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卷五
江乙说于安陵君【名坛,失其姓,楚之幸臣。按《魏记》注:召陵有安陵,应属楚,而《魏策》亦有同号者,别一人也】曰:“君无咫尺之功【元作地】骨肉之亲,处尊位,受厚禄。一国之众,见君莫不敛袵而拜,抚委而服【抚物,委物,必下其手,皆卑下意】何以也?”曰:“王过举以【元作而】色【言谬以色见举】不然无以至此。”江乙曰:“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絶;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华,菁华;渝,变也】是以嬖色不敝席【嬖,贱而幸者,席不及敝而爱弛】宠臣不避轩【避,犹退;轩,曲辀藩车也。车敝则退去,今不及然】今君擅楚国之势,而无以自结于王,窃为君危之。”安陵君曰:“然则奈何?愿君必请从死,以身为殉【此乙辞】如是,必长得重于楚国。”曰:“谨受。”今三年而弗言。江乙复见曰:“臣所为君道,至今未効。君不用臣之计,臣请不敢复见矣。”安陵君曰:“不敢忘先生之言,未得间也。”于是楚王游于云梦【泽名,在南郡华容】结驷千乗,旌旂蔽天。野火之起也,若云蜺【蜺,虹也】兕虎嘷之声,若雷霆【兕,若牛而青】有狂兕▯【元作防】车【集韵,▯音详,趋行也。若防则羊耳】依轮而至。王亲引弓而射,一发而殪。王抽旃旄【旃,曲柄旗;旄,幢也】而抑儿首,仰天而笑曰:“乐矣,今日之游也。寡人万嵗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问安陵与谁】安陵君泣数行下而进曰:“臣入则编席【编,次简也,言与王相次如之】出则陪乗【陪,重上也。此言二人同车】大王万嵗千秋之后,愿得以身试黄泉蓐蝼蚁【愿为蓐以辟二物,蓐,陈草也】又何如得此乐而乐之?”王大説,乃封坛为安陵君。君子闻之曰:“江乙可谓善谋,安陵君可谓知时矣【彪谓此非君子之言也,安陵妾妇也。江乙为之谋,又其卑者,安有君子而美此流哉】郢人有狱三年不决者,故令人谋其宅以【卜】其罪【有罪则宅入官,故可请卜测知之也】客因请【元作谓,下同】之昭奚恤曰:“郢人某氏之宅,臣愿之。”昭奚恤曰:“郢人某氏不当服罪,故其宅不得。”客辞而去。昭奚恤已而悔之,因谓客曰:“奚恤得事公,公何为以故与奚恤【故谓防事以探己意】客曰:“非用故也。”曰:“请而不得,有说色,非故如何也?”威王【宣王子元年,显王三十年,壬午】蘓秦之楚,三日乃得见乎王。谈卒辞而行。王曰:「寡人闻先生,若闻古人。今先生乃不逺千里而临寡人,曽不肯留,愿闻其说。」对曰:「楚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谒者难得见如鬼,王难得见如天帝。今令臣食玉炊桂,因鬼见帝。」王曰:「先生就舎。」寡人闻命矣。蘓秦为赵合从【此在连激仪入秦后当为七或八年】说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王也。楚地西有黔中巫郡【属南郡】东有夏州【车▯云夏口城上有州曰夏州】海阳【海之南耳,非辽西郡也】南有洞庭苍梧【交州郡】北有汾陉之塞【陉召陵陉亭】郇阳【徐注今顺阳属汝南】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乗,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强大,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元作南】面而朝于章台之下矣【秦台在咸阳见楚记】秦之所害于天下,莫如楚。楚强则秦弱,楚弱则秦强此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亲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闗,一军下黔中。若此则鄢郢动矣。臣闻之:治之其未乱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已。故愿大王之早计之。大王诚能聴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制,委社稷宗庙【言诸侯轻去其国以从楚】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聴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卫之妙音美人必充后宫矣。赵代良马橐它【匈奴竒畜】必实于外厩故从合则楚王,横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窃为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呑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雠也。横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雠者也。夫为人臣而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外挟强秦之威,以内刧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横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逺矣,有亿兆之数两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肃侯】使臣効愚计奉明约在大王命之。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
译江乙劝说安陵君【名坛,失去其姓氏,是楚国受宠的臣子。按《魏记》注,召陵有安陵,应当属楚国;但《魏策》中也有同名的安陵君,是另一个人】说:“您没有尺寸之功【原文作‘地’】,也没有王的骨肉亲属关系,却身居尊位,享受优厚俸禄。全国的人见到您,没有不整理衣襟下拜、抚物俯首表示服从的【抚物、委物,必定要放下双手,都是表示卑下】。这是为什么呢?”安陵君说:“是大王错误地因为我的容貌而提拔我【说的是大王因美色而误加任用】,否则我没有办法达到今天的地位。”江乙说:“靠财物结交的,财物耗尽,交情也就断绝;靠美色结交的,容貌衰落,宠爱也会改变【‘华’是精华,‘渝’是改变】。因此,受宠的美色还没有等到坐席破损,宠爱就已经衰退【嬖,是地位卑微而受宠的人;席子还未破损,宠爱就已松弛】,受宠的臣子还没有等到车子破旧,就已经被抛弃【‘避’就是退去;‘轩’是曲辀藩车,车子破旧后便退去不用,现在说还没有等到这种时候】。如今您独占楚国的权势,却没有办法同大王建立稳固关系,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安陵君说:“那么该怎么办?希望先生一定请求大王允许我跟随他一同死去,以身殉葬【这是江乙的话】,这样一定能长久得到楚国的尊重。”安陵君说:“我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但过了三年,他仍然没有提起这件事。江乙再次见他说:“我替您谋划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没有见效。” “您不采用我的计策,我请求以后不敢再来见您了。”安陵君说:“我不敢忘记先生的话,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时楚王到云梦游猎【泽名,在南郡华容】,驾着四马车千乘,旌旗遮蔽天空。野火燃烧起来,像彩虹一样【蜺就是虹】,犀牛和老虎的吼声,像雷霆一样【兕像牛,青色】。一头狂奔的犀牛冲撞车子而来【原文作‘防’,据《集韵》应读‘详’,意为快步奔走;若作‘防’,则像羊】,楚王亲自拉弓射箭,一箭将它射死。楚王抽出旃旄【旃是曲柄旗,旄是仪仗旗】,按住儿子的头,仰天大笑说:“今天的游猎真快乐啊!寡人死后,谁还会同我享受这样的快乐呢【这是问安陵君将来同谁享乐】?”安陵君眼泪流下数行,上前说:“臣入宫时同大王并席而坐【‘编’是排列竹简,意思是像竹简一样与大王相次排列】,出宫时同车陪乘【‘陪’是重叠登车,这里说两人同车】。大王死后,希望能够用自己的身体铺在黄泉之下,为蝼蚁遮蔽,又怎么能得到这种快乐而独自享受呢【希望自己作为铺垫的草席,以阻挡这两种东西;蓐是铺陈的草】?”楚王非常高兴,于是封坛为安陵君。君子听说这件事后说:“江乙可以说是善于谋划,安陵君可以说是懂得把握时机了【鲍彪说:这不是君子应说的话,安陵君不过是个像妾妇一样的人】。” 江乙替他谋划,而且谋划的还是这种更加卑劣的事情,哪里有君子会赞美这种行为呢?” 郢地有一桩诉讼,三年都没有判决。因此有人谋求得到那所宅第,以此来推测案件的罪责【有罪,宅第就会没收入官,因此可以请求占卜,以测知是否有罪】。门客便请求【原文作“谓”,下同】昭奚恤说:“郢地某氏的宅第,我希望得到它。”昭奚恤说:“郢地某氏不应当服罪,所以那所宅第不能给你。”门客告辞离去。昭奚恤后来又后悔了,于是对门客说:“我昭奚恤能够侍奉您,您为什么要拿旧事来试探我【‘故’指用旧事防备并探测自己的心意】?”门客说:“不是用旧事。”昭奚恤说:“请求却没有得到,脸上还带着喜色;如果不是旧事,那又是什么呢?” 楚威王【宣王之子,在位元年为显王三十年壬午】苏秦来到楚国,过了三天才得以见到楚王。谈话结束后,他告辞要走。楚王说:“寡人听说先生的大名,就像听说古代圣贤一样。如今先生不远千里来到寡人这里,却竟然不肯留下,希望听听您的理由。”苏秦回答说:“楚国的粮食贵得像玉,柴薪贵得像桂木;负责通报的人很难见到,简直像见鬼一样;大王很难见到,简直像见天帝一样。如今您让臣吃玉、烧桂木,又要通过鬼才能见到天帝。”楚王说:“先生请到馆舍安歇,寡人已经明白您的意思了。” 苏秦替赵国促成合纵【这件事在连横激怒张仪进入秦国之后,应当是七年或八年】,游说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强国,大王是天下贤王。楚国西面有黔中郡、巫郡【属南郡】,东面有夏州【车胤说,夏口城上有一州,名叫夏州】、海阳【只是大海的南面,并不是辽西郡】,南面有洞庭、苍梧【属交州郡】,北面有汾陉的关塞【陉,即召陵陉亭】和郇阳【徐注说,今顺阳属汝南】。土地纵横五千里,拥有百万披甲士卒、千辆兵车、万匹战马,粮食可以支用十年,这正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资本。凭借楚国的强大和大王的贤能,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如今却想面向西方侍奉秦国,那么诸侯就没有不面向西方、在章台宫下朝见秦王的了【章台是秦国的台,在咸阳,见《楚记》】。天下各国所忌恨的,没有比楚国更甚的。楚国强大,秦国就弱;楚国弱小,秦国就强大,这是两国的形势不能并存。因此替大王谋划,不如实行合纵相亲的策略,使秦国孤立。大王如果不实行合纵而亲近秦国,秦国一定会出动两路军队:一路从武关出兵,一路从黔中进攻。这样一来,鄢、郢都会震动。我听说:治理事情要在尚未发生混乱时进行,采取行动要在事情尚未出现时进行。祸患降临以后才忧虑它,就来不及了。所以希望大王早作谋划。” “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臣的意见,臣请求让崤山以东的诸侯国按四时进献贡物,来承奉大王英明的号令;他们还会交出社稷宗庙【意思是诸侯轻易舍弃自己的国家而跟从楚国】,训练士卒、磨砺兵器,听凭大王调遣。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臣的愚计,那么韩国、魏国、齐国、燕国、赵国、卫国的美妙音乐和美女,一定会充满后宫;赵国、代地的良马和橐驼【匈奴的奇异牲畜】,也一定会充满外厩。因此实行合纵,楚王就可以称王;实行连横,秦王就可以称帝。如今放弃霸王之业,却取得侍奉别人的名声,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秦国是虎狼之国,怀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秦国是天下诸侯的仇敌。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让诸侯的土地来侍奉秦国,这就是所谓养育仇敌、奉事仇人的做法。身为臣下却割让君主的土地,对外结交强大的虎狼之秦,对内侵害天下,最终秦国的祸患降临,却不顾其中的灾祸;对外借助强秦的威势,对内劫持自己的君主,来求取割地,这是大逆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实行合纵相亲,诸侯就割地来侍奉楚国;实行连横联合,楚国就割地来侍奉秦国。这两种策略相差极远,几乎有亿兆之数的差别。两者之中,大王究竟选择哪一个呢?所以我国赵王【肃侯】派臣来献上愚计,并奉上明确的盟约,一切听凭大王决定。”楚王说:“寡人的国家西面同秦国接壤,秦国有夺取巴、蜀、兼并汉中的野心。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以亲近。”
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未见胜焉。内与羣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如悬旌【旌,析羽注,旄首以精进士卒】而无所终薄【薄,泊同】今君欲一天下,安诸侯,存危国,寡人谨奉社稷以从【▯有,在说五国后,彪谓五国之聴蘓子也,革面而已,非能深究横从之利害也。唯威王雅有难秦之心,念之熟矣,异夫患诸国之不可合,徒称从命者也】威王问于莫敖【楚官】子华曰:「自从先君文王以至不谷之身,亦有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乎?」莫敖子华对曰:「如华不足以知之矣。」王曰:「不于大夫,无所闻之。」莫敖子华对曰:「君王将何问者也?彼有亷其爵、贫其身,以忧社稷者;有崇其爵、丰其禄,以忧社稷者;有断脰决腹【脰,项也】一暝而万世不视【暝,不视也,谓死】不知所益【志于死耳,不求利也】以忧社稷者;有劳其身、愁其志,以忧社稷者;亦有【▯】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王曰:「大夫此言将何谓也【言,谓谁】莫敖子华对曰:「昔令尹子文【鬭谷于莬】缁帛之衣以朝【缁,黒色】鹿裘以处,未明而立于朝,日晦而归食,朝不谋夕,无一日【元作月】之积,故彼亷其爵、贫其身,以忧社稷者,令尹子文是也。昔者叶公子髙【名诸梁】身获于表薄【表,野外薄林也,言其初贱】而财于柱国【财,材同,柱国以子髙为材】定白公之祸【见哀十六年】宁楚国之事,恢先君以揜方城之外【恢,大也;集韵揜,覆取也,言取地以大先君之封】四封不亷【封,封域;亷,犹礼六亷,言无事故不察治】名不挫于诸侯,当此之时也,天下莫敢以兵南乡,叶公子髙食田六百畛【畛,井田间陌】故彼崇其爵、丰其禄,以忧社稷者,叶公子髙是也。昔者吴与楚战于栢举【定四年,注楚地】两军【补】之间,夫卒交【千夫百夫之夫】莫敖大心抚其御之手,顾而太息曰:「嗟乎子乎!楚国亡之日【元作月】至矣!吾将深入吴军,若扑一人【若,犹扑击也】若捽一人【捽,持髪也】以与大心者也,社禝其庶几乎【以是为可以厉众也】故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不知所益,以忧社稷者,莫敖大心是也【▯不书】昔吴与楚战于栢举,三战入郢,寡君身出【昭王】大夫悉属【属连俱亡】百姓离散棼冒勃蘓【定四年以为申包胥】曰吾被坚执锐【坚甲锐兵也】赴强敌而死此犹一卒也不若奔诸侯于是赢粮潜行上峥山【峥嵘之山】逾深谿蹠穿胜暴【蹠足下暴伤也】七日而薄秦王【襄公】之朝雀立不转【雀立踊也】昼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浆无入口瘨而殚闷【瘨狂殚气絶也】旄不知人【旄眊同无目也】秦王闻而走之【走去音疾趋也】冠带不相及左奉其首右濡其口勃蘓乃蘓【蘓死更生也】秦王身问之子孰谁也棼冒勃蘓对曰臣非异【言非它人】楚使【去音】新造▯【楚官】棼冒勃蘓吴与楚人战于栢举三战入郢寡君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使下臣来告亡且求救秦王顾令之【元作不】起寡人闻之万乗之君得罪一士社稷其危今此之谓也遂出革车千乗卒万人属之子满与子虎下塞以东与吴人战于浊水【出齐郡广之妫山东葢齐楚地界】而大败之亦闻于遂浦【楚地缺或吴夫遂也葢闻一说在彼一在此】故劳其身愁其思以忧社稷者棼冒勃蘓是也吴与楚战于栢举三战入郢君王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防谷【楚将】结鬬于宫唐之上【结犹交宫唐岂髙唐耶】舎鬬奔郢曰若有孤【时未知昭王存亡故意其子】楚国社稷其庶几乎遂入大宫负鸡次之典【楚国法也鸡一作离是所以治离局者】以浮于江逃于云梦之中昭王反郢五官失法百姓昏乱防谷献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此蒙谷之功多与存国相若封之埶珪田六百畛防谷怒曰谷非人臣社稷之臣茍社稷血食【血谓牲牢】余岂患无君乎遂自弃于磨山之中【后志磨城子胥所造葢以此山名城也】至今无冐【冐谓犯法】故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防谷是也。王乃太息曰:「此古之人也,今之人焉能有之耶?」莫敖子华对曰:「昔者先君灵王好小腰,楚士约食【约,犹节】冯而能立【冯,依也】式而能起【式,小低貌】食之可欲,忍而不入;死之可恶,然而不避【华元作章】闻之,其君好发者【发,发矢】其臣决拾【车攻注:决钩弦,拾遂也,遂发也】君王直不好,若君王诚好贤,此五臣者皆可得而致也。」
译“而且韩国、魏国都受到秦国祸患的逼迫,不能同它们深入谋划。若同它们深入谋划,恐怕反而会有人把我们出卖给秦国,因此谋划还没有开始,国家就已经危险了。寡人自己估量,以楚国抵挡秦国,还没有看到取胜的可能。对内同群臣谋划,也不足以依靠。寡人睡觉不能安席,吃饭不觉甘美,内心摇摆不定,像悬挂的旌旗一样【旌是析羽注成的旗,旗首有旄,用来振奋士卒】,却没有可以最终停泊的地方【‘薄’与‘泊’相通】。如今先生想要统一天下,使诸侯安定,保存危亡的国家,寡人谨慎地把社稷奉托给先生,愿意实行合纵【《传》中记载,这是苏秦游说五国之后的事。鲍彪说:五国听从苏秦,只是改变了表面态度,并没有深入研究连横、合纵的利害;只有威王素来有抗拒秦国的心思,早已反复考虑此事,不同于那些担忧各国不能联合、却只空说服从合纵命令的人】。” 威王问莫敖【楚国官职】子华说:“从先君文王直到寡人这一代,是否也有不因爵位而受鼓励、不因俸禄而受勉励,却仍然为社稷忧虑的人呢?”莫敖子华回答说:“像我这样的人,不足以知道这些。”威王说:“如果不问大夫,我就没有地方听到这些事了。”莫敖子华回答说:“君王将要问的是哪一类人呢?有些人降低自己的爵位、使自身贫困,却为社稷忧虑;有些人提高自己的爵位、增加自己的俸禄,却为社稷忧虑;有些人割断脖颈、剖开腹部,一死之后万世都不再看见【‘暝’就是不再看见,指死亡】,不求知道能得到什么好处【只是立志赴死,并不谋求利益】,却为社稷忧虑;有些人劳累自身、忧愁心志,却为社稷忧虑;也有【原文有补字】不因爵位而受鼓励、不因俸禄而受勉励,却为社稷忧虑的人。”威王说:“大夫这番话说的是谁呢【‘言’是说,问的是指谁】?”莫敖子华回答说:“从前令尹子文【斗谷于菟】穿着黑色丝帛衣服上朝【缁是黑色】,居家只穿鹿皮裘;天还没亮就站在朝廷上,天黑才回去吃饭,早晨还不知道晚上吃什么,一点积蓄也没有【原文作‘月’,疑当作‘日’】,所以那个降低爵位、使自身贫困而为社稷忧虑的人,就是令尹子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从前,叶公子高【名叫诸梁】亲身在野外的林薄间被俘【“表”是野外;“薄”是林薄,说的是他起初地位卑贱】,后来凭才干担任柱国【“财”同“材”,意思是柱国认为子高有才】,平定白公之乱【见《左传·哀公十六年》】,安定楚国政事,并扩展先君的封地,覆盖方城以外的地方【“恢”是大;“揜”据《集韵》是覆盖、取得,意思是取得土地以扩大先君的封疆】。四境之内没有不廉洁的行为【“封”是封域;“廉”犹如《礼记》所说的六廉,这里说的是没有事故便不加察治】,在诸侯中声名没有受损。正当这个时候,天下没有谁敢带兵向南进攻。叶公子高享有六百畛的田地【“畛”是井田之间的道路】。所以,若说有一位提高爵位、增加俸禄,却把忧虑国家社稷当作责任的人,那就是叶公子高。过去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见《左传·定公四年》,柏举是楚地】,两军【此处原文补“军”字】之间士卒刚一交战【“夫”是千夫、百夫中的“夫”】,莫敖大心抚摸着驾车人的手,回头长叹说:“唉,孩子啊!楚国灭亡的日子【原作‘月’】到了!” 我将深入吴军,若能扑击一人【“若”犹言扑击】,或抓住一人的头发【“捽”是抓住头发】,来同大心并肩作战,国家社稷也许还有希望吧【这样做是为了激励众人】。所以,即使割断脖子、剖裂腹部,闭眼死去,万世之后也再不能看见什么,却不知道这样做能有什么益处;把忧虑国家社稷当作责任的人,没有谁能超过莫敖大心【传记中没有记载这件事】。从前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次交战后吴军攻入郢都,楚王亲自出逃【即昭王】,大夫们全都跟随逃亡【相继一同逃亡】,百姓离散。棼冒勃苏【《左传·定公四年》认为此人是申包胥】说:“我身披坚甲,手执锐利兵器,奔赴强敌而死,这也不过是一个士卒罢了,不如逃奔诸侯求救。”于是他带上粮食,悄悄赶路,登上峥山【峥嵘之山】,越过幽深的溪谷,脚底磨破受伤【“蹠”是脚底;“穿”是磨破;“胜”通“伤”】,七天后抵达秦王【襄公】朝廷。他像雀鸟一样踊立不止【“雀立”是踊立】,白天呻吟,夜里哭泣,七天都没有得到通报,水和浆也没有入口;他发狂而气绝【“瘨”是发狂;“殚”是气绝】,昏乱得不省人事【“旄”通“眊”,意为昏眊不明】。秦王听说后,急忙赶去看他【“走”读作趋,意为快步前往】,衣冠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左手托住他的头,右手沾水润湿他的嘴,勃苏于是苏醒了【“苏”是死而复生】。秦王亲自问他:“您是谁?”棼冒勃苏回答说:“我不是别的什么人【意思不是他人】,是楚国的新造▯【楚国官名】棼冒勃苏。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次交战后吴军攻入郢都,楚王亲自出逃,大夫们全都跟随逃亡,百姓离散,所以派下臣来报告楚国灭亡,并且请求救援。”秦王回头命令他起来【原作“不”】,说:“我听说,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君如果得罪一个士人,国家社稷就会陷入危险,说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形。”于是秦王出动革车一千辆、士卒一万人,交给子满和子虎统率,向东越过塞地,在浊水同吴军交战【浊水发源于齐郡广县的妫山,大概是齐、楚两国的边界】,大败吴军。这件事也在遂浦听到了【遂浦是楚地;或说“吴夫遂”是人名,原文有缺,似乎一说在此,一说在那里】。所以,能劳累自身、忧愁思虑而把忧虑国家社稷当作责任的人,就是棼冒勃苏。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次交战后攻入郢都,楚王亲自出逃,大夫们全都跟随逃亡,百姓离散。防谷【楚国将领】在宫唐之上同吴军交战【“结”犹言交战;宫唐或许就是高唐】,放弃战斗,逃奔郢都,说:“如果国君还在,楚国社稷也许还有希望吧。”于是进入大宫,背着鸡次的法典【楚国的法令;“鸡”一作“离”,这是治理离乱的法典】,渡江逃到云梦的中部。昭王返回郢都后,五官失去了法度,百姓昏乱。防谷献出法典,五官于是恢复法度,百姓也大为安定。这是蒙谷的功劳,几乎可以同保存国家相提并论。昭王封给他埶珪和六百畛田。防谷发怒说:“我蒙谷不是做普通人臣的,而是国家社稷之臣。只要国家社稷能够享受祭祀【“血”指牲畜】,我难道还怕没有国君吗?”于是自行隐弃在磨山之中【后世志书说,磨城是子胥所筑,大概因这座山而命名为城】。直到今天也没有犯过法【“冒”是犯法】。所以,不是为了爵位而受到鼓励,不是为了俸禄而勤勉,却把忧虑国家社稷当作责任的人,就是防谷。楚王于是长叹说:“这是古代的人啊,如今的人哪里还能有这样的人呢?”莫敖子华回答说:“从前先君灵王喜欢纤细的腰身,楚国士人便节制饮食【“约”犹言节制】,饿得要扶靠着东西才能站立【“冯”是依靠】,扶着车轼才能起身【“式”是稍低的样子】。食物是可以想吃的,却忍住不入口;死亡是可厌恶的,却仍不躲避【华元本作‘章’】。我听说,国君喜欢发射箭的人【“发”是发箭】,他的臣下就会准备决和拾【《车攻》注说:决是钩弦的工具,拾是遂,都是发箭的器具】。如果君王只是喜欢这些还不算什么;如果君王确实喜爱贤能,这五位臣子都可以招致而来。”
蘓子谓楚王曰:「仁人之于民也,爱之以心,事之以善言;孝子之于亲也,爱之以心,事之以财;忠臣之于君也,必进贤人以辅之。今大王之大臣父兄,好伤贤以为资【为己资借】厚赋敛诸臣百姓,使王见疾于民,非忠臣也。大臣播王之过于百姓,多赂诸侯以王之地,是故退王之所爱【王所爱者必不播割与大臣异趣故大臣退之】亦非忠臣也。是以国危,臣愿无聴羣臣之相恶也,慎大臣父兄【言不轻用也】用民之所善,节身之嗜欲以与【补】百姓。人臣莫难于无妬而进贤,为主死易,垂沙之事【未详兵略训楚兵殆于垂沙亦不注】死者以千数;为主辱易,自令尹以下事王者以千数。至于无妬而进贤,未见一人也。故明主之察其臣也,必知其无妬而进贤也。贤臣之事其主也,亦必无妬而进贤。夫进贤之难者,贤者用且使已废,贵且使已贱,故人难之【此策本次蘓秦之楚之上知蘓子秦也然不可先于之楚故次之此彪谓此策人主所当先务人臣之上节也蘓氏弟兄言之若此者二三策而已】怀王【威王子元年,显王四十一年,癸巳】【衍韩公仲相四字章内初不涉韩也】齐楚之交善,秦与魏遇,且以善齐而絶齐乎楚?楚【补】王使景鲤之秦,鲤与于秦魏之遇【于其遇时与焉,秦策有其事,在恵九年后懐王初也】楚王怒,景鲤恐齐以楚遇【楚谓鲤】为有隂于秦魏也【恐齐以此谓楚有私于二国】且罪景鲤,为谓楚王曰:“臣贺鲤之与于遇也。秦魏之遇也,将以合齐秦而絶齐于楚也。今鲤与于遇,齐无以信魏之合已于秦而攻于楚也【将絶齐于楚而楚使与焉,故齐疑之】齐又畏楚之有隂于秦魏也,必重楚。故鲤之与于遇,王之大资也。今鲤不与于遇,魏之絶齐于楚信明矣。齐【衍楚字】信之必轻王,故王不如无罪景鲤,以视齐于有秦魏【视示同示齐以楚有二国】齐必重楚,而且疑秦魏于齐【疑楚使之疑】王曰:“诺。”因不罪而益其列【列位次也,下衍王曰向也止孰便也凡九十字元在韩策】楚王逐张仪于魏【使魏逐之仪初相魏时此七年】陈轸曰:“王何逐张子?”曰:“为臣不忠不信。”曰:“不忠,王无以为臣;不信,王勿与为约。且魏臣不忠不信于王,何伤?忠且信于王,何益?逐而听则可,若不聴,是王今困也。且使万乗之国免其相,是城下之事也【此言魏耻之,桓十三年主城下之盟,诸侯所耻】五国约以伐【衍齐字】秦【秦恵后七年,韩、赵、魏、燕、齐共攻秦,此十一年】昭阳谓楚王曰:「五国已破秦,必南图【图楚】楚王曰:「然则奈何?」对曰:「韩氏辅国也【言可为楚之助】好利而恶难。好利可营也【营犹求,可使求我】恶难可惧也。我厚赂之以利,其心必营;我悉兵以临之,其心必惧。彼惧吾兵而营我利,五国之事必可败也。」约絶之后,虽勿与地可。楚王曰:「善。」乃命大公事【楚人】之韩,见公仲曰:「夫牛阑之事【未详】马陵之难【魏三十年,齐破魏马陵】亲主之所见也【主谓公仲,此言齐强不可使益强】王茍无以五国用兵,请効列城五,请悉楚国之众【衍也字】以图【元作啬】于齐【此下著书者云】齐人反赵、魏之后,而楚果弗与地,则五国之事困也。」五国伐秦,魏欲和,使恵施【魏相】之楚,楚将入之秦【纳施于秦】而使行和。杜赫谓昭阳曰:“凡为伐秦者,楚也【据此则楚时与伐非燕也】今施以魏来,而公入之秦,是明楚之伐,而信魏之和也。公不如无聴恵施,而隂使人以请聴秦【以和请于秦而聴其命】昭子曰:“善。”因谓恵施曰:“凡为攻秦者,魏也。今子从楚为和,楚得【元作将】其利,魏受其怨。子归,吾将使人因魏而和。”恵子反,魏王【哀】不说。杜赫谓昭阳曰:“魏为子先战,折兵之半,谒病不聴,请和不得,魏折而入齐秦【此折犹屈】子何以救之【救其折】东有越累【元作累,此言越有伤楚之心,越近楚故】此无晋而交未定于齐秦,是楚孤也。不如速和【赫此言葢两忠楚魏】昭子曰:“善。”因令人谒和于魏。秦招楚而伐齐,冷向谓陈轸【时在楚】曰:“秦王【恵】必外向【言合他国不一于楚】楚之齐者【与齐善者】知西不合于秦,必且务以楚合于齐。齐楚合,燕赵不敢不聴。齐以四国敌秦,是齐不穷也【兵力不屈】向曰:“秦王诚必欲伐齐乎?不如先收于楚之齐者。楚之齐者先务以楚合于齐,则楚必即秦矣【秦能收楚之善齐者则其初虽欲合齐楚今必背齐合秦】以强秦而有【衍晋字】楚,则燕赵不敢不聴,是齐孤矣。”向请为公说秦王【元在韩策】
译苏子对楚王说:“仁人对于百姓,用内心爱护他们,用善言侍奉他们;孝子对于父母,用内心爱护他们,用财物奉养他们;忠臣对于君主,一定会进荐贤人来辅佐君主。如今大王的大臣和父兄,喜欢伤害贤能之人,把这当作自己的资本【作为自己的凭借】,又加重赋税,搜刮群臣和百姓,使大王被百姓怨恨,这不是忠臣。大臣把大王的过错传播给百姓,又用大王的土地大量贿赂诸侯,因此排斥大王所亲爱的人【大王所爱的人一定不会替大臣传播、分割土地,同大臣志趣不同,所以大臣排斥他们】,这也不是忠臣。因此国家危险了。臣希望大王不要听信群臣彼此诋毁的话,应当慎重对待大臣和父兄【意思是不要轻易任用】,任用百姓所称善的人,节制自身的嗜好欲望,以便同百姓相处【此处补‘与’字】。做人臣,最难的是不嫉妒而进荐贤人;替君主战死很容易,垂沙之战的事情就是这样【具体兵略未详;楚军大概在垂沙受挫】,死者数以千计;替君主承受耻辱也容易,从令尹以下侍奉君王的人,人数也有成千上万。至于不嫉妒而进荐贤人,我还没有见过一个人。所以,贤明的君主考察臣下,一定要知道他是否能够不嫉妒而进荐贤人;贤臣侍奉君主,也一定要做到不嫉妒而进荐贤人。进荐贤人之所以困难,是因为贤人一旦被任用,就可能使自己被废弃;贤人一旦显贵,就可能使自己变得卑贱,所以人们对此感到困难【此策原本应排在《苏秦之楚》一策之前,但既然不能把它排在入楚事之前,所以排在这里。鲍彪认为,这一策是君主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务,也是臣下最重要的节操。苏氏兄弟如此说的策文只有两三篇而已】。” 怀王【威王之子;即位元年为显王四十一年,癸巳】。齐国和楚国交好,秦国与魏国交战,秦国将因为同齐国交好而同齐国断绝与楚国的关系吗?楚【此处补字】王派景鲤到秦国去,景鲤参与了秦、魏两国的会见【在两国会见时参与其中;《战国策·秦策》记有此事,在秦惠公九年以后、怀王初年】。楚王发怒,景鲤害怕齐国会因为楚国参加秦魏会见【楚国把景鲤称为‘鲤’】而认为楚国暗中同秦、魏有来往【担心齐国因此说楚国私下同秦、魏两国交好】,并且要惩罚景鲤。景鲤于是替自己对楚王说:‘臣要祝贺景鲤参加了这次会见。秦、魏两国会见,是想使齐国同秦国联合,从而使齐国同楚国断绝关系。如今景鲤参加了会见,齐国就没有办法相信魏国会同自己联合并进攻楚国了【本来魏国将同齐国断绝关系而同楚国联合,楚国却派人参加会见,所以齐国对此产生疑虑】。齐国又害怕楚国暗中同秦、魏有交往,必然会更加看重楚国。因此,景鲤参加会见,是大王的一大资本。如今如果景鲤不参加会见,魏国同齐国断绝关系就确实明白了。齐国【此处衍‘楚’字】相信这一点,必然轻视大王。所以大王不如不要治罪景鲤,以此向齐国表明楚国同秦、魏两国有来往【‘视’通‘示’,即向齐国表示楚国同两国有关系】;齐国一定会更加看重楚国,而且会怀疑秦、魏同齐国的关系【意思是使楚国怀疑秦、魏】。’楚王说:‘好。’于是没有治罪景鲤,反而增加了他的官位等级【‘列’是位次;下文‘王曰:向也止,孰便也’衍文共九十字,原在《韩策》】。楚王把张仪驱逐到魏国【让魏国驱逐他;张仪当时刚任魏相,即魏惠王七年】。陈轸说:“大王为什么要驱逐张先生?”楚王说:“因为他做臣子不忠诚、不守信。”陈轸说:“他不忠诚,大王就不要让他做臣子;他不守信,大王就不要同他订约。况且,魏国的大臣对大王不忠不信,有什么妨害?对大王忠诚守信,又有什么益处?把他驱逐出去,如果魏国听从,这就可以了;如果魏国不听从,那就是大王如今陷入困境了。况且,让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免去自己的相国,这就是在城下受辱的事情【意思是魏国会以此为耻;桓公十三年有城下之盟,诸侯以此为耻】。” 五国约定联合攻打【此处衍‘齐’字】秦国【秦惠王后元七年,韩、赵、魏、燕、齐共同攻秦;此事在秦惠王后十一年】。昭阳对楚王说:“五国已经击败秦国,必然会向南谋取楚国。”楚王说:“那么该怎么办?”昭阳回答说:“韩国是可以辅佐楚国的国家【意思是可以成为楚国的助力】,但它喜利而怕难。它喜利,就可以设法满足它【‘营’犹言求取,可以使它来求取楚国的利益】;它怕难,就可以使它恐惧。我用利益厚重地贿赂它,它一定会来求取;我调集全部军队逼近它,它一定会恐惧。它既害怕我们的军队,又贪求我们的利益,五国联合之事一定可以破坏。盟约断绝以后,即使不给韩国土地也可以。”楚王说:“好。”于是命令大公事【楚国人】出使韩国,见公仲说:“牛阑之事【未详】和马陵之难【魏惠王三十年,齐国在马陵击败魏国】,都是您亲眼见过的事情【‘主’指公仲;意思是齐国强大,不可再让它更强】。如果大王不想让五国联合用兵,请允许我献上五座城,并请调集楚国全部军队【此处衍‘也’字】,用来对付【原作‘啬’】齐国【以下为著书者的话】。齐国人反过来背叛赵、魏以后,而楚国果真不给土地,那么五国联合之事就会陷入困境。” 五国攻打秦国,魏国想要讲和,便派惠施【魏国相国】出使楚国。楚国准备把惠施送入秦国【接纳惠施并送往秦国】,让他出面讲和。杜赫对昭阳说:“凡是主张攻打秦国的,是楚国【据此可知楚国当时参加了伐秦,燕国没有参加】。如今惠施从魏国来,而您却把他送入秦国,这就明确显示楚国主张攻秦,同时承认魏国主张讲和。您不如不要听从惠施,而暗中派人请求秦国接受讲和【以讲和请求秦国,并听从秦国的命令】。”昭阳说:“好。”于是对惠施说:“凡是主张攻打秦国的,是魏国。如今您跟随楚国来讲和,楚国得到利益,魏国却承受怨恨。您回去吧,我将派人通过魏国求和。”惠施返回魏国,魏王【哀王】很不高兴。杜赫对昭阳说:“魏国替您先行作战,兵力损失了一半;它请求讲和却得不到答复,请求停战又不能实现,魏国屈服而归入齐、秦一方【‘折’犹言屈服】。您拿什么来挽救它【挽救它的屈服局面】?东方有越国的怨恨【原作‘累’;这里说越国对楚国有伤害之心,越国靠近楚国】,这里又没有晋国,而同齐、秦的交往尚未确定,这样楚国就是孤立的。不如赶快讲和【杜赫这话大概是同时忠于楚、魏两国】。”昭阳说:“好。”于是派人向魏国请求讲和。秦国招引楚国,准备攻打齐国。冷向对陈轸【当时在楚国】说:“秦王【惠王】一定会在外部另行联合【意思是联合其他国家,不专一同楚国】。那些同齐国交好的楚国人【同齐国友好的人】知道楚国西面不能同秦国联合,一定会设法让楚国同齐国联合。齐、楚一旦联合,燕、赵两国不敢不听从。齐国凭四国的力量对抗秦国,这样齐国就不会陷入困境【兵力不会屈服】。”冷向说:“秦王果真一定要攻打齐国吗?不如先收服那些同齐国交好的楚国人。那些同齐国交好的楚国人如果先设法让楚国同齐国联合,那么楚国一定会转而依附秦国【秦国若能收服这些亲齐的楚人,那么他们起初虽想促成齐楚联合,现在也必然背弃齐国而同秦国联合】。秦国强大,又占有【此处衍‘晋’字】楚国,那么燕、赵两国不敢不听从,这样齐国就孤立了。”冷向请求替昭阳游说秦王【原文在《韩策》】。
张仪之楚,贫【初至,王未之重】舎人怒而欲归。张仪曰:“子必以衣冠之敝,故欲归。待我为子见楚王。”当是之时,南后【怀王后】郑褏【美人】贵于楚。张子见楚王,楚王不説【前尝欲逐之于魏】张子曰:“王无所用臣,臣请北见晋君。”楚王曰:“诺。”张子曰:“王无求于晋国乎?”王曰:“黄金、珠玑、犀、象【玑珠不圆者】出于楚,寡人无求于晋国。”张子曰:“王徒不好色耳。”王曰:“何也?”张子曰:“彼郑周之女,粉白墨黑【黒言其髪】立于衢闾,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楚王曰:“楚僻陋之国也,未尝见中国之女如此其美也。寡人见【补】之,独何为不好色也?”乃资之以珠玉。南后郑褏闻之大恐,令人谓张子曰:“妾闻将军之晋国,偶有金千斤,进之左右,以供刍秣【秣饲马】郑褏亦以金五百斤。张子辞楚王曰:“天下闗闭不通,未知见日也。愿王赐之觞。”王曰:“诺。”乃觞之。张子中饮,再拜而请曰:“非有它人于此也,愿王召所便习而觞之【便所安者,习所昵者】王曰:“诺。”乃召南后郑褏而觞之。张子再拜而请曰:“仪有死罪于大王。”王曰:“何也?”曰:“仪行天下徧矣,未尝见人如此其美,而仪言得美人,是欺王也。”王曰:“子释之【释犹置】吾固以为天下莫若是两人也【仪自辱于楚相,未尝至楚,其至楚在复相秦之四嵗,此十六年】楚懐王拘张仪【以其欺楚以商于故】将欲杀之。靳尚【楚人】为仪谓楚王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之无秦也,楚必轻矣。”又谓王之幸夫人郑褏曰:“子亦自知且贱于王乎?”郑褏曰:“何也?”尚曰:“张仪者,秦王【恵】之忠信有功臣也。今楚拘之,秦王欲出之。秦王有爱女而美,又简择宫中佳【衍翫字】丽好翫【人之可好可翫者,书曰翫人丧徳】习音者以懽从之【习音所谓懽也,以从爱女】资之金玉寳器,奉以上庸六县为汤沐邑【以邑为女汤沐之具】欲因张仪内之楚王。楚王必爱【絶句】秦女,资强秦以为重,挟寳地以为资,势必【补】为王妻,以临于楚王,惑于虞乐,必厚尊敬亲爱之,而忘子。子益贱而日疏矣。”郑褏曰:“愿委之于公,为之奈何?”曰:“子何不急言王出张子?张子得出,徳子无已时,秦女必不来,而秦必重子。子内擅楚之贵,外结秦之交,畜张子以为用,子之子孙必为楚太子矣。此非布衣之利也【利在为王】郑褏遽说楚王出张子【此十八年】楚王将出张子,恐其败已也。靳尚谓楚王曰:“臣请随之仪事,王不善,臣请杀之。”楚小臣靳尚之仇也。谓张旄【魏之用事者】曰:“以张仪之智,而有秦楚之用,君必穷矣。君不如使人微要靳尚而杀之【微不显也,使若仪杀之】楚王必大怒仪也。彼仪穷则子重矣。楚秦相难,则魏无患矣。张旄果令人要靳尚刺之。楚王大怒。秦楚【补】搆兵而战,秦楚争事魏。张旄果大重【彪谓张旄欲穷仪,则如杀仪斯已矣,今不杀仪,顾从说者杀尚,以仪之智为足以免于死也】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说楚王【在郑褏出仪后】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四方之国】被山带河以为固【被寝衣也,喻其亘延】虎贲之士百余万【汉官仪,虎贲戴鹖冠属中郎将】车千乗,骑万匹,粟如丘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难乐死【死难兵革之事】主严以明,将智以武,虽无出兵甲,席卷常山之险【收取之如卷席之易,无遗也,恒山属赵之元氏,此作常,刘向避文帝讳也】折天下之脊,天下后服者先亡。且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羣羊而攻猛虎也。夫虎之与羊,不格明矣【格犹敌】今大王不与猛虎而与羣羊,窃以为大王之计过矣。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敌侔交争【侔齐等也】其势不两立,而大王不与秦,秦下甲兵,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上流之地】下河东,取成臯,韩必入臣于秦,韩入臣魏,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魏攻其北,社稷岂得无危哉?
译张仪到了楚国后,生活贫困【刚到楚国时,楚王还没有重视他】,他的舍人很生气,想要离开。张仪说:“您一定是因为衣冠破旧,所以想要离开。等我替您去见楚王。”当时,南后【怀王的王后】和郑袖【美人】在楚国最受宠贵。张仪去见楚王,楚王不高兴【楚王先前曾想把他驱逐到魏国】。张仪说:“大王既然没有用臣的地方,臣请求向北去见晋君。”楚王说:“好。”张仪说:“大王对晋国没有什么要求吗?”楚王说:“黄金、珠玑、犀角、大象【‘玑’是不圆的珠子】都出产于楚国,我没有什么要向晋国求取的。”张仪说:“大王只是不喜欢美色罢了。”楚王说:“为什么?”张仪说:“郑国、周国的女子,涂着白粉,画着黑色的眉毛【‘黑’说的是她们的头发】,站在街巷之间,凡是有见识而看见她们的人,都会以为她们像神仙。”楚王说:“楚国是偏僻鄙陋的国家,从来没有见过中原女子这样美丽。我见到她们【此处补‘见’字】,怎么会唯独不喜欢美色呢?”于是拿珠玉资助张仪。南后和郑袖听说后非常害怕,派人对张仪说:“我听说将军要去晋国,恰好有黄金一千斤,请把它送给您的近臣,用来供应草料和饲料【‘秣’是喂马】。”郑袖也拿出黄金五百斤。张仪向楚王辞行说:“天下关塞闭锁,道路不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光明。希望大王赐给我一杯酒。”楚王说:“好。”于是设酒为他饯行。张仪喝到一半,拜了两拜,请求说:“这里并没有其他人,我希望大王召来自己喜欢、熟悉亲近的人同饮【‘便’是所安适喜欢的人;‘习’是所亲昵的人】。”楚王说:“好。”于是召来南后和郑袖同张仪饮酒。张仪拜了两拜,请罪说:“臣张仪对大王有死罪。”楚王说:“是什么罪?”张仪说:“我张仪走遍天下,还没有见过有人美到这样的程度;可是臣却说自己见过美人,这是欺骗大王。”楚王说:“你不要再说了【‘释’犹言放下】,我本来就认为天下没有比这两个人更美的了【张仪为了在楚国取得相位而自我贬辱;他此前尚未到过楚国,正式到楚国是在后来再次担任秦相的第四年,即此年十六年】。” 楚怀王拘禁张仪【因为张仪曾用商于之地欺骗楚国】,准备杀掉他。靳尚【楚国人】替张仪对楚王说:“拘禁张仪,秦王一定会发怒;天下人看见楚国失去了秦国的支持,楚国必然会被轻视。”靳尚又对楚王宠爱的夫人郑袖说:“您难道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大王轻视了吗?”郑袖说:“为什么?”靳尚说:“张仪是秦王【惠王】忠诚而有功的臣子。如今楚国拘禁他,秦王想把他救出来。秦王有一个美丽的爱女,又从宫中精选出美丽、可爱、擅长音乐的女子【此处衍‘翫’字;‘好翫’是人中可喜爱、可玩赏者,《尚书》说‘玩人丧德’】,让她们欢娱地随侍爱女【擅长音乐就是这里所谓的欢娱随侍】,又准备金玉宝器,把上庸六县作为她的汤沐邑【把这些邑的收入作为公主沐浴、日用的费用】,打算借助张仪把她送入楚王宫中。楚王一定会喜爱【此处断句】秦国女子;秦国凭借财物和强大的国势来增加自己的分量,又凭借宝贵土地作为资本,势必【此处补字】使她成为楚王的妻子,以此压制楚王。楚王沉溺于宴饮享乐,一定会更加尊重、亲近、宠爱她,而忘记您。您会更加卑贱,也会一天比一天被疏远。”郑袖说:“希望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您准备怎么办?”靳尚说:“您为什么不赶快告诉楚王,让他放出张仪?张仪能够获释,就会无穷无尽地感激您;秦国女子一定不会来,而秦国也一定会更加看重您。” 您在楚国国内就能专擅尊贵地位,在国外又能结交秦国,收养张仪以供自己使用,您的子孙一定会成为楚国太子。这不是平民所能得到的利益【这里的利益在于成为王后】。”郑袖立即劝说楚王放出张仪【此为楚怀王十八年】。楚王准备放出张仪,又害怕张仪反过来败坏自己。靳尚对楚王说:“臣请求随张仪同行;如果他对大王不利,臣请求杀掉他。”靳尚是楚国小臣,且同楚王有仇。靳尚对张旄【魏国掌权者】说:“凭张仪的智慧,再加上秦、楚两国的任用,您一定会陷入困境。您不如派人暗中要挟靳尚并杀掉他【‘微’是不显露;要让人看起来像是张仪杀的】。楚王一定会大怒而迁怒张仪。张仪陷入困境,您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楚、秦两国互相为难,魏国就没有忧患了。”张旄果然派人暗中要挟并刺杀靳尚。楚王大怒。秦、楚【此处补字】两国于是交战,秦、楚两国争相拉拢魏国。张旄果然得到极大重用【鲍彪说,张旄原本想使张仪陷入困境,如果杀掉张仪,事情本来就结束了;如今他没有杀张仪,反而听从游说者杀了靳尚,是因为认为凭张仪的智慧足以免于一死】。张仪替秦国破坏合纵、倡导连横,游说楚王【在郑袖使张仪出狱以后】说:“秦国的土地占天下的一半,军队可以抵挡四方四国【四方的国家】;它背靠山、环抱河流,把这些作为险固屏障【‘被’如寝衣覆盖,譬喻山河绵延相接】。虎贲之士有一百多万【《汉官仪》说,虎贲戴鹖冠,隶属中郎将】,战车一千辆,骑兵一万匹,粮食多得像山丘;法令已经明确,士卒安于危难、乐于战死【战死于兵革之事】。君主严厉而英明,将领有智谋而勇武。即使不出动军队,也可以像卷席一样席卷常山的险要【收取它如卷席般容易,不留遗余;恒山属于赵国元氏,这里写作‘常’,是刘向为了避汉文帝讳而改】;折断天下的脊梁,天下最后服从秦国的国家就会先灭亡。况且,实行合纵的人,同驱赶一群羊去攻击猛虎没有区别。老虎和羊之间,显然不能相敌【‘格’犹言敌对、相当】。如今大王不去联合猛虎,反而去联合群羊,臣私下认为大王的计策错了。天下的强国,只有秦国和楚国;不是秦国,就是楚国。两国势力相当,彼此争斗,形势上不能两立,而大王如果不同秦国联合,秦国便会出兵攻下宜阳,使韩国上方的土地不能通行【上游的土地】,再向下夺取河东和成皋,韩国一定会入秦称臣;韩国入秦称臣后,魏国也会随风而动。秦国从西面进攻楚国,韩国、魏国从北面进攻楚国,国家社稷难道能不危险吗?”
且夫约从者,聚羣弱而攻至强也。夫以弱攻强,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骤举兵,此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久【持相持】夫从人者,饰辩虚辞【饰缘饰非实也】髙主之节行,言其利而不言其害,卒有楚祸【秦伐楚之祸,史作秦祸,意同】无及为己,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秦西有巴蜀,方船积粟,起于汶山【居贫切,属蜀郡湔氏道,即岷山,故唐志茂州汶山注有岷山】循江而下至郢,三千余里,舫船载卒【舫平音,并舟也】一舫载五千人,与三月之粮,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不费汗马之劳,不至十日而距扞闗【距本鸡足,故训至楚记晋伐楚,楚为扞闗以距之,仪▯注巴郡鱼复有扞水闗】扞闗惊,则从竟陵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已。秦举甲出之武闗,南面而攻,则北地絶【北境之地非幽州郡】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恃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恃弱国之救,而忘强秦之祸,此臣所以为大王之患也。且大王尝与吴人五战【史不书】三胜而亡之,陈卒尽矣【陈犹故】有偏守新城【一偏之戌缮筑之城】而居民苦矣。臣闻之,攻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于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且夫秦之所以不出甲于圅谷闗十五年以攻诸侯者,隂谋有吞天下之心也。楚尝与秦构难,战于汉中,楚人不胜,通侯执珪【彻侯汉讳武帝作通,此亦刘向所易也】死者七十余人,遂亡汉中。楚王大怒,与秦战于蓝田,又却【秦恵十三年取汉中,又败之蓝田,此十七年,此处与上章所称楚王皆后人追书耳】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后,计无过【一作危】于此者矣。是故愿大王熟计之也。秦下兵攻卫阳晋必闗【元作开】扁天下之匈【上二邑,天下之中也,故喻之匈。秦下兵二邑,必拒之则闭不通,故楚可以此时举宋】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己。凡天下所信约从亲坚者,蘓秦封为武安君而相燕,即隂与燕王谋破齐,共分其地,乃佯有罪,出走入齐。齐王【闵】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蘓秦于市【按史秦事觉在其死后,仪以此明其以诈死耳】夫以一诈伪反覆之蘓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也,亦明矣。今秦之与楚也,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其势当亲】大王诚能聴臣,臣请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帚箒也,以洒扫之役自居】効万家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击。臣以谓计。无便于此者,故敝邑秦王【恵】使使臣献书大王之从车下风【书国书,非此书将迎之际必有风焉,不敢当立,故言下风】须以决事。楚王曰:“楚国僻陋,托东海之上,寡人年幼【言其为从时】不习国家之长计,今上客幸教以明制【秦王之制诏】寡人闻之,敬以国从。”乃遣使车百乗,献鸡骇之犀【枹朴子通犀中有一白理如绵,置米其上以饲鸡,鸡见之惊却,名骇鸡犀】夜光之璧【邹阳言魏文侯归白圭夜光之璧】于秦王【▯在诸国之先】张仪相秦【复相时】谓昭睢曰:“楚无鄢郢、汉中,有所更得乎【此皆楚之要地,无此则危亡,安能有它】曰:“无有。”曰:“无昭过、陈轸,有所更得乎?”曰:“无所更得【二臣,楚之良也,无此二臣,不能复得良臣,此仪为秦谋去楚谋臣也】张仪曰:“为仪谓楚王逐昭过、陈轸,请复鄢郢、汉中【秦恵十三年取汉中,故至是许复之,鄢郢此时不书,此策仪知楚王重地轻人,故使睢言之,二人逐则楚无良臣,雎必得其处也】昭睢归报楚王【睢盖畔楚善仪者】楚王说之。有人谓昭过曰:“甚矣,楚王不察于争名者也。韩求相工陈借【周防陈作师,求周使相之】而周不聴;魏求相綦母恢,而周不聴。何以也?周曰【补】是列县畜我也【待我如县吏】今楚万乗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王也。今仪曰逐君与陈轸,而王聴之,是楚自待【元作行】不如周,而仪重于韩魏之王也。且仪之所行有功名者,秦也【欲立功名于秦】所欲贵富者,魏也【取富贵于魏】欲为攻于魏【为魏伐人】必南伐楚。故攻有道,外絶其交【交谓与国】内逐其谋臣。陈轸,夏人也【夏中国也】习于三晋之事,故逐之则楚无谋臣矣。今君能用楚之众,故亦逐之,则楚众不用矣。此所谓内攻之者也,而王不知察。今君何不见臣于王,请为王使齐,交不絶。仪闻之,其効鄢郢、汉中必缓矣【齐楚大国也,仪恶其合,今合而与之地,则楚益劲,仪必不为也】是昭睢之言不信也,王必薄之。
译况且,主张合纵的人,是集合弱国来攻打最强的国家。凭弱国去攻强国,不估量敌我力量就轻率交战,国家贫困却仓促出兵,这是自取危亡的办法。我听说:兵力不如人家,就不要同人家挑战;粮食不如人家,就不要同人家相持。主张合纵的人,粉饰辩说、空话,抬高君主的节操和行为,只说它的好处而不说它的害处,最后一旦发生楚国那样的祸患,就来不及挽救自己。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秦国西面有巴蜀,可以用方船装载粮食,从汶山出发,沿长江顺流而下到郢,路程三千多里;楼船载着士卒,一船可载五千人和三个月的粮食,顺流漂行,一天走三百多里。路程虽然很远,却不费骑兵奔波的劳力,不到十天就能抵达扞闗。扞闗一旦受到震动,竟陵以东就会全都修筑城池防守。黔中、巫郡也就不再属于大王了。秦国从武闗出兵,向南进攻,那么北边的土地就会断绝与楚的联系。秦兵进攻楚国,危难在三个月以内,而楚国依靠诸侯来救援,却要等半年以后;这样看来,双方的形势根本来不及相互救应。依靠弱国的救援,却忘记强秦带来的祸患,这就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原因。况且大王曾经同吴人交战五次,三次取胜而消灭了他们,陈地的士卒已经用尽,只剩下一支军队守着新城,居民也很困苦。我听说,承担容易陷入危险的防守功业,会使百姓疲敝并怨恨君上。守卫容易陷入危险的城池,又违逆强秦的意愿,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况且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从函谷关出兵攻打诸侯,是因为它暗中谋划着吞并天下。楚国曾同秦国结怨,在汉中交战,楚人战败,通侯、执珪等爵位的人死了七十多人,于是丧失汉中。楚王大怒,又同秦军在蓝田交战,结果再次退败。这就是所说的两虎相斗。秦、楚两国相互消耗,韩、魏却能保持完整的力量来控制它们的后方,没有比这更好的谋略了。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秦国出兵攻打卫、阳晋,必定会关闭关隘,堵塞天下的咽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十七年〕 秦国出兵攻打这两个地方,如果一定要抵抗它,就会使道路闭塞、往来不通,因此楚国正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出兵攻取宋国。大王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攻打宋国,不到几个月宋国就可以攻下。攻下宋国后向东进军,那么泗水一带的十二个诸侯国就全都归大王所有了。凡是天下人所信任的合纵盟约、关系牢固的人,苏秦被封为武安君并任燕国相国时,却暗中同燕王谋划攻破齐国、共同瓜分齐国土地;于是他假装获罪,逃走进入齐国。齐王闵因此接纳他并任用他为相国,过了两年才发觉真相。齐王大怒,在街市上把苏秦车裂处死。像苏秦这样反复无常、只会用欺诈伪装的人,却想经营天下、统一诸侯,这不可能成功,也就很清楚了。如今秦国和楚国接壤,本来是形势上应当亲近的国家。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意见,我请求让秦太子到楚国做人质,楚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求把秦国女子送给大王,作为替大王洒扫服役的妾;献出万家之都作为大王的汤沐邑;长久成为兄弟般的国家,终身互不攻打。我认为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计策了。因此,我的国家秦王惠派遣使者,捧着国书,在大王车驾下方迎风处献给您。请大王据此决定国事。楚王说:“楚国偏僻鄙陋,寄居在东海之滨。我年纪还轻,不熟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今天承蒙上宾幸而教导我秦王的明智制度,我听从您的话,恭敬地决定让楚国参加合纵。”于是派遣使者,乘坐一百辆车,向秦王献上骇鸡犀和夜光璧。这件事在各诸侯国中最先传开。张仪任秦相时,对昭睢说:“楚国如果没有鄢、郢和汉中,还能再得到什么吗?”昭睢说:“没有。”张仪说:“如果没有昭过、陈轸,还能再得到什么吗?”昭睢说:“不能再得到什么了。”张仪说:“请您替我对楚王说,让他驱逐昭过、陈轸,我就请求归还鄢、郢和汉中。”昭睢回去把这话报告楚王,楚王很高兴。有人对昭过说:“太严重了!楚王竟然不能察觉那些争夺名声的人。韩国想请工陈借为相,周国不答应;魏国想请綦母恢为相,周国也不答应。为什么呢?周国说:‘这是把我当作列县的属吏来豢养。’如今楚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国,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君王。现在张仪说要驱逐您和陈轸,楚王却听从了他,这就等于楚国自我看待还不如周国,而张仪的地位反而高过韩、魏两国的君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二人〕 况且,张仪所要建立功名的国家是秦国;所想取得富贵的国家是魏国。他想替魏国攻伐别国,就一定要向南攻打楚国。因此,进攻也有办法:对外断绝楚国同盟国的交往,对内驱逐楚国的谋臣。陈轸是夏人,熟悉三晋的事务,所以驱逐他,楚国就没有谋臣了。如今您能够使用楚国的军队,所以也把您驱逐,楚国的军队就没有人能够使用了。这就是从内部攻打楚国,而楚王却没有察觉。您现在为什么不请求楚王接见我,请我替楚王出使齐国,使楚、齐两国的交往不断?我听说,这样一来,张仪归还鄢、郢、汉中的日期一定会推迟。这就能证明昭睢的话不可信,楚王一定会轻视他。
楚王今昭雎之秦重张仪【说秦使重之】未至,恵王死,武王逐张仪,楚王因收昭雎以取齐【收捕繋之也,雎善仪而齐恶仪,秦既逐仪,楚故捕繋睢以外仪而合于齐】桓臧【楚人】为睢谓楚王曰:「从【元作横】亲之不合也,仪贵恵王【为王所贵】而善睢也。今恵王死,武王立,仪走,公孙郝、甘茂贵,甘茂善魏,公孙郝善韩,二人固不善雎也,必以秦合韩魏。韩魏之重仪【言昔重之】仪有秦而雎以楚重之,今仪困秦而睢收楚【困谓见逐于秦】韩魏欲得秦,必善二人者【郝与茂】二人者【补三字】将收韩魏,轻仪而伐楚【以楚尝重仪故】方城必危。王不如复睢【复其位】而重仪于韩魏。仪据楚势,挟魏重,以与秦争,魏不合秦【絶句】王亦不从【不从秦】则方城无患。」张仪逐恵施于魏【仪时隙秦相魏此十九年】恵子之楚,楚王受之。冯郝【楚人】谓楚王曰:“逐恵子者张仪也,而王亲与约【与施相结】是欺仪也。臣为王弗取也。”惠子为仪来者【元作者来】而恶王之交于张仪,恵子必弗行也【此设辞也施以仪逐之而来必有恶仪之言使施善仪为仪而来岂行此恶仪之言】且宋王【君偃】之贤恵子也,天下莫不闻也。今之不善张仪也【今谓施】天下莫不知也。今为事之故【今为楚国事】弃所贵于雠人【贵谓仪雠谓施不善仪也楚王尝贵仪而今受施是为仪之雠而弃仪也】臣以为大王轻矣。且为事邪【诚有意为国事者】王不如举恵子而纳之于宋,而谓张仪曰:“请为子勿纳也。”今必徳王【今谓仪】而恵子穷人而王奉之,又必徳王。此不失为仪之实,而可以徳恵子。”楚王曰:“善。”乃奉恵子而纳之宋。陈轸去【元作告】楚之魏,张仪恶之于魏王【哀】曰:轸犹善楚,为求地甚力。左爽【未详】谓陈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信之。公虽百说之,犹不聴也。公不如以仪之言为资【仪言已为楚,因以其言闻之楚】而得复楚【楚阅其为楚,故复之】陈轸曰:善。因使人以仪之言闻于楚,楚王喜,欲复之。魏王【哀】遗楚王美人,楚王说之。夫人郑褏知王之说新人也,甚爱新人,衣服玩好,择其所喜而为之,宫室卧具,择其所善而为之。爱之甚于王。王曰:“妇人所以事夫者,色也,而妬者,其情也。今郑褏知寡人之说新人也,其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亊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郑褏知王以已为不妬也,因谓新人曰:“王爱子美矣,虽然,恶子之鼻子。为见王【为此恶鼻故】则必揜子鼻。”新人见王,因揜其鼻。王谓郑褏曰:“夫新人见寡人则揜其鼻,何也?”郑褏曰:“妾知也。”王曰:“虽恶,必言之。”郑褏曰:“其似恶闻君王之臭也【王葢有臭疾】王曰:“悍哉!令劓之,无使逆命【不通新人之言】楚王后死【自张仪拘时独言郑褏则后死久矣】未立后也。谓昭鱼曰:「公何以不请立后也?」昭鱼曰:「王不聴,是智困而交絶立后也【新所立后】然者【说者辞】不买五双珥,令其一善而献之王。明日视善珥所在,因请立之。」齐明说卓滑【疑即淖滑】以伐秦,滑不聴也。齐明谓卓滑曰:「明之来也【葢自秦来】为樗里疾卜交也。明说楚大夫以伐秦,皆受明之说也,唯公弗受也。臣有辞以报樗里子矣。」卓滑因重之【此明因败为成之说也,樗里滑之所欲交也,滑不聴,明明惧见轻,为善于疾而言,以此报疾,故滑重之】或谓黄齐曰:「人皆以谓公不善于富摰【皆楚人】公不闻老莱子【楚有道之士】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齿之坚也,六十而尽相靡也【靡,摩同研也】今富摰能【有材能】而公重不相善也【重,犹甚】是两尽也。谚曰【▯言曰,谚】见君之乗下之【乗马也在车则下】见杖起之【在坐则起】今也,王爱富摰而公不善也,是不臣也【彪谓王之所爱诚善人也,正人也,尊之敬之礼也。如不善不正,方当为王力排而亟去之。今曰王爱之,亦爱,何义也?此正盍以富势能为足爱也?夫能之不善不正亦多矣,不可不察也】秦伐宜阳【此二十一年】楚王谓陈轸曰:“寡人闻韩朋【元作侈,下同】巧士也,习诸侯事,殆能自免也【免于危亡也,公仲时守宜阳】为其必免,吾欲先据之以加德焉。”陈轸对曰:“舎之,王勿据也。以韩朋之智,于此困矣。今山泽之兽,无黠于麋【鹿属】麋知猎者张网前而驱已也,因还走而冒人【防犯,即人不趋网】至数猎者知其诈伪,举网而进之【伪举网使其进而即人,乃以网网之】麋因得矣。今诸侯明知此,多诈伪举网而进者必众矣。舎之,王勿据也。韩朋之智,于此困矣。”楚王聴之,宜阳果拔,陈轸先知之也【此策亦可作韩侈以公仲实守宜阳,故作朋】
译楚王正要派昭睢到秦国,请秦国重视张仪,还没有成行,秦惠王就死了。秦武王驱逐张仪,楚王于是逮捕昭睢,以此取悦齐国。桓臧替昭睢对楚王说:“合纵亲和之策不能成功,是因为张仪受到惠王的尊贵待遇,并且同昭睢友善。如今惠王死了,武王即位,张仪逃走,公孙郝、甘茂受到尊贵待遇;甘茂同魏国友善,公孙郝同韩国友善,这两个人本来就不喜欢昭睢,他们一定会使秦国联合韩、魏。韩、魏过去看重张仪,张仪有秦国作依靠,而昭睢有楚国作依靠;如今张仪在秦国困顿,昭睢又被楚国拘捕。韩、魏想得到秦国的支持,一定会亲善公孙郝、甘茂。这两个人将会收服韩、魏,使张仪被轻视而攻打楚国。方城一定危险。大王不如恢复昭睢的职位,同时让韩、魏重新看重张仪。张仪凭借楚国的形势,挟持魏国对他的重视,便可以同秦国争斗;魏国不与秦国联合,大王也不听从秦国,那么方城就没有忧患了。” 张仪在魏国时,驱逐了惠施;惠施来到楚国,楚王接纳了他。冯郝对楚王说:“驱逐惠子的是张仪,而大王却亲自同他订约,这就是欺骗张仪。臣认为大王不该这样做。”惠子是因为张仪驱逐他才来楚国的,他憎恶大王同张仪交往,因此惠子一定不会替张仪办事。这只是设想而已:惠施既然因张仪驱逐而来,必定会说厌恶张仪的话;如果他反而亲善张仪、替张仪办事,怎么会说这些厌恶张仪的话呢?况且宋王君偃贤能地对待惠子,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今惠子不喜欢张仪,天下也没有人不知道。现在为了楚国的事情,却把所尊贵的人抛弃给仇敌;所谓所尊贵的人就是张仪,所谓仇敌就是惠施,因为惠施不喜欢张仪。楚王曾经尊贵张仪,如今却接纳惠施,这是替张仪树立仇敌、抛弃张仪。我认为大王被看轻了。况且,如果确实是为了国事,大王不如举荐惠子,把他送回宋国,并对张仪说:‘请让我替您不要接纳惠施。’这样,张仪一定会感激大王;惠子本来是困顿之人,大王又资助他,他也一定会感激大王。这样既没有失去替张仪办事的实际利益,又可以使惠子感激。”楚王说:“好。”于是资助惠施,把他送回宋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陈轸离开楚国到了魏国,张仪在魏王哀王面前诋毁他说:“陈轸仍然亲善楚国,为楚国求取土地非常卖力。”左爽对陈轸说:“张仪在魏王那里很受信任,魏王非常相信他。您即使多次劝说魏王,魏王仍然不会听。不如把张仪的话作为凭据,让楚国知道这件事,从而得以回到楚国。”陈轸说:“好。”于是派人把张仪的话传到楚国,楚王很高兴,想让陈轸回国。魏王哀王送给楚王一个美女,楚王很喜欢她。夫人郑袖知道楚王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子,便非常爱护她:衣服和玩物,选择她喜欢的给她;宫室和卧具,也按照她喜欢的置办,爱她超过楚王。楚王说:“妇人侍奉丈夫,靠的是容貌;嫉妒,是人的常情。如今郑袖知道我喜欢这个新人,却爱她超过我,这正是孝子侍奉父母、忠臣侍奉君主的表现。”郑袖知道楚王认为自己不嫉妒,于是对新人说:“大王很喜欢你的美貌,不过,他讨厌你的鼻子。你去见大王时,一定要把鼻子捂住。”新人拜见楚王时,便捂住了鼻子。楚王问郑袖:“这个新人见到我就捂鼻子,为什么?”郑袖说:“我知道原因。”楚王说:“即使原因很难听,也一定要说出来。”郑袖说:“我知道,她好像厌恶闻到大王身上的臭味。”楚王大怒,说:“太放肆了!命令把她的鼻子割掉,不要让她违抗命令。” 楚王的王后死后,王后的位置还没有重新册立。有人对昭鱼说:“您为什么不请求楚王册立王后呢?”昭鱼说:“大王不会听从;这样一来,我的智谋就会困顿,人际交往也会断绝。”说话的人说:“那就买五对耳珥,让其中一对特别好,把它献给楚王。第二天观察那对好耳珥放在哪里,于是请求册立佩戴它的人为王后。” 齐明劝说卓滑攻打秦国,卓滑不听。齐明对卓滑说:“我这次来,大概是替樗里疾占卜两国交往的事。我劝楚国大夫攻打秦国,他们都接受了我的主张,只有您不接受。我已经有话可以向樗里子报告了。”卓滑因此更加看重齐明。这是齐明把失败说成成功的说法:樗里疾想同楚国交好,卓滑却不听;齐明害怕因此被轻视,便说些有利于樗里疾的话,说自己可以这样向樗里疾报告,所以卓滑就更加看重他。有人对黄齐说:“人人都认为您不善于对待富摰,这些人都是楚人。您没有听说老莱子教孔子侍奉君主的故事吗?老莱子把牙齿坚硬给孔子看,牙齿到了六十岁就全都相互磨损了。如今富摰有才能,而您却非常不愿同他交好,这就是两方面都受到损失。谚语说:看见君主乘车,就下车;看见君主拿着手杖,就起身。如今大王喜爱富摰,而您却不善待他,这是不守臣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秦国攻打宜阳,这是秦惠王二十一年。楚王对陈轸说:“我听说韩朋是巧于谋略的人,熟悉诸侯之间的事务,大概能够自行脱身吧。既然认为他一定能免于危亡,我想先占据他,把这当作对他的恩德。”陈轸回答说:“放弃这件事,大王不要占据他。凭韩朋的智慧,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陷入困境了。如今山林水泽中的野兽,没有比麋更狡猾的。麋知道猎人在前面张网,便驱赶自己向前;它于是转身逃跑,冲撞猎人,使猎人不能赶它进入网中。猎人多次遇到这种情况,知道它是在欺骗自己,便举起网向前逼近,假装要让它逃进网里,实际上迎面捕捉它,于是麋就被捉住了。如今诸侯明白这种情况,假装举网逼近、诱使对方进入圈套的人一定很多。放弃这件事,大王不要占据他。韩朋的智慧,在这种情况下已经陷入困境了。”楚王听从了他的话,宜阳果然被攻下,陈轸早已预见了这一点。
四国伐楚【楚记二十八年秦齐韩魏共攻楚】楚令昭睢将以距【拒同】秦楚王欲击秦,昭睢不欲。桓臧为昭睢谓楚王曰:「睢战胜三国,恶楚之强也,恐秦之变而聴楚也,必深攻楚以劲秦【坚其伐楚之心】秦王【昭】怒于战不胜,必悉起而撃楚,是王与秦相罢【音疲】而以利三国也。战不胜秦,秦进兵而攻,不如益昭睢之兵。今之示秦必战,秦王恶与楚相敝,而令天下利【补】秦可以少割而收害也【秦见楚将必战必割地与楚和战伐之害可息也收犹息】秦楚之合,而燕赵魏不敢不聴,三国可定也。城浑【周人】出周【自周出】二【元作三】人偶行【偶耦同二人曰耦两也此葢一人先二人后】南游于楚,至于新城【庄六年注新城郑新宻今荣阳宻也汉北海河南皆有此属楚葢河南宻也】城浑说其令曰:“郑魏者,楚之耎国【集韵耎弱也】而秦楚之强敌也。郑魏之弱,而楚以上梁应之【此山阳济隂故梁近楚故也】宜阳之大也【时秦已得之】楚以弱新城图【元作围】之。蒲坂、平阳相去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安邑不知【此言百里之地不相知,况下五百里邪】新城、上梁相去五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上梁亦不知也。今邉邑之所恃者,非江南、泗上也【汉志楚分野言江南地广云此皆逺哉故非所恃汉志言楚分野云江南平地广故知其稽】故【衍楚字】王何不以新城为主郡也【主犹守也为郡则士马盛可以备秦】邉邑甚利之【此浑言其欲说楚王大意】新城公【楚县尹称公】大说,乃为【衍王字】具驷马乗车,五百金之楚【衍尽字】城浑得之,遂南交于楚,楚王果以新城为主郡【城书作成】韩公叔有齐魏【得二国之援】而太子有楚秦【太子几瑟也】,韩襄十二年,蘓代曰:“公叔伯婴恐秦、楚之纳几瑟,是也。”此二十九年】以争国,郑申为楚使于韩,矫以新城阳人【秦纪注:南阳县有阳人聚】予太子。楚王怒,将罪之。对曰:“臣矫予之,以为国也。臣为太子得新城阳人,以与公叔争国而得之【得其国事】齐、魏必伐韩,韩氏急,必悬命于楚,又何新城阳人之敢求?”太子不胜【不胜公叔】幸【元作然】而不死,今将倒冠而至【言其归楚之疾】又安敢言地?楚王曰:“善。”乃不罪也【韩襄防语同】楚杜赫说楚王以取赵王曰与之五大夫【楚官】而令私行。陈轸谓楚王曰:「赫不能得赵五大夫,不可收也。是【元作得】赏无功也,得赵而王无加焉,是无善也【不赏其善如不有之】王不如以十乗行之事成,予之五大夫。」王曰:「善。」乃以十乗行之。杜赫怒而不行。陈轸谓王曰:「是不能得赵也。」楚王问于范环曰:「寡人欲置相于秦,孰可?」对曰:「臣不足以知之。」王曰:「吾相甘茂可乎?」范环对曰:「不可。」王曰:「何也?」曰:「夫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知【元作如下同】事君,小不知处室,以苛亷闻于世【苛小节】甘茂事之顺焉【言大不失其意】故恵王之明,武王之察,张仪之好谮,甘茂事之取十官而无罪。茂诚贤者也,然而不可相秦。秦之有贤相也,非楚国之利也。且王尝用召【补】滑于越【召滑见甘茂▯】而纳句章【属会稽】昩之难【昧唐昧楚将,此二十八年秦齐韩魏共攻楚杀昧】越乱,故楚南察濑湖【察犹治也,言楚有而治之,南阳有厉音濑】而野江东【以江之东为野,此言楚虽有唐昧之难,而能得越地,以召滑乱之也】计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乱而楚治也。今王已用之于越矣,而忘之于秦,臣以为王钜速忘矣【钜大也】王若欲置相于秦乎?若公孙郝者可。夫公孙郝之于秦王【昭】亲也,少与之同衣,长与之同车,被王衣以聴事【言其素重】真大王之相已【秦相而曰王之相,盖楚使相之必右楚也】王相之,楚国之大利也【甘茂▯有人地小异】魏相翟强死,为甘茂谓楚王曰:「魏之防相者【言危欲相之】公子劲也【秦人】劲也相魏,魏秦之交必善【劲秦人而魏相之故】秦魏之交完,则楚轻矣。故王不如与齐约,相甘茂于魏。齐王【闵】好髙人以名,今为其行人【楚为齐请如其使者礼,行人使适四方】请魏之相,齐王必喜。魏氏不聴,交恶于齐。齐魏之交恶,必争事楚。魏氏聴甘茂与樗里疾贸首之雠也【贸言欲易取其首】而魏秦之交必恶【疾相秦,茂相魏故】又交重楚也。」
译四国攻打楚国。楚国命昭睢率军抵抗秦国。楚王想攻打秦国,昭睢不想这样做。桓臧替昭睢对楚王说:“昭睢三战都能战胜三国,是因为担心楚国过于强大,秦国会改变主意而听从楚国;秦国一定会加紧攻打楚国,以增强秦国伐楚的决心。秦王昭因战斗不能取胜而发怒,一定会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攻打楚国。这样大王和秦国相互疲敝,却让三国得到利益。若不能战胜秦国,秦国就会继续进兵攻打楚国;不如增加昭睢的兵力。现在向秦国表示一定要交战,秦王会厌恶同楚国相互消耗,于是让天下人获利。秦国只要少量割让土地就能同楚国和解,从而平息战争带来的祸患。秦、楚两国联合之后,燕、赵、魏三国就不敢不听从,三国也就可以安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城浑是周人,从周国出来,和另一个人结伴南游楚国,到达新城。城浑劝说新城令说:“郑国、魏国是楚国的弱国,也是秦国和楚国的强敌。郑、魏弱小,而楚国却用上梁来应对它们;宜阳很大,楚国却凭借新城这个弱地来图谋它。蒲坂、平阳相距一百里,秦人一夜之间就能袭击其中一地,安邑都不知道;新城、上梁相距五百里,秦人一夜之间袭击新城,上梁也不知道。如今边邑所能依靠的,并不是江南、泗上这些地方。因此,大王为什么不把新城作为主郡呢?边邑会从中得到很大好处。”这就是城浑想劝说楚王的大意。新城公非常高兴,于是准备四匹马驾的车和五百金,前往楚国。城浑得到这些东西后,便向南同楚国交往,楚王果然把新城作为主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六年〕 韩公叔得到齐、魏两国的援助,而太子得到楚、秦两国的援助;太子就是几瑟。韩襄王十二年,苏代说:“公叔伯婴担心秦、楚接纳几瑟,是有道理的。”这是韩襄王二十九年。韩国内部争夺国君之位时,郑申替楚国出使韩国,假称把新城、阳人送给太子。楚王大怒,将要治他的罪。郑申回答说:“臣假装把这些地方送给太子,是为了楚国。臣替太子取得新城、阳人,使他能够同公叔争夺国君之位并取得胜利。如果这样做,齐、魏一定会攻打韩国;韩国危急,一定会把性命托付给楚国,又哪里敢索求新城、阳人呢?”太子不能战胜公叔,幸而没有死,如今将要倒戴着帽子迅速来到楚国,又哪里敢再谈土地的事?楚王说:“好。”于是没有治他的罪。”}], 楚国的杜赫游说楚王,主张用取得赵国相王的办法,说:“给他五个大夫的爵位【楚国的官职】,让他私下行动。”陈轸对楚王说:“杜赫不能得到赵国的五位大夫,不能收纳他。这是赏赐没有功劳的人【原文作‘得’】;即使取得赵国,君王也没有增加什么,这就等于没有善举【不奖赏他的功劳,就像没有他的功劳一样】。君王不如给他十辆兵车,让他办理这件事;事情成功后,再给他五大夫的爵位。”楚王说:“好。”于是给了他十辆兵车。杜赫恼怒,不肯出行。陈轸对楚王说:“这样是不能取得赵国的。” 楚王向范环问道:“我想在秦国安置一位相国,谁可以担任?”范环回答说:“臣下不足以知道。”楚王说:“我任用甘茂为相,可以吗?”范环回答说:“不可以。”楚王说:“为什么?”他说:“史举原来是上蔡看守城门的人,大事上不知道怎样侍奉君主,小事上也不知道怎样处理家室,却因苛察小节而闻名于世【苛察小节】。甘茂侍奉他却很顺从【意思是大事上并没有违背他的意旨】。所以,惠王的明察、武王的精明,以及张仪喜欢进谗言,甘茂都能侍奉周全,取得十个官职也没有获罪。甘茂确实是贤能的人,但是不可以让他担任秦国的相国。秦国有贤相,并不是楚国的利益。况且君王曾经任用召滑到越国【召滑见《甘茂传》】,使越国交出句章【句章属会稽】;昧之难【昧即唐昧,楚国将领;这一年为二十八年,秦、齐、韩、魏共同攻打楚国,杀死唐昧】发生后,越国混乱,因此楚国向南治理濑湖【察同‘治’,意思是楚国取得并治理了它;南阳之地的‘厉’音读作‘濑’】,又把江东当作郊野【把长江以东作为郊野;意思是楚国虽然遭遇唐昧之难,却能得到越地,这是由于召滑使越国混乱】。推究君王的功业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越国混乱而楚国得到治理。如今君王已经把召滑用在越国,却忘了把这个道理用在秦国,臣以为君王忘得太厉害了【钜,大】。君王如果想在秦国安置相国呢?” 像公孙郝这样的人就可以。公孙郝和秦王【昭王】是亲近关系,年少时与秦王同穿衣服,长大后与秦王同乘车,秦王还让他穿自己的衣服来听理政事【说明秦王一向器重他】;他确实已经是大王的相国了【称为‘大王的相国’,大概是说楚国任命他为相,他一定会偏向楚国】。让他担任秦国相国,是楚国的大大利益【《甘茂传》所载人物和土地略有不同】。魏国的相国翟强死了,魏相翟强死后,甘茂对楚王说:“魏国准备任命的相国【意思是魏国正打算任命相国的人】是公子劲。劲是秦国人。劲做魏国相国,魏、秦两国的关系一定会改善【因为劲是秦国人,而魏国任用他为相】。魏、秦关系一旦稳固,楚国的地位就会降低。因此,君王不如和齐国约定,让齐国推荐甘茂为魏国相国。齐王【闵王】喜欢借推举贤能来取得声名,如今让他的使者【楚国替齐国请求,按照齐国使者的礼节;‘行人’是出使四方的使者】请求魏国任命相国,齐王一定高兴。魏国如果不听从,就会和齐国交恶。齐、魏交恶,必然争相侍奉楚国。魏国如果听从,就会使甘茂与樗里疾结下交换首级的仇恨【‘贸’是想要交换、取得他的首级的意思】,魏、秦关系也一定会恶化【因为樗里疾任秦相,甘茂任魏相】,同时又会加重楚国的地位。”
齐、秦约攻楚,楚令景翠以六城赂齐,太子为质【此二十九年太子横死】昭雎谓景翠曰:「秦恐且因景鲤、苏厉而効地于楚,公出地以取齐【取犹收,犹説】鲤与厉且以收地取秦【收前所効者,盖二人之辞曰:楚出地取齐,楚既弱矣,何足与地?秦收所効,必悦二人也】公事必败【楚不得秦地,由翠赂齐,楚必怨翠】公不如令王重赂景鲤、苏厉,使入秦【二人得楚赂,不复为秦收地矣】秦恐【以齐、楚合故】必不求地【不收所効】而合于楚;若于齐不求,是公与约也【两国各不取地而止攻,是约者复和也,与如与国之与,和好也,言翠能和两国之约】术视【秦人】伐楚,楚令昭防以十万军汉中,昭雎胜秦于重丘【属平原】苏厉谓宛公昭防【防为宛尹】曰:「王欲昭睢之乗秦【王楚王,乗犹凌】必分公之兵以益之。秦知公兵之分也,必出汉中【出兵伐此】请为公令芉【元作辛】戎谓王【楚戎人贵于秦,如以私告楚王者】曰:『秦兵且出汉中,则公之兵全矣【欲其备秦,故不分其兵】秦败楚汉中【此三十年秦伐楚取八城宜得汉中】楚王入秦,秦王【昭】留之。游腾为楚,谓秦王曰:「王挟楚王而与天下攻楚,则伤行矣;不与天下共攻之,则失利矣。王不如与之盟而归之。」楚王畏【畏畏秦】必不敢背盟。背盟【补二字】王因与三国攻之,义也【彪谓此言亦可聴也而秦志在乱楚不为之动所以卒并天下后人守此】顷襄王【懐王子元年,赧王十七年,癸亥】楚襄王为太子之时质于齐,懐王薨,太子辞于齐王【闵】而归,齐王隘之【隘犹阻,未即许,求地也】予我东地五百里乃归子,子不予我,不得归。太子曰:“臣有傅,请退【元作追】而问傅。”傅慎子曰:“献之地,所以为身也,爱地不送死父,不义臣,故曰献之便。”太子入致命齐王曰【致命归诚之言】敬献地五百里。”齐王归楚太子,太子归即位为王。齐使车五十乘来取东地于楚,楚王告慎子曰:“齐使来求东地,为之奈何?”慎子曰:“王明日朝,羣臣皆令献其计。”上柱国子良入见王曰:“寡人之得求反【求反国而得】主坟墓复羣臣【复见之】归社稷也,以东地五百里许齐,齐令使来求地,为之奈何?”子良曰:“王不可不与也,王身出玉声许强万乗之齐而不与,则不信,后不可以约结诸侯,请与而复攻之,与之信,攻之武,臣故曰与之。”子良出,昭常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里,为之奈何?”昭常曰:“不可与也,万乗者以地大为万乗,今去东地五百里,是去战国之半也,有万乘之号而无千乘之用也,不可,臣故曰勿与,常请守之。”昭常出,景鲤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里,为之奈何?”景鲤曰:“不可与也,虽然,楚不能独守,王身出玉声许万乗之强齐也而不与,负不义于天下,楚亦不能独守,臣请西索救于秦。”景鲤出,慎子入,王以三大夫计告慎子曰:“子良见寡人曰:‘不可不与也,与而复攻之。’常见寡人曰:‘不可与也,常请守之。’鲤见寡人曰:‘不可与也,虽然后不能独守也,臣请索救于秦。’寡人虽用于三子之计。”慎子对曰:“王皆用之。”王怫然作色曰【怫郁也】何谓也?”慎子曰:“臣请効其説,而王且见其诚然也。”王发上柱国子良车五十乗而北,献地五百里于齐,发子良之明日,遣昭常为大司马,令往守东地,遣昭常之明日,遣景鲤车五十乗西索救于秦。王曰:“善。”乃遣子良北献地于齐。遣子良之明日,立昭常为大司马,使守东地。又遣景鲤西索救于秦。子良至齐,齐使人以甲受东地。昭常应齐使曰:“我典主东地【典犹职,主犹守】且与死生【地存则生,失地死之】悉五尺至六十三,十余万敝甲钝兵,愿承下尘【凡人相趋则有尘,战亦冇尘,不敢与抗,故言下】齐王谓子良曰:“大夫来献地,今常守之,何如?”子良曰:“臣身受命,敝邑之王是常矫也。”王攻之。齐王大兴兵攻东地,伐昭常。未渉强秦,以五十万临齐右壤,曰:“夫隘楚太子弗出,不仁;又欲夺之东地五百里,不义。其缩甲则可【缩,蹙也,盖束之】不然则愿待战。”齐王恐焉,乃请子良南道楚,西使秦,解齐患。士卒不用,东地复全【彪谓此四臣皆国士也,襄王无若人,岂能反国?慎子能兼用之,其最优乎?方之晋五臣,其舅犯与此书三书。懐王薨而太子归,史记独谓太子归而王乃薨,又谓王逃归不逹薨。夫秦能刼留之,岂不能卫之?孟尝之逃,先以计免,犹危不脱。楚王何以能逃?可疑也。楚王亡死,太子在外,郢中必立王以絶秦望。太子以齐之重归义嗣也,其谁敢干之?于是王乃定。齐防乃云忠王而走太子,是则太子卒不得立,亦非也。盖郢中立王时,苏子以此防干田文,而语人以九可,文不之用。世犹载其语也】
译齐国和秦国约定共同攻打楚国,楚国命景翠拿六座城贿赂齐国,并把太子送去做人质【这是楚襄王二十九年,太子横后来死去】。昭雎对景翠说:“秦国恐怕将要借助景鲤、苏厉而向楚国索取土地。您拿出土地来收取齐国【‘取’同‘收’,也同‘说服’】,景鲤和苏厉将会借此收取土地并向秦国索取好处【收取先前秦国所给予的土地;大概二人的说辞是:楚国拿出土地收服齐国,楚国已经削弱了,还有什么值得割地给它?秦国收回先前给予的土地,一定会使二人高兴】。您的事情一定会失败【楚国得不到秦国的土地,反而因为景翠贿赂齐国,楚国必然怨恨景翠】。您不如让楚王重重贿赂景鲤、苏厉,使他们进入秦国【二人得到楚国的贿赂,就不会再替秦国向楚国索取土地】。秦国害怕【因为齐、楚联合】,一定不会再索取土地【不再收回先前给予的土地】,而会同楚国联合;如果秦国不向齐国索取土地,这就是您促成的盟约【两国都不取土地而停止进攻,就是订约后重新和好;‘与’同‘与国’的‘与’,意为和好,意思是景翠能够使两国履行盟约而和好】。” 术视【秦国人】将要攻打楚国,楚国命昭防率十万军队驻守汉中,昭雎在重丘【属平原】战胜了秦军。苏厉对宛公昭防【昭防担任宛尹】说:“大王想让昭雎乘势压制秦国【王,指楚王;乘,同‘凌’,压制】,一定会分出您的军队去增援他。秦国知道您的军队已经分散,一定会出兵汉中【出兵攻打这里】。请让我替您让芈戎【原文作‘辛’】对楚王说:‘秦军将要出兵汉中,那么您的军队就完整了【这是想让他防备秦军,所以不要分散他的军队】……’” 秦国在汉中打败楚国【这是楚襄王三十年,秦国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应当就是夺取汉中】,楚王进入秦国,秦王【昭王】把他扣留下来。游腾替楚国对秦王说:“大王挟持楚王,却和天下诸侯共同攻打楚国,就会损害自己的行动;不和天下诸侯共同攻打楚国,又会失去利益。大王不如同楚王订盟,然后放他回去。”楚王害怕秦国,一定不敢背弃盟约。若楚王背弃盟约【原文补‘背盟’二字】,大王就趁机同三国一起攻打他,这样做在道义上是正当的【彪说:这番话也可以听取,但秦国的意图在于扰乱楚国,并不会因此改变,所以后来终于兼并天下;后人遵守这一说法】。” 顷襄王【楚怀王之子即位的第一年,周赧王十七年,癸亥】。楚襄王做太子时,在齐国做人质。楚怀王去世,太子向齐王【闵王】辞行,准备回国,齐王阻拦他【‘隘’同‘阻’,没有立即答应,要求楚国割地】,说:“给我东地五百里,我才放你回去;你不给我,就不能回国。”太子说:“我有老师,请允许我退下【原文作‘追’】去问老师。”老师慎子说:“把土地献给齐国,是为了保全自身;如果吝惜土地而让死去的父亲不能安葬,也不能做臣子,所以说献地是有利的。”太子入内向齐王传达决定,说:“恭敬地献出东地五百里。”齐王于是放楚太子回国,太子回国后即位为王。齐国派五十辆车来楚国索取东地。楚王告诉慎子说:“齐国使者来索取东地,该怎么办?”慎子说:“大王明天临朝,让群臣都提出自己的计策。”上柱国子良入朝见楚王,说:“寡人能够要求返回国土【要求返回本国而得以回国】,重新看到祖坟和群臣【重新见到他们】,归还社稷,是因为答应把东地五百里给齐国。如今齐国派使者来索取土地,该怎么办?”子良说:“大王不能不给。大王亲口发出如玉声般清楚的承诺,答应给强大的万乘齐国土地,却又不给,就会失去信用,今后不能再用盟约结交诸侯。请先给它,随后再攻打它:给予土地是守信,攻打齐国是显示武力,所以臣说应当给它。” 子良出去后,昭常入朝见楚王,说:“齐国使者来索取东地五百里,该怎么办?”昭常说:“不能给。万乘之国是因为土地广大才称为万乘,如今割去东地五百里,就是割去战国天下的一半;有万乘的名号,却没有千乘的实际力量,这是不可以的。所以臣说不要给,请允许我守住东地。”昭常出去后,景鲤入朝见楚王,说:“齐国使者来索取东地五百里,该怎么办?”景鲤说:“不能给。虽然如此,楚国也不能独自守住东地。大王亲口答应给强大的万乘齐国土地,却又不给,就会在天下人面前背负不义,楚国同样不能独自守住它。臣请向西到秦国求救。”景鲤出去后,慎子入朝,楚王把三位大夫的计策告诉慎子,说:“子良见我说:‘不能不给,给了以后再攻打它。’昭常见我说:‘不能给,请允许我守住它。’景鲤见我说:‘不能给,虽然这样,后来也不能独自守住,臣请向秦国求救。’寡人虽然准备采用三人的计策。”慎子回答说:“大王是把三人的计策全都采用了。”楚王怒形于色地说【‘怫’是忧郁、愤怒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慎子说:“请允许臣说明其中的道理,大王将会看到确实如此。” 楚王派上柱国子良乘五十辆车向北行进,把五百里土地献给齐国。派子良出发的第二天,任命昭常为大司马,让他前往守卫东地;派昭常出发的第二天,又派景鲤乘五十辆车向西到秦国求救。楚王说:“好。”于是派子良向北把土地献给齐国。派子良出发的第二天,任命昭常为大司马,让他守卫东地;又派景鲤向西到秦国求救。子良到达齐国,齐国派人带着铠甲来接受东地。昭常回应齐国使者说:“我主管并守卫东地【典同‘职’,主同‘守’】,将与它共存亡【土地存在我就生存,失去土地我就死】,已经把从五尺高的男子到六十三岁的男子全部征发,共有十多万人,穿着破旧铠甲,拿着钝兵器,希望承受您的威势【凡人相互奔走就会扬起尘土,战争中也会有尘土;这里是不敢正面抗拒,所以说承受您脚下的尘土】。”齐王对р子良说:“大夫来献地,如今昭常却守着它,这是怎么回事?”子良说:“臣亲自接受了命令,是我国国君被昭常假传命令欺骗了。”齐王于是攻打东地。齐王大规模发兵攻打东地,进攻昭常。秦国还没有渡过疆界,就率五十万军队逼近齐国西部边境,说:“你们阻拦楚太子不让他回国,这是不仁;又想夺取他的东地五百里,这是不义。你们如果收束铠甲、停止进攻就可以【缩,是收束的意思;大概是把铠甲束好】,否则就请等待交战。” 齐王害怕了,于是请子良向南经楚国回去,向西派使者到秦国,解除齐国的祸患。齐国没有动用士卒,东地又完整地归还楚国【彪说:这四位大夫都是国家的贤士;如果襄王没有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返回本国?慎子能够兼用三人的计策,他大概是其中最优秀的吧?把他们和晋国的五位大臣相比,慎子相当于其中的舅犯;这部书中有三处这样说。楚怀王去世而太子回国,《史记》却只说太子回国后楚王才去世,又说楚王逃回国却没有到达就死了。秦国既然能够劫持并扣留他,难道不能防守他吗?孟尝君逃走时,先用计谋免除灾祸,仍然险些不能脱身。楚王凭什么能够逃走?这很可疑。楚王逃亡或死亡时,太子还在国外,郢都一定会另立楚王以断绝秦国的希望。太子凭借齐国的威势回国,作为合乎义理的继承人,谁敢阻拦他?这样王位才确定下来。齐国的防备大概于是说要忠于楚王而赶走太子;如果是这样,太子最终就不能即位,也不对。大概郢都立王时,苏秦用这件事劝阻田文,并对人说有九条理由,田文没有采用。后世仍记载着他这番话】。
女阿【未详】谓苏子曰:“秦栖楚王【懐王见刼客秦如栖】危太子者公也。今楚王归【以此书及史攷之王皆不归今此盖其防归】太子南【自齐归楚为南】公必危。公不如令人谓太子曰:‘苏子知太子之怨已也,必且务不利太子。太子不如善苏子,苏子必且为太子入矣【入言其归之之深】苏子乃令人谓太子,太子复请善于苏子【详此亦无走太子之事】长沙之难【长沙荆州国懐二十九年秦大破楚楚王恐使太子质齐楚盖破于此】楚太子横为质于齐楚王死薛公归太子横因与韩魏之兵随而攻东国太子惧【本其初言之亦明此非新立王也】昭盖曰不若令屈署以新东国为和于齐【新字疑衍】以动秦秦恐齐之败东国【上言齐兴兵攻故地此恐其败】而令行于天下也必将救我太子曰善遽令屈署以东国为和于齐【此即子良之策盖与署偕】秦王【昭】闻之惧令芉【元作辛】戎告楚曰毋与齐东国吾与子出兵矣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谒者操以入。中射之士【射人之在中者】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説王曰:“臣问谒者,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之,是死药也。王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王乃不杀【彪谓此谩士乃不可不杀,荆王赦之,以不能答之也。于是答也,何有?谒者曰‘可食’,非谓汝可食也。药之能不死者,平人耳,非能使刑者不死。且人以献王,何预汝而问之?是安得无罪也】齐以淖君之乱事【补】秦其后,秦欲取齐【与齐合】故使苏涓之楚【涓固皆秦人】令任固之齐。齐明谓楚王曰:“秦王【昭】欲楚,不若其欲齐之甚也。其使涓来,以示齐之有楚【以有楚之亲示齐】以资固于齐【为任固资】齐见楚【见其纳涓】必受固,是楚【补】之聴涓也,适为固驱,以合齐秦也【所谓资固】齐秦合,非楚之利也。且夫涓来,必非固之所以之齐之辞也【涓之辞必厚楚而薄齐,固之辞必厚齐而薄楚】王不如令人以涓之辞谩固于齐【谩,欺也。以涓薄齐之辞告齐,则固言厚齐者非实,齐必以固为欺已】齐秦必不合,齐秦不合,则王重矣。王欲收齐以攻秦,汉中可得也。王即欲以秦攻【补】齐,淮泗之间亦可得也【元在齐防】庄辛【楚人】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夀陵君【皆楚之宠幸臣也,辇从谓辇出则二人从之】専淫逸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悖,背道也】将以为楚国妖祥乎?」庄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非敢以为国妖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国必亡矣。臣请避于赵,淹留以观之【淹,亦留】庄卒去之赵,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上蔡、陈之地【此二十一年,白起拔郢,置南郡】襄王流揜于成【元作城】阳【流,谓走揜覆也,谓自匿成阳属汝南,若城阳乃齐也】于是使人发驺【驺,廏御也】徴庄辛于赵【徴,谓召索】庄辛曰:「诺。」庄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于此,为之奈何?」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晩也;亡羊而补牢【牢,闲养之圈】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絶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王独不见夫蜻蛉乎【虫,一名桑根】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俛啄蚉防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饴【元作鈶】胶丝【饴,米蘖所煎,调以饵之,又施胶于丝以系之】加已乎四仞之上【八尺曰仞】而下为蝼蚁食也。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噣,啄也,盖以喙啄】仰栖茂树,鼓翅奋翼【翅,强羽】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摄,引持也】将加已乎十仞之上,以其▯为招,昼游乎茂树,夕调乎酸咸【以为馔也】倐忽之间坠于公子之手。夫雀,其小者也。
译女阿【事迹不详】对苏子说:“秦国扣留楚王【楚怀王被劫持到秦国,如同被安置、扣留】,使太子陷入危险的是您。如今楚王回来了【根据本书和《史记》考察,楚王都没有回来,这里大概是说他准备回来】,太子向南方归来【从齐国回楚国,称为向南】,您一定会有危险。您不如派人对太子说:‘苏子知道太子怨恨自己,一定会竭力对太子不利。太子不如善待苏子,苏子一定会为太子极力斡旋,使他回国【‘入’是说他为太子谋求回国之事很深】。’苏子于是派人对太子说了这番话,太子又请求同苏子交好【详见此处,也没有苏子逃走、太子追赶之事】。” 长沙发生战事【长沙即荆州之地;楚怀王二十九年,秦国大败楚国,楚王害怕,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楚国大概就是在这里被攻破的】。楚太子横到齐国做人质。楚王死后,薛公使太子横回国,于是太子横带领韩、魏两国的军队跟随薛公攻打东国。太子害怕了【根据前文推究,这已经说明他不是新近即位为王的】,昭盖说:“不如让屈署以新东国与齐国讲和【‘新’字疑似衍文】,借此牵制秦国。秦国害怕齐国攻破东国【上文说齐国发兵攻打旧地,这里是担心齐国被秦国击败】,而使自己的命令传遍天下,一定会来救援我们。”太子说:“好。”立即命令屈署以东国同齐国讲和【这就是子良的计策,大概是与屈署一同实行的】。秦王【昭王】听说后害怕,命芈戎【原文作‘辛’】告诉楚国说:“不要把东国给齐国,我们将同你们一起出兵。” 有人向楚王献上不死之药,谒者拿着药进去。中射之士【在宫中任射职的人】问道:“可以吃吗?”谒者说:“可以。”中射之士于是夺过药来吃了。楚王大怒,派人去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派人劝说楚王:“臣问谒者,谒者说‘可以吃’,所以臣才吃了它。这件事臣没有罪,有罪的是谒者。况且客人献上不死之药,臣吃了它而大王反倒杀臣,这就成了使人死的药。大王如果杀掉无罪的臣,就会显明有人欺骗大王。”楚王于是没有杀他【彪说:这个诡辩之士不可以不杀;楚王赦免他,是因为无法回答他。其实如果这样回答,有什么难处?谒者说‘可以吃’,并不是说你可以吃。药能使人不死,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并不能使受刑的人不死。况且别人是献给大王的,与你有什么关系而要去问?这样怎么能说没有罪呢】。” 齐国因为淖君之乱而侍奉秦国【原文补‘事’字】,后来秦国想同齐国联合【与齐国会合】,所以派苏涓到楚国【苏涓本来就是秦国人】,又让任固到齐国。齐明对楚王说:“秦王【昭王】想得到楚国,却没有他想得到齐国那么迫切。他派苏涓来,是为了向齐国显示齐国有楚国作为依靠【把楚、齐两国的亲近关系显示给齐国】,又是为了给任固在齐国提供资本【替任固造势】。齐国见到楚国接纳苏涓【看见楚国接纳苏涓】,一定会接受任固,这样楚国【原文补‘之’】就是听从苏涓的话,反而替任固作了驱使,促成齐、秦联合【这就是所谓给任固提供资本】。齐、秦联合,不是楚国的利益。况且苏涓来楚国,一定不会说出任固前往齐国的真实理由【苏涓的说辞一定厚待楚国而贬低齐国,任固的说辞一定厚待齐国而贬低楚国】。大王不如派人把苏涓的说辞告诉齐国,用来欺骗任固【‘谩’是欺骗;把苏涓贬低齐国的话告诉齐国,那么任固厚待齐国的说法就是假的,齐国一定会认为任固在欺骗自己】。齐、秦一定不能联合;齐、秦不联合,大王的地位就会提高。大王如果想收服齐国来攻打秦国,汉中就可以得到;大王如果想借秦国来攻打齐国,淮水、泗水之间的土地也可以得到【原文置于‘齐防’】。” 庄辛【楚国人】对楚襄王说:“君王左边有州侯,右边有夏侯,出车时又让鄢陵君和寿陵君跟随【他们都是楚王宠信的臣子;‘辇从’是说君王乘辇出行时二人跟随】,专门沉溺于淫逸奢侈,不顾国家政事,郢都一定会危险。”襄王说:“先生老糊涂了吗【‘悖’是违背正道】,还是想把这种话当作楚国的灾异呢?”庄辛说:“臣确实看见事情一定会这样,并不是故意把它当作国家的灾异。君王如果始终宠幸这四个人而不减少,楚国一定会灭亡。臣请求到赵国躲避,暂且停留在那里观察事情的发展【‘淹’也是停留的意思】。”庄辛于是离开楚国到了赵国,停留五个月,秦国果然攻占了鄢、郢、巫、上蔡、陈等地【这是楚襄王二十一年,白起攻下郢都,设置南郡】。襄王逃亡,藏匿在成阳【原文作‘城’】。于是派人让驺人【驺是掌管马匹的官吏】到赵国征召庄辛【‘征’是召来、索取的意思】。庄辛说:“好。”庄辛到达后,襄王说:“寡人没有听从先生的话,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庄辛回答说:“臣听过俗语:‘看见兔子再回头叫狗去追,还不算晚;羊逃跑了再修补羊圈【牢是圈养牲畜的栏圈】,还不算迟。’” 臣听说从前商汤、周武王凭借方圆百里的土地兴盛起来,夏桀、商纣却凭借天下而灭亡。如今楚国虽然小,截长补短,仍然有数千里的土地,难道只是百里吗?君王难道没有见过蜻蜓吗【一种虫,另名桑根】?它有六只脚、四片翅膀,在天地之间飞翔,低头啄食蚊虫蚁类,抬头承接甘露饮食,自以为没有忧患,也不与人争斗,却不知道五尺高的孩子正要调制糖浆【原文作‘鈶’】和胶丝【饴是用米和麦芽熬成的糖,用来调制诱饵;又在丝线上涂胶来系住它】,把它引到四仞高的地方【八尺为一仞】,然后掉下来成为蝼蚁的食物。黄雀因此低头啄食白色谷粒【噣是啄,指用鸟嘴啄食】,抬头栖息在茂密的树上,振翅奋飞【翅是强劲的羽毛】,自以为没有忧患,也不与人争斗,却不知道公子王孙左手挟着弹弓,右手拿着弹丸【摄是牵引、拿持】,正要把它射到十仞高的地方,用同类作为诱饵,白天在茂密的树上游猎,晚上把它调和在酸咸调料中【作为食物】,转眼之间就会落入公子手中。黄雀,是其中较小的鸟。”
黄鹄因是【鹄,鸿也】以游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鳝【元作防】鲤【字书无防字】仰囓防衡【衡,香草】奋其六翮【翮,羽本】而凌清风,飘摇乎髙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脩其碆【元作□】卢【字书无□字,碆与□声近,集韵:碆可为镞,卢旅同黒弓也】治其矰【元作缯】缴【矰弋射矢,缴生縜缕】将加已乎百仞之上,被防磻【无礛字,集韵:防利也,磻以石着惟缴也】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以系矢从髙,集韵:抎下也,如折然】故昼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鼐鼎絶大者】夫黄鹄,其小者也,蔡灵【元作圣下间】侯之事【春秋及史无圣侯】因是以南游乎髙陂【陂阪也】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茹饮马也,故与吐反】食湘波之鱼【湘水出零陵,属长沙】左抱防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髙蔡之中【即上蔡】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灵【元作宣】王,系已以朱丝而见之也【昭十一年,楚子诱蔡灵侯杀之于申,经▯不书子▯,盖使子▯召之,楚子灵王若宣王,蔡防八十年矣,道应训:子发伐蔡,宣王郊迎,人间训又言获罪威王,皆失考也】蔡灵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夀陵君,饭封禄之粟【所封之禄】而载方府之金【方四方金其所贡】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而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昭】填黾塞之内【填兵满也,江夏有鄳,即魏策鄳□之塞】而投已乎黾塞之外。襄王闻之,顔色变作,身体战栗,于是乃以执珪而授之为阳陵君,与淮北之地【彪谓此防天下之善规也,襄王虽失之东隅,而收之桑榆,故其季年保境善邻,差为无事,此防为有力焉】齐、韩、魏共攻燕【燕恵七年书韩魏楚共伐燕,它不书,则楚当是齐,此二十七年】燕使太子请救于楚,楚王使景阳将而救之【阳后至考烈六年犹为将,见史】暮舍,使左右司马各营壁地【壁军叠】已植表【如华表以别所舍】景阳怒曰:“女所营者水皆至防表【防犹没也,此欲用其众,因以示神】此焉可以舍?”乃令徙。明日大雨,山水大出,所营者水皆防表,军吏乃服。于是遂不救燕而攻魏雝丘【雝雍同属陈留】取之以与之宋【宋时已为齐,未晓】三国惧,乃罢兵。魏军其西,齐军其东,楚军欲还,不可得也。景阳乃开西和门,昼以车骑,暮以烛通使于魏。齐师怪之,以为燕、楚与魏谋之,乃引兵而去。齐兵已去,魏失其与国,无与共击之。楚乃夜遁,楚师乃还【元在燕防】考烈王【襄王子,元年赧王五十三年己亥】唐睢【元作且,今从秦防】见春申君【黄歇,楚相】曰:齐人饰身修行,得为益【益,谓有禄位】然臣羞而不学也。不避絶江河【言虽险不避】行千余里来,窃慕大君之义【大,言髙其义】而善君之业。臣闻之,贲、诸懐锥刃【孟贲、専诸诸,吴人刺王子庆忌者,言二人不待盛兵而后称勇】而天下为勇;西施衣褐【祸,粗衣】而天下称美。今君相万乗之楚,御中国之难,所欲者不成,所求者不得。臣等少也,夫枭棊之所以为能【元作能为】者【招魂曰:成枭而牟,呼五白。注:枭胜也,倍胜为牟】以散棊佐之也【散,谓众棊】夫一枭之不如,不胜五散【独善不如众智】亦明矣。今君何不为天下枭,而令臣等为散乎?客説春申君曰:汤以亳【皇览今梁谷熟】武王以镐【元作鄗属京兆】皆不过百里以有天下。今孙子【荀卿】天下贤人也,君借之以百里之【补】势【时为兰陵令】臣窃以为不便于君,何如?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之赵【史言孙子春申死而贫困家兰陵不言之赵】赵以为上卿。客説説春申君曰:昔伊尹【补】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国未尝不荣也。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何辞之?春申君又曰:善。于是使人请孙子于赵。孙子为书谢曰:疠人怜王【疠虽恶疾犹愈于刼弑故反怜王】此不防之语也。虽然,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刼弑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姧,则大臣主断国【専断于国】私以禁诛于己也【察其私则恐人诛已故主断以禁之】故弑贤长而立防弱,废正适而立不义。
译黄鹄因此在江海间游荡,停留在大湖中,低头啄食鳝鱼、鲤鱼【原文作‘防’;字书没有‘防’字】,抬头啃食香草【衡是香草】,振动六根羽轴【翮是羽毛的根部】,乘着清风高飞,飘摇翱翔,自以为没有忧患,也不与人争斗,却不知道射箭的人正要修治他的箭弓【原文作‘碆’】和弩【原文作‘卢’;字书没有‘□’字,‘碆’与‘□’音近;《集韵》说碆可以制作箭镞,‘卢’与‘旅’相通,是黑色的弓】,整理他的箭矢和丝绳【原文作‘缯’;矰是用于弋射的箭,缴是生丝绳】,将要在百仞高空射中它,箭上带着锋利的石镞【原文无‘礛’字;《集韵》说‘防’是锋利,磻是把石头系在缴上的东西】,拉动细绳,截断清风而坠落【借箭绳从高处牵下;《集韵》说‘抎’是下落,如同折断】。所以它白天在江河中游荡,晚上却被调和在鼎鼐之中【鼐是特别大的鼎】。黄鹄尚且只是较小的鸟,蔡灵侯的事情【原文作‘圣’;下文脱文,《春秋》和《史记》都没有蔡圣侯】,也因此向南游历高陂【陂是山坡】,向北登临巫山,饮用茹溪的水【茹是饮马,所以与‘吐’相反】,吃湘水中的鱼【湘水发源于零陵,属于长沙】,左边抱着宠妾,右边拥着宠爱的女子,和她们在高蔡一带纵马驰骋【就是上蔡】,却把国家大事完全置之不理。”}], 不知道先生是奉宣王之命去召见他,还是已经用朱丝系住他来进见了。【原文作“宣”;《左传·昭公十一年》记载,楚灵王诱杀蔡灵侯于申,但经、传都没有记载子发;大概是楚王派子发去召蔡灵侯。楚灵王即宣王,蔡国防守申地已有八十年。道应训说“子发伐蔡,宣王到郊外迎接”,《人间训》又说子发得罪威王,这些说法都没有考证。】蔡灵侯的事情还算小事,君王您却因此左边陪着州侯,右边陪着夏侯,让鄢陵君和寿陵君乘车跟随,吃着封地俸禄所出的粮食【即封地供给的俸禄】,带着四方诸侯进贡府库的金银【方,四方;金,指四方所贡之金】,在云梦之间纵情驰骋,却不把天下和国家的政事放在心上;您却不知道穰侯正奉秦王之命,在黾塞以内屯兵充塞【填,指兵力充满;江夏有鄳地,即《魏策》所说的鄳塞】,并且已经把兵力投入黾塞以外。襄王听到这件事,脸色骤变,身体发抖,于是便拿执珪授予他,封他为阳陵君,并把淮北的土地给了他。【彪说:这是挽救天下的好办法。襄王虽然在东隅有所失,却在桑榆有所收,所以他晚年能够保境安邻,勉强算是无事,这个办法是有作用的。】齐、韩、魏三国共同攻打燕国【《燕世家》记载燕惠王七年,韩、魏、楚共同伐燕;这里没有记载楚,因此此处的“楚”应当是“齐”,即燕惠王二十七年】。燕国派太子到楚国请求救援,楚王派景阳率军救燕【景阳后来到楚考烈王六年仍任将军,见《史记》】。军队傍晚扎营时,景阳让左右司马分别选择营地、修筑营垒【壁,指营垒】,并且立起标志【像华表一样,用来标明营地】。景阳发怒说:“你们所选择的营地,水都会淹到标志处【防,同‘没’,这是想利用士卒来显示神异】,这里怎么可以扎营?”于是下令迁营。第二天大雨,山洪暴发,原来选择的营地果然都被水淹到了标志处,军吏们才服气。于是楚军不再救援燕国,转而攻打魏国的雝丘【雝、雍二字相通,属陈留】,攻取后把它交给宋国【当时宋国已经属于齐国,这一点不明】。三国害怕了,于是停止交战。魏军在楚军西面,齐军在楚军东面,楚军想撤回去,却无法通行。景阳于是打开西和门,白天让车骑通行,晚上用火把派使者往来于魏军之间。齐军觉得奇怪,以为燕、楚两国正在和魏国谋划什么,于是带兵撤走。齐军已经离去,魏国失去了盟国,没有人和它一起攻打楚军。楚军于是连夜逃走,楚军最终得以返回【原文此处在“燕”字下有缺文】。考烈王【襄王之子,元年为周赧王五十三年己亥】唐睢【原文作“且”,今据《秦策》改】拜见春申君【黄歇,楚国的相国】,说:“齐国人修饰自身、修养品行,能够因此获得官禄地位【益,指获得禄位】;可是我却以此为羞耻,所以不去学习他们。我不避开横渡江河的危险【意思是即使危险也不躲避】,跋涉一千多里前来,只是私下仰慕您的大义【大,意为认为您的义很高】,并且赞美您的事业。我听说,孟贲、专诸把锥子和刀藏在怀里【专诸是吴国人,曾刺杀王子庆忌;意思是二人不必等到兵力强盛以后才称得上勇敢】,天下人就称他们勇敢;西施穿着粗布衣服【褐,粗布衣】,天下人仍称她美丽。如今您担任拥有万乘兵车的楚国国相,抵御中原的祸乱,但想做的事不能成功,想求取的东西也得不到。我等这些人年少时就知道,枭棋之所以能取胜【《招魂》说“成枭而牟,呼五白”;注说枭是胜,胜两倍叫牟】,是因为有散棋辅助它【散,指众多棋子】。一枚枭棋不如五枚散棋,这是显而易见的【意思是独自完善不如集合众人的智慧】。如今您为什么不做天下的枭棋,却让我们这些人成为散棋呢?” 有个门客劝说春申君:“商汤凭借亳地【《皇览》说今为梁国谷熟】,周武王凭借镐地【原文作‘鄗’,属京兆】,都不过拥有方圆百里的土地,却取得了天下。如今孙子【荀卿】是天下的贤人,您借给他方圆百里的势力【当时任兰陵令】,我私下认为这对您不利,您觉得怎么样?”春申君说:“好。”于是派人辞退孙子。孙子离开楚国前往赵国【《史记》说孙子在春申君死后贫困,住在兰陵,没有说他到赵国】,赵国任命他为上卿。那个门客又劝说春申君:“从前伊尹离开夏国进入商国,商王因此兴盛而夏国灭亡;管仲离开鲁国进入齐国,鲁国衰弱而齐国强盛。贤人所在的地方,他的君主没有不尊贵的,国家没有不荣耀的。如今孙子是天下的贤人,您为什么要辞退他呢?”春申君又说:“好。”于是派人到赵国请回孙子。孙子写信辞谢说:“患麻风病的人怜悯君王【麻风病虽然是恶疾,却还胜过遭劫持弑杀,所以反而怜悯君王】,这话听起来似乎不近情理,但也不能不仔细察看。这是替那些将遭劫持、弑杀、死亡的君主说的话。君主年少而自负才能,又没有法术来识别奸臣,那么大臣就会专断国政【在国内独断专行】,并且因担心自己被诛杀而私下控制诛杀之权【察知大臣的私欲后,君主害怕被他们诛杀,所以独断政事来防止这种事情】。因此,他们会杀死贤能年长者而拥立昏弱者,废掉正室嫡子而拥立不义之人。”
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围聘于郑,未出竟,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昭元年】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帅其君党而攻庄公,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不许,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襄二十五年】近代所见,李兊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擢引也】悬于其庙梁,宿夕而死。夫疠虽防肿胞疾,上比前世未至绞缨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饿死也。夫刼弑死亡之主也,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宝珍隋珠【隋侯见大虵伤疗而愈之虵衔明珠报之世之所寳所珍】不知佩兮;祎衣与丝【礼后服祎衣谓画袍】不知异兮;闾妹子奢【妹好也奢即子都美人也】莫知媒兮;嫫母求之【嫫母丑妇也】又甚喜之兮,以瞽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惟其同【言举世皆然】诗曰:「上天甚神,无自瘵也【瘵,病也。言天理甚明,如是者必有患祸。彪谓春申君之愚昏甚矣。人惟不知贤,故不能用,岂有知之以一人言去之,又以一人言召之,其特操安在也?荀卿絶之,宜哉。卿书有与赵孝成王论兵,而史不言之。赵失之。卿礼义人也,使卿而在楚,春申必无李园之祸。此书盖知之矣】虞卿【史不书,何所人】谓春申君曰:「臣闻之,春秋于安思危,危则虑安。今楚王春秋髙矣,而君之封地不可不早定也。为主君虑封者,莫如逺楚。秦孝公封商君,孝公死而后王【补】不免杀之。秦恵王封冉子【穰侯也,犹田曰婴子、文子】恵王死而后王,夺之。公孙鞅功臣也,冉子亲姻也,然而不免夺。死者封近故也。太公望封于齐,邵公奭封于燕,为其逺王室矣。今燕之罪大而赵怨深【赵自燕王喜以栗腹之谋伐赵,起燕四年至十二年,无嵗不战,十二年此二十一年】故君不如北兵以徳赵,践乱燕【践奄之践】以定身封。此百代之一时也。」君曰:「所道攻燕,非齐则魏。魏、齐新怨楚【昭阳救燕之役】楚军【元作君】虽欲攻燕,将道何哉?」对曰:「请令魏王可【景闵王可,言聴其道魏】君曰:「何如?」对曰:「臣请到魏而使所以信之【为所可信者】乃谓魏王曰:「夫楚亦强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乡也子云天下无敌,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钧三十斤】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越赵、魏而鬬兵于燕,则岂楚之任也哉【元作我】非楚之任而楚为之,是【攵】楚也,敝楚是强魏也。其于王孰便也?」或谓楚王曰:「臣闻从者欲合天下以朝大王,臣愿大王聴之也【燕昭末年,用苏代説复约从此,二十二年,春申遂为从长】夫因诎为信【诎谓懐王刼死】奋患有成【于患兮以能有成】勇者义之,摄祸为福,裁少为多,智者官之【官尊荣之称】夫报报之反【报犹反也,言伸屈祸福相反不一】墨墨之化【墨黙同化,犹治也,言治之其未着】唯大君能之,祸与福相贯【贯犹通】生与亡为邻,不偏于死【偏犹専也,死谓患难】不偏于生【専于卫生,如两臂重于天下者】不足以载大名,无所冦艾【冦外兵,艾已所惩创】不足以横世【横言莫之敌】夫秦涓徳絶命之日久矣,而天下不知。今夫横人嚂口【集韵嚂声也,言声説所利之事】利机上干,生心下牟百姓【牟取也】公处而私取利【举谓举措】是以国权轻于鸿毛,而积祸重于丘山。天下合从,赵使魏加【赵人,全晋旧姓】见楚春申君,曰:“君有将乎?”曰:“有矣。”仆欲将临武君【未详】魏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之,可乎?”春申君曰:“可。”加曰:“异日者,更羸【人姓名】与魏王处京台之下【京,髙也】仰见飞鸟。更羸谓魏王曰:‘臣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间,鴈从东方来,更羸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有隐痛于身,犹孽子】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羣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去也。闻▯者音烈而髙飞【烈,猛也;髙飞欲避箭】故疮陨也【以疮痛而坠】今临武君尝为秦孽【尝败于秦,未详】不可为拒秦之将也。
译《春秋》用这些事来告诫人:楚王的公子围出使郑国,还没有走出国境,就听说楚王病了,便返回去探问病情,随即用帽带勒死楚王,趁机自立为王【昭公元年】。齐国崔杼的妻子美丽,齐庄公与她私通;崔杼率领与自己同党的臣属进攻庄公。庄公请求分给他一半国家,崔杼不答应;庄公想在宗庙自杀,崔杼也不答应。庄公逃出去,翻越外墙时被箭射中大腿,崔杼于是杀死庄公,拥立他的弟弟景公【襄公二十五年】。近代所见,李兑把赵国的主父赵武灵王困在沙丘,令他饥饿,经过一百天后杀死了他;淖齿辅佐齐国,扯断齐湣王的筋【擢,指拉扯】,把他悬挂在宗庙的屋梁上,过了一夜就死了。麻风病虽然是恶性肿胀、脓疮之疾,比起前代的被帽带勒死、被箭射中大腿还不算严重;比起近代的被扯断筋、受饥饿而死,也还不算严重。那些遭劫持、弑杀、死亡的君主,内心的忧虑劳苦、身体的困顿痛苦,一定比麻风病更严重。由此看来,麻风病人即使怜悯君王,也是可以的。于是作赋说:隋侯的宝珠【隋侯曾看见大蛇受伤,替它医治使它痊愈;蛇衔来明珠报答他,这就是世人所珍爱的宝物】,却不知道佩戴;华美的衣服和丝绸【礼书所说的王后礼服为祎衣,即绘有花纹的袍服】,却不知道它们的不同;闾妹子奢【妹,美好;子都,是美男子】,没有人知道给她作媒;嫫母来求取她【嫫母是丑陋的妇人】,却又非常高兴;把瞎子当作明眼人,把聋子当作聪耳人,把正确当作错误,把吉祥当作凶险。唉!上天为什么总是这样,仿佛天下人都一样【意思是全世界都是如此】?《诗经》说:“上天十分神明,不要自己招致灾病【瘵,病。意思是天理非常明白,做出这种事的人必定会遭遇祸患。彪说:春申君的愚昧昏聩太严重了。人正因为不知道谁是贤人,所以不能任用贤人;哪有先因一个人的话知道贤人而把他辞退,又因另一个人的话再把他召回的?他独特的操守究竟在哪里?荀卿与他断绝关系,是应当的。荀卿的书中有他与赵孝成王谈论军事的内容,但《史记》没有记载,这是赵国失去荀卿的地方。荀卿是讲礼义的人,如果他在楚国,春申君一定不会遭遇李园之祸。这部书大概已经看到了这一点。】” 虞卿【《史记》没有记载,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对春申君说:“我听说,《春秋》的道理是在安定时想到危险,处于危险时考虑安定。如今楚王年纪已经很大了,而您的封地不能不早些确定。替您考虑封地的人,没有比远离楚王更好的了。秦孝公把商君封在商地,孝公死后,秦惠王最终还是不得不杀死他。秦惠王把冉子【即穰侯;还有田婴称婴子、田文称文子】封在陶,惠王死后,后来继位的君王还是夺去了他的封地。公孙鞅是功臣,冉子是王室亲属,但都免不了被夺封地,这是因为他们的封地离君王太近。姜太公望被封在齐,召公奭被封在燕,是因为他们远离王室。如今燕国罪行很大,赵国怨恨很深【赵国自燕王喜采纳栗腹的计谋攻赵以来,从燕王喜四年到十二年,没有一年不交战;十二年即此处所说的二十一年】,所以您不如向北出兵,以德惠安抚赵国,再乘燕国混乱而进攻它【“践”与“奄”义相近】,借此确定自己的封地。这是百代难遇的一次机会。”春申君说:“你所说的攻打燕国,进军路线不是经过齐国,就是经过魏国。魏、齐两国刚刚因为楚国而与楚国结怨【指昭阳救燕之战】,楚军即使想攻打燕国,又要从哪里经过呢?”虞卿回答说:“请让我使魏王同意此事【景闵王可,意思是让魏王同意从魏国进军的路线】。”春申君说:“怎么做?”回答说:“请让我到魏国去,提出一个能使他相信的理由【即寻找可信的说法】。我将对魏王说:‘楚国也已经很强大了,天下没有敌手,现在却将要攻打燕国。’” 魏王说:“刚才你说天下没有敌手,现在又说楚国将要攻打燕国,这是为什么?”虞卿回答说:“现在说马很有力气,这话可以成立;但如果说它能承受千钧的重量,就不对了【钧为三十斤】,为什么呢?因为千钧不是马所能承受的重量。如今说楚国强大,这话可以成立;但如果越过赵国、魏国,到燕国去交战,难道是楚国所能承担的吗【原文作‘我’】?既然不是楚国所能承担的事情,楚国却偏要去做,这就是损耗楚国,损耗楚国就是使魏国强大。这样做对大王您有什么好处呢?” 有人对楚王说:“我听说合纵者想联合天下各国来朝见大王,我希望大王听从他们。因屈服而取得伸展【屈,指楚怀王被劫持而死】,在祸患中奋发而取得成功【即在祸患中仍能有所成就】,勇敢的人把这看作合乎义;把灾祸转化为福分,把少数裁成多数,聪明的人就会使其尊贵【官,指尊荣之意】。祸福相互转变【报,同‘反’,意思是伸屈、祸福会相互反转,并非固定不变】,潜移默化地治理事物【墨、默相通;化,犹言治理,指治理尚未显著】,只有大君才能做到。祸与福彼此贯通【贯,犹言相通】,生与亡彼此相邻;不能只偏向死亡【偏,犹言专一;死,指患难】,也不能只偏向生存【专心保全生命,如同两臂都重于天下】,否则不足以承载大名;没有外来敌兵和自身所受的创伤【寇,外来的兵;艾,自己受到的惩创】,就不足以横行于世【横,指没有人能与之抗衡】。秦国早已长期耗损德行、断绝命运,但天下人还不知道。如今那些主张连横的人张口鼓吹【嚂,声音;指高声游说有利可图的事情】,从上面谋取权势,从下面生出贪心,聚敛百姓的利益【牟,夺取】,身居公位却私下取利【举,指一举一动】,因此国家的权柄轻得像鸿毛,而累积的祸患重得像丘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 天下诸侯实行合纵,赵国派魏加【赵国人,原为晋国旧姓】去拜见楚国的春申君,说:“您有将军吗?”春申君说:“有。”魏加说:“我想让临武君担任将军【此人事迹不详】。”魏加说:“我年轻时喜欢射箭,请允许我用射箭来作比喻,可以吗?”春申君说:“可以。”魏加说:“有一天,更羸【人的姓名】和魏王在京台下面【京,高】仰头看飞鸟。更羸对魏王说:‘我可以为大王拉弓,只发空弦,不射箭,就把鸟射下来。’魏王说:‘这样射箭竟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更羸说:‘可以。’过了一会儿,一只大雁从东方飞来,更羸只用空弦一响,就把它吓得落了下来。魏王说:‘这样射箭竟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更羸说:‘这只鸟是受过伤的鸟【身上有隐痛,就像孽子一样】。’魏王说:‘先生凭什么知道?’他回答说:‘它飞得慢而叫声悲哀。飞得慢,是因为旧伤疼痛;叫声悲哀,是因为长久失去了同伴。所以旧伤还没有痊愈,受惊的心情也还没有消失。听到弓弦声猛烈而高亢【烈,猛烈;高飞,是想躲避箭】,旧伤发作,于是坠落了【因为伤痛而坠落】。如今临武君曾经败给秦国【曾在秦军手下失败,具体情况不详】,不能让他担任抵抗秦军的将领。”
汗明【未详】见春申君,侯问三月而后得见,谈卒,春申君大説之。汗明欲复谈,春申君曰:“仆已知先生,先生大息矣【异于小休】汗明蹙【元作僦】焉【字书无僦字,蹙踖,惊貌】曰:“明愿有问君,而恐固【固陋也】不审君之圣,孰与尧也?春申君曰:“先生过矣,臣何足以当尧?”汗明曰:“然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实不如尧,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后乃相知也。今君一旦而知臣,是君圣于尧,而臣贤于舜也。”春申君曰:“善。”召门吏为汗先生着客籍,五日一见【著者,书此语也】汗明曰:“君亦闻骥乎?夫骥之齿至矣【至,言可服乗之时】服盐【元作槛】车【服在车前】而上大行,蹄申膝折【申,犹展,皆用力故然】尾湛胕溃【湛,沉;同,汗多故然;胕,当作肤,与肤同,亦汗出于肤如溃】漉汗【元作汁】洒地【渗□之汗】白汗交流【白汗,不縁暑而汗也】外阪迁延【阪,陂也;迁延,不进貌】负棘而不能上【负,所戴也;棘,言步蹇】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羃之【羃,覆也】骥于是俛而喷,仰而鸣,声逹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问其声何以然】彼见伯乐之知己也。今仆之不肖,阨于州部【集韵,部统也,界也】堀穴穷巷【堀,窟也;以穷巷为窟穴】沉洿鄙俗之日久矣【洿,浊辱也】君独无意湔祓仆【湔,手澣也;祓,去恶也】使得为君髙鸣屈于梁乎【声已之屈,梁南梁彪谓世之懐材抱徳之士陆沈于时,若此骥者不少,而伯乐之不世有,长鸣之无其时,可不为之大哀耶?故招延不可不博,试用不可不详也】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进之,甚众,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闻其不宜子,恐又无宠。李园求事春申君,为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后于所期日】还谒【自赵还入谒】春申君问状【状事状】对曰:齐王遣使【诡言王建】求臣女弟,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对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曰:可。于是园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园乃与其女弟谋。园女弟承间説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今。君相楚王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嵗后将更立兄弟。即楚王更立【王后王】彼亦各贵其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奈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之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頼天而有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封【四封之内】尽可得,孰与其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以李园女弟立为王后。楚王贵李园,李园用事。李园既入,其女弟为王后,子为太子,恐春申君语泄而益骄,隂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防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春申君相楚二十五年,考烈王病,朱英【楚人】谓春申君曰:世有无妄之福【无妄言可必】又有无妄之祸。今君处无妄之世,事无妄之主,安不有无妄之人乎?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福?曰: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为相国,实楚王也。五子皆相诸侯,今王疾甚,旦暮且崩,太子衰弱,疾而不起,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谓摄也】当国如伊尹周公,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不不反政】因而有楚国,此所谓无妄之福也。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祸?曰:李园不治国【言非将相】王之舅也,不为兵将,而隂养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崩,李园必先入,据本议【据言不移议,欲杀春申也】制断君命【制断矫也,君楚王也】秉权而杀君以防口,此所谓无妄之祸也。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人?”曰:“君先仕臣为郎中君,王崩【此章唯楚王更立,楚王可曰楚王,余皆后人称之】李园先入,臣请为君▯其胷,杀之,此所谓无妄之人也。”春申君曰:“先生置之,勿复言也。”李园软弱人也,仆又善之,又何至此?朱英恐,乃亡去。后十七日,楚考烈王崩,李园果先入,置死士,止于棘门之内【宫门以棘卫之】春申君后入,止棘门,园死士夹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于是使吏尽防春申君之家,而李园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为楚幽王。
译汗明【事迹不详】拜见春申君,等候了三个月才得以见面。谈话结束后,春申君非常喜欢他。汗明想再次和他交谈,春申君说:“我已经了解先生了,先生可以休息了【大息,不同于短暂的小憩】。”汗明局促不安【原文作“僦”;字书没有“僦”字,蹙踖,指惊慌的样子】地说:“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只是恐怕我固陋【固陋,浅陋】,不能判断您的圣明程度;您和尧相比,谁更圣明?”春申君说:“先生过奖了,我怎么能和尧相比?”汗明说:“既然这样,请您估量一下我;我和舜相比,谁更有才能?”春申君说:“先生就是舜。”汗明说:“不是这样,请让我把话说完:您的贤能实际上不如尧,我的才能也不及舜。像贤能的舜侍奉圣明的尧,过了三年尧才了解舜。如今您一天之内就了解了我,这就是说,您比尧更圣明,而我比舜更贤能。”春申君说:“好。”于是召来门吏,把汗先生登记在门客名册中,五天召见一次【著,指把这句话记录下来】。汗明说:“您也听说过千里马吗?千里马的牙齿已经长成,到了可以驾驭乘骑的时候【至,指到了可以服役乘骑的时期】,却让它套着运盐的车【原文作‘槛’,当为车;服,指套在车前】上太行山,结果蹄子伸张、膝盖折断【申,同‘伸’,都是因为用力的缘故】,尾巴浸湿、皮肤溃烂【湛,沉;同,汗多所以如此;‘胕’应作‘肤’,与肤相同,也是因为汗从皮肤流出,像溃烂一样】。” 汗水淋漓【原文作‘汁’】,洒落在地上【指汗水不断渗出】,白汗交错流淌【白汗,不是因为暑热而出的汗】,它在外面的山坡上缓慢徘徊【阪,山坡;迁延,不能前进的样子】,背负着荆棘而不能上山【负,所背负的东西;棘,指步履艰难】。伯乐遇到它,便下车攀着它哭泣,解下麻布衣服覆盖在它身上【羃,覆盖】。千里马于是低头喷气,抬头长鸣,声音直达天空,仿佛发出金石之声,为什么会这样呢【问它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它遇到了了解自己的伯乐。如今我没有才能,困厄于州部之中【《集韵》说,部是统属、界限】,长期藏身于偏僻穷巷【堀,窟;把穷巷当作洞穴】,沉沦在污浊鄙俗之中已经很久了【洿,污浊、受辱】。难道您就没有意愿来洗涤、清除我的污秽【湔,用手洗;祓,去除邪恶】,让我能够替您在大梁高声申诉自己的委屈吗【高鸣,声言自己的委屈;梁,指南梁。彪说:世上怀有才能、抱有德行而沉没于时势之中的人,像这匹千里马一样的不少;但伯乐并非世代都有,长鸣也没有合适的时机,难道不值得为此深深悲哀吗?所以招延人才不能不广泛,试用人才不能不慎重。】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为此忧虑,寻找适宜生育的妇人进献给楚王,人数很多,但最终仍然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自己的妹妹,想把她进献给楚王。楚王听说她不适宜生育,担心她又不会受宠。李园便求得在春申君门下任事,成为舍人。不久,他请求告假回家,却故意超过了约定的日期【后于约定日期】才回来拜见春申君【从赵国回来后入见】。春申君询问缘由【状,事情的情状】,他回答说:“齐王派使者【假称齐王建】来求娶我的妹妹,我和他的使者饮酒,所以误了期限。”春申君说:“已经聘娶入宫了吗?”回答说:“还没有。”春申君说:“可以让我见见她吗?”回答说:“可以。”于是李园便把妹妹进献给春申君,她立即得到春申君的宠幸;李园知道她已经怀孕,于是便和妹妹谋划。李园的妹妹乘间隙劝说春申君:“楚王宠爱、尊贵您,即使是兄弟也比不上。您担任楚相二十多年,而楚王没有儿子;等楚王百年之后,必将改立他的兄弟。楚王一旦改立【即改立王位继承人】,那些兄弟也各自会尊宠自己的亲信,您又怎么能够长久受宠呢?事情还不止如此。您掌权已久,对楚王的兄弟多有失礼;兄弟如果真的被立为王,灾祸将要殃及自身,您又将凭什么保住相印和江东的封地呢?如今我自己知道已经怀孕了,但别人还不知道。我受您的宠幸不久,如果确实凭借您的尊贵身份把我进献给楚王,楚王一定会宠幸我;我若承蒙上天而生下男孩,那么这个孩子就是您的儿子成为楚王。” 楚国四境以内的封地【四封之内】,都可以得到,哪一种情况能和将来临近不可预料的罪祸相比呢?春申君非常赞同她的话,于是把李园的妹妹送出自己的府邸,谨慎地安置她,并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召她入宫宠幸她,她果然生下一个男孩;楚王立男孩为太子,又立李园的妹妹为王后。楚王尊贵李园,李园于是掌握政权。李园入宫后,妹妹成为王后,儿子成为太子,他担心春申君泄露这件事而更加骄横,便暗中豢养死士,想杀死春申君来灭口;但国人中已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春申君担任楚相二十五年时,考烈王病重,楚国人朱英对春申君说:“世上有意外的福分【无妄,指无法预料】,也有意外的灾祸。如今您处在一个会发生意外的时代,侍奉一位会带来意外祸福的君主,难道不会有意外之人出现吗?”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的福分?”朱英说:“您担任楚相二十多年,虽然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却是楚王。您的五个儿子都做了诸侯的相国。如今楚王病得很重,早晚将要去世;太子衰弱,如果疾病不起,而您辅佐年少的君主,趁机代替他即位【指代行摄政】,掌握国家政权,像伊尹、周公那样;等君王长大后归还政权,否则就顺势面南称王【原文‘不即遂’,即不归还政权】,顺势拥有楚国,这就是所谓的意外之福。” 春申君问:“什么叫无妄之祸?”朱英说:“李园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意思是说他不是将相】而只是王的舅父;他不任兵将,却暗中蓄养死士,已经很久了。楚王一死,李园一定会先入宫,占据有利形势,固执地不改变主意【‘据本议’是说坚持自己的主意,想杀春申君】;他会控制并截断您的命令【‘制断’是矫造、截断的意思;‘君’指楚王】,掌握权力并杀掉您,以防止事情泄露。这就是所谓无妄之祸。”春申君问:“什么叫无妄之人?”朱英说:“您先任用我为郎中君。楚王一死【这一章只有楚王改立,所以可以称楚王;其余的王都是后人追称】李园先入宫,我请求替您刺穿他的胸膛,把他杀掉;这就是所谓无妄之人。”春申君说:“先生放下这件事,不要再说了。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又一向善待他,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呢?”朱英害怕了,于是逃走。过了十七天,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果然先入宫,安排死士守在棘门以内【宫门用荆棘防卫】。春申君后来入宫,走到棘门时,李园的死士从两边刺杀春申君,砍下他的头,扔在棘门外。于是李园派官吏把春申君的家属全部拘禁起来。李园的妹妹原先受到春申君宠幸,怀有身孕后进入王宫,生下儿子;这个儿子后来被立为楚幽王。
也是嵗,秦始皇立九年,嫪毐【吕不韦所进,以説始皇母帝太后者也】亦为乱于秦【不韦传,毐与太后私乱,生子二人,与后谋曰王即薨,以子为后】觉夷三族,而吕不韦废【彪谓春申君所以至于此,锢宠而暗于事也,使万有一如李氏女所陈者,归相印而老江东之封,不已优乎?春申于楚,非若商君之于恵文,又如不可,则杖防而去,扁舟五湖,为世陶朱,抑可矣。春申不为此,而计出于防宗,盖小人患失之祸,势必有此,不可不戒也。朱英之言深矣,然未闻道也。春申之纳女,前日事耳,英不以时匡之,以大臣之义,而以一卒自任,虽多言,亦何救于乱哉】史疾为韩使楚,楚王问曰:「客何方所循【方术也】曰:「治列子、御冦之言。」曰:「何贵?」曰:「贵正。」王曰:「正亦可为国乎?」曰:「可。」王曰:「楚国多盗,正可以御盗乎?」曰:「可。」曰:「以正御盗奈何?」顷间有鹊止于屋上者,曰:「请问楚人谓之何?」王曰:「谓之鹊,谓之乌可乎?」曰:「不可。」曰:「今王之国,有柱国、令尹、司马、典令【皆楚官】其任官置吏,必曰『防防胜任』,今盗贼公行而弗能禁也,此乌不为乌,鹊不为鹊也。」
战国防卷五<史部,杂史类,鲍氏战国策注》>
钦定四库全书战国防卷六宋 鲍彪 注赵【初分晋,得赵国。北有信都、真定、常山、中山,又得涿郡之髙阳、郑□乡。东有广平、钜鹿、清河、河间、渤海之东平舒、中邑、文安、束州、成平、章安。河以北,南至浮水、繁阳、内黄、斥丘。西有太原、定襄、云中、五原、上党】襄子【简子子,定王十六年戊子,三晋灭智伯,分其地】智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灭之。休数年,使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叚规【韩人,晋旧姓,故魏亦有】谏曰:“不可。夫智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鸷【鸷,杀鸟也,喻其残忍】复来请地,不与,必加兵于韩矣。君其与之。彼狃【狃,犬性骄也】又将请地于他国。他国不聼,必郷之以兵。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而待事之变。”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一于智伯。智伯説。又使人请地于魏。魏桓【元作宣,下同】子欲勿与,赵葭【魏人,亦晋旧姓】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智伯也。然则其错兵于魏必矣。不如与之。”桓子曰:“诺。”因使人致万家之邑一于智伯。智伯说又使人之赵,请蔺【元作蔡】臯狼之地【蔡非赵地,臯狼属西河】赵襄子弗与。智伯因隂结韩、魏,将以伐赵。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智伯之为人,阳亲而隂踈。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他日隂踈,今则显矣】其移兵寡人必矣。
译同一年,秦始皇即位第九年,嫪毐【是吕不韦荐进宫、用来取悦始皇帝母亲帝太后的人】也在秦国作乱【《吕不韦传》说,嫪毐与太后私通,生了两个儿子,并同太后谋划说:“大王一旦去世,就立我的儿子为王”】,事情被发觉后,嫪毐三族都被诛灭,吕不韦也被废黜【彪评论说:春申君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是因为被宠幸所困,又不明白事理。假如李园的妹妹所说的事情有一万件中只发生一件,春申君交还相印,老死在江东的封地,不也已经很优厚了吗?春申君在楚国的处境,并不像商君在惠文王那里;即使觉得不能这样做,也可以拄着杖离去,乘一叶小舟泛游五湖,成为后世所说的陶朱公,这也可以。春申君没有这样做,反而把计策用在防备宗族上,大概正是小人害怕失去权势所造成的灾祸,势必会发展到这一步,不可不引以为戒。朱英的话很深刻,但还没有达到明白大道的程度。春申君纳李园之妹为妾,是前一天就发生的事;朱英没有及时以大臣的义务劝止他,却以一个士卒的身份自任,虽然说了很多话,对这场祸乱又有什么挽救作用呢】史疾出使韩国到楚国,楚王问:“客人从事哪一方面的学术?”史疾答:“研究列子、御寇的言论。”楚王问:“其中以什么为贵?”史疾答:“以正为贵。”楚王问:“正道也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吗?”史疾答:“可以。”楚王问:“楚国盗贼很多,正道可以用来防御盗贼吗?”史疾答:“可以。”楚王问:“用正道防御盗贼,怎么做呢?”过了一会儿,有一只鹊停在屋顶上。史疾问:“请问楚国人把它叫作什么?”楚王答:“叫作鹊。”史疾又问:“可以叫作乌吗?”楚王答:“不可以。”史疾说:“如今大王的国家有柱国、令尹、司马、典令【都是楚国官职】;任命官员、设置属吏时,总要说‘才能足以胜任’。如今盗贼公然横行,却不能禁止,这就像把乌不叫作乌、把鹊不叫作鹊一样。” 《战国策》卷五 <史部、杂史类、《鲍氏战国策注》> 钦定《四库全书》《战国策》卷六 宋代鲍彪注 赵国【最初分割晋国时得到赵国。北面有信都、真定、常山、中山,又得到涿郡的高阳、郑□乡。东面有广平、钜鹿、清河、河间、渤海的东平舒、中邑、文安、束州、成平、章安。黄河以北,南到浮水、繁阳、内黄、斥丘。西面有太原、定襄、云中、五原、上党】赵襄子【赵简子的儿子。定王十六年戊子,三晋灭掉智伯,瓜分了他的土地】智伯率领赵、韩、魏三国军队讨伐范氏、中行氏,把他们消灭了。过了几年,智伯派人向韩国索取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韩国人,晋国旧族,所以魏国也有这个姓氏】劝谏说:“不可以。智伯这个人贪图利益而且凶暴【‘鸷’是捕杀鸟的意思,比喻残忍】;他还会再来索取土地。如果不给,他一定会向韩国用兵。您还是把土地给他吧。他得到满足后,又会向其他国家索取土地。其他国家如果不给,他一定会发兵进攻它们。这样,韩国就可以免除祸患,等待局势变化。”韩康子说:“好。”于是派使者把一座有一万户人家的城邑送给智伯。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向魏国索取土地。魏桓子【原文作“宣”,下同】想不给,赵葭【魏国人,也是晋国旧族】劝谏说:“他向韩国索取土地,韩国给了他;如今向魏国索取,魏国却不给,这就是魏国在内增强自己、在外激怒智伯。这样一来,智伯一定会把军队调来攻打魏国。不如给他。”魏桓子说:“好。”于是派人把一座有一万户人家的城邑送给智伯。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到赵国索取蔺【原文作“蔡”】、皋狼的土地【“蔡”不是赵国的土地,皋狼属于西河】。赵襄子不给。智伯于是暗中联合韩国、魏国,准备攻打赵国。赵襄子召见张孟谈,告诉他说:“智伯这个人,表面亲近,暗中疏远。他三次派人向韩、魏索取土地,而我没有给他【过去只是暗中疏远,如今已经公开表现出来了】;他一定会把军队调来攻打我。现在我怎样才能安居呢?”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