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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鲍氏战国策注七

战国策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6–56 段

钦定四库全书战国策卷五宋 鲍彪 注楚【今之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漠中、汝南,皆其分也。江陵故郢都,西逋巫巴,东有云梦之饶】宣王【肃王子,元年烈王七年壬子】齐楚搆难,宋请中立。齐急,宋【告急于宋】宋许之。子象【楚人】为楚谓宋【补】王【公剔成】曰:「楚以缓失宋,将法齐之急也。齐以急得宋,后将常急矣。是从齐而攻楚之未必利也。齐战胜楚,势必危宋;不胜,是以弱宋干强楚也【言以助齐犯楚之怒】而今两万乗之国,常以急求所欲,国必危矣。」邯郸之难【赵成侯二十一年,魏拔邯郸,此十六年】昭奚恤谓楚王曰:「王【元作里】不如无救赵而以强魏【使魏为强】魏强,其割赵必深矣。赵不能聴,则必坚守,是两敝也【两国相持必俱敝】景舎曰:「不然,昭奚恤不知也。夫魏之攻赵也,恐楚之攻其后也。今不救赵,赵有亡形而魏无楚忧,是楚魏共赵也【如与魏共攻之】害必深矣【赵之害】何以两敝也?且魏令兵以割赵,赵见亡形而有楚之不救已也【言虽有楚而不见救】必与魏合而以谋楚。故王不如少出兵以为赵援。赵恃楚劲,必与魏战。魏怒于赵之劲而见楚救之不足畏也,必不释赵。赵魏相敝而齐秦应楚【应言乗此起兵耳,非与楚合也】则魏可破也。」楚因使景舎起兵救赵,邯郸抜【楚兵少故】楚取睢濊之间【后志梁国睢阳注,征北记南淮有睢陵,梁国有睢阳,南临濊水】江乙为魏使于楚【乙魏人时居魏后乃仕楚故其谮昭奚恤曰臣居魏知之】谓楚王曰:“臣入境,闻楚之俗,不蔽人之善,不言人之恶,诚有之乎?”王曰:“诚有之。”江乙曰:“然则白公之乱,得无遂乎【遂犹成,白公太子建子胜,哀十六年建以防奔郑,郑杀之,胜请伐郑,子西不从,胜怒杀子西,刧恵王】诚如是,臣等之罪免矣。”楚王曰:“何也?”江乙曰:“州侯相楚,贵甚矣,而主断【谓其专决】左右俱曰‘无有【言世无如之】如出一口矣。”荆宣王问羣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诚何如?”羣臣莫对。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而敢不走乎?’虎以为然,故遂与之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已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専属之昭奚恤,故比方之,畏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也。”昭奚恤与彭城君【彭城属楚知为楚人】议于王前,王召江乙而问焉。江乙曰:“二人之言皆善也,臣不敢言其后。”此谓虑贤也【虑犹疑也,贤者言善,已复言之,将使王疑彼思虑之也】江尹【乙也】欲恶昭奚恤于楚王而力不能,故为梁山阳君【山阳属魏,知为魏人】请封于楚【知其无功,奚恤必谏,而山阳怨,可以为党】楚王曰:“诺。”昭奚恤曰:“山阳君无功于楚国,不当封。”江尹因得山阳君与之共恶昭奚恤。魏氏恶昭奚恤于楚王【以山阳君故】楚王告昭子,昭子曰:“臣朝夕以事聴命【言其亲近】而魏入吾君臣之间【以恶奚恤之言入】臣大惧。臣非畏魏也,夫泄吾君臣之交而天下信之,是其为人也近苦矣【苦犹恶也,此指江乙】夫苟不难为之外【为谓泄,外谓魏也】岂忘为之内乎?臣之得罪无日矣【无几日也】王曰:“寡人知之,大夫何患。”江乙恶昭奚恤,谓楚王曰:“人有以其狗为有执而爱之【执言善守】其狗尝溺井【溺去音】其邻人见狗之溺井也,欲入言之,狗恶之,当门而噬之。邻人惮之,遂不得入言。邯郸之难,楚进兵大梁,取矣。昭奚恤取魏之寳器,臣居魏,知之,故昭奚常恶臣之见王【此言邯郸事在乙居魏时,故升邯郸之难于前】江乙欲恶昭奚恤于楚,谓楚王曰:下比周则上危,下分争则上安【分则不比,争则不周,为▯恶张本】王亦知之乎?愿王勿忘也。且人有好扬人之善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君子也,近之。江乙曰:有人好扬人之恶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小人也,逺之。江乙曰:然则且有子杀其父,臣弑其主者,而王终已不知者,何也?以王好闻人之美恶,闻人之恶也。王曰:善,寡人愿两闻之【彪谓两闻之是也,然必以明夫茍不明,则适为江乙防口之资耳】

译钦定《四库全书》《战国策》卷五 宋代鲍彪注 楚宣王【今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漠中、汝南,都属于楚国分地。江陵是旧郢都,西面连接巫、巴,东面有云梦的富饶资源】【宣王是肃王之子,在位元年为烈王七年壬子】齐、楚发生争战,宋国请求保持中立。齐国形势危急,便向宋国告急,宋国答应了。子象【楚国人】替楚国对宋王【公剔成】说:“楚国因为想缓和局势而失去宋国,今后就会仿效齐国的做法,利用宋国的危急。齐国因为局势危急而得到宋国,以后就会常常制造危急。这种做法是跟从齐国攻打楚国,却未必有利。齐国战胜楚国,势必会危及宋国;如果没有取胜,就是凭借弱小的宋国去触犯强大的楚国【意思是帮助齐国,从而激怒楚国】。如今有两个拥有万乘兵车的国家,若总是用制造危急的办法来求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国家一定会危险。” 邯郸之战【赵成侯二十一年,魏国攻克邯郸;这里说的是其后十六年】,昭奚恤对楚王说:“大王不如不去救赵国,而让魏国因此变强【使魏国成为强国】。魏国强大了,割取赵国土地时就会更加苛刻。赵国如果不能听从,就一定会坚守,这样两国都会疲敝【两国相持,必然都疲敝】。”景舍说:“不是这样,昭奚恤不明白。魏国攻打赵国,是害怕楚国从后方攻打它。现在如果不救赵,赵国已经出现灭亡的迹象,而魏国又没有楚国的忧患,这就等于楚、魏两国共同攻打赵国【如同与魏国共同进攻赵国】,赵国所受的祸害必然更深【指赵国的祸害】,怎么会只是两国疲敝呢?况且魏国正调动军队割取赵国土地,赵国看到灭亡的迹象,又知道楚国并没有救援自己【意思是虽有楚国,却没有看到楚国来救】,一定会同魏国联合起来谋划攻楚。所以大王不如少量出兵,作为赵国的援助。赵国依仗楚国强大,一定会同魏国交战。魏国因赵国依仗楚国而愤怒,又看出楚国的救援并不足以使它畏惧,必然不会放过赵国。等赵、魏两国彼此疲敝,齐国、秦国响应楚国【‘响应’是说乘此机会起兵,并不是与楚国联合】,魏国就可以被攻破了。”楚国于是派景舍出兵救赵,邯郸被攻克【因为楚军人数少】,楚国取得了睢水、濊水之间的地区【后世《地理志》注说,梁国有睢阳;《征北记》说南淮有睢陵,梁国有睢阳,南面临近濊水】。江乙替魏国出使楚国【江乙是魏国人,当时居住在魏国,后来才在楚国做官,所以他诬陷昭奚恤时说“臣居魏,知之”】,对楚王说:“我进入楚国境内,听说楚国的风俗是不掩盖别人的善行,也不说别人的坏话,确实如此吗?”楚王说:“确实如此。”江乙说:“既然这样,那么白公之乱恐怕就会成功了【‘遂’就是成功;白公是太子建的儿子胜。哀公十六年,太子建因防备而逃到郑国,郑国杀了他;胜请求攻打郑国,子西不答应,胜发怒,杀死子西并劫持惠王】。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这些臣下的罪过就可以免除了。”楚王说:“为什么?”江乙说:“州侯担任楚国的相国,地位十分尊贵,而且专断国政【说的是他独自决断】;大王身边的人都说‘没有这样的人’【意思是世上没有比得上他的人】,简直像从同一张嘴里说出来的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荆宣王问群臣说:“我听说北方诸侯都害怕昭奚恤,果真是这样吗?”群臣没有人回答。江乙回答说:“老虎寻找各种野兽,把它们当作食物,捉到了一只狐狸。狐狸说:‘你不敢吃我!上天派我统领百兽。现在你吃我,就是违抗上天的命令。你如果认为我的话不可信,我在前面走,你跟在我后面,看百兽见到我后,难道还敢不逃跑吗?’老虎认为它说得对,于是就和狐狸一起走。野兽们见到它们,全都逃跑。老虎不知道野兽是害怕自己才逃跑的,却以为它们害怕狐狸。如今大王的土地方圆五千里,拥有百万披甲士卒,却把军政大权专门交给昭奚恤,所以诸侯看起来像是在害怕昭奚恤;实际上,他们害怕的是大王的军队,就像百兽害怕老虎一样。” 昭奚恤和彭城君【彭城属楚,可知彭城君是楚国人】在楚王面前争论,楚王召来江乙询问。江乙说:“两个人的话都很好,臣不敢说谁的意见在后面。”这叫作对贤人的疑虑【‘虑’就是疑惑;贤人说的话本来都正确,如果再说出相反的话,就会使楚王怀疑他们,让楚王思考他们各自的用意】。江尹【就是江乙】想在楚王面前诋毁昭奚恤,但力量做不到,所以替梁山阳君【山阳属魏,可知山阳君是魏国人】请求楚王封他为侯【江乙知道山阳君对楚国没有功劳,昭奚恤一定会劝阻;这样山阳君就会怨恨昭奚恤,江乙便可以借此结成同党】。楚王说:“好。”昭奚恤说:“山阳君对楚国没有功劳,不应当封他。”江尹于是取得了山阳君的支持,同他一起诋毁昭奚恤。魏国方面因为山阳君的缘故,在楚王面前诋毁昭奚恤。楚王把这件事告诉昭奚恤。昭奚恤说:“臣早晚都在朝廷侍奉,听从大王的命令【说的是臣与大王亲近】,魏国却把话传入我们君臣之间【把诋毁昭奚恤的话传了进来】,臣非常害怕。臣并不是害怕魏国;泄露我们君臣之间的交情,而天下人又相信这种说法,这说明他们的为人已经接近恶劣了【‘苦’就是恶,这里指江乙】。如果他们尚且不怕向外泄露这种事【‘为’是泄露,‘外’指魏国】,难道会忘记向内部制造事端吗?臣获罪的日子恐怕已经不远了【没有几天了】。”楚王说:“寡人明白这些,大夫何必忧虑。” 江乙诋毁昭奚恤,对楚王说:“有人认为自己的狗很能干,善于守门,因此很爱它【‘执’是善于守卫】。有一天,这条狗掉进了井里【‘溺’读去声】,邻人看见狗掉进井里,想进门告诉狗的主人;狗却讨厌他,守在门口咬他。邻人害怕它,于是不能进去通报。邯郸之战时,楚国出兵进攻大梁,魏国就要被攻取了。昭奚恤却拿走魏国的宝器。我居住在魏国,知道这件事,所以昭奚恤一向厌恶我来见大王【这里说邯郸之战发生在江乙居住魏国时,因此把‘邯郸之难’提前叙述】。” 江乙想在楚国诋毁昭奚恤,对楚王说:“臣下彼此结党,那么君上就危险;臣下互相分裂争斗,那么君上就安全【分裂就不会结党,争斗就不会相互勾结,这是为宣扬诋毁制造条件】。大王知道这个道理吗?希望大王不要忘记。况且有人喜欢宣扬别人的善行,大王认为这种人怎么样?”楚王说:“这是君子,应当亲近他。”江乙说:“有人喜欢宣扬别人的恶行,大王认为这种人怎么样?”楚王说:“这是小人,应当疏远他。”江乙说:“既然如此,那么有人杀害自己的父亲、臣下弑杀自己的君主,而大王始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因为大王喜欢听闻别人的美德和恶行,却只听到了别人的恶行。”楚王说:“说得好,寡人愿意两方面都听【鲍彪说:两方面都听是对的;但必须先明辨是非,否则反而会成为江乙堵塞言路的凭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