命他暂代山东义兵万户府事务，招募一万名义民出征。汝中柏暗中阻挠他，削减了他一半的军队，又让他听从淮南行省的节制。石普行军到范水寨，天还没有黑，便命令军队准备食物；夜漏三刻，士兵口衔枚疾行到宝应。他营中的更鼓仍像平常一样。抵达县城后，立即登城树旗，贼军大为惊恐溃败，石普乘胜攻拔十多个营寨。将要抵达高邮时，他把军队分为三路，亲自率军攻打北门，贼军败退，逃入城中。石普率先带领士卒追赶，放火焚烧关门，贼军害怕，打算弃城逃走。但援军看见这种情形，却按兵不进。援军统帅又嫉妒石普成功，派遣一千名蒙古骑兵冲到石普军队前面，想夺取首先入城的功劳。贼军拼死抵抗，蒙古军立即驰回，石普想阻止也来不及，于是被贼军践踏，士卒相继掉入水中。石普的军队大乱，他收拢剩余士兵，激战了很久，手持剑大声呼喊，径直冲入贼军阵中，跟随他的只有三十多人。太阳西斜时，援军断绝，他从马上跌下，改为步行作战；头部和左胁被长枪刺中，仍然手握短枪砍杀贼军，和随从奋力作战，最终都战死。（《元史·忠义传》） 六月辛卯，张士诚进犯扬州。丙申，达识帖睦尔率兵讨伐张士诚，战败，诸军全都溃散。诏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佛家闾与达识帖睦尔会合，再次进兵讨伐他。考证：《元史》在这里下面记载：“己酉，盱眙县陷落。庚戌，泗州陷落，官军溃败。”《平吴录》等书都把这些事接连记载下来，却不知道士诚的兵力只能在高邮、扬州一带出没，很快就被脱脱包围，勉强才得以脱身，怎么能够立即攻到盱眙、泗州呢？攻陷盱眙、泗州的，大概是濠、泗的军队，不是高邮的军队。当时高邮、濠、泗三地的兵势颇有相互依存的关系，所以石普告诉脱脱说：“高邮一旦平定，濠、泗就容易攻破。”脱脱包围高邮后，立即分兵向西平定六合，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详情见《龙凤事略》。九月辛酉，诏令脱脱以太师、中书右丞相的身份，总管诸王、诸省各翼军马，督领总兵及各级领兵官出征高邮。十一月丁卯，脱脱率领大军到达高邮。辛未，在高邮城外交战，大败贼军。乙酉，脱脱派兵平定六合县。十二月丁酉，诏令削夺脱脱的官职，把他安置在淮安。任命河南行省左丞太不花等人统领他的军队。诏书说，脱脱长期用兵，耗费财物，已经超过三个月，却坐视寇盗而毫不在意。因此削夺脱脱的官爵，把他安置在淮安路。（《元史》） 张士诚占据高邮，多次招抚劝降，他都不投降。诏令脱脱总管诸王、诸省的军队讨伐他，官员的黜免升降以及一切政务，都听任他相机处理；省、台、院、部各司听凭他选派属官随军，并接受他的节制。西域、西番都发兵前来援助，旌旗绵延千里，金鼓声震动原野，出兵盛况前所未有。十一月到达高邮。辛未至乙酉，连续交战都取得胜利。分兵派遣将领平定六合，贼军的形势极为窘迫。不久有诏书下达，责备他停兵怠战、纵容寇盗，命令河南行省左丞相太不花、中书平章政事月阔察儿、知枢密院事雪雪代替他统领军队，削夺他的官爵，把他安置在淮安。（《元史·脱脱传》） 元朝贬黜脱脱的诏书大意说：“答剌罕太师、中书右丞相脱脱，往年出征徐地，只收复一座城池，不久便又失去。如今接连统率大军，约定再次扫荡敌军，军队疲惫，钱粮耗费，已经超过三个月，只是怀有留恋之情，却没有取得丝毫成效。坐视寇盗玩弄，军队精锐日益减少，白白耗费国家的钱粮，欺骗诱取朝廷的名位爵禄。皇子爱猷识里答剌俯首请求宽宥，可以削去他的兵权，安置在淮安路；他的弟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安置在宁夏路。脱脱以下的将领和士兵，都应当各自以大义效忠办事。”诏书宣读完毕，脱脱骑一匹马向北回去，将士溃乱，元军从此再也没有振作起来。（俞本《纪事录》）

译脱脱统率天下军队包围高邮，每天进行攻打，箭和石头像雨一样倾泻而下，城中几乎支撑不住，每天都商议投降归附，又担心获罪而无法赦免。包围城池的军队也指望很快成功。忽然有诏书来解除军权，军中听说后都大哭。诏书还没有拆开宣读时，参议龚伯遂进言说：“丞相出兵时，曾经接受密旨。如今奉行密旨，一心进讨就可以了。诏书暂且不要拆读，拆读了大事就完了。”脱脱摇头说：“不行。”于是接受了诏书。百万大军一时间四散而去。在此以前，随军出征的各位大臣子弟，哈麻逐一通知他们的家人，暗中派人来到军中说：“诏书即将到达，不立即解散的，就要灭族。”所以军队解散得如此仓促。那些解散后无处可去的人，大多投奔红军，例如铁甲军中的一支进入襄阳，号称铁甲兵，就是这种情况。当时，高邮已经危急困顿到了极点，脱脱分兵平定真州、六合，将要进攻濠州、徐州，远近都感到震恐，国势逐渐增强。然而哈麻奸诈邪恶，误害国家，终于导致危亡而无法挽救，实在令人痛惜！（《庚申外史》） 脱脱的军队号称百万，声势非常盛大。等到抵达城下，毛葫卢军已经有人登上城墙。嫉妒别人功劳的人说：“没有得到总兵官的命令，怎么能擅自先登城！”于是把他们召回。等到再次进攻时，仍然没有攻下。不久，诏书下令贬黜脱脱，军队于是溃败叛散。（《草木子》） 诏书还没有下达时，部将董抟霄对脱脱说：“天兵南下，形势像劈竹子一样顺利；如今军队疲惫、钱财耗尽，有什么脸面回去向天子复命！不如先攻打容易攻取的地方。”脱脱听从了他的话，分兵攻破天长、六合，贼军都溃散了，被杀的全都是良民。等到进攻高邮时，攻陷了外城，城中震恐，自以为灭亡就在早晚之间。忽然听说诏书解除脱脱的兵权，勇气增加百倍，出城抵抗敌军；各卫的铁甲军因抱不平而全部散去，有的聚集在山林中做盗贼，高邮从此无法再攻取。（《辍耕录》）脱脱的军队进攻高邮未能攻下，元主因谗言解除他的兵权。士诚乘此机会出兵猛烈攻击，元军大败。（《太祖实录·张士诚本传》） 士诚乘机与李伯升等十八人冲破包围，突出后逃往海上，他的部下陆续前往投奔他们。（《月山丛谈》） 考证：《实录·潘原明本传》说：“士诚与李伯升、潘原明、吕珍等十八人突围向北逃走。”考察脱脱被解除兵权那天，城门打开，士诚纵兵出击，元军已经像星星一样四散了。士诚为什么又要出走海上呢？至正十五年乙未（天▯二年）四月，诏令翰林待制乌马儿、集贤待制孙▯招安张士诚，并仍然带着宣命、印信、牌面，和镇南王孛罗不花及淮南行省廉访司等官员商议后发给他。张士诚占据高邮，有人说他有投降的意思，朝廷选乌马儿为使者，前去招抚劝谕士诚，并让孙▯作为副使同行。孙▯当时在家居住，并不知道这件事。中书借用孙▯的集贤待制身份，发给驿券，到他家把他征召起来。孙▯勉强成行，抵达高邮，士诚不迎接诏使。孙▯等人进入城中后，反复开导劝谕，士诚把他们拘禁在另一间屋子里，有时每天给一顿饭，有时隔一天给一顿饭，想借此使孙▯投降，孙▯只是不断斥骂他而已。士诚于是命令党羽殴打孙▯，肆意凌辱他，孙▯并不在意。后来士诚迁往平江，孙▯与士诚部将张茂先谋划，把士诚授予他的站马札子交给壮士浦四、许成，让他们前往镇南王府，约定日期进兵收复高邮。谋划泄露后，孙▯被捕审问，他不停地辱骂贼军，最终被杀害。后来贼军中见到失节的人，总是互相讥笑说：“这难道是孙待制吗！”（《元史·忠义传》） 考证：《实录》把孙▯与乌马儿招抚劝谕的时间记在癸巳年四月，是错误的。《平吴录》也记错了。五月，命令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咬住、淮东廉访使王也先迭儿前往安抚劝谕高邮。乙未，淮东发生饥荒，张士诚留下军队守卫高邮，从通州渡江进入福山港，攻陷常熟。江阴各股盗贼互相吞并残杀，汪宗三、朱英分别结党互相杀戮。汪宗三将要进城杀朱英，当时朱英已经接受招安，担任判官，州中的属官对他无可奈何，于是向江浙行省申报说：“朱英谋反。”行省派元帅观孙前往边境。观孙贪图他的财物贿赂，逗留不进。朱英于是乘机带着家人逃走，渡江向张士诚求救，并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借兵报仇。士诚起初也疑惑，没有答应。朱英极力陈说江南土地广阔、钱粮丰足、子女玉帛众多。于是士诚派士德率领高邮贼军攻打横坍，渡过镝山。（《辍耕录》） 江阴石牌有个百姓叫朱定，贩卖私盐，是个无赖，在乡里横行霸道。他与石桥的富民赵氏有仇怨，便聚集众人互相攻击。朱定于是投降元朝，被授予江阴判官，不久又重新做盗贼。元朝派江浙参政纳麟哈剌讨伐他。朱定处境困窘，于是派人引导士诚的军队从通州渡江进入常熟，攻陷平江。士诚任命朱定为参政，派元帅栾瑞驻守石牌。（《太祖实录》） 至正十六年丙申（天▯三年）正月壬午，张士德的军队攻取常熟州。高邮军队从通州渡江进入福山港，当时福山有个曹氏，财富在全州首屈一指，众人纵情抢掠，一夜之间便被抢空。（《平吴录》） 二月，高邮的张士诚攻陷平江路，占据那里。把平江路改为隆平府，接着攻陷湖州、松江、常州。江南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官军死于刀箭之下，乡村农夫又屡次遭受饥荒；被征来充当壮丁的人，活着时没有学过用兵，军队像乌合之众一样，很快瓦解。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奉有诏旨，可以相机行事；他提升漕运万户脱因为参政，统领官军和民间义兵，防守边境。平江达鲁花赤六十病死后，提升松江府达鲁花赤哈散沙为平江达鲁花赤，带兵出战。任命都水庸田使贡师泰为平江总管，巡查守卫城池。吴江边境只有元帅王与敬。官军一战被杀死过半，剩余一千多人想逃进城，城中却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们，他们退屯嘉兴，不久又到达松江。士德的部众只有三四千人，却长驱直进，直抵北门。城上弓箭不发射，刀剑也没有交锋。第二天早晨，士兵沿着城墙登上去，于是占据了平江路；这一天是二月壬子朔。随后抢劫、奸淫、杀人，惨状不忍描述。脱因躲藏在俞家园中，自刎未死，被巡游的士兵杀死。哈散沙在城外听说城破，投水而死。不久，昆山、嘉定、崇明州的民众相继前来投降。维扬人苏昌龄为躲避战乱居住在吴门，士德任用他为参谋，称他为苏学士。

译毁掉承天寺的佛像，把寺院改作王宫；把平江路改为隆平郡，设立省、院、六部和百司。凡是寺观庵院以及豪门大族的房屋，将士们争相夺取，分割占有并居住其中，几乎连续数月没有一天停止。（《辍耕录》） 贼军从娄门、齐门进入，镇将脱寅率兵抵抗，郡人杨椿奋力作战而死。脱寅害怕贼军，躲藏在娄门十八营的竹林中，被乱兵杀死。当时吴中正处于全盛时期，铠甲兵器、钱粮堆积如山，守臣贡师泰等人却弃城而去，纷纷逃走。士德进入郡城后，就把承天寺作为府署，毁掉佛像，占据大殿坐下，又向栋梁上射了三箭。（《平吴录》） 平江缺少守臣，贡师泰经选任为平江路总管。那年冬天，他刚刚开始任职，张士诚便从高邮率领部众渡江来攻。第二年春天，守将砍断城门逃走，师泰率领义兵出战，力量敌不过对方，也带着印绶弃城逃走，长期躲藏在海边。（《元史·贡师泰传》） 暗中听说贡师泰改用诡姓张平轩，逃到海上。（《梧溪集》） 师泰改名换姓为端木氏，隐居在云间。（《乐郊私语》） 至正丙申年正月辛亥月底，义军府参谋杨椿与守卫齐门，淮兵突然到来，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杨椿说贼军不足畏惧。第二天，城池将要陷落，他仍然骑马呼喊自己的儿子，仿佛有所指示和交代。追兵赶上了他，于是父子一同遇害。长矛交叉刺入胸部，他始终没有丝毫屈服。杨椿原来在吴下授徒，多次参加乡试；他本来是举人将要任职，暂借馆舍居住，因为感念知己才勉强出来任职，只担任一个小官，却能如此自我振作、奋发而出。（张又蔚《杨参谋诔》） 张士诚进入姑苏时，守将脱寅不能抵御，只有他的参谋杨椿挺身向前，发誓抵挡敌军锋芒。贼军用刀刺入他的胸膛，他瞪大双眼怒骂而死。第二天，他的妻子在张香桥找到他的尸体，也上吊自杀。杨椿字子寿，是蜀地眉山人，后来迁居吴中。（吴宽《家藏集》） 杨椿进入幕府的第二天，外来的军队就逼近城墙。杨椿穿着军服率领士卒，日夜独自守卫一角。天快亮时，敌军夺门而入，杨椿仍然手持弓箭督战，于是死在城下。他有一个儿子，十六岁，也战死了。（徐显《集杨椿传》） 淮地的张士诚军队进入吴地，嘉定州ヘ交出印信投降，州吏尤鼎臣阻止这件事，被他们的将领捆绑起来，并且劝他接受官职；他坚决不接受，被杖打一百下，囚禁在家中。达识帖睦尔让苗族将领杨完者守卫嘉兴。淮地人攻陷平江后，嘉兴成为藩镇的咽喉要地，有关官署报告援军危急，像星火一样紧迫，驿使在道路上来往不断。塔失帖木儿兵力少，想不出办法，于是让杨完者来守卫嘉兴。杨完者从杭州取道而来，带兵劫持丞相，升任本省参知政事，用招募百姓缴纳粮食换取空名告身的办法，给他们子之，随即被授为添设左丞。杨完者到达嘉兴。丙申年二月，淮地贼军夜间攻打北门，杨完者从暗处独自骑一匹马，冲到贼军阵后奋力攻击，出其不意；左右部众接连赶到，生擒了贼军首领，贼军中溺水而死的不可计数，儒士董性存撰写《碑》记述了这件事。（《农田余话》） 元将王与敬在松江反叛，归附于周。丞相达识与王与敬代理元帅职务，守卫松江；与敬占据郡城，响应平江。士德攻取松江后，仍让与敬统兵镇守，自己带兵返回隆平。（《秘阁元龟政要》） 王与敬是淮西人，凭军功升任元帅。丙申年春，淮寇渡江，与敬率所属部队驻扎在常熟，军队溃败，想退守姑苏。参政脱因关闭城门不让他进，于是他到达嘉兴。杨参政完者想杀他，于是他驻兵松江，打算在淀山各湖建立水寨，并命令上户供应军队，作为自保的计策。杨参政派副将铁木炼思暗中谋划对付他。与敬知道了这个阴谋，他的属官戴万户煽动他另有图谋，于是焚烧劫掠松江而叛乱，当时是二月十九日。铁木炼思以及守令以下官员都逃走了。几天后，完者的副将萧谅袭击与敬，夺走他的妇女数百人；与敬败逃，经上海投奔淮张，淮张伪授他为威虏将军，他又与伪元帅史文炳一起攻陷松江。第二年，淮张归顺，授与敬为同佥书行枢密院事。当初淮寇进入姑苏，丞相命完者率苗獠军从嘉兴进兵，命方谷真率海船从太仓进兵，水陆并进，作为收复的计划。正值与敬叛乱，这件事于是受阻。（《农田余话》） 伪诚王张士诚的红军攻破平江，与敬兵败，径直奔向嘉兴。后来他又与苗军参政杨完者不和，于是投奔松江，名义上说是守城，实际上是舍不得娼妇董赛儿。达鲁花赤八都帖木儿、知府崔思诚也都与他不和。过了两天，浙省又命元帅帖古列思提兵镇守，两个元帅彼此抗衡，互不相让。十八日夜，与敬部下万户戴列孙等人在西门放火鼓噪而叛乱，官僚溃散；他们搜括金帛，与敬以下的人口、辎重全都从西门出城。二十四日，完者命元帅萧亮、员成等率苗军突然赶到，军队没有与敌交战，与敬便向北从通波塘逃走，投降了张士诚。子女玉帛全被苗军占有，百姓也拿着木棒追赶，戴列孙、孔镇抚等死者超过一半。苗军驻在松江，一个月中大火不断，割取人的耳朵和鼻子，掠夺妇女，劫取货物财物；官府粮仓中的四十万粟也全部登记为己有。居民两次遭受战争，死者填满街道巷子，连水都无法流通。四月初十日，士诚命元帅史文炳率军从湖泖进入古塘浦，攻破淀湖栅栏，船只首尾相接，旌旗遮蔽天空；苗军一箭未发，连夜逃走。（《辍耕录》） 张士德攻取常州、湖州。张士德围攻常州时，万户府知事刘良带援兵到达常州，命令他的儿子刘毅携带蜡封书信，沿江乘船从小路到江浙行省请求救援。刘毅还没回来，城就陷落了；刘良独自不肯屈服，关闭城门投水而死，死者有十多人。刘辰是刘良的侄子。（《秘阁元龟政要》） 常州的豪侠黄贵甫从小路归顺，答应作为内应，于是城池不经交战便被攻破，改为毗陵郡；又分兵进入湖州，一鼓作气攻下，改为吴兴郡。（《辍耕录》） 四月壬子日，张士诚的部将赵打虎攻陷湖州。（《太祖实录》） 士诚任命周仁为隆平府太守。周仁本来是铁匠，逐渐熟悉了吏务；性情深沉刻薄，与士德同心协力，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辍耕录》）

译周仁就是周铁星，是搜刮臣周[缺字]。张氏亡国，是亡于他的弟弟士信；又很快亡于有毒的搜刮臣周[缺字]。[缺字]是山阳铁冶户的儿子，凭聚敛财物的功劳升到上卿。伏法诛杀那天，他说：“钱、粮、盐、铁，账籍都在我这里；你的国家想富足，就不应杀我。”君王愤怒地说：“亡国的贼子，不知道死罪，竟敢说这种话吗！赶快杀了他。”吴地人都感到痛快，有人用手摸着额头感谢上天说：“今天老天终于睁眼了。”周铁星是国中的上卿，谈论韩非、申不害，把他们作为法治经典；制作钉、棰、杖，作为国家刑具；仓库内外堆满了粮食，十三项赋税争相征收。周铁星用鞭打、计算和箕敛之法，搜刮从不停歇。开凿血河，修筑血城，制造血战舰，建立血军营，刮取百姓的膏脂，吸吮百姓的骨髓，六郡百姓只剩白骨，填满了祭祀用的草扎人。齐云楼倚天而立，却一日倾覆；铁星使国家灭亡，依法应当烹杀。还拿着六郡金谷的账数，乞求免死，希望万一能充任虞衡。唉！周铁星，十户抽取一户，锤杀百万人，发誓剖出你的头骨作尿壶。铁星使大地破碎、天穹开启。[缺字]。（杨维祯《咏史乐府》） 三月癸巳日，张士诚从高邮来到隆平，在承天寺万岁阁举行富于礼仪的仪式，改至正丙申年为天[缺字]三年，国号大周，历法称明时。任命李行素为丞相，弟弟士德为平章，蒋辉、潘原明为左右丞，史文炳为同知枢密院事。士诚从高邮来，服饰、车乘和器用都仿照天子的规制，设置学士，开设弘文馆；任命阴阳术士李行素为丞相，弟弟士德为平章，提调各郡军马；任命蒋辉为右丞，居于内省，处理各种政务；潘原明为左丞，镇守吴兴；史文炳为枢密院同知，镇守松江。（《辍耕录》） 平江承天寺起初储存了大木材，准备建造千佛阁。恰逢浙省发生灾害，有关官员奉命登记各地的木材，寺僧就在建阁木材上凿刻“万岁阁”三个字，于是有关官员不敢取用。等到楼阁建成后，那三个字仍然存在。承天寺重修时，悦楚南来任住持，有人请他题写梁上匾额，悦楚南说：“应当会有俗人来暂住。”后来张士诚从淮地渡过浙江，占据这里作为宫殿，把殿上的佛像全部撤去，在其中设置座位，并且用僧人原先凿刻的字给楼阁命名。张士诚投降后，被任为太尉，另建府第。过了四五年，这里又恢复为寺院。（《辍耕录》） 士诚确定郡、州、县的设置，整顿官名：郡称太守，州称通守，县仍称尹；郡同知称府丞，知事称从事，其余官名则有所增损调整。至正丙申年春，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楚国公士德渡江而来，考虑到吴地百姓多有艰难，而治理百姓的官员多不称职，于是全部选任并重新安排。自令、丞、簿、尉直到录事、录判，同一天任命了十一人。各人赏赐两套衣服、一匹马、若干石粟，以及肥[缺字]、旨酉，数量各有差等。丹阳张君德常担任吴县县丞，任满三年考核政绩，升为县尹。又过一年，调任嘉定州同知。壬寅年秋，调任松江府判官。德常姓张，名经。（杨基《送张府判诗序》） 起初在太仓设置镇海万户府。六月甲寅日，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三旦八、参知政事杨完者率兵镇守嘉兴路，抵御张士诚。士诚向南进军，想攻取嘉兴。嘉兴有参政杨完者，统领苗獠、[缺字]童，号称“答剌罕”，防守抵抗非常坚固，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辍耕录》） 壬申日，大明降将陈保二叛变，投降张士诚，并诱骗擒获詹、李两位将领。陈保二是常州奔牛坝人。起初，他聚集人众，以黄帕包头，号称“黄包头”军。汤和等攻下镇江，巡行奔牛、吕城时，陈保二率众投降。到这时，他又叛变。（《太祖实录》） 太祖派人到扬州招降青军元帅单居仁、马某等人，带他们过江。单居仁的儿子单大舍纠集吕城“黄包头”元帅陈保二，擒住头目，叛变投降张士诚。李文忠在杭州巡哨，擒获陈保二，太祖将他杀死。攻克苏州后，活捉单大舍，交给单居仁自行处置。单居仁说：“不忠不孝，应当把他的肉剁碎。”于是把他绑在市曹，凌迟处死。（《国初事迹》） 乙亥日，大明太祖高皇帝派儒士杨宪向张士诚通好。信中说：“近来听说您从通州出兵，于是拥有了吴郡。从前隗嚣占据天水自称雄强，如今您占据姑苏自立为王，我深深替您感到高兴。我和您是东西相邻的疆域，和睦邻邦、守卫国家、保全边境、使百姓休养生息，是古人所看重的，我十分仰慕。从今以后，两方互相派使者往来，不要受离间构陷之言的迷惑，以致引发边境冲突。”士诚得到书信后很不高兴，拘留杨宪，不让他回去。（《太祖实录》） 七月，张士诚派兵攻陷杭州，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左答纳失里战死，丞相达识帖睦尔逃走。杨完者与万户普贤奴将其击败，收复了杭州城。五月，张士诚声称军队要南下，杨参政率数万人驻扎嘉兴。先锋吕才率七千人驻扎王江泾，商旅无法通行，军容严整。张军于是没敢从嘉禾取道，便从平望、乌墩直捣武林；达丞相倚仗杨完者，漫不经心地没有防备，仅仅自己逃脱。杨完者听说后跺脚，立即统率苗军、土军和官军分为三路：蒋英从大麻、塘栖进军，董旺从硖石、长安进军，自己率刘震、朱钺从海盐、黄湾进军；吕才、吕升驻守嘉兴。张军知道杨完者分路来攻，于是应接不暇，第一次在皋亭山失败，第二次在谢村失败，第三次在夹城港交战又失败。水军从德清、陆军从海盐逃回。起初，杨完者经过海上时，我劝他留下三千兵，截断张军的归路，杨完者说：“这次出行，贼人将要被擒，哪里还会有归路的人呢？”后来，张军竟然逃脱了。（《乐郊私语》） 七月，淮军逼近杭州，达识帖睦尔立即弃城逃到富阳。万户普贤奴奋力抵抗，杨完者也率兵赶到，击败张士诚的军队，达识帖睦尔于是返回。起初，达识帖睦尔任命完者为海北宣慰使都元帅，不久升为江浙行省参政；到这时又升为右丞。苗军一向没有纪律，肆意抄掠，所经过的地方荡然无余。达识帖睦尔当时正倚重完者，因此完者日益骄横放肆，无法制约。（《元史·达识帖睦尔传》）

译七月，淮张的弟弟士德占据杭州，众人号称有十万人。完者从嘉兴赶来救援，奋力交战，士德几乎不能脱身，后来从另一条道路逃走，江浙行省治所才得以安定。杨完者离开嘉兴那天，告诉各位将领说：“我一离开，贼军一定会来。”过了三天，张军果然到达，各位将领合力攻击，将其击败。（《农田余话》） 八月，士德与王与敬率兵进入杭州，大军收敛锋芒，不能抵敌；丞相退避到萧山，士德的军队搜括财物、掳掠人口。罗木营万户普贤奴是庆元路全驹儿的儿子，年纪还未满二十岁，智谋勇力超过常人。他率兵首先出战，完者都领的苗军随后赶到，也亲自挺身参加巷战。士德大败，收拾残兵，十人中损失了八九人。等到攻打海盐时，又被乍浦钟氏扰乱；后来得到马道的骁勇之士，擒获了无数苗军。西南接壤地区能够安宁，全靠这次战事；否则，松江就不会属于土诚了。（《辍耕录》） 平江的军队进入杭州，苗军将领吴大旺战败。完者从嘉兴赶来，把军队驻扎在城东菜市桥外，没有立即进兵，百姓自己作战取胜。（《草木子》《辍耕录》记载相同） 辛巳日，张士诚诱骗我大明的斥候，率水军前来攻打镇江。徐达等人抵御，在龙潭击败他的军队，进而攻打常州，擒获他的张、汤两位将军。张士诚派兵来围攻镇江，城中的官军和仓夫出城将其击败，敌军登船退去。太祖亲自率领战船随后赶到，一直追到黄石永沙，因追不上才返回。镇江郡人叙述太祖的功绩，在西城立碑，碑末写有龙凤年号。后来太祖命令毁掉这块碑。（《国初事迹》） 士诚的部将吕同佥率兵侵犯镇江。哨探到达瓜埠，太祖亲自率领水军追到江阴，缴获大量士卒和船只后回去。（俞本《纪事录》） 秋季，攻打常州，擒获张士诚的勇猛将领并斩首示众。士诚感到恐惧，送来完整的礼仪物品。太祖命中山王阻挡他。（《天潢玉牒》） 秋七月，姑苏的张士诚率水军来攻打镇江，太祖派兵抵御。癸巳日，在龙潭交战，焚烧了他的船只，杀死、淹死的敌军很多。我军于是乘胜进攻常州，徐达等人据守东部边境。太祖对他们说：“士诚起于盐徒，诡诈手段很多，交战必定会发生变化。应当迅速出动三军，进攻毗陵。如果有说客来，不要让他们擅自游说。挫败他的诡辩邪说，困住他的营垒。”于是徐达等更加督促军队围攻常州。（《皇明本纪》） 张士诚擅自称号并派遣使者，已经占据毗陵，旌旗彼此相望。他的守军暗中派遣间谍诱骗我军斥候。中山王察觉后，派使者回来报告，请求整顿军队进行讨伐。朕答应了。中山王率领三万人，逼近他的营垒。又派使者回来报告，说贼军形势稍有窘迫，增加兵力就可以攻下。朕派战将一千多人、披甲士卒三万人，军队会合，合围毗陵。士诚从姑苏出发，派他的弟弟张九六率数万人前来援救。中山王出兵迎战，不一会儿就击败了他们，生擒张九六。（太祖御制《中山武宁王徐达神道碑》） 徐达率军包围常州，推进到逼近敌营，并派使者来报告，说贼军已经困窘，请求增加援军。太祖又派三万人前往。于是徐达驻军城西北，汤和驻军城北，张彪驻军城东南。士诚派他的弟弟九六率数万人前来援救，徐达说：“张九六狡猾而善战，如果让他取胜，势头就不可阻挡，应当用计谋擒取他。”于是徐达撤到城十八里外，设下埋伏等待，又命总管王均用率铁骑作为奇兵。徐达亲自督军与九六交战，两军刚一交锋，王均用的铁骑便横冲其阵，敌阵混乱。九六退走时遇到伏兵，战马跌倒，被先锋刁国宝、王虎子擒获，同时擒获他的张、汤两位将军。九六就是士德，勇猛如鹰隼而且有谋略；士诚攻陷各郡，士德出力最多。士德被擒后，士诚的士气受挫。太祖想留下士德来诱使士诚归降，士德暗中写信给士诚，让他投降元朝，以此图谋对付太祖，于是太祖杀了他。（《太祖实录》） 太祖命令徐达攻打常州，在甘露寺扎营。士诚的弟弟士德前来交战，徐达调遣元帅王玉等击败士德。士德策马逃跑，王玉命令儿子王虎子追赶。士德遇到坑坎跌下马来，王虎子将他擒获。太祖非常高兴，说：“张士诚的谋主是士德，这个人有智有勇，如今被我擒获，张氏的事情就可以预见了。”太祖派人前往平江讲和。士德的母亲为他悲痛，商议让士诚每年进贡粮食十万石、布一万匹，永远结盟取信；又想用廖同佥交换士德，太祖不答应。士德认为自己失去了人身自由，事情也无法成功，于是暗中写信给哥哥，说可以投降元朝来帮助他，最终绝食而死。（《国初事迹》） 庚子日，张士诚征召元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杨乘，杨乘自缢而死。杨乘，字文载。杭州陷落后，寄居在松江青龙镇。七月十八日，淮张派所任命的官员吴县丞张经等人携带礼物和财币前来征召。杨乘请求选择日期接受任命，把礼物和财币送到门外，并命令儿子卣卓准备祭牲和酒醴告祭祖庙。到了傍晚，他起身到后园，回头看见西边日色晴好，慨然说：“晚年能这样，也就足够了！”半夜时，他自缢而死。（《辍耕录》） 杨乘依靠故友彰德路同知章德，居住在上海；他死后，章德为他办理了殡葬。（《梧溪集》） 士诚居住在吴地，很爱惜士人，元朝大臣郭良弼、董绶都被他任用。这两个人都是杨乘的门徒，所以替杨乘向士诚进言。（《平吴录》，《元史·忠义传》记载相同） 八月己酉日，张士诚的元帅江通海前来投降。史文炳率军攻打嘉兴，杨完者将其击败。史文炳大举进攻嘉兴东门，全军都被苗军歼灭，史文炳仅仅一人逃脱。（《辍耕录》） 八月，张氏率数万水军攻打嘉兴，杨完者让大军埋伏在四处，又用数十至数百艘小船作为诱饵。敌军的桅杆和船只遮蔽天空，排列在江面上顺流而下，追到杉青；东西两岸有很多堆积的芦苇，早已等候在那里。南风大作，岸上举火，敌船燃烧，火势延续四十里仍未停止，死者很多。敌军于是舍弃船只登岸，进逼城下，在东爪堰交战，被大败。斩首一万七千级，俘虏数千人，张士信借水遁逃回去。然而完者凶暴放肆，掠夺百姓的钱财和妇女，他的部下也骄横无忌，民间因此有歌谣说：“死了不怨泰州张，活着不谢宝庆杨。”（《乐郊私语》） 十月戊申日，张士诚派他的臣属孙居寿带着书信前来请求讲和。我军攻城十分急迫，士诚派来书信，用谦卑的言辞请求讲和，愿意每年输送米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用来充作军费。（《皇明本纪》）

译张士诚的军队在常州战败后，又因他的弟弟九六被擒，便写信来说：“起初我偷偷潜伏在淮东，甘愿分处草野之间。由于元朝政事日益松弛，民心思乱，我乘机起兵，从泰州起事，随后攻取高邮，向东连接海氵Й；各地番官将帅合力来攻，反而自行溃散，我杀了他们的平章实理门、参政赵伯器，于是结下深仇。他们便派翰林待制乌马儿带诏书来安抚晓谕，并以爵位和赏赐诱使我归附，我却拒绝接受。今年春天我占据姑苏，如果没有名号，凭什么使众人服从？面南称帝，是形势所迫。伏望上公凭借神武之资，在淮右起兵，跨有江东。金陵是帝王之都，也是用兵之国，谨为您建立大业表示庆贺。从前我俘获詹、李二将，承蒙礼遇而未被遣返；后来又承蒙派使者来通好，我愚昧不明，久久扣留使者未予遣还。如今又承蒙派兵逼近我毗陵，昼夜攻战，过错实在是我自己招来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但我已经反省自己，知道过错，愿意与你讲和，以解除困厄。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作为犒劳军队的资费。彼此各守疆界，我将不胜感恩。”皇上回信说：“与邻国和睦相处、互通友好，是国家通常的做法。” 挑起争端、招致战争，实在是由于你。从前我出兵京口，是为了安定疆场。军队到了奔牛、吕城，陈保二人望风归降，你却诱使他们叛逆，欺骗并拘执我军的詹、李二将。等到我派儒生杨宪带信来通好，你又把他扣留，于是构成兵端、开启衅隙，谁该承担这个罪责？因此我派将领率兵攻围常州，生擒张、汤二将，仍以礼相待，不忍杀戮。你既然知道过错，如果不破坏以前的友好关系，归还我的使臣和将校，再馈送粮食五十万石，我就立即班师。何况你所俘获的詹、李，只是我的偏将和小校，对胜负没有影响；张、汤二将却是你的左右手。你应当三思！大丈夫举事，应当以赤诚相示；浮泛的言语和夸大的辞藻，我非常厌恶。”张士诚收到信后没有答复。（《太祖实录》） 十一月，大明元帅徐达在常州大败张士诚的军队，擒获他的骁将张德。壬午日，徐达围攻常州很久仍未攻下，皇上又增派精兵二万人包围它。张士诚的守将诱使我方新近归附的义兵元帅郑佥院率兵叛去。起初，我军从四面包围常州；郑佥院叛变后，我军从四面撤去三面，徐达驻营城南，常遇春驻营在城东南三十里以外。张士诚的军队挟同郑佥院进攻徐达、汤和的营垒，徐达部署军队迎战；常遇春、廖永安、胡大海从自己的营垒前来支援，内外夹击，大败敌军，生擒其将张德，其余军队逃入城中。张士诚又派他的将领吕珍飞驰进入常州，督率军队抵抗防守，徐达再次进兵围攻，城中更加困窘。（《太祖实录》） 城中的守军仍然坚守不屈，我又增派新近归附的军队三万人，合兵共同围城。守军诱骗我方新附军的主帅，率全营进入城中，帮助他们出战。（御制《中山王神道碑》） 七月，攻破伪吴张士诚的水寨。九月，又跟随忠武王攻打毗陵，适逢清军叛变，便与张士诚合兵在牛塘包围魏公；忠武王和魏公大败他们的军队，擒获其勇猛将领张将军。（宋濂奉敕撰《梁国公赵德胜神道碑》） 这一年夏天，潘原明率军经过吴江华严寺，夜漏下二刻时，月光中看见佛塔上有箭的影子，便取弓搭箭，一箭正中塔顶，全军都来庆贺。（陈基《丙申六月中书左丞潘公射吴江佛寺浮图诗序》） 望亭、新城两座堡垒，是丙申年冬天张氏修筑的。王逄《诗》中说：“回想当年我驾着小船从西边下来，两座堡垒相继而立，中间没有一舍之远。”（《梧溪集》） 丙申年春天，张氏占有平江。俞俊用贿赂结交松江伪尹郑焕，郑焕便任命他署理华亭县宰，使用酷刑剥取民财，县中百姓恨他入骨。（《辍耕录》） 至正十七年丁酉（《天▯四年》）二月戊申日，大明将领耿炳文攻克长兴。耿炳文、刘成从广德攻取长兴，张士诚的将领赵打虎率兵三千迎战，被他们击败；追到城西门，赵打虎逃往湖州。戊申日，攻克长兴。擒获张士诚的守将李福安、答失蛮等，义兵万户蒋毅率领所部投降。（《太祖实录》） 三月壬午日，大明军队攻克常州。常州的军队虽然人数少，但粮食充足；等到叛军进入城中后，军队增多而粮食减少，我军攻打得更加急迫，吕珍连夜逃走，于是攻取了常州。（《太祖实录》） 这个月，徐达等人攻取马驮沙，攻克了它。三月初四日，徐达攻克常州，生擒张、汤二将，用囚车押送到应天府。皇上用好言抚慰他们，他们不屈服，便把他们拘押在东锦绣坊数日，斩于市中。（俞本《纪事录》） 考察：《实录》记载擒获张、汤二将是在丙甲七月，俞本记载是在丁酉三月，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等待以后进一步考证。五月乙亥日，大明将领耿炳文在长兴击败张士诚的军队。张士诚派左丞潘原明、元帅严再兴进攻长兴，驻军上新桥；耿炳文将他们击败，生擒数百人，潘原明等逃走。（《太祖实录》） 己亥日，大明军队攻克泰兴。江淮分枢密院副使张鉴、佥院何文政进攻泰兴。张士诚的军队前来救援，元帅徐大兴、张斌将其击败，擒获其将领杨文德等人，于是攻克泰兴。（《太祖实录》） 大明枢密院判俞通海、赵馘率水军攻取太湖的马迹山，使张士诚的将领钮津等投降，随后直抵东洞庭山。六月己未日，大明军队攻取江阴。长春枢密分院判官赵继祖、元帅郭天禄、镇抚吴良攻取江阴。张士诚的军队占据秦望山，我军进攻，遇到大风雨，夜间溃败，于是占据了这座山。第二天，攻克秦望山，命令吴良守卫。此前，张士诚北面有淮海，南面有浙西；长兴、江阴两地，都是他的要害。长兴扼守太湖入口，陆路通往广德诸郡；江阴依傍大江，扼守姑苏、通州之间的渡口。得到长兴，张士诚的步兵和骑兵就不敢从广德出动，窥伺宣、歙；得到江阴，张士诚的水军就不敢溯大江而上，进逼金、焦。到这时，两地都归我所有，张士诚侵扰突袭的道路被截断。（《太祖实录》） 秋七月甲戌朔日，丙子日，大明军队进攻常熟，擒获张士诚的弟弟士德。夏六月戊辰日，攻取江阴。秋七月丙子日，进攻常熟。张士德出城挑战，赵公指挥军队前进，张士德束手就擒。张士德是张士诚的弟弟。于是又攻取甘露、望亭、无锡各寨。（宋濂《赵德胜神道碑》）

译六月，攻取江阴州，进攻常熟，擒获张士诚的弟弟士德，带回归来。（《天潢玉牒》） 第二年，又在宜兴湖桥击败他的军队，擒获他的弟弟张九六，并缴获他的战船和马匹。（《皇明本纪》）七月丁丑日，徐达率军巡行攻取宜兴，攻取常熟，进攻张士诚的军队，将其击败，缴获马五十匹、船三十艘，使其军队大批投降。（《太祖实录》） 陈基《癸卯二月二十日舟中望虞山有感》诗说：“一望见虞山便一阵惆怅，楚公曾经在这里统率楼船。这里是历经艰险、百战捐躯的地方，也是慷慨守持孤忠、痛骂寇贼的年代。想填平大海，愿衔来精卫所含的石子；想驱逐恶狼，愿借祖龙的鞭子。直到今天，父老仍然流泪；春城花落之时，杜鹃也在哀泣。” 以上是陈基敬初《夷白集》中的诗。陈基是临海人。至正初年，他因被推荐而授任经筵检讨，辞职归乡，后来在吴中任教授。张士德进入吴地后，网罗当时的名士，把他们延请到幕府之下；陈基在伪吴任学士。归入国朝后，参与编修《元史》。《集》中所说的楚公、平章、荣禄公，都指张士德。平章、荣禄，是张士德投降元朝后元朝授予他的官职；称为楚国公，则是元朝追封的爵号。考察《洪武实录》，张士德在丙申二月占据平江，秋七月援救毗陵，中山武宁王设下埋伏将他擒获。太祖高皇帝御制《武宁神道碑》也首先记载了这件事。如今陈基《舟中望虞山》一诗，却说楚公亲自统率楼船，这里是他百战捐躯的地方，这就是所谓传闻产生不同说法。陈基当时身在张士德幕中，这首诗作于癸卯二月渡江出使淮地之日，不应是毫无根据的话；可是丰碑、国史和简册记载又很清楚，难道也会有错误吗？今年我在宋文宪《銮坡后集》中搜集开国功臣事略，得到《梁国赵武桓公神道碑》，其中说：“丁酉六月戊辰日，攻取江阴。秋七月丙子日，进攻常熟。” “张士德出城挑战，赵公指挥军队前进，张士德束手就擒。张士德是张士诚的弟弟。于是攻取望亭、无锡、甘露各寨。”从赵武桓公的碑文来看，陈基的诗是有根据的。宋文宪身任国史，又奉诏撰写此碑，必定经过进呈。张士德被擒是开国的大事，怎么会毫无依据，却把武宁王的功劳事迹轻率地移到武桓公身上？碑文在记述张士德被擒之后，又说：“张士德是张士诚的弟弟。”它的措辞郑重，似乎有意要疏通并证明这件事。我因此又详细反复考察，便知道《实录》的错误确实无法掩盖。《实录》记载七月擒获张九六，十月张士诚因弟弟被擒，派孙君寿请求和解，愿意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刘辰《国初事迹》认为，这是因为张士德的母亲为儿子悲痛的缘故。然而张士诚既然已经失去弟弟而惊惧，他的母亲又因悲痛儿子而请求和解，张士诚所写的信为什么完全不提这件事？高皇帝的回信却说：“攻围常州，生擒张、汤二将，仍以礼相待，不忍杀戮。你所俘获的詹、李，只是我的偏将，无关胜败；张、汤二将却是你的左右手。” “你应当三思。”我军既然擒获了张士德，又俘获了他的谋主，为什么反而隐瞒不说，只提到张、汤二将呢？这是第一个错误。《元史》说：“丙申七月，张士诚的军队攻陷杭州，杨完者将其击退。”陶九成《辍耕录》记载杭州战役时，说张士德与王与敬一同前往。根据各书互相考证，张士德攻陷杭州是在七月，那么他战败返回平江应当在八月，怎么会有在常州被擒的事呢？这是第二个错误。《元史·顺帝纪》和《达识帖睦尔传》记载，张士诚写信请求投降，达识帖睦尔奉诏令周伯琦招抚晓谕他，诏令任张士诚为太尉，任张士德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当时张士德已经被大明军队擒获，这是丁酉八月的事。如果张士德是在丙申七月被擒，那么距离张士诚接受招抚已经一年多了，怎么还会授予他平章政事呢？又考察《达识帖睦尔传》，元朝授张士德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授张士信为同知行枢密院事；张士德不久被大明军队擒获，于是又升张士信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说“不久被大明军队擒获”，那么这件事应当发生在十天至一个月之间。《元史》的记载方式非常清楚，它的第三个错误就在这里。张士德因为喜爱贤士、礼遇士人，创建霸业，王逄、杨维桢、陈基等人长期不断地写诗文称颂仰慕他，并不只是像陈基这类被他召到幕府中的人。假如他二月进入吴地，七月就被擒，那么他在吴地还不到半年，而且还要率兵往来于三郡之间，没有片刻空闲；张士德即使有超越常人的谋略，又怎么能够如此深得士人之心呢？这是第四个错误。王逄《梧溪集》说：“如今太尉开设藩府的第三个月，他命部将王左丞晟写信，派使者接踵前往海上，把我召到吴中。我因躲避战乱在无锡，便劝说王晟劝张楚公归附元朝；张楚公被提升为淮省郡事，我推辞没有就任。”后来王逄游览昆山，作怀念旧事、感伤今时的诗又说：“威武的张楚国公，挺然生于海陵边鄙。手持玄珠，掌握甓社湖；白马饮于浙水。三年间车马南行，又向北与元朝重新同轨。器量宽容，甘愿听从公孙衍的游说；情意深厚，如穆生所受的醴酒。发誓要效法祖逖击楫渡江，最终却折断了孙策的棰杖。天王下诏褒奖追赠，守将亲自按年祭祀。”张士诚归附元朝，他的谋划全都出自张士德；王逄作为元朝遗老，也参与了谋划。如今丙申年秋天，张士德已经成为俘虏，王逄即使想替他缓颊说情，又凭什么能够出力呢？

译这是第五个错误。《元史》记载：丁酉年，张士诚屡次被杨完者击败，随后才请求投降。张士德在七月被擒，而元朝在八月招抚，那么张士德被擒时，归附元朝的事情已经确定了。《实录》却说：我军想留下张士德来诱使张士诚，张士德暗中写信给张士诚，让他投降元朝以图谋我军，所以把他杀了。国史既然错误地把张士德被擒记在前面，又不愿抹去张士德主谋投降元朝这件事，所以委曲地编造了这样的说法，并非事实。第六个错误也在这里。由此说来，关于张士德被擒的时间，应当以赵武桓公的《神道碑》为准，而《实录》的错误毫无疑问。除此之外，我又考察《天潢玉牒》，其中说：“丁酉六月，攻取江阴州，进攻常熟，擒获张士诚的弟弟士德带回。”《皇明本纪》说：“第二年，又在宜兴湖桥击败他的军队，擒获他的弟弟张九六，并缴获他的战船、马匹。”这些都与《武桓碑》相合。湖桥在虞山西北，通往福山港，是水军进入长江的重要地点，所以张士德应当是在这里被擒。陈基从琴川行至福山港，在船中眺望虞山，直到今天仍可以想见当时的地方。《本纪》所说的宜兴，是传抄造成的错误。又考察《实录》：“丁酉七月丁丑日，徐达的军队巡行攻取宜兴，攻取常熟，进攻张士诚的军队，将其击败，缴获马五十匹、船三十艘，使其军队大批投降。”《武桓碑》记载进攻常熟是在丙子日，《实录》记载是在丁丑日，相差仅一天，当然可以知道是同一战役。《实录》说徐达的军队攻取常熟，却不说武桓公，是因为武桓公当时正作为率军的先锋，听从大将调遣；常熟的军队也听从武宁王调遣，所以碑文隐去而没有记载。只是《武桓碑》在“攻取常熟”下面漏记了张士德被擒的事，这是因为《实录》把它误记到此前丙申年去了。然而这件事之所以流传错误，大概也有原因：丙申年七月既已擒获张、汤二将军，十一月又擒获他们的勇猛将领张德；用兵期间军情文书往来飞驰，奏报交错传送，流传日久，即使在圣祖撰制《神道碑》时，也只是依据当时的一份功劳状况来书写，没有来得及校正。至于《平吴录》记载张士德援救常州时在丁酉三月被擒，更是毫无根据。其他各种记载纷纷杂乱，也就不值得再说了。史家记载有异同，必定要以国史为准绳；可是国史多有不足信之处。至于开国元勋的碑文，出自皇帝亲笔，刻在美玉上流传，并非其他金石文字所能相比，却仍然有时免不了留下传闻和疑问。史家考证的艰难，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吗！我在万历戊午年读《夷白集》时，心中充满疑惑，好像有东西结塞其中。直到如今过了几年，我反复排比、编次、解释和剖析，才稍微有了条理，于是才敢按次序把它写出来，不知道后世的君子会怎样看待这件事。天启六年七月二十日，虞山老民钱谦益记。八月，平江的张士诚写信向元朝请求投降。元朝江浙左丞相达识帖睦尔奉诏令，命参知政事周伯琦等人到干江安抚晓谕他；诏令任张士诚为太尉，任张士德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当时张士德已经被大明军队擒获。第二年，张士诚进攻嘉兴，多次被完者击败，于是派蛮子海牙写信诈降。蛮子海牙曾任南行台御史中丞，曾凭军队结成水寨、屯积粮食，被大明军击败后逃归士诚，所以士诚派他前来。但信中言辞多有不逊，完者想接受投降，达识帖睦尔不同意，说：“我过去在淮南时，曾招安过士诚，知道他反复无常，他的投降不可信。”完者坚持劝说，才答应了。士诚起初要求封王，达识帖睦尔不答应；又请求封为三公，达识帖睦尔说：“三公不是有关官署所能决定的。如今我虽可便宜行事，但不敢擅自作主。”完者又竭力代为请求，达识帖睦尔表面上说着正当的话，实际上庆幸他投降，又怕违背完者的意愿，于是授予士诚太尉，其弟士德任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士信任同知行枢密院事，他的党羽也分别授予不同官职。士德不久被大明军擒获，又升任士信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然而士诚虽然投降，城池、府库、铠甲兵器、钱粮仍旧都由自己占有。于是朝廷把招安士诚视为达识帖睦尔的功劳，下诏加授他太尉。（《元史·达识帖睦尔传》） 昆山多次遭到方国珍水军攻击，士诚托丁氏前去游说调解，与方国珍结成婚姻关系，昆山百姓幸而得以休养。湖州的长兴与武康、广德接壤，是花枪军出没的地方，虽然双方互有胜负，但也难以承受这种苦难。张士诚势力所跨的三个州，都邻近可怕的敌人，只有集庆的一支军队最为强盛。陆路有无锡、宜兴、长兴，水路有太湖，军队和战马声势显赫，战船首尾相接。后来长兴陷落，常州也陷落，士德战败被擒，被押送到集庆，让他写信劝士诚归附。士德以死相守，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士诚势穷力竭，愿意接受丞相招安，使者往返多次，始终没有办成。周仁亲自到江浙省官署，详细陈述自愿停战、使百姓休息的意愿，议定此事，时间是至正十七年八月。朝廷下诏赦免他的罪，后来授士诚太尉，在平江开府。士诚以下的人，分别授予不同爵位。又在平江设置江淮分省和江浙分枢密院，作为他的官属机构。（《辍耕录》） 士诚向元朝表示归顺，奉行元朝正朔；元朝不得已，任命他为太尉。士诚虽然借用元朝授予的爵位，实际上并不听从元朝的命令，设置了参军府以及江浙、淮南两个行省。（《太祖实录·张士诚本传》） 士诚设置枢密院，建立各官司，召集军队，任用亲信将领徐义、徐志坚掌管亲军，李伯升掌管军事，幕官韩谦、钱辅、黄参军负责谋略，彼此合力，于是向南侵入江浙直到绍兴，向北越过江淮到达徐州，又到济宁的金沟。（《太祖实录》） 任命幕官韩谦、钱辅以及王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三人为参军。（《平吴录》） 江浙行省丞相承制，权且授予周伯琦参知政事之职，前往招谕平江。士诚投降后，任命伯琦为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士诚把他留住，使他没有赴任，又授予他资政大夫、江浙行省左丞之职。于是伯琦留在平江十多年。（《元史·周伯琦传》） 伯琦被留在吴地，士诚在乘鱼桥北面为他建造住宅，并优厚供给俸禄。伯琦每天与各位文士以文章笔墨相互交游留连，因此也忘了回去。（《平吴录》） 至正十七年，士诚把隆平府改为平江路。（《卢熊志》） 士诚接受封授以后，才迁入府治居住。（《平吴录》）

译太尉府精心选拔属官，淮南的周君信夫由行枢密院断事官经历升任并征辟为掾史，这是至正十八年八月二日的事。信夫曾经以枢府掾属的身份，侍从平章、荣禄公办事。太尉以武力救济时世，以文才治理国家，不吝惜玉帛和车马，招揽贤能俊才，闻名而来的人接连不断。排列任用各级属官，于是有了像信夫这样忠诚谨慎、老练成熟的人。（陈基《送周信夫序》） 在这以前，至正十六年丙申，中吴陷落；不久，无锡也陷落。常州路总管完颜、同知李秉方与宜兴分帅严蒙古不华会合，率领步兵退守阳山。那里依阻湖泊、凭借险要，形势顺逆无常。到了这时，山民归心并竭力抵抗张氏，共守了十六个月。张氏向浙江行省投降后，朝廷记录功劳，任命严蒙古不华为浙江行省参政，完颜为浙江宪使，李秉方为翰林待制。（《梧溪集》） 这一年冬天，张氏在虎丘筑城，凭借地势高峻险要，工程共用一个多月，周南、邾经等人有诗歌记述此事。（《虎丘志》） 上公柱国开设藩府，捷报早晨传来，朝廷即向皇帝行拜礼。八阵如风云展开羽扇，百年之后江汉间又见到身着轻裘的名将。鲸鱼喷吐的海雨来到京口，大雁带着边地声息飞下石头城。珍重晋公那样经世济民的才干，中兴的天子又恢复了神州。昨夜文星照临南极，今晨在客省遇见东方的贤士。锦囊中脱颖而出的，是千年难遇的人才；红色笔管光彩摇曳，像九尾龟一样祥瑞。墨卷上的风云随着王气而动，恩泽如雨露从天池降下。我还没有起草《平蛮策》，先来书写新封的《楚国碑》。（杨维祯《上张太尉诗》） 辛卯年我为鲁地疏通河道时，统一天下的形势已经先行崩解。东方传来儿童歌谣，卢彳建々；颍上又有“{亡虫}叫韩尸尸”的歌谣。张公有鸿鹄般的远大志向，忽然转而效顺，开设藩府。吴地十万军队北上燕、蓟，淮地的盐运绵延千里，通达徐、邳。明月中的珍珠归还，光辉四面照耀；车马开启贤才之路，尘土交相飞驰。《祭故平章荣禄张公》文说：“呜呼！如果说上天无所作为而生下您，那么您的气度才量就超出常人；如果说上天有意作为而生下您，那么您的志向功业就不应这样突然停止。在这些方面，您的力量足以担当天下的重任，您的明察足以洞察事理的细微；您的奇谋足以坐镇制胜千里之外的敌人，您的英明谋略足以当机立断两军交战的关键；您的谦让足以招揽四方俊杰，您的威武足以雄健地驱使百战之师；您的恩德信义足以使三军献出死力，您的仁慈勇气足以拯救万民于颠沛危难之中。然而上天不肯给您长寿，使您痛苦地遭受这种极端的灾难。即使是千寻高的树木，也不能扶住将要倾倒的大厦；即使是万斛大的船，也不能救济溺水的苍生。这正是天意不可预料、君子长久叹息的原因。鸾凤难道不比猫头鹰和猕猴吉祥吗？麒麟难道不比虎狼仁慈吗？蛟龙难道不比蝼蚁神异吗？稂莠哪里能与稻粱相提并论？如今妖乌竟能伤害祥禽，丑恶的孽类竟能侮辱仁人，▯▯动竟能制服甲虫中的首领，恶草竟能成为良苗的祸害，难道是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所以仁者未必长寿吗？还是百姓没有福禄，所以陷入相继死亡的境地而不一定得到救助吗？为什么您的不幸竟到了这种地步！苍苍上天，究竟是谁承担这罪责呢？” 然而，您能以尊贵身份礼待卑贱者，却不能屈身跟从贼人；能以仁义讨伐不仁，却不能在危难中受辱而使国家蒙羞；能厉声痛骂贼人，却不能与他们一同苟活；能把死看得像回家一样，却不能吃不义之人的食物。大概您活着时，百姓有了父母，国家有了股肱；您死后，豪杰失去了依靠，君子失去了凭仗。唯有忠肝义胆，贯通神明、坚如金石；英名盛业，震动天地、声如雷霆。上可以与日月争辉，下可以把美名留在史册。这就是所说的虽死而不朽，您对此可以没有遗憾了！然而，复仇的义举没有完成，终身的遗恨就不能平息；四方郊野的贼寇营垒没有铲除，九泉之下的精魂就不能安宁。我们这些人之所以格外痛哭流涕、不能自已，是因为最初承蒙您在馆舍招引，后来又蒙您向朝廷推荐；情义虽与属官相同，但在患难中已不分生死。既不能像豫让那样漆身吞炭，以报答国士的知遇，也不能奋起挥椎、手持匕首，在贼人的朝廷中拼死效命。只能恭敬尽力，谨慎勤勉地办理王事，早起晚睡，勉强自己竭力实行。面对风举酒祭奠，是上为军国大事悲痛，下以哭悼我们同党的情谊。（陈基撰《张士德祭文》） 王逄《游昆山怀旧伤今》诗说：“大丈夫贵在善于收拾后事，有时事情开头的谋划也会失误。威武雄健的张楚国公，挺然出生在海陵的乡野。一门之中蓄有大志，群雄正好在这时交锋而起。在甓社湖探取玄珠，白马饮用浙江之水。三年车马奔驰南方，后来向北又使道路归于同轨。胸襟宽广，甘愿听取公孙弘的劝说；情意深厚，如穆生所受的醴酒。发誓要像祖逖那样击楫渡江，最终却折断了孙策般的战棰。天王下诏褒奖追赠，守将亲自按年祭祀。东面的昆丘高耸如翼，兰花撩绕映衬着稀疏的绮罗。青色蘩草在春天供入祭器，翠柏在寒风中摇动▯。天地宽宥孤臣，风雨中五鬼猖狂。铜驼如果有知觉，也应因荆棘杞木而忧惧地卧倒。（《梧溪集》） 按：士德之死，不清楚具体年月。考察王逄的诗，便知道士德归葬于昆山，而且元朝有追赠楚国公的事。杨维祯诗中所说“先写新封《楚国碑》”，指的就是这件事。《实录》记载士德被诛杀，而刘辰《国初事迹》说“绝食而死”。现在考察陈基《祭文》说：“能厉声骂贼，而不能食不义之食。”那么认为他绝食而死，是正确的。刘辰又说“士德的母亲想用廖同佥交换士德，但太祖不答应”，这不对；永安被俘是在戊戌十月，那时士德已经死了很久。关于这一点的辨析见《永安事略》。●卷七 ○周张士诚 至正十八年戊戌（天祐五年）正月庚戌，大明佥院廖永安、俞通海攻打石碑，张士诚的元帅栾瑞投降。在这以前，至正十七年六月，俞通海率领水军攻打石碑。八月，攻克望亭、新安。十四日，全部俘获朱州判的海船。十七日，攻打马驮沙。到至正十八年四月，俞通海攻打石碑的巫门子，俘获朱州判的余部。（俞本《纪事录》） 甲寅日，士诚的军队进犯常州，大明守将汤和与之交战，奋力攻击，大败士诚军。士诚率水军来进犯，我军抵御，在太湖鲇鱼口击溃其军。廖永安又在常熟福山港与之交战，将其大败；又在通州狼山击败其军，缴获其战舰后回来。（《皇明本纪》） 八月己丑，张士诚的军队进犯江阴，大明守将吴良将其击退。达识帖睦尔暗中约定张士诚袭击并杀死杨完者，他的部将员成率领李福、刘震、黄宝、蒋英等人前来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