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太祖认为康茂才与友谅是旧交，便让他写信催促友谅前来。康茂才家中有一名年老的守门人，曾经侍奉友谅，便命他带信前往。友谅收到信后非常高兴，问：“康公在哪里？”守门人说：“现在守着江东桥。”又问：“桥是什么样的？”回答说：“是木桥。”友谅于是让他回去，说：“回去告诉康公，我马上就到；到了以后，就喊‘老康’作为暗号。”守门人回来，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了太祖。太祖便命李善长改建江东桥，又在新河口跨水修筑虎口城，派兵守卫。命冯国胜、常遇春率领帐前五翼军三万人埋伏在石灰山旁，徐达的军队驻扎在南门外，杨𡏢驻守大胜港，张德胜、朱虎率领水军出龙江关外，太祖在卢龙山统领大军。太祖告诫持旗的人说：“敌寇到了就举红旗，举黄旗时伏兵全部出动。”乙丑，友谅率水军向东而下，到达大胜港，杨𡏢整顿军队抵御。水路狭窄，友谅的船不能并排前进，便急忙退兵，驶出大江，径直用船冲向江东桥，发现桥全是铁石，接连呼喊“老康”，却没有回应，于是和他的弟弟、号称五王的人一起，率一千多艘船驶向龙湾，先派一万人登岸设立栅栏。当时天气酷热，太祖穿着紫茸甲，张着伞盖督战，看到士卒流汗，便命人撤去伞盖。众人想要交战，太祖说：“天将下雨，先去吃饭，应当趁着下雨攻击他们。”不一会儿，大雨倾注而下，红旗举起，太祖下令拔除栅栏，各军争先上前拔栅。友谅指挥军队前来争夺，战斗刚刚合拢，雨就停了。太祖命令击鼓，黄旗举起，冯国胜、常遇春的伏兵出动，徐达的军队也赶到，张德胜、朱虎的水军一同集结，从内外夹击。友谅的军队溃败，无法抵挡；溃兵奔向船只，却遇上潮水退去、船搁浅不能移动，因被杀和溺死而无法计数，俘获士卒两万人。他的将领张志雄、梁铉、喻国兴、刘世衍等人全都投降。缴获名为“混江龙”“塞断江”“撞倒山”“江海鳌”的巨舰一百多艘，以及战船数百艘。友谅乘坐另一艘船逃走。张志雄原是赵普胜的部将，号称长张，怨恨友谅杀死赵普胜，所以龙湾之战中没有斗志；投降后，他说安庆没有防守，可以攻取。太祖于是命徐达等人率兵追击友谅，又命俞元帅率兵攻取安庆。张德胜在慈湖追上友谅，放火焚烧他的船只；到达采石后，与敌军大战，张德胜战死。冯国胜用五翼军逼迫友谅，友谅与他的将领张定边率领号称“黑旋风”的皂旗军迎战，又被击败。友谅昼夜不得休息，于是收拢残余军队，放弃太平逃走。俞元帅于是攻取安庆。（《太祖实录》） 友谅派他的弟弟五王，率领大船进犯应天府龙江城下。城池坚固、壕沟深，又在靠近江边约二里的地方设置了“莲花桩”，以抵御船舰。五王的船到达后，不能靠近城池，便把海船移到石灰山，攻打虎口城；双刀部队攻打龙湾。友谅让他的将领长张元帅率兵先行。太祖调常遇春在龙湾抵御长张，调邵荣在石灰山抵御五王，徐达居中接应，多次交战都不利。太祖调邵荣的军队沿江向西截击，友谅的军队前后不能相互照应，于是大败。长张的船遇上急风涌浪，不能开{封巾}，便率众全部投降。太祖在石头城山上督战，天晴时，占卜者说：“今天午时会下雨，敌军将大败。”到了那个时候，大雨倾注而下，片刻后又放晴。再次交战，大败友谅军，五王仅仅逃脱，登船而逃；士卒来不及登船，死者不计其数。受伤者和死者横卧在道路上，军队无法通行；生擒数万人，全都赦免，不久却建造水牢拘禁他们，一个多月后死去的超过一半。第二天，太祖派廖永忠、俞通海率领海船逆流袭击，追到三山矶以及采石、青沙，连续交战都获胜。佥院黑张、同知官音奴阵亡。陈氏兄弟率领败兵连夜逃往江州。（俞本《纪事录》） 戊寅，大明攻克信州。友谅进犯龙江，太祖命胡大海出兵攻打广信，以牵制友谅。王恺对胡大海说：“广信是友谅的门户，他倾尽全国兵力前来入侵，必定会用重兵守卫；如果不是由大将统率全军压境，就不能攻下它。”胡大海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攻克广信。（《太祖实录》） 七月乙丑，陈友谅驻守浮梁的将领于光等人前来投降。友谅驻守浮梁的院判于光、左丞俞椿与饶州幸同知有嫌隙，便出兵攻打他，因而于光等派人前来投降，太祖命他们仍然守卫原地。友谅派他的参政侯邦佐攻陷浮梁，于光于是轻骑到龙江拜见太祖。（《太祖实录》） 九月戊寅，原徐寿辉的将领、袁州的欧普祥和参政刘敬派人前来投降。友谅听说欧普祥向我们投降，便派他的弟弟友仁进攻他。欧普祥与部将刘仁、黄彬击败友仁的军队，俘获友仁，将他鞭打后囚禁。友谅害怕了，于是派他的太师邹普胜与欧普祥订立和约，各自守卫自己的疆界，欧普祥才释放友仁，让他回去。（《太祖实录》） 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大义二年）正月，大明院判朱亮祖率兵在饶州安仁的石港攻击陈友谅的平章王溥，战事不利而退兵。五月，陈友谅的将领李明道进犯信州。李明道听说胡大海在浙东，害怕他前来援救，便派兵占据玉山的草平镇，以阻挡我军。元帅夏德润出兵争夺那里，于是战死。六月，李明道进攻信州更加急迫，守将胡德济关闭城门坚守。胡大海率兵从灵溪前来援救，胡德济于是出城与李明道奋力交战，胡大海派兵从两面夹击，大败李明道，擒获李明道及其宣慰王汉二。王汉二是王溥的弟弟。朱文忠命这两人写信招降王溥，太祖命他们都仍任原职，并让他们充当向导，以便攻取江西。（《太祖实录》） 七月壬申日，陈友谅得知院张定边攻陷安庆，守将俞元帅等逃回建康，太祖大怒，将他们全部斩杀。

译安庆是长江上游的要地，由“双刀”赵普胜据守。太祖多次发兵攻打，都没有取胜。后来调黑先锋率兵，水陆两路并进；船行至枞阳时，普胜在水中暗中横置铁索拦截，船舵挂住铁索，无法前进，黑先锋和将士全被擒获，陆路军马也溃散了。陈友谅攻陷太平，杀死其主徐寿辉，自称皇帝。友谅曾与普胜一同侍奉徐寿辉，害怕普胜发生变故，便诱骗并将他押往江州杀死，另留下军马守卫安庆。太祖攻克安庆后，命佥院俞伯仲、都先锋程八守卫。友谅派兵再次攻破安庆，俞伯仲和程八逃到龙江，知府谭若季也逃走了。途中听说敌军退去，便又返回城中，安抚百姓。太祖命人分别给他们每人一条弓弦，让他们自缢而死。（《国初事迹》） 八月甲申日，大明将领邓愈攻克浮梁。这个月，雄峰翼分院元帅王思诚攻克番阳的利阳镇，随即在三洞源与邓愈的军队会合，商议攻取浮梁，但进攻没有成功。到这时终于攻克了浮梁，守将侯邦佐弃城逃走。于光复进攻乐安州，击败陈友谅的总管萧明，擒获其万户彭寿等六十多人，随即攻克乐安州。（《太祖实录》） 癸卯日，大明军队攻取江州路，伪汉陈友谅退回都城武昌。当时，伪汉陈友谅占据江州作为都城。庚寅日，皇上亲自率领水军讨伐陈友谅。在这之前，李明道到建康，详细说道：“陈友谅自从杀死徐寿辉后，将士离心，政令不统一。像赵普胜这样勇猛的将领，又因受猜忌而被杀，虽然人多，也不足以任用。”到安庆战败后，皇上于是决意讨伐陈友谅。此时，皇上率徐达、常遇春等各自统领水军，从龙湾出发。皇上乘坐龙骧巨舰，在船头竖立大旗，题写着：“吊民伐罪，纳顺招降。”各军乘风逆流而上，友谅在江上的侦察哨兵望见军势，立即奔逃。戊戌日，军队到达安庆，敌军坚守不战。皇上用陆军佯作进攻以迷惑敌军，敌兵一出动，便命廖永忠、张志雄率水军攻克其水寨，随即攻克安庆。大军长驱至小孤，友谅的守将傅友德和丁普郎迎接投降。壬寅日，军队驻扎在湖口，遇到友谅的船只出江侦察，皇上命常遇春进攻，敌军退走，常遇春乘胜追击到江州。友谅亲自率兵督战，皇上将水军分成两翼夹击，大败友谅，缴获他的船只一百多艘。友谅处境窘迫，半夜带着妻子儿女弃城逃往武昌。癸卯日，我军进入江州，缴获马匹两千多匹、粮食几十万。皇上派徐达进兵追击陈友谅，听说友谅想从沔阳出走，准备以战舰阻挡，徐达于是驻扎在汉阳的沌口加以拦截。甲辰日，派兵进攻南康，攻克了它。丙申日，蕲、黄、广济投降。（《太祖实录》） 戊申日，陈友谅的平章吴宏以饶州投降，太祖命令恢复他的原职，让他守卫饶州。吴宏是余干州人，在陈友谅手下任江西行省参政，守卫余干。皇上攻取江州后，他便保全全城请求投降。壬寅日，皇上到达龙兴，吴宏率众前来拜见，于是改任邓愈为江西参政，命吴宏代替他守卫饶州。攻下武昌后，吴宏因功授任中书左丞，后来升任亲军指挥。吴宏广泛涉猎经史，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受到士大夫的器重。（《开国功臣录》） 九月辛亥日，陈友谅的平章建昌王溥投降。陈友谅在太平杀死徐寿辉，任命王溥为宣慰元帅，进攻建昌。（《翁显传》） 王溥因为他的弟弟汉二被擒，又听说友谅失去九江，势力孤单、无法支撑，于是与同知郭敬、总管孟兴、元帅孙德寿等派万户罗康荣带着书信前来投降。皇上命令恢复他们各自的官职，仍然守卫建昌。壬戌日，王溥又派检校刘巨川将南丰州以及临川、金溪等八县献出。后来随军攻克武昌，升任资善大夫、中书右丞。洪武元年，兼任副詹事，跟随大将军平定山东、河南、燕、冀、陕西，赐给文币七表里。洪武三年，评定功劳并施行赏赐，升任河南行省平章，只领取俸禄而不处理政事，子孙世袭指挥同知。洪武十一年，确定各位臣子的岁禄数额，王溥每年七百五十石，在江西官田中拨给；他的俸禄与李伯升、潘元明相同。（《太祖实录》） 九月二十二日，进攻湖广。徐达命右丞薛蹂儿率士卒焚烧汉阳城沿江的船只。第二天攻城时，友谅登上黄鹤楼袖手旁观，命令关闭城门坚守。徐达等尚未准备好攻城器具，从寅时到午时都没有攻下，于是焚烧城外房屋，大军便退去。二十三日，徐达率大军船只驻扎在襄、沔一带，用竹子编成巨大的篓子，把砖石装在里面，填塞坝口，使出水处高一丈、宽十丈；又命桑院判率三百多只快船侦察鄂州，到达青滩后返回，大船则转而驻扎在三江口。十一月，大军再次沿江上到江州，大败五王的军队，杀死和俘获的敌军有几万人。（俞本《纪事录》） 十月戊子日，太祖命理问谷继先进攻陈友谅兴国路的石榴山寨，攻克后，俘获寨主严院使及其属官。十一月己未日，太祖命平章吴宏等率兵攻取抚州，邓克明投降后又反叛，被擒获并处死。邓克明是新淦人，从小就是无赖，在乡里横行霸道。红巾军攻陷临江后，邓克明和他的弟弟邓志明也聚集人众起兵，依附贼帅陈普文，占据县内的修德、钦风、太子、玉笥四乡，随即攻陷抚州的乐安、崇仁、宜黄等县，自称元帅。陈友谅发兵劫掠新淦，邓克明率众归附他。友谅任命邓克明为右丞，邓志明主持州政。邓克明又转而劫掠永丰、宁都、石城、汀州、宁化等县，随即攻陷建昌，攻破杉关，劫掠光泽，经过顺昌，进攻建宁没有成功，便带兵回来占据抚州。这年冬天，吴宏等率兵攻取抚州，吴宏派人招降他。邓愈驻兵于临川的平塘，邓克明想逃往新淦，没有成功，于是假装请求投降。邓愈察觉了他的诡计，暗中派兵夜袭攻破他的城池，邓克明才出城投降。邓愈派邓志明返回新淦，收编他原来的部众；又押送邓克明到九江拜见皇上。途中邓克明逃回新淦，仍然肆意劫掠。壬寅年正月，皇上到达龙兴城，邓克明害怕而不能自安，于是假装商人，乘小船到龙兴城下，暗中派人侦察形势，探问是否可以进退。事情败露后，他被擒获，同时又捕获了邓克明，于是押送到建康。

译这一年，大都督朱文正派邓志明随军征讨赣州，邓志明于是占据麻岭、沙坑、牛陂修筑营寨，抗命不出兵。甲辰年八月，常遇春、邓愈谋划平定了他，擒获邓志明押送建康，与邓克明一同处死。邓克明兄弟凶暴残忍，统领部众没有纪律，所到之处都进行残害，人们把他们称为“邓贼”。（《太祖实录》） 十二月己亥日，陈友谅行省丞相胡廷瑞、子章祝宗派宣使郑仁杰到九江约定投降。陈友谅驻守洪都的将领胡均美派他的儿子前来纳款，请求对若干事情予以禁止。皇上起初面有难色，刘基从后面踢了一下皇上所坐的胡床，皇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答应了下来。胡均美于是献城投降。（《诚意伯刘基本传》） 太祖收兵回师，任命右相国徐达统领大军船只，仍然驻扎在三江口。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大义三年）正月庚申日，大明攻取江西龙兴等各路。当时江西各路都被陈友谅占据。正月乙卯日，皇上因胡廷瑞前来投降，于是讨伐九江，进军龙兴。辛酉日，皇上到达龙兴，胡廷瑞、祝宗以及左丞张民瞻、参政廖永坚、枢密同佥康泰、左右司郎中潘有庆等在新城门外等候迎接，在那里拜见皇上。皇上慰劳他们，令他们各自保留原来的官职。壬戌日，皇上进入城中。（《太祖实录》） 戊辰日，建昌王溥、饶州吴宏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拜见；袁州欧普祥派他的儿子文广前来拜见，皇上命欧普祥仍然率领原有部众守卫袁州。王溥献建昌投降后，率领将士到京城居住，军粮由自己筹办，不领取官府粮食。皇上命王溥住在聚宝门外南街，设置牌楼，把这条街命名为“宰相街”来宠荣他。后来王溥因事将牌楼毁掉。又有江西伪丞相胡廷瑞以南昌投降，皇上入城后，拜见他的母亲，以此安抚她。（《国初事迹》） 至正十九年，皇上派帐下卫士何必聚前往江西侦察。当时袁州守将欧平章年纪已经很大，何必聚侦知了他的动静。皇上问：“你到袁州后有什么标记？”何必聚回答：“欧平章门前有两只石狮子，我把它们尾巴的尖端砍掉。”后来攻克袁州，果然如此。（俞本《纪事录》） 癸酉日，守卫吉安的土军元帅孙本立、曾万中和他的弟弟曾粹中前来投降。乙亥日，陈友谅的平章彭时中献龙泉投降。孙本立是庐陵人，年轻时是无赖，不经营产业。红巾之乱时，他起兵响应义军，跟随元朝守臣纳速儿丁守卫吉安。曾万中兄弟也在吉水聚集军队。陈友谅派他的将领熊天瑞进攻吉安，纳速儿丁战败逃走，曾万中兄弟和孙本立于是投降。熊天瑞便合并他们的军队，派他的女婿徐指挥、吴员外、马断事等人与孙本立、曾万中共同守卫吉安。孙本立住在徐指挥部下，心中一直不满。皇上到达龙兴后，孙本立便假装与徐指挥商议，请求以犒劳军队为名义，前去侦察军情，徐指挥同意了。孙本立于是与曾万中、曾粹中拜见皇上并献纳诚意。皇上任命孙本立为江西行省参政，授予他银印；任命曾万中为都元帅，曾粹中为行军指挥，令他们返回守卫吉安。二月己丑日，孙本立等回到吉安，把投降之事秘密隐藏起来。徐指挥渐渐有所察觉，谋划邀请孙本立等饮酒，乘机杀掉他们。徐指挥有一名亲信将领把这番话泄露给了官妓，官妓又告诉孙本立。孙本立于是邀请徐指挥、吴员外、马断事三人到自己家中，与他们的属下一同登楼，纵情饮酒使他们醉倒，然后暗中撤掉楼梯。孙本立亲手将他们杀死，随即派人来报告，并上报当地军民、钱粮的数目。（《太祖实录》） 彭时中交出了陈友谅授予他的银印，皇上命令恢复他的官职，另外把行省印授予他。（《太祖实录》） 三月癸亥日，祝宗、康泰反叛，攻陷洪都府。四月甲午日，大明右丞徐达等重新攻取洪都。祝宗逃往新淦，依附邓志明，邓志明将他的首级装在匣中献上。康泰逃往广信，追兵将他擒获后押送建康。皇上因为他是胡廷瑞的外甥，特意宽赦了他。（《太祖实录》） 癸巳日，陈友谅的将领熊天瑞进犯吉安，大明守将孙本立战败逃往永新。熊天瑞又攻破永新，擒获孙本立，将他押到赣州杀死。陈友谅派他的知院饶鼎臣守卫吉安。熊天瑞是荆州人。起初，他凭借乐工身份乘乱聚集军队，跟随徐寿辉在江、湘一带攻掠。后来奉陈友谅之命攻陷临江、吉安，又进攻赣州，前后四个多月才攻下赣州城。友谅命令加授他参政，让他守卫赣州，同时统领吉安、南安、韶州各州郡。孙本立投降我军后，熊天瑞派侄子士安进攻赣州的兴国县，被熊天瑞的儿子元震击败。熊天瑞于是进攻孙本立，杀死他，又占据吉安，派他的第三个儿子劫掠山寨，抢得财物、牛羊后返回。熊天瑞于是制造战舰，声称要率兵向东进发，在旗帜上题写“无敌”。他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癸卯年，陈友谅进攻江西，发布檄文命熊天瑞率兵前来援助，熊天瑞坐视成败，不接受命令。等到友谅战败身死，他才假意派儿子元震前去援助。不久，他又因万安一地与彭时中发生争夺，双方出兵交战。他还想图谋夺取广东，于是在南雄制造战舰，派元震攻掠程乡、兴宁、长乐的山寨，随即攻陷韶州，命部将袁仁仲守卫。壬辰年春天，战舰造好后，他率领数万军队进攻广州。何贞率兵在胥江迎战，一战就将其击败，熊天瑞以为广东可以不经交战便攻下。忽然白天变得昏暗，大雨倾盆而下，雷电震击他的船桅，船只无法前进。熊天瑞仰天祈祷说：“如果广州不属于我，那么上天就应当使天气放晴，我当天就退兵。”祈祷完毕，天果然放晴了，于是他返回赣州。这一年，他出兵进攻湖南桂阳的山寨，把那里的人全部俘获后带回。王师攻克临江后，熊天瑞才开始害怕，派元震在太壶头修筑堡垒，作为防御的计策。九月，王师到达赣州，熊天瑞关闭城门坚守，常遇春、邓愈于是疏浚壕沟、设置栅栏来围困他。十月，元震偷偷出城侦察军情，常遇春也带着几名骑兵出城，突然与他相遇。元震不知道对方是常遇春，便从他身边经过。等常遇春返回后，元震才察觉，前来袭击常遇春。常遇春派壮士挥舞双刀迎击，元震奋力挥动铁挝抵挡，一边交战一边后退。常遇春说：“是个壮士，放了他吧。”乙巳年正月，熊天瑞援兵断绝、粮食耗尽，派元震出城投降；熊天瑞也袒露上身到军门投降，常遇春将他们送往建康。元震本姓田，是熊天瑞的养子。常遇春喜爱他的才干和勇气，便推荐他，授任指挥；后来他又恢复田姓。（《太祖实录·熊天瑞本传》）

译饶鼎臣剽悍而有胆略，所到之处都进行残害，人们称他为“饶大胆”。陈友谅灭亡后，饶鼎臣于是守卫吉安。甲辰年八月，常遇春、邓愈的军队驻扎在吉安附近，常遇春派人对他说：“我现在要去攻取赣州，你可以出城来和我说一句话，然后离开。”饶鼎臣不敢出城，只派他的小儿子出来拜见。常遇春命人让他坐下饮酒，又赠给他衣服，让他回去，并说：“回去告诉你的父亲，他打算怎么办？你们藏起来不见我，我要走了，不能为了你们留下，你们可以好好想办法。”饶鼎臣当天夜里就弃城逃往安福。常遇春于是重新攻取吉安。饶鼎臣逃到安福后，仍与党羽刘颠等大肆劫掠。邓愈从赣州带兵回来讨伐他们，很久没有攻下。乙巳年六月，朝廷又命元帅王国宝会同参政何文辉、黄彬讨伐他们。饶鼎臣弃城逃往茶陵，又在南峰山寨与浦阳的群盗会合，和陈友谅的将领刘平章一起进行劫掠，危害更加严重。十一月，王国宝出兵拦击，饶鼎臣中弩箭身死，其余党羽全部溃散。（《太祖实录》） 五月，陈友谅再次进犯安庆，大明守将院判赵伯中逃走。九月，大明元帅徐达率兵重新平定安庆，修筑城墙和壕沟，命将士守卫，陈友谅连夜逃走。十二月，大明朱文正率兵攻取吉安，饶鼎臣逃走，于是让参政刘齐、陈海与李明道、曾万中、曾粹中共同守卫吉安。至正二十三年癸卯（大义四年）四月壬戌日，陈友谅再次大举出兵包围洪都。友谅因自己的疆土日益缩小而愤怒，于是制造大型战舰前来进攻。战舰高数丈，外面涂饰丹漆，分为上下三级；每级设置走马棚，下面设置板房作为遮蔽，里面放置几十具船橹，上下层的人说话彼此听不见。橹箱全都包裹着铁，船上载着他的家属和百官，倾全国之力前来。洪都城原先临近大江，皇上平定洪都后，命令把城址迁离江边三十步。友谅的巨舰到达后，再也无法靠近，于是派兵包围城池，气势十分旺盛。都督朱文正便与各位将领分守城池，抵抗敌军。丙寅日，陈友谅的军队进攻洪都的抚州门，士兵各自携带箕状的竹盾，用来抵挡箭石，全力攻城，城墙被毁三十多丈。邓愈用火铳击退敌军，随即竖起木栅。敌军争夺木栅，朱文正督促各将领拼死作战，一边战斗一边收集兵力，直到整夜过去，城墙才修复完毕。（《太祖实录》） 友谅亲自率领名为“高梢子”的战船，以号称六十万的军队包围南昌，使用云梯等各种攻城器具从百处同时进攻。朱文正从城上发射炮石、擂木和火箭，没有一样不能击破敌军。（《国初事迹》） 五月己巳日，陈友谅的将领知院蒋必胜、饶鼎臣等再次攻陷吉安。李明道与曾万中兄弟不和，李明道于是暗中约定让必胜的军队来到城下，自己举火作为信号，打开西门接纳他们。陈海、曾万中都被杀，参政刘齐、知府朱叔华被擒。曾粹中逃走，经过他的仇家黄如渊的乡里。黄如渊原是曾万中的部曲，因怨恨曾万中兄弟虐待自己的家人，便叛变投靠鼎臣，擒住曾粹中送给鼎臣，将他杀死。必胜逼迫刘齐等人投降，刘齐等不屈。必胜又攻破临江，擒获同知赵天麟，赵天麟也不屈，于是都送给陈友谅。陈友谅把三人押到洪都城下示众，仍让李明道和鼎臣等人守卫吉安。（《太祖实录》） 甲辰二月，李明道被捕，押送到武昌处死。李明道是丰城人，家中资财丰厚，趁乱起兵，先依附徐寿辉，后来又依附陈友谅。等到他被胡大海擒获后，太祖命他担任行省参政，让他与曾万中等人守卫吉安；他又叛变投靠陈友谅。陈友谅败亡后，李明道逃回丰城，剃掉胡须，逃藏在武宁山中，有个卖茶的人认出了他，把他捆送到武昌。太祖数说他反复无常的罪行，将他在鲇鱼口的沙滩上杀死。李明道曾养有一条狗，被我军带到武昌；它看见李明道被杀，始终哀鸣不止，叼来他的尸肉聚在一起，跑到沙地上把它埋了。太祖认为这条狗有义气，命人用被子包裹李明道下葬。（《太祖实录·李明道本传》） 癸酉，陈友谅的军队攻陷无为州，知州董曾为此而死。敌军逼迫董曾投降，董曾抗声表示不屈，于是被捆绑起来，沉入江中。（《太祖实录》） 六月辛亥，陈友谅攻打洪都，守将赵德胜为此战死。五月丙子，陈友谅再次攻打洪都的新城门，薛显率精锐士卒开门突击，斩杀其平章刘进昭，擒获其副枢赵祥，敌军于是退去。到了六月，陈友谅包围洪都，长久不能攻克，便增修攻城器械，攻打水关，想破坏栅栏进入城内。朱文正让壮士从栅栏内用长槊刺击敌军，敌人夺过长槊继续前进；朱文正于是命人铸造铁戟、铁钩，穿过栅栏再次刺击，敌人又来夺取，手都被烧得焦烂，无法前进。陈友谅又攻打官步、士步两座城门，元帅赵德胜奋力抵御，中流箭而死。洪都被围已久，内外隔绝，于是派千户张子明到建康告急。张子明返回到湖口时被陈友谅的军队俘获，假意答应陈友谅诱降，到了城下却大声呼喊：‘要牢牢守住！’陈友谅大怒，将他杀死。（《太祖实录》） 七月癸酉，太祖亲自率军救援洪都。当时徐达、常遇春等人也从庐州返回，太祖在龙江会合各军，水军共二十万人一同出发。（《太祖实录》） 癸未，大明军队驻扎在湖口。陈友谅包围洪都，到这时已经八十五天。他听说太祖到达，立即解除包围，向东驶出鄱阳湖迎战我军。太祖率各军从松门进入鄱阳湖。丁亥，在康郎山与敌军相遇。（《太祖实录》） 戊子，太祖把水军分为十二处营屯，命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突入敌阵。喊杀声震动天地，箭矢如雨般密集，炮声如雷，波涛高高涌起，飞火照耀，百里以内的湖水都变成红色。被烧死、淹死的有二三万人，漂浮的尸体像蚂蚁一样，放眼望去没有尽头。己丑，焚烧伪平章的战船，杀戮二千多人。辛卯，再次激战。敌将张定边素来号称凶猛，太祖亲自抵御他，将士们都拼死作战，持续了一两个时辰。常遇春等从左右夹击，杀死的敌军士卒无法计数。张定边中了百余箭，退走后暗中据守鞋山，不敢出声。我军也转移驻扎到湖口，扼住敌军的咽喉，在南北两岸设置栅栏，又在江中设置大木筏，水陆戒严，等待敌军出动。（宋濂《平江汉颂序》）

译戊子，太祖命徐达等进兵逼近交战。徐达猛烈进攻，击败敌军前军，俘获一艘大船后返回。俞通海乘风发射火炮，焚毁敌船二十多艘。指挥韩成、元帅宋贵、陈兆先等都战死。陈友谅的猛将张定边奋勇向前，想冲击太祖所乘的船，恰好船搁浅，常遇春从旁射中张定边，张定边的船才退却。俞通海前来救援，船突然前进，水势涌动，太祖的船于是脱离浅处。廖永忠随后乘快船追赶张定边，张定边逃走，身中一百多箭。这天，太祖命徐达返回守卫建康。己丑早晨，太祖亲自布阵，与陈友谅交战。敌军船舰连接在一起，到了傍晚，东北风刮起，太祖命七艘船装载芦苇和火药，把草束扎成人形，给它们披上甲胄，又命敢死之士操纵这些船，借风放火。不一会儿便抵达敌船，水寨中数百艘船全被烧毁，烟火冲天，湖水尽红。陈友谅的弟弟友仁、友贵以及平章陈普略等都被烧死。友仁就是所谓的五王，瞎了一只眼，有智谋，勇猛善战，陈友谅因此大为丧气。陈普略就是新开陈。庚寅，太祖所乘的船是白色的，陈友谅想集中兵力来进攻，夜里命令各船把桅杆全部涂白，第二天早晨看去，已经无法辨别。辛卯，双方再次连船大战。俞通海、廖永忠、张兴祖、赵庸等率六艘船深入敌阵，敌军用连在一起的大船阻挡交战。我军看不见那六艘船，以为它们已经沉没。不久，六艘船绕着敌船转出，我军看见后，勇气增加百倍，便合兵交战。从辰时打到午时，敌军大败，旗帜、战鼓和兵器布满湖面。张定边想挟持陈友谅退守鞋山，却被我军扼住去路，无法出去，于是收拢船只自行防守，不敢再战。（《太祖实录》） 考察：《实录》记载戊子之战，说张定边直接冲击太祖的御船，中了一百多支箭后逃走。《平江汉颂》的《序》却把这件事系在辛卯日，前后相差整整四天。《实录》记载戊子之战时，说太祖和常遇春的船都搁浅了。等到查阅《开平神道碑》，却把这件事系在壬戌日泾江口之战，前后相差三十五天。又，《实录》记载辛卯之战，说廖永忠等六艘船深入敌阵；而《铁冠子传》却说：‘己丑，在湖中的康郎山交战，常忠武王深入敌阵，敌船有数艘包围了他，大家都认为无法救援。’太祖说：‘不要担忧，到了亥时他自然会出来。’果然如期出来，接连作战总是大胜。伪五王陈友仁以及淹死的将士，多得无法计算。辛卯、己丑两日相差又有三天。这三篇文字都出自宋学士之手，不知为什么竟同国史如此互相错乱，还应当再加以考订。大明军队停泊在柴棚。第二天，停泊在左蠡。陈友谅的左、右金吾将军率领所属部众前来投降。我军移船停泊在左蠡，陈友谅也移军出营，停泊在潴矶，双方相持了三天。在此以前，陈友谅屡战不利，右金吾将军想烧掉船只登陆，直接奔赴湖南，谋求再次起兵；左金吾将军请求决战。陈友谅兵败后说：‘右金吾将军的话是对的。’左金吾将军害怕受到祸患，于是前来投降，右金吾将军也跟随他投降。陈友谅的兵力更加衰弱。太祖写信告诉他说：‘从前你侵犯池州，我没有因此介意，放还俘虏，准备与你订立合从之约，各自安守一方，等待天命。你放弃了这个计策，却先与我结仇，因此我攻破你的江州，蹂躏蕲、黄、汉、沔一带，乘势夺取龙兴十一郡，一举全都归我所有。如今你又不悔改，再次挑起战端，被困在洪都，败于康山，弟弟和侄子被杀，兵将遭到残害，这都是违逆天理、悖逆人心所导致的。你乘坐尾部过大的船，停滞着疲惫的军队和破旧的铠甲，与我相持。凭你的狂暴性情，本应亲自决一死战，为什么却慢慢跟在后面，像是听从我的指挥，难道这不是大丈夫吗？’陈友谅大怒，把使者扣留下来不让回去，竖起金字旗，绕着营寨巡视，下令凡是俘获我军战士都杀死。太祖命令把所有俘虏都放出来，查看其中受伤的人，赐给药物后遣送回去。又命人祭奠陈友谅的弟弟、侄子以及战死的将士。（《太祖实录》） 大明军队驶出湖口。我军于是驶出湖口，命常遇春、廖永忠等将领率领水军横截湖面，拦截敌军的归路。又命一支军队在岸边设置栅栏，控制湖口，达十五天之久，陈友谅不敢出战。太祖又写信给他说：‘昨天军队停泊在潴矶，我曾派使者带着书信前往，却没有见使者回来，你的气量怎么这样狭小呢！大丈夫谋取天下，有什么深仇大恨？江淮的英雄，如今只剩下我和你，为什么还要彼此吞并？你的土地我已经得到，即使你拼力驱使残兵到城下送死，也不可能再夺回去。假使你侥幸逃回去，更应当修养德行，不要再做欺凌人的贼寇，抛开帝王名号，等待真正的君主。否则，家族灭亡，后悔也来不及了。’陈友谅愤怒怨恨，无法回答。太祖派副将攻打蕲州和兴国，攻克了它们。（《太祖实录》） 八月，大明军队与伪汉军队在鄱阳湖大战，陈友谅战败而死。他的儿子陈理自行即位，仍以武昌为都城，改年号为德寿。八月，敌军粮食吃尽，派五百艘船到都昌抢粮，又被我军大将俘获。壬戌，敌军计穷，只得冒死突围，准备向九江进发。太祖命各将领同时合击，战况如同戊子之战，从辰时打到酉时，督战更加急迫。陈友谅被飞箭射中，死在船中。癸亥，敌军五万人投降，太祖命令释放他们，没有杀一人。（《平江汉颂序》） 壬戌，陈友谅困窘至极，想逃回武昌，于是率领一百多艘楼船驶向南湖嘴，被我军阻挡，便想突围驶出湖口，太祖挥军旗命诸将拦截攻击。我们的船与敌船连接在一起顺流而下，从辰时到酉时一直奋力作战。到达泾江口时，泾江方面的军队又来攻击敌军。不久，有投降的士卒跑来，说陈友谅在另一艘船上，被流箭贯穿眼睛和头颅而死。各军听到这个消息，大声欢呼跳跃，敌军大败溃散，擒获其太子陈善以及平章姚天祥等人。第二天，陈友谅的平章陈荣、参政鲁某、枢密使李才、小舍命、王副枢、贾佥院以及指挥以下官员，全都带着他的楼船、军队前来投降，共得到士卒五万多人。太尉张定边、杨丞相、韩副枢趁夜乘小船偷偷载着陈友谅的尸体及其儿子陈理逃往武昌，追兵未能赶上。张定边等到达武昌后，又拥立陈理为帝。（《太祖实录》） 陈友谅与大明军队在鄱阳湖交战，中箭而死。陈友谅篡夺徐真逸的地位，僭越称号建立大汉，改年号为天定、大义，到这时灭亡。（《庚申外史》）

译陈友谅长期攻打龙兴而未能攻下，太祖的军队到达后，双方在鄱阳湖交战，前后相持八十多天，大战五六次，死者有六、七万人。军队已经无法支撑，陈友谅想退出湖口，却被流箭射中而死。（《草木子》） 此前三月，徐达率大军攻打庐州，老左坚守不出，徐达未能攻克。包围一直持续到七月，陈友谅亲自率领大船进入鄱阳湖来侵犯，徐达放弃围城前去救援。太祖亲自率水军前往征讨，军中备有衣甲、铠仗、旗帜、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大小将军筒、大小铁炮、神机箭，以及用芦席制作的圈，周长五尺、长七尺，糊上纸布，再用丝麻缠绕，里面装有火药、引线和各种火器，名叫‘没奈何’。把它用杆挑在船头桅杆上，两船相互靠拢，点燃火线，烧断悬索，‘没奈何’便落入敌船中，火器一齐发射，敌船被焚毁而无法救援。太祖命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担任前锋，平章廖永忠、俞通海担任左、右翼，其余船只排列成相互靠拢的阵势前进。太祖按照征讨江州时的阵势驾船，命令更加严肃，军容更加鲜明，船队更加整齐。他告诫将士说：‘白天看旗帜，夜里看灯笼；距离远就听信炮，距离近就听金鼓。’以翱、翔两船作为左右副翼，以风斗快船作为前导，大小船只相继前进。军队到达左蠡时，旌旗遮蔽太阳，金鼓震动天空，帆幔遮满水面，衣甲映照日光，远远排列数百里。陈友谅后续驶来的船只全部被俘获。江西守将朱文正、邓参政和薛参政率军奋力作战，陈友谅的将士无法接近城池。听说我军援兵到达后，陈友谅便放弃围城前来交战。陈友谅的战船涂成红色作为标志，大船能容纳三千人，中船能容纳二千五百人，小船能容纳二千人。造船时，船底用灰麻[疑字]，船底与两侧、船头船尾没有[疑字]连接。有人对陈友谅说：‘为什么只[疑字]船底？’陈友谅说：‘这次出征船只一去，何必全部[疑字]？’以致陈友谅的战船都不如太祖的船坚固。双方以白色、红色区分两军。陈氏的军队曾在龙江、江州、湖广三处遭到大败，善战的人损失殆尽，于是到湖、潭、荆、襄等地征召农夫和市民，三丁抽一充军，号称‘蓬合’，而且十个人中只有两三人习惯作战。等到船只相互靠拢时，他们看见白船在水上往来迅疾，旗帜、帆幔、衣甲、器械都十分鲜明，又听到金鼓、铳炮的声音，魂魄全都丧失，哪里还能拿戈持弓呢？陈友谅只仗恃巨舰，不知道军心已经[疑字]怯。白船在湖中来往，仰面射击红船；红船牢牢停泊，不便转动。一天之内进攻数次，白船轮番交战，红船的军队疲惫不堪。七月二十一日发生大战，红船被焚烧、淹没二十艘，烟火遮天，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声音震动山谷，士卒漂浮在水面上，又被波浪冲走淹没。白船也有七艘被火包围烧毁。红船将士被烧死、淹死的将近六万人，白船被烧死、淹死的有七千多人。其余船只相互靠拢，红船被白船撞上后，便像碎柴一样破裂。这天，陈友谅的弟弟五王溺水而死，漂在水面上求救的将士遮满了水面，太祖派快船前去救援。第二天，太祖设置太牢，派遣使者在军中到五王的灵柩前致祭，陈友谅也按照礼节将其送回。又过了几天，太祖派人带信给陈友谅，约他出江决战，陈友谅答应了。红船想驶出湖口，担心白船从后面袭击，于是让白船先出去。太祖便命令江西的船只牢牢扼守黄泥州和樵市，并传令将士说：‘我军船只驶出湖口后，就占据上游的埠岸，挑选精锐马步兵登岸等待交战；风斗快船靠岸排列，海船依次排列在江中。’第二天，便开始行动。白船全部驶出，红船才开始行动。白船正驶出时，红船为什么不敢追击？因为大船停在浅处，小船中的士卒精锐。红船驶到湖口时，系船的埠岸已经全被白船占据，恰逢西风大作，红船船势高、位置占优，顺流像箭一样冲下，却无从施展。船顺流驶到泾江口，抛下五只铁锚才停住。两军相望二十多里。太祖指着红船对都督仇景福说：‘那红船是谁乘坐的？’仇景福回答：‘是陈氏乘坐的。’太祖说：‘我率百万军队，远行数千里来铲除暴乱，承蒙上天把这个人交到我手中，这个机会不能错过。’[疑字]达等人说：‘平定暴乱、安定天下，正在今天。’于是命将士们各自把火器、兵器、衣甲放在预先确定的位置。二十四日，太祖在自己所乘的每一艘船的船头命令道：‘将士不要动！’他捧着香炉下拜，祷告说：‘百姓遭受灾难已有几十年，我今天铲除暴虐、解除纷争，实在是上天保佑。攻克这个奸雄，使四方安宁平息；你们这些士卒，都让你们获得富贵。现在应当竭尽心力，以报答上天的旨意。’随即拔剑下令说：‘交战之际，擅自离开指定位置、不尽心作战的，斩首！’于是命令钉牢船的水门和平基，撤去上下木梯，拉紧两侧悬铃，士兵们全都伏身摇橹，又遇西风顺水，船只像箭一样下行。等到距离红船三百步时，箭、铳、将军筒、标叉一齐像雨点般发射，红船将士无处躲避，只能用木板遮挡身体，有的趴伏隐藏，有的奔跑逃走，没有人敢出来观察，白船终于驶过。皇上下令亲军指挥康茂才率领二十八宿，把船只用绳索牵引着逆水上行约十五里，再顺流而下。红船上的将士看见它，像山崩一样。陈友谅估计无法抵挡，便从船头的箭窗中探出头来呼喊，要随船出战；这时白船已经逼近，箭和铳齐发，陈友谅左太阳穴中箭。过了一会儿，陈氏的士卒泅水来报告说：“陈友谅死了！”皇上下令传话：“陈友谅已经中箭而死，兵船上的将士，谁敢擅自杀一人，处斩！”陈氏将士听到后，全船前来归降的接连不断。陈友谅的尸体已经被近侍偷偷装载，逃往湖广去了。他部下的省院官员和八阵指挥率领海船再次交战，都战败投降，辎重全部被俘获；只有知院蟒张驾船不战而逃，正如陈友谅所说的“一去船”，如今果然应验了。缴获的战船上下左右都插满了箭，像刺猬一样。皇上非常高兴，告谕众人说：“陈友谅中箭而死，这是将士们的功劳，比赤壁之战击走曹操远为过之。人多拥挤，难以辨认是谁射死的，所有人都一律重重赏赐，以慰劳你们。”第二天，皇上手捧香炉焚香，朝天礼拜祝告说：“将来天下归于一家，我要和你们这些巴都儿共同享受富贵，让你们全都做大官。”

译礼拜完毕，皇上在船楼上设置金椅，坐定之后，保驾都督仇景福率领八枝壮士共一千三百人高呼万岁，感谢皇恩，于是设下盛大筵席，随即下令班师。后来到了王宫，把船上的一千三百人排列在两廊下，赐给他们酒肉，任他们尽情饮酒吃饱。第二天，每人赏给金龙宫段一表里、冬夏布五匹、银五两、麦各五石、铜钱六千文；省、府、卫以及千户、百户、镇抚等官员，所受赏赐各有等级差别。陈友谅解除南昌之围，退到康山，与太祖大战。太祖很害怕，问刘基：“气色如何？”刘基说：“我军有必胜的气势，应当竭力作战。”等到陈友谅中流箭而死，太祖对刘基说：“我本不该有前往安丰之行，使陈友谅趁我出兵之时京城空虚，顺流而下攻打建康。我进攻没有成就，退却又没有归处。陈友谅不攻建康却围困南昌，这是下策；他不灭亡还等什么！”这才知道天命有所归属，于是班师。（《国初事迹》） 陈友谅有权谋，军队一时强盛；等到杀死主上自称皇帝后，部下多有不服而叛乱，于是终于灭亡。他死时四十四岁，从称帝到死亡，只有四年。陈友谅最初起兵时，他的父亲非常害怕，说：“你不过是一个捕鱼的，竟想图谋大事，我不愿意这样。为什么不守着你原来的行业？”陈友谅说：“从前有术士察看我们祖先的葬地，说我将来应当富贵，现在正是时候。”等到他稍微显贵后，派人迎接父亲，父亲说：“你不听我的话而起事到了这个地步，我恐怕不能免祸。”后来果然失败。（《太祖实录·陈友谅本传》） 甲子日，大明派兵追击陈理到武昌。九月丁卯日，太祖从湖口出发，返回建康。壬午日，太祖命李善长、邓愈留守建康，又率领诸将亲自征讨武昌的陈理。十月壬寅日，皇上的军队到达武昌。十二月丙申日，太祖从武昌出发，返回建康。皇上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水陆并进，命常遇春等分兵修筑栅寨，包围武昌。又在江中把船只连接成一道长寨，以断绝武昌出入的道路，并分兵攻取汉阳、德安等郡。皇上返回建康，命常遇春总督诸将守卫营寨，告诫他说：“他们还像独自被关在牢中的人，想出来没有办法；如果他们前来冲突，千万不要同他们交战，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投降。”（《太祖实录》） 这一年十月，湖广的伪姚平章、张知院暗中派人向扩廓帖木儿进言，计划擒获并杀死伪汉主陈理和伪夏主明玉珍，但没有成功。（《元史》） 至正二十四年甲辰（德寿元年）正月丙寅日，大明的李善长、徐达等奉太祖为吴王。二月乙未日，太祖因为诸将包围武昌很久仍未攻下，又亲自前往视察军队。此前，张定边暗中派士卒夜间从观音阁用绳索缒下城墙，逃往岳州，告诉他的丞相张必先，让他前来救援。张必先距离城二十里，在洪山驻军。皇上命常遇春率精锐五千人，趁张必先的军队尚未集结，发动攻击，于是擒获张必先。张必先骁勇善战，人们称他为“泼张”，城中把他视为重要依靠。于是把他绑到城下给城中看，张必先也呼喊张定边说：“我已经到这里了，兄长应当自己想办法。”张定边气馁无言。武昌城东南有高冠山，山下可以俯瞰城内，傅友德一鼓作气夺取了它，城中士气更加低落。几天后，皇上才派陈友谅的旧臣罗复仁入城劝降。罗复仁到了城下放声痛哭，陈理招他入城，罗复仁与他抱持痛哭，于是传达皇上的意思，陈理和张定边便请求投降。（《太祖实录》） 台军攻打包围武昌，一年也没有攻下；泼张率潭州、岳州的军队前来救援，军队战败被擒，于是全都投降。（《草木子》） 二月，陈友谅的将领知院泼张率领数千精兵援救湖广。皇上命徐达率数千军队击败他，俘获一千多名士卒。每四个人共用一根麻编绳，头发被木桩钉在鹦鹉州上。这天夜里下雨下雪，到天亮时，死者超过一半；皇上宽赦泼张，将他拘禁起来。洪武三年，邓愈攻克河州，班师返回，到了渭源，泼张任参政，心怀叵测，皇上派人带密旨给邓愈，立即将他斩首。（邓愈本《纪事录》） 癸丑日，陈理口衔玉璧、袒露上身，率领太尉张定边等出城投降。陈理到了军门，俯伏在地，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皇上见他年幼柔弱，起身拉着他的手说：“我不治你的罪，不要害怕。”命宦官进入他的宫中传达命令，慰问并安抚陈友谅的父母。凡是府库中的储藏，都命陈理自己取用。又派他的文武官员依次出城，妻子儿女和财物行装，都让他们自行带走。陈友谅的哥哥陈友才也投降了。陈友才就是所谓的“二王”。陈友谅曾命他和左丞王忠信守卫潭州，又派王忠信前来救援武昌，战败后投降。皇上任命王忠信为参政，仍让他守卫潭州。陈友才听说王忠信投降后又返回，率兵在益阳的高山阻拦他；王忠信用谦逊的言辞开导劝说他，于是陈友才也投降了。他和儿子陈大一起被送往建康。（《太祖实录》） 把陈理的祖父、亲生母亲以及伯父、叔父、皇后、妃、嫔、宦官等押送到应天府。纳陈友谅的次妃为妃。命左丞周德兴守卫这座城。（俞本《纪事录》） 太祖到达建康。丙寅日，封陈理为归德侯，并下令向朝廷内外发布诏谕。封陈友谅的父亲陈普才为承恩侯，陈理为归德侯，陈友谅的弟弟陈友富为归仁伯，陈友直为怀恩伯；追封弟弟陈友仁为康山王，命有关官署塑造他的像，每年祭祀。后来陈普才被削去封爵，陈理被迁往高丽。（《平汉录》） 把归德侯陈理迁往高丽。洪武五年正月，归德侯陈理、归义侯明升居住在那里，常常郁郁不乐，颇有怨言。皇上听说后说：“这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言语上稍有过失；只是担心被小人蒙蔽蛊惑，不能保全始终。应当把他们安置到远方，这样祸端便无从产生，也可以始终保全他们。”于是把他们迁往高丽，派元朝枢密使延安答理护送他们前往，又赏赐高丽国王纱、罗、文绮四十八匹，让高丽国王好好对待他们。（《太祖实录》）

译高岱评论说：陈友谅的勇敢和谋略，虽然有时比不上项羽，但他性情凶猛狡猾，行动出没不定，身处极大困境也不气馁，屡次受挫后又能重新振作。看他在龙江战败归来后，又回头袭击安庆；九江失守后，迅速奔往武昌。等到徐达被召回，他转眼间便攻入江州。这些都是在战败之后十天左右，仍能攻陷城池、摧毁敌人的表现；他能够开拓疆土，完全占有荆、楚，也确实是一时的豪雄。可惜他不明白强弱的形势，错失进退先后的关键，占据有利地势，却不能进取襄、邓，以窥伺中原；又不懂得观察时机，轻率地渡过龙江，已经取得了覆灭般的失败。等到我军在安丰作战之后，金陵空虚，他又长期疲困于洪都，却不采取扼制并突袭的策略。用兵之道，难道应当这样吗？难道可以把一切都归于天命吗！然而我圣祖之所以能够专心对付陈友谅，是因为张士诚缺乏长远谋略。鄱阳湖之战时，圣祖急忙命徐达回去防守；陈友谅死后，又不肯直接攻打武昌，而是回师后再次出兵，这些都是担心东吴乘机从后方袭击。像区区戎简之流、一个老书生，哪里足以了解圣明的谋略呢！●第五卷 ○夏明玉珍 明玉珍，姓明，随州人。至正二十二年，自称皇帝，国号大夏，改元天统，在位五年；丙午年二月去世，享年三十六岁。他的儿子明升即位，改元开熙，在位六年，国家灭亡。至正十一年辛卯（天完治平元年）冬，随州人明玉珍在青山起兵。蜀地有个明氏，另有说法称作▯氏，名叫明玉珍，是随州玉沙村人。他家世代以务农为业；他的母亲梦见与神灵交合，于是怀孕生下他。他相貌奇异，身高八尺，双目重瞳；年少时就胸怀大志，对区区田间事务不屑于做。他性情刚直，乡里有诉讼，都去找他评断。辛卯年，颍、蔡一带起兵，他于是部署各乡豪强屯驻青山，修筑栅寨，治理城防，以保护乡里；拥有十多万人，众人便推举他为屯长。（新都杨学可编《明氏实录》） 徐寿辉在蕲水起兵后，明玉珍与乡里的父老商议躲避战乱，父老说：“您一向刚直，能够召集壮勇，保全乡里，这是我们所希望的。”于是明玉珍招集乡人，得到一千多人，屯驻在青山，结栅自守，众人推举明玉珍为屯长。（《明玉珍本传》） 重庆人称他为▯眼子。他原先是沔阳人，瞎了一只眼，担任巡司的弓兵牌子头，跟随倪蛮子做盗贼。（《草木子》） 至正十三年癸巳（天完治平三年）十一月，徐寿辉任命明玉珍为征虏大元帅。癸巳年冬，徐寿辉派人招降明玉珍说：“我起兵举义，希望驱逐胡虏，使中原安定。你如果归附，就共同谋划大事；如果不来，就先把你杀掉。”明玉珍害怕，而且想保全乡里，不得已跟从了他。徐寿辉以特殊礼遇对待他，授予统兵征虏大元帅之职，仍让他统领原有部众，又增加军队，让他镇守沔阳。当时元将哈林秃在洞庭一带为患，明玉珍与他在湖中连续交战，被流箭射中右眼。（《明氏实录》） 徐寿辉攻陷荆州、湖州等郡，派人招降明玉珍说：“早些投降，共享富贵；不来，就发兵屠杀你。”明玉珍害怕，于是投降徐寿辉。徐寿辉让他任元帅，又增加军队，让他镇守沔阳。他与元将哈麻秃在湖中连续交战，被流箭射中右眼。（《太祖实录·明玉珍本传》）《平夏录》说：“人们称他为▯瞎子。” 考察：《明氏实录》记载徐寿辉在癸巳年十一月招降明玉珍，但又说：“徐寿辉以汉阳为都，明玉珍归附了他。”这是错误的。徐寿辉在壬辰年春攻陷汉阳。癸巳年五月，阿鲁辉收复汉阳。乙未年七月，倪文俊又攻陷汉阳。直到丙申年冬，徐寿辉才以汉阳为都。癸巳年十一月，他还在蕲州。明玉珍归附天完，确定是在辰、巳两年之间，具体情形已经无法考证了。至正十七年丁酉（天完治平七年）二月，倪文俊攻陷峡州，攻破辘轳关。明玉珍又进而攻陷川蜀各郡，于是据守这些地方。二月甲戌日，倪文俊攻陷峡州。诏令任命高宝为四川行省参知政事，率兵攻取中兴，没有成功。贼军于是攻破辘轳关。这一年，倪文俊攻陷川蜀各郡，命伪元帅明玉珍守卫并占据这些地方。（《元史·顺帝纪》） 明玉珍镇守沔阳后，甲午年秋，沔阳连年发生水灾，百姓采菱角、捕鱼充饥。乙未年夏，明玉珍率一万多军队，驾驶斗船五十艘，前往夔府侦察并筹集粮食。当时夷陵归天完参政姜珏镇守，明玉珍逆流到巫峡购买粮食，船船满载，蜀地百姓也没有受到骚扰。丙申年冬，明玉珍从巫峡准备返回。此前，元朝四川行省右丞相完者都镇守重庆，招募军队；辰州人杨汉是元朝义兵元帅，率精兵五千屯驻西平寨。丁酉年春三月，杨汉率兵到达重庆，驻扎在江北。完者都诱骗杨汉前来拜见，在席间杀死他，想兼并他的军队。杨汉的将士谋划报仇，没有成功，于是劫持船只顺流而下，恰好在巫峡遇到明玉珍，便把事情告诉他，还说：“重庆城中的兵力和防备薄弱，完者都与左丞相哈麻秃互不相让。如果回船出其不意地攻打重庆，取得重庆就像反掌一样容易。”明玉珍犹豫不决。万户戴寿说：“鸟困了就投向树林，人困了就投靠他人。况且明公在沔阳准备军队，是为了百姓；到蜀地侦察并筹粮，也是为了百姓。不如把船分成两部分，一半装粮返回沔阳以救济饥荒，另一半借助杨汉的军队攻打重庆。事情成功就占据重庆，不成功就抢掠那里的财物回来，又有什么损失呢？” “况且这支军队出动，可以窥伺陇、蜀，占据上游，保卫荆、襄，开通粮道，一举可以得到两方面的利益，希望您不要再有其他顾虑。”明玉珍听从了他，于是率兵到达重庆。当时蜀中太平已久，忽然看到大量斗船聚集，远近都骚动起来。完者都连夜逃往果州，哈麻秃出战，被擒获。父老迎接明玉珍入城，明玉珍禁止侵扰掠夺，城中秩序照旧。附近前来投降的人络绎不绝。明玉珍派使者把哈麻秃献给徐寿辉。这年秋天，徐寿辉任命明玉珍为陇蜀省右丞。（《明氏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