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译乙未年，县中百姓王成、陈仲玉发动叛乱，何真向行省请求出动义兵讨除他们。何真亲自披挂铠甲，前往擒获陈仲玉，将他押回。王成筑寨自守，何真派弟弟何迪以及骁将黄从简、高彬等驻兵包围，并悬赏能捉住王成的人一万缗钱。不久，王成的奴仆把王成捆绑出来，何真释放了王成，让他坐下，笑着说：“您怎么能养虎遗患呢？”王成掩面惭愧地道歉说：“起初以为它是猫，谁知竟是老虎。”奴仆请求赏赐，何真按数额赏给他，却又让人准备汤锅把奴仆放进去烹煮，驾着转轮车，叫几个人推着车，让奴仆向众人号叫：“四境之内不要有人像这个奴仆一样捆绑主人而遭受这种刑罚！”又叫几个人敲响钲，督促奴仆的妻子烧火；奴仆每叫一声，众人便齐声回应：“四境之内若有奴仆捆绑主人的，就看这个下场！”于是，人们都佩服何真赏罚严明，认为即使光武帝对待苍头子密也比不上他，纷纷前来归附，行省上报了他的功劳。（黄佐撰《传》） 至正十六年丙申年，广东叛将黄常进犯惠州，何真率兵解救惠州之围，驱逐黄常，收复惠州，升任广东道宣慰司元帅。过了一年，惠州人王仲刚与叛将黄常占据惠州，贪婪残暴，肆意作恶，百姓无法忍受。众人仰慕何真的仁义，迎接他来守卫惠州，于是解除了惠州的困境。他驱逐黄常，杀死王仲刚，并占有循州、惠州二州。行省又上报他的功劳，授任惠州判，不久升任惠阳路同知、广东都元帅。（黄佐撰《传》） 群盗攻打惠州，何真率众将其击退，城池因此得以保全；他因功被授为惠州路判官，不久升任同知，后来剿灭群盗，升任广东宣慰司都元帅，镇守惠州。（《太祖实录·何真本传》） 至正二十三年癸卯年，南海盗贼邵宗愚攻陷广州，何真与子弟率兵分四路攻打他，邵宗愚战败逃走，于是收复广州。癸卯年，南海三山人邵宗愚攻陷广州，守将何深战死，大肆焚烧劫掠。何真听说后，率众收复广州，号令明确严肃，广州人非常高兴，于是擢升为广东行省参知政事。后来在广东设置江西分省，晋升为江西行中书省左丞，官阶为资善大夫，分省治所在广州。何真的弟弟何迪因随从何真立功，擢升为中奉大夫、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兼任枢密院事。推恩封赏他的两代先人，都为庐江郡公。不久，合并江西、福建为一省，改授资德大夫、江西福建行中书省左丞，仍以广州为治所。（黄佐撰《传》《碑》相同） 至正二十五年乙巳九月，邵宗愚挟持廉访副使广宁等人叛乱，包围广州，何真抵御他们。到十月，何真的部将与贼人勾结，断绝粮道，何真出城躲避，广州陷落。至正二十七年丁未五月，何真率惠州部属到来，广州百姓响应，重新攻克广州。邵宗愚退逃，诱使右丞铁里迷失归附。戊午日，诏制授予何真荣禄大夫，使他由左丞升任右丞。当时中原大乱，南北道路阻绝，何真更加训练军队，占据险要，保卫一方。（《太祖实录·何真本传》） 何真保有广南时，有人或许是陈符瑞，劝他仿效尉佗的做法；何真立即将此人逮捕杀掉，以表明自己没有二心。（黄佐撰《传》） 何真由左丞升任右丞，还没有正式受职，王师就平定了江西。诏书到达，告知何真，何真便奉献广东的土地、户籍和簿册投降。（《先祠碑》） 洪武元年戊申二月壬寅，大明太祖高皇帝任命廖永忠为征南将军，率领水军攻取广东。当时廖永忠在福州，先派人带信晓谕何真，说：“元朝君主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下像土崩一样瓦解。豪杰之士趁时而起，有的借用元朝的名号和号令，有的擅自凭借武力，残暴征收赋税，横行搜刮，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一方土地，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如今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开始创建华夏，只有两广偏处遥远荒僻之地，还没有沾受圣明教化。我奉命南征，顺从者予以安抚，违抗者诛杀。我担心您还没有醒悟，所以特意先派一名使者来告诉您，希望您留意。”于是廖永忠渡海直趋广东。（黄佐撰《传》） 三月甲戌，何真登记了所属郡县的户口、兵马和钱粮，派使者奉表迎接并投降。起初，汤和等人平定福建，何真派使者从海路向元朝奉表，途中遇到汤和的军队，于是改换表文请求投降，并派人回来向何真报告。到这时，征南将军廖永忠派人把何真的使者和表文送到京师。皇上赐诏褒奖他，说：“自从元朝纲纪崩解，群雄相互争斗，天下四分五裂，一直没有人能把天下统一。我在濠梁起兵，在金陵开创基业，除去残暴，至今十四年。近来刚刚派遣将领分路征讨，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安抚占有七闽，肃清齐鲁，征讨广西的军队也相继报捷。大将军率军北伐中原，指日可定。我想到过去的豪杰之士，保卫境土、安抚百姓，等待有德之人；像窦融、李绩那样拥兵据险，在群雄之间各自对立，若不是真正的君主就不屈服。汉、唐时有这样的名臣，如今却还没有见到，正为此感叹。您统领几个郡的民众，却不劳我军征讨，便主动派人来投降，和窦融、李绩相比，哪里逊色呢？现在特意用驿站传车召您入朝，赐给您名位爵禄，以表彰您的德行。唉！上天厌弃纷乱，人民盼望太平，您的这一举动，确实是识时务。希望您坚定当初的心志，以勉励并成就自己的功业。”（《太祖实录》） 壬辰，军队到达潮州，何真派他的都事刘克佐到军门，献上自己的印章以及所属地区的地图、户籍等簿册。四月辛丑，廖永忠到达广东东莞县，何真率领他的属官前来迎接会见。闰七月辛酉，何真率领他的属官入朝，诏令授予何真江西行省参政。皇上对他说：“天下分裂争战时，所谓豪杰有两类：能够把乱世变为治世的，是上等；能够保护百姓、通达时势，知道应当归附谁的，是次等。至于凭借险固之地苟且偷安，给百姓带来祸害，直到身死也不悔改的人，就不值得谈论了。前些时候，军队兵临闽、越，您立即交出诚心归顺，不劳一旅之师，便使军队不必流血而取胜，百姓安居，可以说是识时达变的人了。”何真叩头谢恩说：“从前武王讨伐暴君、拯救百姓，诸侯没有约定却有八百人前来会合。如今皇上平定祸乱以安定天下，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四海之内都仰慕归附。我本是蛮地之人，近来遭逢乱世，不过聚集乡民，作为保全性命的办法，实在没有其他志向。如今有幸遇到大明如太阳高照，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见，我虽愚昧，哪里敢违背上天的命令呢？”皇上说：“能够不把灾祸加给百姓的人，必定世世代代享有他们所施恩泽的回报。朕嘉奖您的忠诚，想到江西靠近广东，所以特意授予您江西行省参政，以表彰您归附的诚意。占辞说：美好的名声，是德行的载体。您的美名已经显著，还应更加努力修养德行，以辅佐我国。”（《太祖实录》）

译何真出城会见廖永忠，仍然张榜招降各寨，并诛杀邵宗愚等人，其余残余势力全都被平定。诏书到达后，何真乘驿传车入朝，进献地方特产。皇上赐给他文绮、纱、罗、绫、绢各一百匹，白银一千两，将士则按等级分别赏赐。皇上让他在内禁侍奉膳食，又在中书省赐宴。起初颁赐诏书晓谕时，按照惯例，各人都进献并缴还诏书，何真叩头请求把诏书赐给自己，收藏在家中，作为后世子孙的荣耀。皇上同意了，授予何真中奉大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太祖实录·何真本传》，黄佐撰《传》相同） 洪武三年庚戌三月，召何真回京，升任山东行省参政。洪武四年辛亥，命何真回广东，收集旧部将士；回到京师后，又恢复山东行省参政的职务。洪武五年壬子六月，又命何真前往广东收集旧部士卒，回京。壬子六月，参政何真收集广东所属旧部士卒三千五百六十人，发往青州卫戍守。（《太祖实录》） 洪武六年癸丑六月，授予何真的儿子贵明威将军、镇南卫指挥佥事之职；何真的侄子润、弼、敬三人也都授予官职，几十名军校都授予管军百户。当时何真回到广州，招集原来所属的兵士二万七百七十七人，并连同家属送往京师入朝，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太祖实录·何真本传》） 洪武九年丙辰，何真退休，每逢朔日、望日入朝。洪武十三年庚申，何真请求让儿子贵参与侍奉东宫，于是立即授予何贵北城兵马指挥之职。洪武十四年辛酉，命何真和他的儿子贵一同前往云南筹划粮饷，开辟道路，设置驿站，积存粮草，以等待大军进征。返回后，升任山西右布政使。洪武十六年癸亥，何真退休。这一年，又命何真和何贵前往广东，收集土豪一万六百二十三人。（《太祖实录》） 洪武十七年甲子，又命何真前往广东，收集尚未到达军中的士兵。闰十月，已经退休的布政使何真再次招集广东原属部下的士兵三千四百二十三人，送往京师。中间有很多人在路上逃亡，何真请求追捕他们。皇上说：“他们已经做百姓很久了，如今又去扰乱他们，他们逃亡也是应该的。逃亡的人不要追问。”（《太祖实录》） 洪武十八年乙丑正月，起用已经退休的山西左布政使何真，任命他为浙江右布政使。洪武十九年丙寅，何真到京师朝见，调任湖广左布政使。洪武二十年丁卯，又让何真退休。七月乙巳，封已经退休的湖广左布政使何真为东莞伯。诰文说：“古人说：识察时务，关键在于杰出之士。当年元朝气数将尽，华夏和夷狄之地都像鼎中沸水一样动荡，擅自发号施令、役使百姓的人，早晨兴起、晚上覆灭，接连不断地出现在世上，始终不能懂得时务、认识天道，仍然驱使百姓去迎战兵锋，这样的人难道只有一两个吗？你何真率领岭南各州的壮士，保卫境土、保全百姓，使邻近的敌人不敢窥伺边界，岭南百姓没有不仰赖你的。洪武初年，朕命将领西征，各地虽然有投降的人，但如果不是义军旗帜兵临境内，就不会归附。你何真听说八闽凭险固守、桂林驱使百姓作战、海上各方势力也不自量力，唯独你心悦诚服，率岭南各州全部奉上表章入朝，难道不是识时务吗？这件事一直记在朕心中，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加以崇厚报答。现在特意任命你为东莞伯，享受一千五百石俸禄，使你的俸禄世世代代延续，以报答你推诚归附之心。你还要更加恭敬谨慎，以保全禄位，使它长久延续，你应当恭敬地遵守！”（《太祖实录》） 赐给何真铁券，享受一千五百石俸禄，赐钞一万贯，又赐给他京师宅第，并任命他的第六个儿子宏为尚宝司丞。洪武二十三年三月，升任尚宝司少卿。（《太祖实录·何真本传》） 洪武二十一年戊辰三月己卯，东莞伯何真去世。何真任官时既有德行又有威严，施行政令像风一样迅疾，决断像雷霆一样果断，没有人敢冒犯他，但一切都以宽厚为原则。他尤其喜好儒术，平日居家读书，写文章从没有空闲的时候。他身材高大魁伟，须髯漂亮，说话声音像钟声一样洪亮。年轻时，有相面的人对他说：“您才兼文武，具有霸王之器，可惜生在南方，身上略带火色，地位不会超过封侯。”何真显贵以后，祖先坟墓中曾出现紫气，人们指称这是祥瑞，他总是斥责并坚决拒绝这种说法。等到侍奉高皇帝时，他早晚都敬畏皇帝威严，谨慎行事；高皇帝推心置腹地信任并委任他，从不怀疑，所以他能够以功名终身。（黄佐撰《传》） 四月乙巳，命令何真的儿子荣承袭父亲的爵位。荣承袭爵位时，诰文说：“元朝末年，天下兵戈争战，群雄割据，多得数不清。其中能够识察时务、审慎决定进退取舍的，有几个人呢？你的父亲、东莞伯何真，从前能够聚合众人，保有岭南，等待朕平定天下的时候，不劳军队征讨，就献出他的土地，从而保全了百姓，可以说是深深懂得时务的人。朕嘉奖他的诚意，赐给他封爵；近来他因年高而善终，朕始终没有忘记。现在特意命令你何荣承袭封为东莞伯，你要更加勉励自己忠诚笃实，不要毁弃先人的事业，永远保全禄位，把它传给后人。要恭敬啊！” 洪武二十五年壬申，命何荣前往陈州、颍州二卫挑选检阅军马。洪武二十六年癸酉二月，东莞伯何荣因参与谋划凉国公蓝玉谋反而获罪，被处死。十一月，东莞的叛寇何迪被处死。何迪是东莞伯何真的弟弟。何真的次子宏因犯罪被处死，何迪自己怀疑祸事会牵连到自己，于是聚众作乱。南海卫派兵逮捕他，何迪依仗部众阻击，杀死官军三百多人，逃入海岛。广东都指挥使司调集军队追击，击败了他，擒获何迪，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将他处死。（《太祖实录》）

译何荣的供词说：何荣是广东惠州府归善县人。洪武二十五年九月，他奉钦命前往山西抽调壮丁，本家置办酒席，他和何贵、何宏兄弟闲谈。弟弟何贵说：“大哥，你想想李太师、延安侯等人，因为结交胡丞相，都被处置了。我们老官人在世时，也曾去和他们结交。如今胡党还没有肃清，只怕不会饶过我们这一家。”何荣说：“我心里也常常因为这件事烦恼，又没有躲避的地方，只好任凭它去，看以后会怎么样吧。”第二天，何荣启程前往山西，没想到弟弟何贵在家中因害怕以前的事情败露，又和龙虎卫指挥法古暗中勾结蓝玉谋反，被处死。何荣又供称：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十八日，东平侯韩勋到了镇朔卫，在何荣住处喝酒。酒席间，韩勋秘密说道：“前些日子宣宁侯派人来说，凉国公正在收集四川的军马，和陈义指挥等人商议安排，准备攻入京城闹出一番事情，让我在这里等候接应。如今全宁、会宁、宣宁、怀远等侯以及刘真都督，过去都是胡党，已经商量好接应他，你心里怎么想？”何荣回答说：“我已故的父亲也曾结交胡丞相，因为看到延安侯等人被处置，我和弟弟何贵常常忧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等到那些官人都参与了，我也和你们一起做。”酒后，各自回家，此后一向暗中同本官谋划，等待时机接应。没想到奸党事情败露，如今承蒙审讯，追究罪犯。何荣的弟弟、镇南卫指挥何贵供称：洪武二十六年正月，蒙古左卫指挥法古对何贵说：“前些日子茅都督渡江，私下对我说，凉国公见皇上时一直被疾病缠身，想要图谋大事。你可以整顿人马，等候命令。你有一千名军士在我的卫所里，那里的人头目我都带去让你见，再叫我和潘指挥一同来对你说。”何贵说：“皇上的戒备森严，怎么下手？”法古回答说：“皇上只能防备各道门，但如今我卫所里的虎刺指挥经常随凉国公出征，他是个善于厮杀的好汉。”何贵立即答应。第二天，他到凉国公的值房拜见。到了晚上，本卫百户朱成到何贵家说：“常教官人来带刀寻求解决办法，今天早上的话要谨慎些。” 何荣的弟弟、尚宝司少卿何宏供称：（详细情况见《詹徽内》）凉国公的奸党阴谋败露，被马黑黑指认，经过审讯后追究罪犯。（以上都见《逆臣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