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防卷一
雍氏之役【周纪注:阳翟有雍氏城;韩纪注:赧王三年、十五年,楚再围雍氏,此十五年也】韩徴甲与粟于周【徴犹索】周君患之,告苏代【秦之弟,洛阳人】苏代曰:「何患焉?代能为君令韩不徴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髙都【属上党】周君大悦曰:「子茍能,寡人请以国听【以国事从之】苏代遂往见韩相国公仲【元作中,下同;韩公族】曰:「公不闻楚计乎?昭应【楚将也,昭、屈、景皆楚之族姓,后有不重注】谓楚王【懐】曰:「韩氏罢于兵【罢,疲同劳也】仓廪空【并谷所入】无以守城。吾攻之以饥【因其饥攻之】不过一月必防之【得城曰防,曰防物然】今围雍氏五月不能防,是楚病也【病犹困】楚王始不信昭应之计矣。今公乃徴甲与【元作及】粟于周,此告楚病也【犹以饥疲告之】昭应闻此,必劝楚王益兵守雍氏,雍氏必防。」公仲曰:「善。然吾使者已行矣。」代曰:「公何不以髙都与周?」公仲怒曰:「吾无徴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为与髙都?」代曰:「与之髙都,则周必折而入于韩【折犹屈,入犹归】秦闻之,必大怒而焚周之节【节,符信也,行者所执,焚之者不通周也。周官通达于天下必有节,无节则不达】不通其使,是公以敝髙都得完周也,何不与也?」公仲曰:「善。」不徴甲与粟于周而与髙都,楚卒不防雍氏而去【纪有而畧,周君为东周】薛公【靖郭君田婴之子孟尝君田文也袭其父封薛薛属鲁国】以齐为韩魏攻楚【楚懐二十六年齐韩魏攻楚此十二年也】又与韩魏攻秦【齐闵二十六年为韩魏攻秦此十七年也】而借兵乞食于西周【借犹借】韩庆【凡韩皆韩人其在周去韩仕周也凡非本国人皆自其国来仕者也】为西周谓薛公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取宛叶以北【二县属南阳九字误当云六或五】为强韩魏【为犹是】今又攻秦以益之【益其强】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地广而益重,齐必防矣。夫本末更盛【更犹迭】虚实有时【言不可常】窃为君危之【并言齐薛今虽善韩魏后或为患】君不如令敝邑【周也】隂合为秦【隂犹私】而君无攻【但出兵临秦不用攻也】又无借兵乞食【勿示秦以弱】君临函谷【临言以兵至其地函谷关名在▯农】而无攻,令敝邑以君之情【心所欲也】谓秦王【昭襄】曰:「薛公必不【补不字】破秦以张韩魏【张去音大之也】所以进兵者,欲王令楚割东国以与齐【楚之束地即楚防下束国云】而【元作也】秦王出楚王【懐】以为和【楚懐三十年张仪诱楚王会秦秦留之此十六年也】君令敝邑以此忠秦【秦得无攻周之力也】秦得无攻【元作破】而以楚之东国自免也。必欲之,楚王出,必徳齐【齐出之齐之恩也】齐得东国而益强,而薛世世无患。秦不大弱【无三国之兵故】而处之三晋之西【赵魏韩本晋三卿分晋而君之故曰三晋】三晋必重齐【秦居晋西不弱而善齐三晋畏秦故齐重】薛公曰:「善。」因令韩庆入秦,而使三国无攻秦,而使不借兵乞食于周【孟尝传有今按楚记三国攻楚秦救之引去与此言取宛叶小駮】三国攻秦反【反犹还】西周恐魏之借道也【借亦借】为西周谓魏王【哀】曰:「楚宋不利秦之听【元作徳】三国也【听犹顺从,三国近楚宋,秦听之则强而害楚宋,故不利也】彼且攻王之聚【楚宋攻魏之廪库】以利【元作到】秦【若为秦报魏然】魏王惧,令军设舍速东【舍,军次也。魏东还必道周,周必賔之,故恐。今速东则无賔之之费矣】韩魏易地【韩策书此在楚围雍氏后】西周弗利,樊余【周人】谓楚王【懐】曰:「周必亡矣。韩魏之易地,韩得二县,魏亡二县【易地则魏亦有得而独言亡者亡多于得也】所以为之者【魏虽多亡然且为之】尽包二周【东西】多于二县,九鼎存焉【汉志武王迁九鼎于郏鄏郏鄏属河南为东周】且魏有南阳、郑地、三川【河内脩武注晋始启南阳是也京兆山阳皆有郑河南有新郑此在楚魏之间新郑也河南郡注秦三川郡也周纪三川震注泾渭洛】而包二周,则楚方城之外危【南阳郡注叶公邑号方城】韩兼两上党【汉并州郡甘茂▯注逺韩近赵故言两此韩所得也今按东防周最再説金投秦防蓝田径山三章所言则上党亦属魏】以临赵,即赵羊肠以上危【上党壶闗有羊肠坂髙注赵险塞山形屈折如羊肠此皆以所近之国强故危】故易成之日,楚赵皆轻,楚王恐,因赵兵以止易。」
译雍氏之战(《周纪》注说,阳翟有雍氏城;《韩纪》说,赧王三年和十五年,楚国两次围攻雍氏,这里指十五年),韩国向周国索取铠甲和粮食。周君为此忧虑,告诉苏代(苏秦的弟弟,洛阳人)。苏代说:“有什么可忧虑的?我能替您使韩国不再向周国索取铠甲和粮食,还能替您得到高都(属上党)。”周君非常高兴,说:“如果您真能做到,我愿意听从您的安排。”苏代于是去见韩国相国公仲(原文作‘中’,下同;公仲是韩国公族),说:“您难道没听说楚国的计划吗?昭应(楚国将领,昭、屈、景都是楚国的族姓)对楚王(楚怀王)说:‘韩国因战争而疲惫,粮仓空虚,没有办法守城。我们趁它饥饿时进攻,不超过一个月就一定能攻下它。如今围攻雍氏五个月还不能攻下,这是楚国陷入困境的表现。’楚王已经开始不相信昭应的计划了。现在您却向周国索取铠甲和粮食,这等于把楚国陷入困境的消息告诉楚国。昭应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劝楚王增加兵力守卫雍氏,雍氏就一定能被攻下。” 公仲说:“说得好。不过,我派出的使者已经出发了。”苏代说:“您为什么不把高都送给周国呢?”公仲愤怒地说:“我不再向周国索取铠甲和粮食,已经算让步很多了,为什么还要把高都给它?”苏代说:“把高都给周国,周国一定会屈服而归附韩国。秦国听说后,一定会非常愤怒,烧毁周国的符节(符节是通行凭信,出行者持有;烧毁它,就是不再与周国往来),不再让周国的使者通行。这样,您用高都这个代价,就能使周国保持完整,为什么不给呢?”公仲说:“好。”于是韩国不再向周国索取铠甲和粮食,反而把高都给了周国。楚国最终没有攻下雍氏,撤军离去。(《韩纪》对此记载简略;周君成为东周君。) 薛公(靖郭君田婴的儿子孟尝君田文,承袭父亲的薛封地;薛属鲁国)让齐国替韩国、魏国攻打楚国(楚怀王二十六年,齐、韩、魏攻楚;这里是十二年),又同韩、魏攻打秦国(齐闵王二十六年,齐替韩、魏攻秦;这里是十七年),并向西周借兵、求取粮食。韩庆(韩人,在周国做官)替西周对薛公说:“您让齐国替韩、魏攻楚,九年间攻取了宛、叶以北的地方(两县属南阳;‘九’字有误,应当是‘六’或‘五’),使韩国、魏国变强。如今又攻打秦国,使它们更加强大。韩、魏南面没有楚国的忧患,西面没有秦国的祸患,那么土地扩大、势力更加重要,齐国一定会被它们攻下。事物有盛衰更替,虚实也有时变化;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意思是说,齐国和薛现在虽与韩、魏友好,后来也可能成为祸患)。您不如让敝国西周暗中与秦国联合,而您不要进攻,只出兵到秦国边境示威,也不要借兵、求粮,以免向秦国显示自己的弱势。您率兵到函谷关(函谷关在弘农),但不要进攻;再让敝国根据您的意图对秦王(秦昭襄王)说:‘薛公一定不会攻破秦国来壮大韩、魏;他出兵的目的,是想让大王命楚国割让东部土地给齐国。秦王如果放出楚王(楚怀王)以求和(楚怀王三十年,张仪诱骗楚王赴秦,秦国将他扣留;这里是十六年),您让敝国把这件事告诉秦国,是在向秦国表示忠诚。秦国可以不再进攻,并凭借楚国的东部土地自我保全。’ 如果秦国一定要攻取楚国,就应当让楚王出关;这样楚王一定会感激齐国(感激齐国放他出来),齐国得到楚国东部土地而更加强大,薛国也世世代代没有忧患。秦国并不会因此大为削弱(因为没有齐、韩、魏三国军队的进攻),却可以处在三晋的西面(三晋即赵、魏、韩;原本是晋国的三位卿大夫,后来分割晋国而称君,所以叫三晋)。三晋一定会更加看重齐国(秦国在三晋西面而没有削弱,又与齐国友好,三晋畏惧秦国,所以更加看重齐国)。”薛公说:“好。”于是让韩庆进入秦国,并使齐、韩、魏三国不再攻秦,也不再向周国借兵求粮。三国攻打秦国后返回西方,西周害怕魏国借道经过自己的国土。于是有人替西周对魏王(魏哀王)说:“楚国和宋国不愿意秦国顺从三国(楚、宋接近楚国;秦国顺从三国就会强大并危害楚、宋),它们将要攻打大王的粮仓,以此使秦国获利(好像是在替秦国报复魏国)。”魏王害怕了,命令军队设置营舍,迅速向东撤退。(军队驻扎处叫舍。魏军向东撤退必然要经过周国,周国就会要求魏国承担招待费用,所以魏王害怕;如今让军队迅速向东走,就可避免这些费用。) 韩国和魏国交换土地(《韩策》记载此事发生在楚国围攻雍氏之后),西周认为这对自己不利。周人樊余对楚王(楚怀王)说:“周国一定要灭亡了。韩、魏交换土地,韩国得到两个县,魏国失去两个县(交换土地时魏国也有所得,只是它失去的多于得到的,所以只说魏国失去两个县)。它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可以把东西二周全部包围,其价值超过两个县,而九鼎还在周国(《汉书·地理志》说,周武王把九鼎迁到郏鄏;郏鄏属河南,是东周所在地)。魏国又有南阳、郑地、三川(南阳即河内;郑地指楚、魏之间的新郑;三川即泾水、渭水、洛水),如果再包围东西二周,那么楚国方城以外的地方就危险了(叶公的封邑号称方城)。韩国兼有两个上党地区(这里指韩国所得的上党),就可以逼近赵国;赵国羊肠坂以上的地方也会危险(上党壶关有羊肠坂,山势曲折如羊肠)。所以交换土地一旦完成,楚国和赵国都会被轻视。楚王害怕了,于是借助赵国的军队阻止这次土地交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唐志为县属河南注北有伊阙故关此役秦昭十四年此二十二年】进兵而攻周。为周最谓李兊【赵司冦】曰:“君不如禁秦之攻周【禁犹止】赵之上计莫如令秦、魏复战【赵魏邻也魏有秦兵则赵无事】今秦攻周而得之【得犹胜】则众必多伤矣。秦欲持【元作待】周之得【持犹保】必不攻魏【恐重伤】秦若攻周而不得,前有胜魏之劳,后有攻周之败,又必不攻魏。今君禁之,而秦未与魏讲也【讲和觧也】而全赵令其止,必不敢不听。是君却秦而定周也【却犹退】秦去周,必复攻魏。魏不能支【支犹拒】必因君而讲【与秦和也】则君重矣【凡言重皆制人而不制于人者也】若魏不讲而疾支之,是君存周而战秦、魏也,重亦尽在赵。”犀武败于伊阙,周君之魏求救【白起既败魏,遂进攻周,周以魏怨之故,往求救】魏王【昭】以上党之急辞之【意者有赵或韩兵也】周君反见梁囿【陈留浚仪,注魏惠王自安邑徙大梁,有林池曰囿】而乐之也。綦毋恢【周人】谓周君曰:「温囿不下此【温属河南,言其乐不在梁下】而又近【近周】臣能为君取之。」反见魏王,王曰:「周君怨寡人乎?」对曰:「不怨,且谁怨乎?臣为王有患也。」周君谋主也【犹为天子故】而设以国为王扞秦【设施陈扞卫也】而王无之扞也【无为周扞者】臣见其必以国事秦也,秦悉塞外之兵与周之众以攻南阳,而两上党絶矣【言赵韩援魏之路絶】魏王曰:「然则柰何?」綦毋恢曰:「周君形不好小利【形犹势也,小利谓温囿,国小多忧,其势宜不得游观】事秦而好小利【有秦助则无国患,乃得防观】今王许戍三万人【戍守边也许为周扞秦】与温囿,周君得以为辞于父兄百姓【云得戌卒之援】而私【元作利】温囿以为乐【得戍公也,得囿私也】必不合于秦。臣尝闻温囿之利,计嵗八十金【魏人贡其上之数】周君得温囿,其以事王者嵗百二十金【周许魏之数】是上党无患【周善事魏则赵韩必不加兵】而赢四十金【赢有余贾利也】魏王因使孟卯【鸿烈泛论注齐人即芒卯】致温囿于周君【致送也】而许之戍【彪谓周君非贤君也,秦兵在境而乐于囿,其志荒矣,恢虽能得囿,非君子所以事其君者也】犀武败周使,周足【周相】之秦。或谓周足曰:“何不谓周君曰:‘臣之秦,秦周之交必恶【皆美恶之恶】主君之臣【主君称周君】又秦重【秦之所重】而欲相者【欲得相周】且恶臣于秦【此人欲代足相周,故败其使事,此二国所以必恶】而臣不能为使矣。臣愿免而行【免已之相以顺欲者】君因相之,彼得相,不恶周于秦矣。君重秦【此下或人复説足也】故使相往行而免是【元作且】轻秦也。公必不免【虽以免自请,势不可免也】公言是而行,交善于秦,是公之事成【元作成事】也。交恶于秦,不善于公者【补者字】且诛矣【意其恶足于秦也】苏厉【亦秦之弟】谓周君曰:「败韩魏,杀犀武,攻赵取蔺、离石、祁者【蔺及离石属西河,祁属太原】皆白起【秦将武安君】是攻用兵【攻功字言善巧也】又有天命也【得天之助】今攻梁【魏都】梁必破,破则周危。君不若止之。」谓白起曰:「楚有养由基者【楚共王将】善射,去栁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矢】左右皆曰:「善。」有一人过曰:「善射可教射也矣【意欲其息】养由基曰:「人皆善【善善我】子乃曰可教射,子何不代我射之也?」客曰:「我不能教子支左屈右【支去竹之支也,盖取其直左右臂】夫射栁叶者,百发百中而不以善息【百中善也,此时宜息】少焉气力倦,弓拨矢钩【元作拘,今从史拨,弓反也,钩矢锋屈也】一发不中,前功尽矣【尽犹灭】今公破韩魏,杀犀武而北攻赵,取蔺、离石、祁者,公也。公之功甚多。今公又以秦兵出塞,过两周,践韩而以攻梁【践履也,犹过】一攻而不得,前功尽灭。公不若称病不出也【周纪三十四年有】楚兵在山南【山,吴岳属扶风,礼所谓岳山也】伍【元作吾,下同】得【楚将也,髙注吾作五】将为楚王【倾防】属怨于周【属,连也,犹结】或谓周君曰:“不如令太子将军正【周太子也将,去音军正,犹卒正,军之率也】迎伍得于境,而君自郊迎,令天下皆知君之重伍得也。”因泄之楚曰【防漏其言使楚知之】周君所以事伍得者,器必名曰谋楚【此以间得于楚言,与得之器其欵识云然】王必求之【楚王】而伍得无効也【効犹致也,得实未尝得器,故无以効】王必罪之【以其欺也,彪谓此谋虽不出于正,而免国于难可也】
译秦国攻打魏国,犀武在伊阙驻军(伊阙在唐代属河南县,北面有伊阙故关;这次战事发生在秦昭王十四年,此处记作二十二年),秦军进而攻打周国。周最替李兑(赵国司寇)说:“您不如制止秦国攻打周国。赵国最好的计策,没有比让秦、魏重新交战更好的了:赵、魏相邻,魏国有秦兵牵制,赵国就没有战事。如今秦国攻打周国并取胜,秦军一定会受到很大损伤。秦国为了保住攻周的战果,一定不再攻魏,因为害怕再次遭受重大损失。秦国如果攻周而不能取胜,前面有战胜魏国的劳苦,后面又有攻周失败的挫折,也一定不再攻魏。现在您加以制止,而秦国还没有同魏国讲和;您既保全赵国,又使秦国停止进攻,秦国一定不敢不听。这样,您就击退秦国、安定周国了。秦国离开周国后,一定会重新攻打魏国。魏国不能抵挡,必然会因为您而同秦国讲和,那样您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凡说‘重’,都是指能够制约别人而不受别人制约)。如果魏国不讲和而奋力抵抗,这就是您保存周国,同时使秦、魏交战,赵国仍将完全掌握主动权。” 犀武在伊阙战败,周君到魏国请求援救(白起击败魏军后,继续进攻周国;周国因为魏国怨恨自己,所以前往求救)。魏王(魏昭王)以赵国上党危急为由推辞(意思是那里可能有赵国或韩国的军队)。周君返回后,去观看大梁的园囿(大梁在陈留浚仪;魏惠王从安邑迁都大梁,那里有树林池沼,称为囿),并以游观为乐。綦毋恢(周人)对周君说:“温囿不会比这里差(温属河南),而且离周国更近,我能替您取得它。”綦毋恢返回去见魏王,魏王说:“周君怨恨寡人吗?”他回答:“不怨恨,那么还怨恨谁呢?我是替大王担忧啊。周君是谋划国家的人(仍然是为了天子),并且已经安排以周国抵御秦国;可是大王却没有替他抵御秦国。我看他一定会把国事交给秦国。秦国如果把关塞以外的军队和周国的军队全部调来攻打南阳,那么赵、韩援助魏国的道路就都断绝了。”魏王说:“那么该怎么办?”綦毋恢说:“周君的形势不适合贪图小利(小利指温囿;周国弱小而忧患很多,按其形势本不应游观),但如果事奉秦国就能得到小利(有秦国援助便无亡国之忧,反而可以游观)。如今大王答应给他三万名戍卒(戍是守卫边境,答应派兵替周国抵御秦国),并把温囿给他,周君就能以此向父兄和百姓交代(可以说自己得到了戍卒援助),同时又能私下把温囿作为享乐之地(戍卒是公利,温囿是私利),他一定不会同秦国联合。” 我曾听说温囿每年的收益是八十金(这是魏国人进贡给上级的数目)。周君得到温囿后,每年用来事奉大王的数目是二百二十金;这样上党就没有忧患(周君善待魏国,赵、韩就一定不会进攻魏国),魏国还多得四十金(赢是有余、获利的意思)。”魏王于是派孟卯(《淮南子》相关注释说他是齐人,即芒卯)把温囿送给周君,并答应派兵戍守。犀武使者失败后,周足(周国相国)出使秦国。有人对周足说:“您为什么不对周君说:‘我出使秦国,秦、周两国的关系一定会恶化;周君的大臣中有秦国所看重、又想任命为相国的人,他还会在秦国面前诋毁我(此人想取代周足担任周相,所以故意使周国使者办事失败;这正是两国关系一定恶化的原因),那我就无法再担任使者了。我愿意免去相位后出行,您趁机任命那个人为相国;他得到相位,就不会在秦国面前诋毁周国。您看重秦国,却派相国出使而免去他,这就是轻视秦国。您一定不会真的免去我。您这样说并出使,秦、周关系和好,就是您的事情办成了;如果两国关系恶化,对您不利的人也将被诛杀。’” 苏厉(也是苏秦的弟弟)对周君说:“击败韩、魏,杀死犀武,攻打赵国并夺取蔺、离石、祁三地的人,都是白起(秦国将领武安君)。这既是他用兵巧妙,也是得到了天命的帮助。如今他要攻打大梁(魏国都城),大梁一定会被攻破;大梁一破,周国就危险了。您不如阻止他。”苏厉又对白起说:“楚国有个叫养由基的人(楚共王的将领),善于射箭;距离柳叶百步时射它,百发百中。身边的人都说:‘射得好。’有一个人经过,说:‘既然射得好,就可以教别人射箭了。’养由基说:‘人人都称赞我射得好,您却说我可以教人射箭,您为什么不替我射一次呢?’那人说:‘我不能教您怎样支左臂、屈右臂(支是支撑,盖指使左右臂保持直曲),射柳叶百发百中,却不因已经射得好而停手;不久气力疲倦,弓身反张,箭头弯曲,一箭射不中,先前的功劳就全毁了。如今您攻破韩、魏,杀死犀武,又向北攻打赵国,夺取蔺、离石、祁三地,都是您的功劳。” 您的功劳已经很多了。如今您又要带秦兵出关,经过东西二周,践踏韩国土地来攻打大梁(践是踏,这里指经过)。如果这一仗不能取胜,先前的功劳就全毁了。您不如称病不出兵。”(《周纪》记载此事发生在三十四年。) 楚国军队驻扎在山南(山指吴山,属扶风,即《礼记》所说的岳山),伍得(楚国将领)将领兵替楚王(楚顷襄王)把怨恨加在周国身上。有人对周君说:“不如让太子和军正(太子是周太子;军正相当于军队的统领)到边境迎接伍得,而您亲自到郊外迎接,让天下人都知道您非常看重伍得。”然后把这件事泄露给楚国,说:“周君用来事奉伍得的器物,上面一定刻着‘谋楚’二字。”楚王一定会索取那件器物,而伍得无法拿出它(伍得实际上从未得到这样的器物,所以没有东西可以交出),楚王一定会治他的罪。”
楚请道于两周之间【以假道请】以临韩魏。周君患之。苏子【元作秦秦字季子洛阳人其死时东西周未分此当为代若厉诸如此处不一】谓周君曰:“除道属之于河【除去秽也夏纪注河出金城积石盖道行两周之间使楚所假连及之】韩魏必恶之【恶楚】齐秦恐楚之取九鼎也【道广可以出鼎】必救韩魏而攻楚。楚不能守方城之外,安能道二周之间?若四国弗恶【齐秦韩魏】君虽不欲与也【与之道】楚必将自取之矣。”秦召周君,周君难往【意不欲往】或为周君谓魏王【安厘】曰:“秦召周君,将以使攻魏之南阳,王何不出兵于河南【河南洛阳也,时未为郡,言河之南耳】周君闻之,将以为辞于秦而不往【以魏兵在境为言】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越河【越度也】而攻南阳。周君之秦,谓周最曰【最时从】不如誉秦王之孝也【秦昭】因以原为太后养地【齐记注:河内沁水有原城,后昭王母宣太后也,供养之地,汤沐邑也】秦王太后必喜,是公有秦也【有言得其意】交善【周秦之交】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纪四十五年有】秦欲攻周,周最谓秦王【昭】曰:“为王之国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国,而声畏天下【声犹名也,周天子也,今见攻故天下畏秦】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敝于周【攻虽胜不无伤失】而合天下于齐,则秦孤而不王矣。是天下欲罢秦【罢疲同下同】故劝王攻周。秦与天下俱罢【天下合齐而与秦战,战则必疲】则令不横行于周矣【横行无畏忌也,纪有】宫他【周人】谓周君曰:「宛恃秦而轻晋【宛属南阳,故申伯国,南阳三晋时属韩,韩厘五年秦防我宛,盖宛亡在春秋之晋,三晋分晋乃属韩也】秦饥而宛亡【此下皆恃逺轻近而亡,秦饥不暇救宛,故晋灭之,其亡不经见】郑恃魏而轻韩,魏攻蔡而郑亡【郑河南新郑,郑君乙二十一年韩哀侯灭之】邾莒亡于齐【鲁邹县故邾也,邾曹姓国,二十九世楚灭之,莒属城阳国,故盈姓国,三十世楚灭之,盖恃齐也】陈蔡亡于楚【陈舜后,汉淮阳国,楚惠王十年灭陈,四十二年灭蔡,皆不见所恃,盖即恃楚不备之也】此皆恃援国而轻近敌也【援引也,故有助意】今君恃韩魏而轻秦国,恐伤矣。君不如使周最【元作早】隂合于赵以备秦,则不毁。」
战国策卷一
译楚国请求借道通过东西二周之间,以便进攻韩、魏。周君为此忧虑。苏子(原文作‘秦’,按注应为苏代;洛阳人。苏秦死时东西周尚未分立,这里疑当作苏代或苏厉)对周君说:“不如修整道路,把它连接到黄河边(除是清除污秽;这里是修通两周之间的道路,并使楚国借道的路线相连)。韩、魏一定会憎恨楚国。齐、秦害怕楚国夺取九鼎(道路拓宽后可以运出九鼎),一定会援救韩、魏并攻打楚国。楚国连方城以外的地方都守不住,怎么能修通东西二周之间的道路?如果齐、秦、韩、魏四国都不憎恨这件事,那么即使您不愿意把道路给楚国,楚国也一定会自行夺取。” 秦国召见周君,周君为难,不愿前往。有人替周君对魏王(魏安釐王)说:“秦国召见周君,是想让他参与攻打魏国的南阳。大王为什么不在黄河南岸出兵(这里的河南指洛阳一带,当时尚未设为郡,只是说黄河以南)?周君听到后,就可以把魏兵在边境作为推辞秦国的理由而不去。周君不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不敢渡过黄河攻打南阳。” 周君要到秦国去,对周最说:“不如称赞秦王孝顺啊【周最当时跟随周君】。这样就可以把原地作为秦王太后养老的封地【《齐记》注:河内郡沁水有原城,后来秦昭王的母亲宣太后居住在那里,这是供养她的地方,也就是汤沐邑】。秦王和太后一定高兴,这样您就能得到秦国的支持了【“有”是说得到秦王太后的心意】。秦、周两国交好【说的是周、秦之间的关系】,周君一定会把这看作您的功劳;如果两国交恶,劝周君到秦国去的人一定会获罪【《纪》记载在秦昭王四十五年有此事】。” 秦国想攻打周国,周最对秦王【秦昭王】说:“替大王谋划国家的人,应当认为不该攻打周国。攻打周国实际上不足以使国家获利,反而会使天下畏惧秦国【“声”犹如名声;周天子如今被攻打,所以天下会畏惧秦国】。天下因为名义上的周天子而畏惧秦国,就一定会向东与齐国联合,秦军会在周国受到损耗【即使攻打获胜,也不可能没有损失】。如果天下联合齐国,那么秦国就会孤立,不能称霸天下了。现在这是天下想使秦国疲惫,所以才劝大王攻打周国。秦国和天下都疲惫【天下联合齐国与秦国作战,作战就一定会疲惫】,那么秦国的号令就不能在周地畅行无阻了【“横行”是无所畏惧、无所顾忌地行动;《纪》中有记载】。” 宫他【周国人】对周君说:“宛地仗恃秦国而轻视晋国【宛地属于南阳,原来是申伯的封国;南阳在三晋时期属韩国,韩厘王五年秦国防守宛地。大概宛地是在春秋时期被晋国灭掉的,三家分晋后才属韩国】,秦国一旦饥困,宛地就会灭亡【以下所说的都是仗恃远方援国、轻视邻近敌国而灭亡;秦国饥困,无暇救援宛地,所以晋国灭了它,这件事不见于经传】。郑国仗恃魏国而轻视韩国,魏国攻打蔡国,郑国就灭亡了【郑国都城在河南新郑,郑君乙二十一年被韩哀侯灭掉】。邾国、莒国灭亡于齐国【鲁国邹县就是古邾国,邾国是曹姓之国,传二十九世后被楚国灭掉;莒国属城阳国,是嬴姓之国,传三十世后被楚国灭掉,大概是因为仗恃齐国】,陈国、蔡国灭亡于楚国【陈国是舜的后裔,汉代属淮阳国;楚惠王十年灭陈,四十二年灭蔡,史书没有说明它们所仗恃的国家,大概就是仗恃楚国而没有防备】。这些都是仗恃援助自己的国家而轻视邻近敌国。如今您仗恃韩国、魏国而轻视秦国,恐怕会受到损害。您不如让周最暗中与赵国联合来防备秦国,这样就不会灭亡。” 《战国策》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