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战国策卷二宋 鲍彪 注东周【汉志河南巩东周君所居】惠公【周纪考王封其弟河南是为桓公,桓公子威公,威公子惠公。惠公封其子于巩,号东周惠公。然则河南、巩父子同諡也。又纪西周武王、赧王则諡也,盖以避秦,不敢称尊。楚记顷防十八年,王赧使武公,此武公赧王臣也,而徐注以为惠公之子,踈矣。惠公之子自为东周君,岂为西周用耶?然两周西先亡,至荘防元年俱灭】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周君患之,以告顔率【周人】顔率曰:“大王勿忧,臣请东借救于齐。”顔率至齐,谓齐王【闵】曰:“夫秦之为无道也,欲兴兵临周而求九鼎,周之君臣内自尽【尽其心思】计与秦【计犹谋】不若归之大国【谓齐】夫存危国【周有秦兵危也】美名也;得九鼎,厚寳也【厚犹重】愿大王图之。”齐王大发师五万人,使陈臣思【即后田臣思,凡陈田皆齐公族】将以救周,而秦兵罢。齐将求九鼎,周君又患之。顔率曰:“大王勿忧,臣请东解之【束之齐,解免之】顔率至齐,谓齐王曰:“周頼大国之义,得君臣父子相保也。愿献九鼎,不识大国何涂之从【问其路所从出,礼遂上有径洫,上有涂】而致之齐。”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梁【径步道也,犹言假涂】顔率曰:“不可,夫梁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之晖台之下【台名曰晖,故孟子称梁有台池之乐】沙【元作少】海之上【九域图开封有沙海,引此】其日久矣。鼎入梁,必不出。”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楚【楚非适齐之途,既不可入梁,亦无从至楚,其云然不可晓也】对曰:“不可,楚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之于叶庭之中【即南阳叶也】其日久矣。若入楚,鼎必不出。”王曰:“寡人终何涂之从而致之齐?”顔率曰:“敝邑固窃为王患之。夫鼎者,非效壶醯酱瓿耳【壶昆吾圜器,瓿甂也】可懐挟提挈以至齐者;非效鸟集乌飞,兎兴马逝【并喻其轻疾】漓然止于齐者【集韵漓渗流貌】昔周之伐殷,得九鼎,凡一鼎而九万人挽之【挽引也】九九八十一万,人士卒师徒【士一人也,二千五百人为师徒步行者】械器被具【械器之总名,被具士卒所服用之具】所以备者称此【备人之所应用,使称足此八十一万人】今大王纵有其人,何涂之从而出,窃为大王私忧。之齐王曰:「子之数来,犹无与耳【言许之而实不与也】顔率曰:「不敢欺大国,疾定所从出,敝邑迁鼎以待命。」齐王乃止。秦攻宜阳【韩邑属▯农秦武三年攻宜阳赧之七年也】周君谓周累曰:“子以为如何?”对曰:“宜阳必防也。”君曰:“宜阳城方八里,材士十万【士之有材武者】粟支数年。公仲之军二十万,景翠【楚将】以楚之众临山而救之【楚与韩隣而与秦相图故救之】秦必无功。”对曰:“甘茂【下蔡人仕秦】羇旅也【集韵羇旅寓也】攻宜阳而有功,则周公旦也【言且相秦】无功则削迹于秦【言不得留】秦王不听羣臣父兄之议而攻宜阳,宜阳不防,秦王耻之。臣故曰防。君曰:“子为寡人谋,且奈何?”对曰:“君谓景翠曰:‘公爵为执珪,官为柱国【楚卿】战而胜则无加焉矣,不胜则死。不如背秦援宜阳【翠时盖援宜阳而有秦相故説之云】公进兵,秦恐公之乗其敝也【乗谓因而攻之】必以寳事公。公仲慕公之为己乗秦也,亦必尽其寳。秦防宜阳,景翠果进兵。秦惧,遽効煑枣【属济隂寃句】韩氏果亦効重寳。景翠得城于秦,受寳于韩,而徳东周【徳恩之也】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为东周谓韩王【防】曰:「西周者,故天子之国也,多名器重寳。按兵而勿出【按下与举兵反】可以徳东周。西周之寳可尽矣【欲韩出兵,故赂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战国策》卷二 宋代鲍彪注 东周【《汉书·地理志》说:河南郡巩县以东,是东周君居住的地方】惠公【《周纪》考王把河南封给他的弟弟,此人就是桓公;桓公的儿子是威公,威公的儿子是惠公。惠公把他的儿子封在巩地,号称东周惠公。这样说来,河南和巩是父子二人同用“惠公”这个谥号。又如《纪》中所说的西周武王、赧王,也都是谥号,大概是为了避秦国,不敢自称尊号。楚《记》说顷襄王十八年,周赧王派武公出使;这个武公是赧王的臣子,而徐注却认为他是惠公的儿子,实在疏误。惠公的儿子自己就是东周君,难道还会替西周效力吗?然而东西二周后来先后灭亡,到庄襄王元年一同被灭】秦国出兵逼近周国,索要九鼎。周君对此忧虑,把事情告诉颜率【周国人】。颜率说:“大王不要忧虑,请允许我向东到齐国借兵救援。”颜率到了齐国,对齐王【齐闵王】说:“秦国如此无道,想出兵逼近周国,索要九鼎。周国君臣在国内已经竭尽心思谋划对付秦国【“计”犹如谋划】,但不如把九鼎送给大国【指齐国】。保存危难中的国家,是美好的名声;得到九鼎,则是厚重的宝物【“厚”犹如重】。希望大王好好谋划这件事。”齐王于是大规模出兵五万人,派陈臣思【就是后来的田臣思;凡是姓陈、姓田的,都是齐国公族】率军救援周国,秦军便撤退了。齐国将要索取九鼎,周君又为此忧虑。颜率说:“大王不要忧虑,请允许我向东去替您解决这件事【九鼎束缚在齐国,替您解除】。”颜率到了齐国,对齐王说:“周国依赖大国的义举,才使君臣父子能够相互保全。我们愿意献出九鼎,只是不知道大国准备从哪条道路把它运到齐国【询问道路从哪里经过;古礼中上面有径、洫,上面有道路】。”齐王说:“寡人准备借道梁国【径是步行的小路,犹如借用道路】。”颜率说:“不行。梁国君臣想得到九鼎,在晖台之下【台名叫晖台,所以《孟子》说梁国有台池游乐】、沙海之上【《九域图》说开封有沙海】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九鼎一旦进入梁国,就一定运不出来。”齐王说:“寡人准备借道楚国【楚国并不是通往齐国的道路;既然不能经过梁国,也没有办法到达楚国,这样说的意思无法考明】。”颜率回答说:“不行。楚国君臣在叶庭之中【就是南阳的叶地】谋求九鼎,已经很久了。九鼎如果进入楚国,也一定运不出来。”齐王说:“寡人究竟要从哪条道路把它运到齐国呢?”颜率说:“敝国本来就私下替大王担忧这件事。九鼎不是普通的壶、醯、酱、瓿【壶是昆吾制作的圆形器物,瓿是瓮】那样,可以抱着、夹着、提着送到齐国;也不是像鸟群聚集、乌鸦飞翔、兔子跳跃、马匹奔驰【都是比喻它们轻便迅速】那样,轻易流转到齐国【《集韵》说“漓”有渗流的样子】。从前周国讨伐殷商,得到九鼎,每一鼎都要九万人牵引【“挽”是牵引】,九鼎共八十一万人,包括人员、士卒、军队【士是一个人,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徒是步行的人】、器械和装备【器械是器具的总称,被具是士卒所穿用、使用的装备】;所需准备的东西,都要足以供这八十一万人使用。如今大王即使有这些人,又准备从哪条道路把九鼎运出去呢?我私下替大王担忧。齐王说:“您多次来此,还是不肯答应把九鼎给我【意思是口头答应而实际上不给】。”颜率说:“不敢欺骗大国,只希望尽快确定运出的道路,敝国就搬运九鼎,等待大王的命令。” 齐王于是停止索取九鼎。秦国攻打宜阳【韩国的城邑,属弘农郡;秦武王三年攻打宜阳,就是周赧王七年】,周君对周累说:“您认为这件事会怎样?”周累回答说:“宜阳一定能守住。”周君说:“宜阳城方圆八里,有十万精壮之士【有才能、勇武的人】,粮食可以支撑数年。公仲的军队有二十万人,景翠【楚国将领】又率楚国军队逼近山地前去救援【楚国与韩国相邻,又在谋划对付秦国,所以出兵救援】,秦国一定不能成功。”周累回答说:“甘茂【下蔡人,出仕于秦国】是寄居异国的客卿【《集韵》说“羁旅”是寄居】,如果攻打宜阳而建立功劳,就会成为周公旦那样的人【意思是将要在秦国任相】;如果没有功劳,就会被秦国抛弃【意思是不能留在秦国】。秦王不听群臣和宗族父兄的意见而攻打宜阳,如果宜阳不能守住,秦王就会以此为耻。所以我说宜阳一定能守住。”周君说:“您替寡人谋划一下,眼下该怎么办?”周累回答说:“您对景翠说:‘您的爵位是执珪,官职是柱国【楚国的卿】;作战获胜,职位也不会再有增加;作战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背弃秦国,援救宜阳【景翠当时大概正要援救宜阳,而秦国有相应的对策,所以这样劝说他】。您一旦进军,秦国害怕您趁它疲弱时进攻【“乘”是趁机进攻】,一定会拿宝物来侍奉您。公仲羡慕您替韩国趁秦国疲弱而进攻秦国,也一定会拿出全部宝物来。” 秦国防守宜阳,景翠果然进兵。秦国害怕了,立即献上煮枣【属于济阴句;原文作“煑枣”】;韩国也果然献上重宝。景翠从秦国取得了宜阳城,从韩国接受了宝物,并使东周受到恩惠【“德”是施恩】。东周与西周交战,韩国救援西周。有人替东周游说韩王【韩襄王】说:“西周原来是天子的国家,有许多著名的礼器和珍贵宝物。您按兵不动,不要出兵【“按”与“举兵”相反】,就可以向东周施恩。西周的宝物就可以全部得到【这是劝韩国出兵,所以说可以用宝物贿赂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