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防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战国防卷八宋 鲍彪 注韩【分晋得南阳及颍□□交城定襄防城颍阳颍阴□社阳□东接汝南西接▯农得新安宜阳】康子三晋已破,智氏将分其地。段规谓韩王曰:「分地必取成臯。」韩王曰:「成臯,石溜之地也【溜,言其无积润】寡人无所用之。」段规曰:「不然,臣闻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万人之众而破三军者,不意也【言地薄,郑人不备】王用臣言,则韩必取郑矣。」王曰:「善【诸称王皆非当时语】果取成臯。至韩之取郑也,果从成臯始大。烈侯【景侯元年,安王三年,壬午】韩傀相韩,严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也。严遂政议直指【政正同】举韩傀之过,韩傀以之【犹以此】叱之于朝,严遂拔劒趍之,以救解【以救至得解】于是严遂惧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韩傀者。至齐,人或言轵深井里【轵之里名深井】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隠于屠者之间。严遂阴交于聂政,以意厚之。聂政问之曰:“子欲安用我乎?”严遂曰:“吾得为役之曰浅事,今薄【薄犹迫】奚敢有请?”于是严遂乃具酒自觞聂政母前,仲子奉黄金百镒【仲子遂字】前为聂政母寿。聂政惊愈怪其厚,固谢严仲子。仲子固进,而聂政谢曰:“臣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肉之肥美者】以养亲,亲供养备,义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辟犹屏辟去之】因为聂政语曰:“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闻足下义甚高,故直进百金者,特以为丈人麤粝之费【丈人亦尊称政也粟十六斗太半斗舂未一斛曰粝】以反足下之驩,岂敢以有求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幸以养老母【以有养为幸】老母在前【在未死前】政身未敢以许人也。”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备賔主之礼而去。久之,聂政母死,既葬除服,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皷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不逺千里枉车骑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者至浅矣,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子举百金为亲夀,我义不受,然是深知政也。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感言动心睚眦怒视也】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亲不幸而死,仲子所欲报仇者,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具吿曰:“臣之仇韩相韩傀。”傀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多,居处兵卫甚设【设,陈也】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具车骑壮士以为羽翼。政曰:“韩与卫相去,中间不逺【事泄易闻】今杀人之相,相又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谓相可否】生得失则语泄,语泄则韩举国而与仲子为雠也,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辞独行,仗劒至韩【仗,兵器也,盖以剑为兵】韩适有东孟之会【东孟,地缺】韩王及相皆在焉,持兵防而卫侍者甚众。聂政直入上阶,刺杀韩傀。韩傀走而抱列【元作哀,下同】侯【按厘侯防及传皆言哀侯,而记及其表皆书列侯,防▯可为误年,不可移也】聂政刺之,兼中列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系杀者数十人,因自皮面【去面之皮】抉眼屠肠【抉,挑也】遂以死。韩取聂政尸暴于市县,购之千金【县,金募知者】久之,莫知谁。政姊嫈闻之曰:“吾弟至贤,不可爱妾之躯灭吾弟之名,非弟意也【言往哭自吾意耳】乃之韩视之曰:“勇哉,气矜之隆【矜,自持也】是其轶贲育【轶,车相出也】高成荆矣【説文,成荆,古之勇士,今对贲育复似两人】今死而无名【不显其人】父母既殁矣,兄弟无有,此为我故也【不显其名,恐累及姊】夫爱身不扬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尸而哭之曰:“此吾弟轵深井里聂政也。”亦自杀于尸下。晋、楚、齐、卫闻之曰:“非独聂政之能,乃其姊者列女也【列,义烈可陈】聂政之所以名施于后世者,其姊不避▯醢之诛【葅,酢菜也,言剉斮之如此】以▯其名也【此三年书政杀韩相侠累,刺客▯有彪,谓政之始终于其亲孝矣,其临财也义矣。尝欲评其死,感其义烈,不忍下笔,独以谓人之居此不可不知,人亦不可妄为人知也。遂唯知政故得行其志,惜乎遂福▯狷。细人耳,政不幸谬为所知,故死于是。使其受知明主、贤将、相,则其所成就,岂不有万万于此者乎?哀哉】昭侯【庄侯子,元年,显王十一年,癸亥】成午从赵来,谓申不害于韩曰:「子以韩重我于赵,请以赵重子于韩。是子有两韩,而我有两赵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战国防》卷八。宋代鲍彪注。韩国【分晋时得到南阳以及颍□□交城、定襄、防城、颍阳、颍阴、□社阳、□;东接汝南,西接弘农,得到新安、宜阳】康子。三晋已经被攻破,智氏准备分割它们的土地。段规对韩王说:“分地时一定要取得成皋。”韩王说:“成皋是石头流散之地【溜,是说那里不能积聚水润】,寡人没有什么用处。”段规说:“不是这样。臣听说,一里土地的厚薄,却能影响千里之地的权势,这是地利;一万人的军队,却能击破三军,这是出其不意【说土地狭小,郑国人没有防备】。大王采用臣的话,韩国就一定能够取得郑国。”韩王说:“好。”后来果然取得成皋。韩国取得郑国,果然是从成皋开始逐渐扩大的。烈侯【景侯元年,安王三年,壬午年】。韩傀做韩国的相国,严遂受到韩君的重视,两人互相憎恨。严遂在议政时直截了当地指出【‘政’通‘正’】韩傀的过错,韩傀因此在朝廷上斥责他。严遂拔剑追赶韩傀,直到有人来救援调解【救援到来,事情才得到解救】。于是严遂害怕被诛杀,逃走了,四处游历,寻找可以替自己报复韩傀的人。到了齐国,有人告诉他说,轵县深井里【深井是轵县的里名】有个勇敢的士人聂政,为躲避仇家隐居在屠户中间。严遂暗中结交聂政,用心意厚待他。聂政问:“您想要怎样使用我呢?”严遂说:“我能为您效劳的时间还短,眼下又很窘迫【薄,迫近、困窘】,哪里敢有所请求?”于是严遂备办酒席,在聂政母亲面前亲自为聂政斟酒;仲子拿出黄金百镒【仲子是严遂的字】上前为聂政的母亲祝寿。聂政惊讶,更加奇怪他为何如此厚待自己,坚决向严仲子辞谢。仲子坚持进献,聂政谢绝说:“臣有年老的母亲,家里贫穷,出外游历,以屠狗为业,早晚还能得到肥美的肉食【指肉质肥美者】来奉养老母;母亲的供养已经具备,按义理不敢接受仲子的赏赐。”严仲子让旁人退下【辟,屏退】,然后对聂政说:“臣有仇人,曾经游历诸侯之国很多地方;可是到了齐国,听说您的义气非常高尚,所以直接进献百金,只是想作为老人粗粝的生活费用【丈人也是对聂政的尊称;粟十六斗多半、舂得不满一斛叫作粝】,以此来回报您的欢心,哪里敢以此有所求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斗〕 聂政说:“臣之所以降低志向、屈辱自身,居住在市井之间做屠夫,只是庆幸能够奉养老母【把能够奉养老母视为幸运】。老母还在世【在她没有去世以前】,我聂政自身不敢答应为任何人效力。”严仲子一再谦让,聂政最终还是不肯接受;然而仲子终究备足宾主之礼后离去。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去世了。安葬母亲、除去丧服以后,聂政说:“唉!我聂政不过是市井之人,击鼓磨刀来屠宰牲畜;严仲子却是诸侯的卿相,不远千里,屈尊乘车骑来结交我。我过去用来对待他的礼数实在太浅薄了,没有建立大功可以相称;严仲子拿出百金为我的母亲祝寿,我按义理没有接受,但这正说明他深深了解我。贤者因为一点被触动的愤懑【感,是使心动;睚眦,是怒目而视的细小怨恨】就亲近、信任困厄偏僻之地的人,而我聂政难道能默默地止步吗?况且从前仲子邀我相助,我只是因为老母在世;如今老母已经享尽天年去世,我将为知己而效力。”于是向西到濮阳去见严仲子,说:“前些日子我没有答应仲子的原因,只是因为母亲还在;如今母亲不幸去世,对于仲子想要报仇的事情,请允许我参与办理。”严仲子把事情全部告诉他,说:“臣的仇人是韩国相国韩傀。”韩傀又是韩君的叔父,宗族势力强盛,居处的兵卫部署得十分严密【设,陈列、部署】。臣派人刺杀他,始终没有成功。如今幸蒙足下不弃,请再准备车马和壮士作为助力。”聂政说:“韩国和卫国相距不远,中间的事情容易泄露【事情泄露后很容易被听闻】。如今要杀的是韩国的相国,而相国又是国君的亲属,这种形势不能带很多人。人多了就不可能没有发生得失【指相国能否被杀】,一旦发生得失,消息就会泄露;消息泄露,韩国全国就会与仲子结仇,难道不是危险吗?”于是谢绝车马和随从,告辞独自前往,带着剑到了韩国【仗,兵器;大概是把剑作为武器】。韩国正好举行东孟之会【东孟,地名有缺文】,韩王和相国都在那里,手持兵器防卫、侍从护卫的人很多。聂政径直走上台阶,刺杀了韩傀。韩傀逃跑,抱住哀侯【元本作‘列’,下同;按《韩策》及传记都说是哀侯,而记载及世系表都写作列侯。可按《战国策》传文看作年代有误,不能擅自改移】。聂政刺杀韩傀时,又刺中了哀侯,左右侍从大乱。聂政大声呼喊,接连杀死数十人,于是自己剥去脸皮【去掉脸上的皮】,挖出眼睛,剖开肚肠【抉,挑出】,然后自杀。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市场上,悬赏千金【悬赏金,求购知道他身份的人】。过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嫈听到后说:“我的弟弟极其贤能,不能因为爱惜我这个妇人的身体而使弟弟的名声泯灭,这不是弟弟的意愿【说的是我过去前来哭尸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于是她到韩国去看尸体,说:“多么勇猛啊,气势和自持之态如此盛大【矜,自持】,他的勇猛超过贲育【轶,车相超越】,高过成荆【《说文》说,成荆是古代勇士;这里与贲育相对,似乎也指两个人】。如今死了却没有留下姓名【没有显扬其人】,父母已经去世,兄弟也没有,这都是为了我啊【他不显扬姓名,是怕连累姐姐】。爱惜自身而不宣扬弟弟的姓名,我不能忍受。” 于是她抱着尸体哭着说:“这是我的弟弟,轵县深井里的聂政。”随后也在尸体旁自杀。晋、楚、齐、卫听说后都说:“不只是聂政有才能,他的姐姐也是一位义烈可表的女子【列,是义烈可陈】。聂政之所以名声流传后世,是因为他的姐姐不避被剁碎制醢的刑罚【葅,酸菜;这里说像制作醢一样把人剁碎】,来宣扬他的名声【此年记载聂政杀韩国相国侠累。《刺客列传》中有彪的评论:聂政从始至终都对亲人孝顺,面对财物也合乎义理。我曾想评论他的死,被他的义烈感动,不忍下笔,只想说,人居处于世,不可不知道这些道理,也不可轻率地求取他人的知遇。聂政只是因为严遂了解他,才得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可惜严遂是福薄而性情狷急的小人罢了。聂政不幸错误地被这样的人知遇,所以死在这里。假使他得到贤明君主、贤能将相的知遇,那么他的成就,难道不会比这多万万倍吗?可悲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昭侯【庄侯之子,即位元年,显王十一年,癸亥年】。成午从赵国来,对韩国的申不害说:“您凭借韩国使我在赵国受到重视,请您再凭借赵国使我在韩国受到重视。这样,您就拥有两个韩国,而我拥有两个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