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鲍氏战国策注十

战国策卷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94–111 段

赞对曰:“其子之肉尚食之,其谁不食?”乐羊既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彪谓乐羊所谓隠忍以成就功名者也。子则既烹矣,敌人遗之羮,将以乱其心也。有如不忍,而以慈爱沮其杀敌之心,则大事去矣,何救于亡子?故羊忍为此,以怒众而成功,乃其情非恝然无以天性为者也。覩师赞之言,其谤书之渠乎?虽然,羊之义视分羮为有余,比覆醢为不足。使其投柸慷慨,一皷而摅家国之愤,亦收功必矣。介胄之士,未可望之以圣人之地也】西门豹为邺令【邺属魏郡】而辞乎魏文侯。文侯曰:“子往矣,必就子之功,而成子之名。”西门豹曰:“敢问就功成名,亦有术乎?”文侯曰:“有之矣。郷邑老者而先受坐之士【老者坐先于众】子入而问其贤良之士而师事之,求其好掩人之美而掦人之丑者而参验之。夫物多相▯而非也,幽莠之防也似禾【莠禾下生草,幽言其色茂】黧【元作骊】牛之黄也似虎【黧黒黄色也,骊乃深黒马耳】白骨疑象,武夫▯玉【武夫石似玉】此皆似之而非者也。”文侯与虞人期猎【虞人掌山泽之官】是日饮酒乐,天雨,文侯将出,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公将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不一防期哉【昔与之期,今徃防之】乃往,身自罢之。魏于是乎始强。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而称乐【音岳】文侯曰:「钟声不比乎【比犹协】左髙【言左方之声】田子方笑。文侯曰:「奚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则乐官【音洛,以治官为乐】不明则乐音。今君审于声【审,言聴之察】臣恐君之聋于官也。」文侯曰:「善。」敬闻命【彪谓:周襄世主,无如魏文侯之贤者。夫其师友渊源,有子夏、子方之徒,诱诲规切之,虽欲无贤,可得乎?然则用真儒,无敌于天下,信矣】武侯【文侯子元年,安王十六年乙未】魏武侯与诸大夫浮于西河,称曰:“河山之险,不亦信固哉!”王钟侍坐【元作王】曰:“此晋国之所以强也。若善脩之,则霸王之业具矣。”吴起对曰:“吾君之言,危国之道也,而子又附之,是重危也。”武侯忿然曰:“子之言有说乎?”吴起对曰:“河山之险,信不足保也。是霸王之业,不从此也。昔者三苗之居,左有【▯】彭蠡之波【彭蠡湖在豫章彭泽】右有洞庭之水,汶【元作文】山在其南,而衡山在其北【衡南岳在长沙湘南】恃此险也,为政不善,而禹放逐之【衍夫字】夏桀之国,左天门之隂【后志髙都有天井闗注云战国策桀居天门即此闗也】而右天谿之阳【今按天门即史太华伊阙彼言右故此言左之隂天谿即河济彼言左故此言右之阳】卢睾在其北【地缺】伊洛出其南【孔曰伊水出陆浑洛水之上洛】有此险也,然为政不善,而汤伐之。殷纣之国,左孟门【太公世家注晋山险】而右漳滏【元作釜】前带河,后被山。有此险也,然为政不善,而武王伐之。且君亲从臣而胜,降城城非不髙,人民非不众也,然而可得并者,政恶故也。从是观之,地形险阻,奚足以霸王矣!”武侯曰:“善!吾乃今日闻圣人之言也。”西河之政,专委之子矣【起专有小异】惠王【武侯子,元年烈王六年,辛亥】魏公叔痤为魏将,而与韩、赵战浍北【说文:浍水出靃山西南入汾,此二年败韩,马陵败赵于怀】禽乐祚【赵将】魏王说,郊迎以赏田百万,禄之【闲田以待赏冇功者】公叔痤反走,再拜辞曰:“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直,直前;倚,邪行】栋挠而不避者【挠,折也,喻敌之压已】此吴起余教也。臣不能为也。前脉形地之险阻【脉,见其幽;形,见其显】决利害之备,使三军之士不迷惑者,巴宁、爨襄之力也【二人,下所谓能士】县赏罚于前,使民昭然信之于后者,王之明法也。见敌之可也,皷之不敢怠倦者,臣也。王特为臣之右手不倦,赏臣可也。若以臣之有功,臣何力之有乎?”王曰:“善。”于是索吴起之后,赐之田二十万,巴宁、爨襄田各十万。王曰:“公叔岂非长者哉?既为寡人胜强敌矣,又不遗贤者之后,不掩能士之迹。公叔何可无益乎?”故又与田四十万,加之百万之上,使百四十万。故老子曰:“圣人无积,尽以为人,已愈有。既以与人【既,亦尽也】已愈多。”公叔当之矣【彪谓公叔此言,何其似魏绛也?方之郤至,骤称其伐,彼已隘矣】

译覩师赞回答说:“连自己儿子的肉都能吃,还有谁的肉不能吃呢?” 乐羊平定中山后,魏文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内心(鲍彪说:乐羊所谓忍辱含垢,是为了成就功名。儿子既然已经被烹杀,敌人又把肉羹送来,是想扰乱他的心志。如果他不忍心,因为慈爱而削弱了杀敌之心,那么大事就会失败;对已经死去的儿子又有什么帮助呢?所以乐羊忍心这样做,是为了激励众人而取得成功,并不是他的本性冷酷无情、完全没有天性。覩师赞的话,难道不是毁谤乐羊的言辞吗?不过,乐羊的义气比起分食肉羹已经有余,比起倾覆醢器还嫌不足。假使他把杯子掷下,慷慨激昂,一鼓作气发泄家国之愤,取得战功也一定可以做到。披甲戴盔的武人,不能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西门豹担任邺令(邺属魏郡),向魏文侯辞行。文侯说:“你去吧,一定要成就你的功业,成就你的名声。”西门豹说:“请问成就功业、树立名声,也有方法吗?”文侯说:“有。乡邑中年长而且在众人之前就座的人(老人坐在众人之前),你到任后就询问当地贤良之士,并以师礼侍奉他们;再寻找那些喜欢掩盖别人的优点、宣扬别人的缺点的人,对他们的话加以参照验证。世间万物有很多形似而实非的东西:幽暗处的莠草很茂盛,样子像禾苗(莠是禾苗下生长的杂草,‘幽’是说颜色茂盛);黑黄色的牛看起来像老虎(‘黧’是黑黄色,‘骊’是深黑色的马);白骨容易被误认为象,武夫石类似玉石。这些都是形似而实非的东西。” 魏文侯和虞人约定打猎(虞人是掌管山林川泽的官员)。这天文侯饮酒快乐,天又下起雨来,文侯准备出发,左右侍从说:“今天饮酒正高兴,天又下雨,您要到哪里去呢?”文侯说:“我已经和虞人约定打猎,虽然快乐,难道可以不履行一次约定吗?(过去已经和他约定,今天就要前去赴约。)”于是前往,亲自取消了打猎。魏国从此开始强盛。魏文侯和田子方饮酒,称说快乐(“乐”读作“岳”)。文侯说:“钟声不协调吗?(‘比’是协调;‘左高’是说左边的声音)”田子方笑了。文侯问:“您笑什么?”子方说:“臣听说,君主明智,就以治理官府为乐(‘乐’读作‘洛’,以治理官府为乐);君主不明智,就以听音乐为乐。如今君王对声音辨察得很仔细(‘审’是说听得仔细),臣担心君王在治理官府方面却像聋了一样。”文侯说:“好。”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鲍彪说:周襄王以来的诸侯君主,没有谁比魏文侯更贤明。他所受的师友教导,有子夏、田子方一类的人诱导、教诲、规劝和切磋;他即使想不贤明,难道做得到吗?可见任用真正的儒者,天下便没有敌手,确实如此)。武侯(文侯之子即位元年,安王十六年,乙未)。魏武侯和各位大夫在西河泛舟,说道:“河山的险要,不是确实很牢固吗!”王钟侍坐在旁边【原文作“王”,据校注】说:“这就是晋国所以强大的原因。如果善于修治它,称霸称王的事业就具备了。”吴起回答说:“我们君主的话,是使国家陷于危险的办法;您又附和他,这是使危险加重。”武侯愤怒地说:“你的话有什么根据吗?”吴起回答说:“河山的险要,确实不足以保全国家。称霸称王的事业,也不是由此产生的。从前三苗居住的地方,左边有彭蠡湖的水波【彭蠡湖在豫章彭泽】,右边有洞庭湖的水,汶山在南面,衡山在北面【衡山是南岳,在长沙湘南】,凭借这些险要地势;但由于施政不善,禹把它放逐了【“夫”字为衍文】。夏桀的国家,左边有天门山的北面【《后汉书》记载,高都有天井关,注说战国策所称桀居住的天门,就是这个关】,右边有天谿的南面【今按:天门就是《史记》所说的太华、伊阙;因那里说在右边,所以这里说在左边的北面。天谿就是河、济;因那里说在左边,所以这里说在右边的南面】,卢睾在北面【地名缺】,伊水、洛水从南面流出【孔安国说:伊水出于陆浑,洛水出于上洛】,拥有这样的险要地势;但由于施政不善,商汤还是讨伐了它。殷纣的国家,左边有孟门【《太公世家》注说是晋地的险要处】,右边有漳水、滏水【原文作“釜”】,前面以黄河为带,后面背靠山脉。拥有这样的险要地势,但由于施政不善,周武王还是讨伐了它。况且,您亲自跟随臣下作战并取得胜利,所攻下的城池并不是不高,人民也不是不多;然而仍然能够兼并它们,正是因为政治败坏。从这些事情看来,地势险要,哪里足以凭此称霸称王呢!”武侯说:“说得好!我今天才听到圣人的话。西河的政务,完全交给你了【“起专”二字略有不同】。” 惠王【武侯之子;元年为周烈王六年,辛亥年】魏国的公叔痤担任魏军将领,和韩国、赵国在浍水以北交战【《说文解字》说:浍水出于靃山,向西南流入汾水。这一年魏国击败韩国;马陵之战在怀地击败赵国】,俘获了乐祚【赵国将领】。魏王很高兴,到郊外迎接他,并赏赐给他价值百万的田地,给他俸禄【闲置的田地,用来赏赐有功之人】。公叔痤退走,拜了两拜,推辞说:“能使士卒不溃散,直向前进而不偏斜【直,指直向前;倚,指斜行】,栋梁弯折也不躲避【挠,指折断,比喻敌人的压力压迫自己】,这是吴起留下的教导,不是臣所能做到的。先前观察地势的险要【脉,是观察隐蔽之处;形,是观察显露之处】,判断利害并作好准备,使三军将士不至于迷惑,是巴宁、爨襄的功劳【这两人,就是下文所说的能士】。把赏罚公布在前面,使百姓后来明白并信服,是大王明确的法令。看见敌人可以进攻,击鼓进军而不敢懈怠疲倦,是臣的职责。大王只须因为臣这只不知疲倦的右手而赏赐臣就可以了。若认为臣有功,臣又有什么力量呢?”魏王说:“说得好。”于是寻找吴起的后代,赏赐田地二十万;巴宁、爨襄各赏田地十万。魏王说:“公叔难道不是一位厚道长者吗?既为寡人战胜了强敌,又没有遗忘贤人的后代,没有埋没能士的功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公叔怎么可以不再有所补益呢?”因此又给他田地四十万,加在原先的百万之上,共为一百四十万。正如老子所说:“圣人没有私藏,把一切都用来给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已经给了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公叔痤正符合这句话【彪说:公叔痤这番话,为什么这么像魏绛呢?拿他和郤至相比,郤至屡屡夸耀自己的功劳,那就显得狭隘了】。

魏公叔痤病,惠王往问之,曰:“公叔病,即不可讳【死者人之所不能避,故云】将奈社稷何?”公叔痤对曰:“痤有御庶子【此公族官,别于国官及太子官】公孙鞅,愿王以国事聴之。也为弗能聴,勿使出境。”王弗应,出而谓左右曰:“岂不悲哉!以公叔之贤,而谓寡人必以国事聴鞅,不亦悖乎?”公孙痤死,公孙鞅闻之,已▯西之秦。孝公受而用之,秦果日以强,魏日以削。此非公叔之悖也,惠王之悖也。悖者之惠,固以不悖者为悖【商君传畧同】秦【衍韩字】围梁【秦献公二十三年战少梁,此九年】燕、赵救之。谓山阳君【楚宣策言此人正同时也】曰:“秦战而胜三国,秦必过周、韩而有梁;三国而胜秦,三国之力虽不足以攻秦,足以拔郑【新郑,郑近梁故云】计者【为梁计】不如构三国以攻秦【元在赵策】庞葱与太子质于邯郸【魏太子】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庞葱曰:“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远于市,而议臣者过于三人矣,愿王察之也【元作矣】王曰:“寡人自为知【言不信人】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史不害太子质事以下章年时,因旧次之于此】梁王魏婴【史作防,音相近】觞诸侯于范台【此十五年鲁、卫、宋、郑君来朝】酒酣,请鲁君举觞【鲁共公】鲁君兴,避席择言【择善而言】曰:“昔者帝女【盖尧舜女】令仪狄【博物志》言禹时人】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絶防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齐桓公夜半不嗛【嗛,口有所衔也,言不喜食】易牙【太公世家》注:维巫字】乃煎熬【元作敖】燔炙【燔,火爇物】调和五味而进之。桓公食之而饱,至旦不觉【饱而寝安】曰:‘后世必有以味亡其国者。’晋文公得南之威【未详】三日不聴朝,遂推南之威而远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楚王登强台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以临彷徨【自上观下曰临,《集韵》:彷徨,仿佯,仿佯,徙倚也】其乐忘死,遂盟强台而弗登,曰:‘后世必有以髙台陂池【书》注:泽障曰陂,停水曰池】亡其国者【盖庄王云】今主君之尊仪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左白台而右闾须【皆美人】南威之美也,前夹林而后兰台,强台之乐也【台山林地缺,皆在其国】有一于此,足以亡其国。今主君兼此四者,可无戒与?”梁王称善相属【彪谓鲁周公之后也,其教泽存焉,故齐仲孙湫曰:犹秉周礼,韩起亦曰:周礼尽在鲁矣。仲尼氏作,缙绅先生萃马于是,特为中国礼义之邦。观鲁君之所称说,则周孔之泽深矣。举觞一时,而为天下万世之明戒。鲁君岂非贤君哉】魏惠王起境内众将,太子申而攻齐。客谓公子理【申弟也】之傅曰:「何不令公子泣王太后,止太子之行?事成则树徳,不成则为王矣。」太子年少,不习于兵。田朌宿将也,而孙子【膑也】善用兵,战必不胜,不胜必禽。公子争之于王,王聴,公子公子必封;不聴,公子太子必败。败,公子必立;立,必为王也【彪谓止太子之行正谊也,而志于树徳为王,则谲矣。故夫谲正之间,不容发。人论议,岂不或出于正言未卒而谲随?唯其心不正之故也】魏太子自将过宋,外黄。外黄徐子【刘向别録:徐子,外黄人】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能聴臣乎?”太子曰:“愿闻之。”客曰:“固愿効之。今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而贵不益为王【为王之外无加也】若战不胜,则万世无魏。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利太子之战攻而欲满其意者众【希赏也】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上车,请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比同,不如遂行。”遂行,与齐人战而死,卒不得魏【元在《宋策》《魏记》三十年有彪谓此申生伐臯落之例,晋国之覆辙也。里克之諌惠王,非忘之而忍为之,故孟子谓之不仁】

译魏国的公叔痤病重,惠王前去问候,说:“公叔的病,如果到了不可讳言的地步【死亡是人所不能逃避的,所以这样说】,将来国家怎么办?”公叔痤回答说:“我有一个御庶子【这是公族的官,与国官和太子官不同】,叫公孙鞅,希望大王把国事交给他听取。如果不能听从他,也不要让他出境。”惠王没有答应,出来后对身边的人说:“难道不可悲吗?凭公叔这样的贤能,他却认为寡人一定会把国事交给公孙鞅,这不是荒谬吗?”公孙痤死后,公孙鞅听说此事,已经向西逃到秦国。秦孝公接纳并任用了他,秦国果然一天天强盛起来,魏国却一天天削弱。这不是公叔痤荒谬,而是惠王荒谬。荒谬之人的恩惠,本来就会把不荒谬的人看成荒谬【《商君列传》大致相同】。秦国【“韩”字为衍文】包围了魏国都城梁【秦献公二十三年在少梁交战,这是惠王九年】。燕国、赵国前来救援。有人对山阳君【《楚策》说此人与当时人同时】说:“秦国如果与三国交战并获胜,秦国一定会越过周、韩国而占有梁;三国如果战胜秦国,三国的力量虽然不足以攻打秦国,却足以攻取郑国【新郑,郑国靠近梁地,所以这样说】。为梁国谋划,不如促成三国联合攻打秦国【原文在《赵策》】。” 庞葱将和魏太子一起到邯郸做人质【魏国太子】,他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说街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信。”“两个人说街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寡人怀疑了。”“三个人说街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寡人相信了。”庞葱说:“街市上没有老虎,这是明摆着的事;可是三个人一说,就好像真的有了老虎。如今邯郸距离大梁比街市远得多,而议论臣的人又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明察【原文作“矣”】。”魏王说:“寡人自己会知道【意思是不相信别人的话】。”于是庞葱辞行,但诋毁他的话先传到了魏王那里;后来太子结束人质生活,庞葱果然不能再见到魏王【史书关于太子做人质的事见下章;因沿袭旧次序,所以编在这里】。梁王魏婴【《史记》作“罃”,读音相近】在范台宴请诸侯【这是惠王十五年,鲁、卫、宋、郑四国国君前来朝见】。酒兴正浓时,请鲁君举杯【鲁共公】。鲁君起身,离开座席,斟酌着选择合宜的话【选择正确的话】说:“从前帝王的女儿【大概是尧、舜的女儿】命令仪狄【《博物志》说仪狄是禹时的人】酿造美酒,献给禹。禹喝了觉得甘美,于是疏远仪狄,断绝了酒,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为酒而亡国。’齐桓公半夜醒来,嘴里没有滋味、不想进食【嗛,指口中有所含;这里说没有食欲】,易牙【《太公世家》注说,“牙”是巫字】于是煎熬、烧烤【原文作“敖”】食物,调和五味后进献给他。桓公吃后饱了,到天亮都没有察觉【吃饱后睡得安稳】,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为美味而亡国。’晋文公得到南之威【事迹不详】,三天不上朝,于是推开南之威,远离了她,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为美色而亡国。’楚王登上强台远眺,左边是崩山,右边是长江和湖泊,面对着彷徨之地【从高处向下看叫“临”;《集韵》说,彷徨、仿佯都是徘徊、停留的意思】,快乐得忘记了死亡,于是和强台订立盟约,不再登临,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为高台池沼【《尚书》注说,蓄水的堤岸叫陂,停积的水叫池】而亡国。’【大概说的是楚庄王】如今主君所享有的尊贵,正是仪狄的酒;主君所享用的美味,正是易牙的调味;左边有白台,右边有闾须【都是美人】,如同南之威的美色;前面有夹林,后面有兰台,正是强台的快乐【台、山、林等地名的具体位置已缺,都是在他的国中】。这些事只要有一项,就足以亡国。” “如今主君兼有这四种事,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梁王连声称赞说好【彪说:鲁国是周公的后代,所以周公的教化仍然保存在那里。齐国的仲孙湫说:鲁国还保持着周礼;韩起也说:周礼全都在鲁国。孔子兴起以后,士大夫和先生们聚集于此,因此鲁国特别成为中原地区有礼义的国家。看看鲁君所称述的话,周公、孔子的恩泽实在深厚。他在一次举杯之间,便成为天下后世的明确警戒。鲁君难道不是贤明的国君吗】。魏惠王征集国内所有将领,派太子申进攻齐国。有门客对公子理【魏太子申的弟弟】的老师说:“为什么不让公子哭求王太后,阻止太子出征呢?事情成功,就能树立恩德;事情不成功,就可以拥立公子为王。”太子年少,不熟悉军事。田朌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孙子【即孙膑】又善于用兵,这一仗太子一定不能取胜,不能取胜就一定会被俘。公子如果向魏王争取阻止出征,魏王听从,公子一定受封;魏王不听从,太子一定失败。太子失败,公子一定被拥立;公子被拥立,就一定会成为国王【彪说:阻止太子出征,是合乎正义的;但如果把树立恩德作为成为国王的打算,就属于诡诈了。所以正直和诡诈之间,差别极其细微。人们议论时,难道不可能正直的话还没有说完,诡诈的念头就已经跟上了吗?只是因为内心不正的缘故】。” 魏太子亲自率军经过宋国,到了外黄。外黄的徐子【刘向《别录》说:徐子是外黄人】说:“我有百战百胜的办法,太子能听从我吗?”太子说:“愿意听听。”徐子说:“我本来就愿意把它献给您。如今太子亲自率军攻打齐国,即使大胜并吞并莒地,您的财富也不过是拥有魏国,您的地位也不会因为成为国王之外再有所增加【成为国王已经是最高地位】;如果作战不能取胜,那么魏国将万世不存。这就是我的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说:“好,请您放心,我一定听从您的话回去。”徐子说:“太子虽然想回去,却已经做不到了。那些希望太子出兵作战、想满足自己愿望的人很多【因为希望得到赏赐】,太子即使想回去,恐怕也做不到了。”太子登上车,请求回去。他的车夫说:“军队已经要出发了,现在回去,和先前的做法一样;不如干脆继续前进。”于是继续前进,和齐军交战而死,最终没有得到魏国【原文见《宋策》;《魏记》记在三十年。彪说:这就是申生讨伐皋落氏的例子,是晋国覆亡的前车之鉴。里克劝惠王,并不是忘记了这件事却忍心再做,所以孟子说他不仁】。”

齐魏战于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魏王召恵施而告之曰:“夫齐,寡人之雠也,怨之至死不忘。国虽小,吾常欲悉起兵而攻之,何如?”对曰:“不可。臣闻之,王者得度【法度】而霸者知计。今王所以告臣者,疏于度而远于计。王固先属怨于赵【记三十年伐赵,赵告急于齐,齐救赵伐魏】而后与齐战。今战不胜,国无守战之备。王又欲悉起而攻齐,此非臣之所谓也【谓谓得度知计】王若欲报齐乎?则不如因变服【不为人君服】折节而朝齐。楚王必怒矣【威王】王游人而合其鬭【游谓使人游二国之间也】则楚必伐齐。以休楚而伐罢齐【罢音疲】则必为楚禽矣。是王以楚毁齐也。魏王曰:“善。”乃使人报于齐,愿臣畜而朝【畜自比犬马也】田婴许诺。张丑曰:“不可。战不胜魏【此设辞也】而得朝礼与魏和而下楚,此可以大胜也【胜谓不败耳,非战胜】今战胜魏,覆十万之军,而禽太子申,臣万乘之魏而甲秦楚【居二国之上】此其暴戾定矣【言二国谓齐暴戾决矣】且楚王之为人也,好用兵而甚务名,终为齐患者,必楚也。”田婴不听,遂纳魏王而与之并朝。齐侯再三,赵氏丑之。楚王怒,自将而伐齐,赵应之,大败齐于徐州【彪谓施之策,齐楚如视白黒数一二,可谓明矣,而不能止太子之将,何耶?岂言之而不聴耶?以施之智,其于防马陵之战,不劳虑矣。张丑者,亦施之伦与】恵施为齐【元作韩】魏交【为犹合】令太子鸣【魏记唯申及赫名,余不名】为质于齐。王欲见之【魏王】朱仓【魏人】谓王曰:“何不称病?臣请说婴子曰:魏王之年长矣,今有疾。公不如归太子以徳之,不然公子髙在楚,楚将内而立之。是齐抱空质而行不义也。”襄王【忠王子元年,赧王三十五年丁亥】魏恵王死,▯有日矣。天大雨雪,至于牛目【驾车用牛,故以及其目为深▯】壊城郭,且为栈道而▯。羣臣多谏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防行,民必甚病之,官费又恐不给,请防期【防解也,昔约今解】更日。」太子曰:「为人子,而以民劳与官费用之故而不行先王之防,不义也,子勿复言。」羣臣皆不敢言,而以告犀首。犀首曰:「吾未有以言之也【未得其说以説】是其唯惠公乎【施也】请告惠公。惠公曰:「诺。」驾而见太子曰:「▯有日矣。」太子曰:「然。」惠公曰:「昔王季厯▯于楚山之尾,灓水齧其墓【灓漏流也】见棺之前和【和棺两头木】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羣臣百姓也,夫故使灓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朝【张幕帟如朝廷然】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此文王之义也。今▯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难以行。太子为及日之故,得毋嫌于欲亟▯乎?愿太子更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扶社稷,安黔首也【秦称民黔首,非此时语也】故使雪甚,因防期而更为日【为犹撰】此文王之义也。若此而弗为,意者羞法文王乎?」太子曰:「甚善。」敬防期,更择日。惠子非徒行其说也,又令太子未▯其先王,而因又説文王之义,説文王之义以示天下,岂小功也哉。徐州之役【楚败齐也,齐宣十年,此二年】犀首谓梁王曰:“何不阳与齐而隂结于楚?二国恃王【衍齐字】必战。齐战胜楚,而与乗之【与齐乗楚】必取方城之外。楚战胜齐【衍败字】而与乗之,是太子之雠报矣【太子申】苏子为赵合从説魏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项羽纪注详在荥阳】陈汝【汝水出▯农入淮】南有许鄢昆阳邵陵舞阳【鄢下并属颍川】新郪【属南阳】东有淮颍【水出颍川阳城】沂【水出防山盖县】黄【即陈留外黄】煑枣无疎,西有长城之界【荥阳卷县冇长城经阳武到宻】北有河外卷衍燕酸枣,地方千里,名虽小,然而卢田庑舍【卢田间屋庑堂下周屋】曽无所刍牧牛马之地【居人多故】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休已,无以异于三军之众【行人多故如军陈】臣窃料之,大王之国,不下于楚,然横人訹【元作谋史作怵】王,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国患【国谓魏】不被其祸【谓横人】夫挟强秦之势,以内刧其主,罪无过此者。且魏天下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主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为秦筑宫备其廵幸】受冠带【受服于秦】祠春秋【助秦祭】臣窃为大王愧之。

译齐国和魏国在马陵交战,齐国大胜魏国,杀死太子申,覆灭魏军十万人。魏王召见惠施,把情况告诉他,说:“齐国是寡人的仇敌,我恨它至死也不会忘记。齐国虽然弱小,但我常常想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攻打它,怎么样?”惠施回答说:“不可以。臣听说,王者取得法度,霸者懂得谋略。如今大王告诉臣的这些话,远离法度,也远离谋略。大王本来先把怨恨加在赵国身上【《魏记》载三十年魏伐赵,赵向齐国告急,齐国救赵并攻打魏国】,后来又和齐国交战。如今作战失败,国家又没有防守和作战的准备。大王还想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攻打齐国,这不是臣所说的取得法度、懂得谋略。大王如果想报复齐国,那么不如改变服装【不穿国君的服装】,降低身份,前往齐国朝见。楚王一定会发怒【楚威王】。大王派遣使者往来于楚、齐两国之间,使它们彼此争斗【游,指派人游说于两国之间】,那么楚国一定会讨伐齐国。趁楚国休整、齐国疲惫时进攻【“罢”读作“疲”】,齐国必定会被楚国俘获。这就是大王借楚国之力毁掉齐国。”魏王说:“好。”于是派人向齐国报告,愿意把自己当作臣下来侍奉齐国并朝见【畜,是把自己比作犬马】。田婴答应了。张丑说:“不可以。假设齐国没有战胜魏国【这是设想之辞】,却得到魏国的朝见礼仪,同魏国讲和并使楚国屈服,这就可以说是大胜了【这里的‘胜’是指没有失败,不是指战场取胜】。如今齐国战胜魏国,覆灭魏军十万人,又俘获太子申;如果魏国这个万乘之国向齐国称臣,就等于齐国的武力超过秦、楚两国【处在两国之上】。这样一来,齐国的暴虐就确定了【意思是说,齐国在两国看来已经确定是暴虐的】。况且楚王的为人,喜欢用兵,又非常重视名声;最终成为齐国祸患的,一定是楚国。” 田婴不听,于是接纳魏王,并和魏王一同朝见。齐侯多次这样做,赵氏认为这是可耻的。楚王发怒,亲自率军讨伐齐国,赵国响应楚国,在徐州大败齐国【彪说:惠施的计策,把齐、楚两国看得如同分辨黑白、数一二那样清楚,可以说很明白了;但他不能阻止太子出征,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说了却没有被听从吗?凭惠施的智慧,对于预防马陵之战,根本不必费心考虑了。张丑这个人,也属于惠施一类的人】。惠施替齐国和魏国交好【“为”犹如“使……联合”】,让太子鸣【《魏记》只有申、赫有名字,其余不具名】到齐国做人质。魏王想见太子【魏王】,朱仓【魏国人】对魏王说:“为什么不说自己有病?臣请求去劝说田婴:魏王年纪已经大了,如今又有病。您不如把太子送回去,以此对魏王施恩;否则公子高在楚国,楚国将会把他接回来并拥立他。这样一来,齐国扣留的只是一个空有名义的人质,却做了不合义的事。” 襄王【魏惠王之子;元年为周赧王三十五年,丁亥年】魏惠王死了,安葬的日期已经定下。天下大雪,积雪深到牛眼睛,毁坏了城郭,况且还要修筑栈道来办理葬事。群臣中有许多人劝太子说:“雪下得这样大,如果按期举行葬礼,百姓一定会非常疲劳,官府的费用又恐怕供应不上,请解除原定葬期【防,通“放”,指解除;过去约定的日期如今解除】,改换日期。”太子说:“身为人子,却因为百姓劳苦和官府费用的缘故,不举行先王的葬礼,这是不义。你们不要再说了。”群臣都不敢再说,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犀首。犀首说:“我还没有找到可以劝说他的话【还没有想出说服他的办法】。这件事大概只有惠公能办吧【惠施】?请把他请来。”惠施说:“好。”他驾车去见太子,说:“葬礼的日期已经定下了。”太子说:“是的。”惠施说:“从前王季历葬在楚山的山脚,水流冲蚀他的墓地【灓,指漏出的水流】,露出了棺材前面的和木【和,是棺材两端的木板】。文王说:‘唉,先君一定是想再见群臣百姓,所以故意让水流把它露出来。’于是把棺材抬出来,为它搭设了朝廷一样的帷幕【搭设像朝廷那样的幕帟】,百姓都来观看,三天以后才改葬。这就是文王的义行。如今葬礼日期已经定下,但大雪深到牛眼睛,难以举行。” “太子难道是因为赶上原定日期,便会被嫌疑为急于安葬吗?希望太子改换日期。先王一定是想稍稍停留,以扶助社稷、安定百姓【秦国称百姓为“黔首”,这不是当时魏国的称呼】,所以才使大雪下得很深,借解除原定葬期而重新选择日期【‘为’犹如‘安排’】;这就是文王的义行。如果这样却不去做,难道是以效法文王为可耻吗?”太子说:“很好。”于是恭敬地解除原定葬期,重新选择日期。惠施不只是实行了自己的说法,又让太子在安葬先王之前,再次宣说文王的义行;把文王的义行宣示给天下,这难道是小功劳吗?徐州之战【楚国击败齐国;齐宣王十年,这是魏襄王二年】时,犀首对梁王说:“为什么不表面上与齐国交好,暗中同楚国结盟?齐、楚两国都会依仗大王【原文衍“齐”字】,一定交战。齐国战胜楚国,大王再趁势进攻【和齐国一起乘楚国之败】,一定可以取得方城以外的土地。楚国战胜齐国【原文衍“败”字】,大王再趁势进攻,这样太子之仇就报了【太子申】。” 苏秦替赵国促成合纵,游说魏王说:“大王的土地,南面有鸿沟【《项羽本纪》注对此地有详细说明,在荥阳】,再往南有许、鄢、昆阳、邵陵、舞阳【鄢以下各地都属颍川】,有新郪【属南阳】;东面有淮水、颍水【颍水出于颍川阳城】、沂水【沂水出于防山,流经盖县】、黄水【就是陈留的外黄】、煮枣,没有一处稀疏【“无疏”意为没有空隙】;西面有长城的界限【荥阳、卷县有长城,经过阳武到达密县】;北面有黄河以外的卷、衍、燕、酸枣。土地纵横千里,名义上虽然是小国,然而连田间的庐舍【卢,田间屋舍;庑,堂下四周的屋子】都没有可以放牧牛马的空地【居民很多】。人口众多,车马很多,日夜往来不停,已经同三军的人数没有差别【行人很多,所以像军阵一样】。臣私下估量,大王的国家不比楚国差;然而那些主张连横的人诱导大王【原文作“谋”,《史记》作“怵”】,对外依靠强大的虎狼之秦,以此侵害天下,最终使魏国遭受祸患【国,指魏国】,自己却不承受这种祸害【指那些连横之人】。凭借强秦的势力,在国内胁迫自己的君主,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魏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明君主;如今却打算面向西方侍奉秦国,称为东方藩属,替秦国修筑帝宫【为秦国修筑宫殿,以备秦王巡行时使用】,接受秦国赐予的冠带服饰【接受秦国的服制】,在春秋两季助祭【帮助秦国举行祭祀】;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愧。”

臣闻越王勾践以散卒三千【散则非枭勇】禽夫差于干遂,武王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乘,斩纣于牧之野,岂其士卒众哉,诚能振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力二十余万,苍头二十万【盖以青帕首项纪注士卒皂巾】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车六百乗,骑五千疋,此其过越王勾践、武王远矣。今乃刧于羣臣之説,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効质,故兵未用而国已亏矣。凡羣臣之言事秦者,皆奸臣,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偷取一旦之功【偷茍且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强秦之势,以内刧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察之也。周书曰:绵绵不絶【绵薄弱也】蔓蔓【元作缦】若何【蔓延也若缦则无文之称耳若何言不可奈何】毫毛不防【喻树之萌】将成斧柯【柯斧柄】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大王诚能聴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则必无强秦之患。故弊邑赵王【肃侯】使使臣献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魏王曰:「寡人不肖,未甞得闻明教。今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敬以国从。」张仪欲并相秦魏【仪相魏在此十三年】故谓魏王曰:「仪请以秦攻三川,王以其问约南阳【约谓使韩以此与魏】韩氏亡史厌【韩史之亡者名厌】谓赵献【与厌俱在楚】曰:「公何不以楚佐仪,求相之于魏?韩恐亡,必南走楚。仪兼相秦魏,则公亦必并相楚韩也【仪因献得相,必徳献;楚得韩,仪必缓攻韩,亦徳献也】魏王将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韩氏必亡。』且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地也,则韩之南阳举矣。子盍少委焉【请以事委衍】以为衍功【有功,魏乃任之】则秦魏之交可废矣【魏任衍则聴其所为】如此,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然,因而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衍传有】楚许魏六城与之伐齐而存燕,张仪欲败之,谓魏王曰:「齐畏三国之合也【楚魏燕】必反燕地【此齐宣因丧伐燕所得】以下楚,楚【衍赵字】必听之而不与魏六城,是王失谋于楚而树怨【衍而字】于齐秦也。」齐遂伐赵【赵魏邻也伐之以动魏】取乗邱【属防山】收侵地,虚顿邱危【顿邱属濮阳】楚破南阳九夷【疑当为九嶷】内沛【豫州郡内言入其地】许鄢陵危。王之所得者新观也【属魏郡】而道涂宋卫为制【言虽得新观路所从出又限二国】事败为赵驱【败谓楚不与也楚不与则齐伐赵亡将及魏故奔走援之】事成功县宋卫【成谓楚与之地受地必由二国县言轻重繋之】魏王弗听也。张仪告公仲,令以饥故赏韩王以近河外【赏犹劝也韩时饥因劝之就粟于河外河外近魏故魏恐韩王宣惠也】魏王惧,问张子,张子曰:「秦欲救齐,韩欲攻南阳,秦韩合而欲攻南阳,无异也【言无他】且以遇卜王【两君相遇则讲信修睦故遇者相好也】王不遇秦韩之卜也决矣【决无他疑韩以魏不与秦遇知其恶我必合秦而攻魏】魏王遂尚遇秦,信韩【尚言欲之甚】广魏救赵【广犹心广体胖云乐之也此著书者述其遇秦之効魏昔惧而今心广又能止齐伐赵也】斥【元作尺】楚人遽于革下【地缺革岂鬲邪遽传遽楚以传来许地魏斥之也】伐齐之事遂败。张仪恶陈轸于魏王,曰:“轸善事楚,为求壤地也。”甚刀【衍之字】左华【未详】谓陈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爱之。公虽百説之,犹不听也。公不如以【▯】仪之言为资,而反于楚王【反言报之王怀王】陈轸曰:“善。”因使人先言于楚【轸自是如楚】张仪欲穷陈轸【时在楚】令魏王召而相之,来将倍【元作悟,音背】之。将行,其子陈应止其公之行【公,翁同,项羽纪注谓父】曰:“物之湛者【湛,谓其谋之深】不可不察也。”郑彊出秦【彊,自秦出,在楚】曰:“应为智【言能止其父】夫魏欲絶楚齐,必重迎公【轸在楚,必合齐,而魏欲离之,故迎轸】郢中不善公者,欲公之去也,必劝王多公之车【王,楚懐】公至宋,道称疾而毋行,使人谓齐王【闵】曰:“魏之所以迎我者,欲以絶齐楚也。”齐王曰:“子东【使东来齐】无之魏而见寡人也,请封子。”因以鲁侯之车迎之【以甞所迎鲁侯者迎之,重之也】张仪欲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恵施欲以魏合于齐、楚以案兵。人多为张子于王所【所犹处】恵子谓王曰:“小事也,谓可者,谓不可者,正半。况大事乎?”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大事也。而王之羣臣皆以为可,不知是其可也。如是其明邪?亡羣臣之智术也【亡得无也】如是其同邪?是其可也,未如是其明也,而羣臣之智术也,又非皆同也。是其有半塞也【塞不明】所谓刧王者,失其半者也【事不明而欲王必从,是刧王也。王而从之,失其半矣】

译“臣听说,越王勾践凭借三千名散卒【散卒,就是不是勇猛精锐的士卒】,在干遂擒获夫差;周武王凭借三千士卒、三百辆革车,在牧野斩杀纣王。难道他们的士卒很多吗?实在是因为能够振奋自己的威势。如今臣私下听说,大王的士卒有二十多万,苍头二十万【大概是用青布包头;《史记》注说士卒戴黑色头巾】,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战车六百乘,骑兵五千匹;这些力量远远超过越王勾践和周武王。如今大王却被群臣的说法胁迫,想要侍奉秦国;侍奉秦国必定要割让土地、送去人质,所以军队还没有使用,国家已经受损了。凡是群臣中主张侍奉秦国的人,都是奸臣,不是忠臣。身为臣下,却割让君主的土地,对外借此苟且取得一时的功劳【偷,指苟且】,不顾后患,损害国家而成全私门;对外挟持强秦的势力,在国内胁迫自己的君主,以求割地,希望大王仔细考察这些事。周书说:‘细弱而不断绝【绵,指细弱】,蔓延而不停止【原文作“缦”;蔓,指蔓延;若作“缦”,则成为无意义的称谓】,将怎么办【意思是蔓延开来便无法对付】?毫毛般的小事不加防范【比喻树木刚刚萌芽】,最终将成为斧柄【柯,斧柄】。事先不能确定对策,后来就会有大祸患,那时将怎么办?’” 大王如果确实能听取我的意见,六国就能合纵亲善,专心一意、合并力量,那么一定没有强秦带来的忧患。所以我们赵国的赵王【肃侯】派使者让我献上浅陋的计策,并奉上明确的盟约,听候大王的诏令。魏王说:“寡人没有才能,未曾听闻明确的教诲。如今主君把赵王的诏令传告给我,我恭敬地率领魏国参加合纵。” 张仪想使秦、魏合并为一体,兼任秦、魏两国的相【张仪在此时任魏相十三年】,所以对魏王说:“请允许我借秦国进攻三川之机,大王用这件事要求韩国把南阳割让给魏国【‘约’是指让韩国把南阳交给魏国】。”韩国有个逃亡的史厌【韩国逃亡者,名叫厌】,对赵国的使者献说【他与史厌一同在楚国】:‘您为什么不让楚国帮助张仪,要求魏国任命您为相呢?韩国害怕灭亡,一定会向南逃往楚国。张仪如果同时任秦、魏两国的相,那么您也一定会同时任楚、韩两国的相【张仪因史厌的推荐而得到相位,一定会感激史厌;楚国得到韩国后,张仪一定会放缓对韩国的进攻,史厌也会因此得到好处】。’ 魏王将要任用张仪为相,犀首认为这对自己不利,所以派人对韩国的公叔说:“张仪已经使秦、魏联合了。他说:‘魏国进攻南阳,秦国进攻三川,韩国一定灭亡。’况且魏王之所以看重张仪,是想得到土地,那么韩国的南阳就要全部被夺去了。您为什么不稍微把事情交给犀首【请把这件事交给犀首办理】,让他建立功劳【他有了功劳,魏王才会任用他】?这样秦、魏的交往就可以废止【魏王任用犀首,就会听从他的谋划】。如此一来,魏王一定会谋划对付秦国而抛弃张仪,收纳韩国而任命犀首为相。”公叔认为有道理,于是把事情交给犀首办理。犀首因此建立了功劳,果然担任了魏相【犀首本传中有记载】。楚国答应给魏国六座城,让魏国同楚国一起攻打齐国、保存燕国。张仪想破坏这件事,便对魏王说:“齐国害怕楚、魏、燕三国联合【三国即楚、魏、燕】,一定会归还从燕国取得的土地【这是齐宣王因燕国丧乱而攻燕所得的土地】,以此来讨好楚国;楚国【按:‘楚’疑为‘赵’字】一定会听从齐国而不把六座城给魏国。这样,大王就会在楚国那里失去谋划,并且在齐、秦两国树立怨恨。”齐国于是攻打赵国【赵、魏相邻,齐国攻赵是为了牵制魏国】,夺取乘丘【属防山】,收回过去侵占的土地,使顿丘空虚而危急【顿丘属濮阳】。楚国攻破南阳的九夷【疑当作‘九嶷’】,把沛地纳入境内【沛属豫州郡,这里说‘内’是指把它纳入自己的土地】,使鄢陵陷入危急。魏王得到的只是新观【属魏郡】,而且通往那里的道路被宋、卫两国控制【意思是魏国虽然得到新观,但通往新观的道路又受两国限制】。事情失败,就会替赵国驱赶魏国【‘失败’是指楚国不给魏国土地;楚国不给地,齐国攻打赵国,灾祸将要波及魏国,所以魏国必然奔走援救赵国】;事情成功,宋、卫两国就会成为魏国的县属【‘成功’是指楚国给魏国土地;魏国接受土地必须经过宋、卫两国,所谓‘县’是说把轻重利害系于两国】。”魏王没有听从。张仪告诉公仲,叫他以韩国饥荒为由,劝韩王到黄河以北取粮【‘赏’同‘劝’;韩国当时饥荒,因而劝韩王到黄河以北取粮。黄河以北接近魏国,所以魏王害怕韩王宣扬魏国的恩惠】。魏王害怕了,询问张仪。张仪说:“秦国想救齐国,韩国想攻打南阳,秦、韩联合起来想攻打南阳,事情没有什么不同【意思是没有别的缘故】。况且可以凭借两国相遇来占卜大王【两国君主相遇,就会讲信修睦,所以‘相遇’就是彼此亲善】,大王不与秦、韩相遇的吉凶已经很明显了【已经没有别的疑问:韩国因为魏国不愿同秦国相交,知道魏国厌恶自己,必然会联合秦国攻打魏国】。”魏王于是更加愿意同秦国相遇,并信任韩国【‘尚’是说愿望很强烈】,使魏国援救赵国的心情舒畅【‘广’同‘心广体胖’的‘广’,是说因高兴而心情舒畅;这是作者叙述魏国同秦国相遇的效果:魏国过去恐惧,如今心情舒畅,并且还能阻止齐国攻打赵国】,驱逐楚国使者,使他仓促离开革地下【原文作‘尺’,当为‘斥’;‘革’字地名有缺,或疑为‘鬲’。‘遽’是传车,楚国使者乘传车来许诺土地,魏国却驱逐了他】,攻打齐国的事情于是失败了。张仪在魏王面前诋毁陈轸,说:“陈轸善于侍奉楚王,是为了替自己求取土地。”甚刀【衍‘之’字】左华【含义不详】对陈轸说:“张仪在魏王那里很受宠爱,魏王非常喜欢他。您即使百般劝说魏王,他也还是不会听。您不如把张仪的话作为资本,返回楚国,向楚王报告【‘反’是返回并向楚怀王报告】。”陈轸说:“好。”于是先派人向楚国传话【陈轸从此前往楚国】。张仪想把陈轸逼入困境【当时陈轸在楚国】,便让魏王召回陈轸并任命他为相,陈轸来了将要背叛张仪【原文作‘悟’,读作‘背’】。临行时,他的儿子陈应阻止父亲出行【‘公’同‘翁’,这里指父亲;《项羽本纪》注有此说】,说:“凡是谋划深沉的事情【‘湛’是说谋划深】,不可不加以察看。”郑彊从秦国出来【郑彊是从秦国出来的,当时在楚国】,说:“陈应这样做是有智慧的【意思是他能够阻止父亲】。魏国想断绝楚、齐的关系,一定会重金迎接您【陈轸在楚国,一定会联合齐国;魏国想使楚、齐分离,所以迎接陈轸】。郢都中不喜欢您的人,想让您离开,一定会劝楚王多给您车马【楚王即楚怀王】。您到了宋国后,可以在路上称病而不前往魏国,派人对齐王【齐湣王】说:‘魏国迎接我的原因,是想用我来断绝齐、楚的关系。’齐王说:‘您向东来齐国,不要到魏国来见寡人;我请求封您为侯。’于是就用过去迎接鲁侯的车子来迎接陈轸【用曾经迎接鲁侯的车子迎接他,是表示对他的重视】。” 张仪想让魏国联合秦、韩攻打齐国。楚国的惠施想让魏国联合齐、楚而按兵不动。很多人都在魏王处替张仪说话【‘所’同‘处’,指魏王所在的地方】。惠子对魏王说:“小事情,认为可以的人和认为不可以的人,正好各占一半,何况大事呢?让魏国联合秦、韩攻打齐、楚,是大事。而大王的群臣都认为可以,却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可以。难道他们竟然这样明智吗?这只能说明群臣没有智慧和谋略【‘亡’同‘无’,是‘莫非’的意思】。难道他们竟然这样一致吗?如果这是因为事情确实可行,那就不能说他们这样明智;如果这是因为群臣各有智慧和谋略,又不可能全都意见相同。这说明他们之中有一半被蒙蔽而不明白【‘塞’是不明白】。所谓劫持君王的人,就是丧失了事情一半真相的人【事情尚未明白,却想强迫大王听从;大王如果听从他们,就会失去一半的判断】。”

张【衍子字】仪以秦相,魏、齐、楚怒而欲攻魏。雍沮【魏人】谓张子曰:“魏之所以相公者,以公相则国家安而百姓无患。今公相而魏受兵,是魏计过也。齐、楚攻魏,公必危矣。”张子曰:“然则奈何?”雍沮曰:“请令齐、楚解攻。”雍沮谓齐、楚之君【闵懐】曰:“王亦闻张仪之约秦王乎【恵】曰:“王若相仪于魏,齐、楚恶仪,必攻魏。魏战而胜,是齐、楚之兵折,而仪固得魏矣。若不胜【衍魏字】魏必事秦以持其国,必割地以赂王。若欲复攻【秦攻齐楚】其弊不足以应秦【二国甞战今必弊故不能当秦】此仪之所以与秦王隂相结也。今仪相魏而攻之,是使仪之计当于秦也,非所以穷仪之道也。”齐、楚之王曰:“善。”乃遂解攻于魏。哀王【襄王子元年,慎靓王三年癸夘】谓【▯】张仪臣【▯】谓齐王【闵】曰:王不如资韩朋与之逐张仪于魏。魏因相犀首【齐使相之】因以齐魏废韩朋而相公叔以伐秦。公仲闻之,必不入于齐,据公于魏【此士言其効也,齐废公仲而逐仪,故公仲据仪不合齐】是公无患【此士计非先逐仪不能得衍合魏,非合魏不能废朋,朋怒则复善仪矣。于此然后知公仲之名朋也元在韩策】陈轸为秦使于齐,过魏,求见犀首,犀首谢。陈轸【辞不之见】陈轸曰:轸之所以来者,事也。公不见轸,轸且行,不得待异日矣。犀首乃见之。陈轸曰:公恶事乎?何为饮食而无事【衍无事必来四字】犀首曰:衍不肖,不能得事焉,何敢恶事?陈轸曰:请移天下之事于公。犀首曰:奈何?陈轸曰:魏王使李从【李从赵人】以车百乗使于楚,公可以居其中而疑之。公谓魏王曰【轸教衍】臣与燕、赵故矣【言与之故】数令人召臣也,曰无事必来。今臣无事,请谒而往,无久【言不久于彼】旬五之期【期以十日五日】王必无辞以止公。公得行,因自言于庭曰:臣急使燕、赵【言有急事出使】急约车为行具【行所当具】犀首曰:诺。谒魏王,魏王许之。即明言使燕、赵。诸侯客闻之,皆使人告其王曰:李从以车百乗使楚,犀首以车三十乗使燕、赵。齐王【闵】闻之,恐后天下得魏【恐得魏后于诸侯】以事属犀首。犀首受齐事,魏王止其行使【初以无事请行,今有齐事,魏亦且任之,故止之】燕、赵闻之,亦以事属犀首。楚王【懐】闻之曰:李从约寡人,今燕、齐、赵皆以事因犀首【魏为主约,故诸侯因衍以合魏】犀首必欲寡人,寡人欲之,乃倍李从而以事因犀首【从与衍皆为魏约耳,而因衍者众,故楚亦因之,背从者欲专于衍也】魏王曰:所以不使犀首者,以为不可【不可任】今四国属以事,寡人亦以事因焉。犀首遂主天下之事,复相魏【复言得四国,又相魏也,非已相罢而又复衍。传有在张仪初相之后。彪谓轸之所言惟此,有七国捭阖风气,不然醇乎醇矣】齐王【闵】将见燕、赵、楚之相于卫,约外魏【不亲之】魏王惧,恐其谋伐魏也,告公孙衍。公孙衍曰:“王与臣百金,臣请败之。”王为约车,载百金,犀首期齐王至之日【度其至卫之日】先以车五十乗至卫,间齐行人【▯】以百金【间私见之】以请先见。齐王乃得见,因久坐安从容谈二国之相怨,谓齐王曰:“王与三国约外魏,魏使公孙衍来,今久与之谈,是王谋三国也。”齐王曰:“魏王闻寡人来使,公孙子劳寡人,寡人无与之语也。”三相之相不【元作不相】信,齐王之遇遇事遂败【按上章张仪将相魏,犀首以计去之,乃得相而仪实相魏四歳,则所谓以计去之在仪欲相之初,衍得相宜在仪复相秦之时也】魏令公孙衍请和于秦,綦毋恢教之语曰:“无多割,和成,固有秦重和以与王;遇和不成,则后必莫能以魏合于秦者矣【衍已悟秦故】公孙衍为魏将,与其相田需【元作繻,从下章及史】不善。季子【末详】为衍谓梁王曰:「独不见夫服牛骖骥乎?不可以行百步。今王以衍为可使将,故用之也;而听相之计,是服牛骖骥也。牛马俱死,而不能成其功。王之国必伤矣!愿王察之【彪谓此用贤而使不肖间之之説也,而衍也非其人也】犀首田盼欲得齐魏之兵以伐赵,梁君与田侯【闵王】不欲。犀首曰:“请国出五万人,不过五月而赵破。”田盼曰:“夫轻用其兵者,其国易危;易用其计者,其身易穷。公今言破赵太易,恐有后咎。”犀首曰:“公之不慧也。夫二君者,固已不欲矣。今公又言难以惧之,是赵不伐而二士之谋困也【二士衍盼】且公直言易,而事已去矣。夫难构而兵结,田侯、梁君见其危,又安敢释卒不我予乎?”田盼曰:“善。”遂劝两君听犀首。犀首【▯二字】田盼遂得齐魏之兵。兵未出境,梁君、田侯恐其至而战败也,悉起兵从之,大败赵氏。

译张仪以秦国国相的身份任职,魏、齐、楚三国都愤怒而想攻打魏国。魏国人雍沮对张仪说:“魏国任命您为相,是因为认为您任相就能使国家安定、百姓没有忧患。如今您任相而魏国却遭受兵祸,这是魏国的谋划错了。齐、楚攻打魏国,您一定会遭遇危险。”张仪说:“那么该怎么办?”雍沮说:“请允许我让齐、楚两国停止进攻。”雍沮对齐王、楚王【齐王为湣王,楚王为怀王】说:“大王也听说过张仪同秦王【秦惠王】的约定吧?他说:‘如果大王任命张仪为魏相,齐、楚厌恶张仪,就一定会攻打魏国。魏国如果交战而获胜,齐、楚的军队就会受挫,而张仪也就必然得到魏国的支持。如果魏国不能获胜【原文衍‘魏’字】,魏国一定会侍奉秦国来保全国家,必然割地来贿赂大王。如果想再次进攻【秦国进攻齐、楚】,两国已经疲惫,力量不足以抵挡秦国【两国曾经交战,如今必然疲敝,所以不能抵挡秦国】,这就是张仪同秦王暗中结盟的原因。如今张仪任魏相而让齐、楚攻魏,正是使张仪的计谋在秦国面前实现,不是穷困张仪的办法。’”齐王、楚王说:“好。”于是便停止了对魏国的进攻。魏哀王【魏襄王之子即位的第一年,是周慎靓王三年癸卯】。有人对张仪说【原文有缺字,补‘谓’】:臣下又对齐王【齐湣王】说:“大王不如资助韩朋,让他把张仪从魏国赶走。魏国于是任用犀首为相【由齐国派使者促成任相】,再趁机以齐、魏两国废黜韩朋、任命公叔为相来攻打秦国。公仲听到这件事,一定不会投靠齐国,而会把您留在魏国【这是此人的计策及其效果:齐国废黜公仲并驱逐张仪,所以公仲会依靠张仪而不与齐国联合】。这样您就没有忧患了【这个计策说明,如果不先驱逐张仪,就不能使犀首同魏国联合;不能使魏国联合,就不能废黜韩朋;韩朋一怒,就会重新同张仪交好。由此才知道公仲就是韩朋;原文见《韩策》】。” 陈轸作为秦国的使者出访齐国,经过魏国时,想求见犀首,犀首推辞不见。陈轸【以辞谢为由不去见他】说:“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要办。您如果不见我,我就要走了,不能等待以后再见。”犀首于是接见了他。陈轸说:“您是不喜欢办理事情吗?为什么只是饮食而无所事事【原文衍‘无事必来’四字】?”犀首说:“我不贤能,不能得到事情来办,哪里敢厌恶事情呢?”陈轸说:“请让我把天下的事情转交给您。”犀首说:“怎么办?”陈轸说:“魏王派李从【李从是赵国人】带一百辆车出使楚国,您可以置身其中,使魏王疑惑。您对魏王说【这是陈轸教犀首说的】:‘我同燕、赵两国过去有交情【意思是同他们有旧】,他们多次派人召我,说有事一定来。如今我没有事情,请求前去拜访,不会在那里久留【意思是不会在那里停留很久】,十五天以内【期限为十天、五天】就回来。’魏王一定没有理由阻止您。您得到出行许可后,就在朝廷上自己说:‘我有急事要出使燕、赵【说有急事出使】,请赶快准备车辆和出行用具【准备出行所需的一切】。”犀首说:“好。”于是去拜见魏王,魏王答应了他。犀首立即公开说自己要出使燕、赵。诸侯的宾客听说后,都派人报告各自的国君说:“李从带一百辆车出使楚国,犀首带三十辆车出使燕、赵。” 齐王【湣王】听说后,害怕自己比天下诸侯更晚得到魏国【害怕在诸侯之后得到魏国】,便把事情交给犀首办理。犀首接受了齐国的事情,魏王便阻止他出使【犀首起初以无事为由请求出行,如今有齐国的事情,魏王也准备任用他,所以阻止他出行】。燕、赵听说后,也把事情交给犀首。楚王【怀王】听说后说:“李从同寡人约定了事情,如今燕、齐、赵三国都因为犀首而办事【魏国是主持约定的一方,所以诸侯都借犀首来同魏国联合】,犀首一定想要得到寡人,寡人也想任用他。”于是背弃李从,转而把事情交给犀首【李从和犀首都是替魏国主持约定的人;因为依靠犀首的诸侯更多,所以楚国也依靠犀首,背弃李从,想专门归附犀首】。魏王说:“我过去不任用犀首,是认为他不可任用。如今四国都把事情交给他,寡人也把事情交给他。”犀首于是主持天下各国的事务,又担任魏相【‘复’是说得到四国的任用后又任魏相,并不是已经罢相后再次任相;《史记》记载此事在张仪初次任魏相之后。史臣彪说:陈轸所说只有这一点,如果没有七国之间纵横捭阖的风气,这件事就纯粹得不能更纯粹了】。齐王【湣王】将要在卫国会见燕、赵、楚三国的相国,约定对外排斥魏国【不与魏国亲近】。魏王害怕,担心他们谋划攻打魏国,便把这件事告诉公孙衍。公孙衍说:“大王给我一百金,我请求把这件事破坏掉。”魏王于是准备车辆,装载一百金。犀首约定在齐王到达的那一天【估计齐王到达卫国的日期】,先带五十辆车到卫国,暗中接近齐国使者【原文有缺字】,用一百金私下拜见他【暗中会见齐国使者】,请求先求见齐王。齐王于是接见了他。犀首便故意久久坐着,从容谈论燕、赵两国相国之间的怨恨,并对齐王说:“大王同三国约定对外排斥魏国,魏国派公孙衍来,如今您却同他长久交谈,这就是大王在谋划三国的事情。”齐王说:“魏王听说寡人要来,便派公孙先生来慰劳寡人,寡人并没有同他说话。”三国相国彼此不相信,齐王这次会见的事情也就失败了【按:上一章说张仪将任魏相,犀首用计使他离开,于是自己得到相位;但张仪实际上任魏相四年。因此,所谓用计赶走张仪,应当是在张仪最初想任魏相时;犀首得到相位,应当是在张仪再次任秦相的时候】。魏国命公孙衍向秦国请求讲和。綦毋恢教他应答说:“不要割让太多土地。和约一旦达成,秦国本来就会重视这次和约,并把土地给大王;如果这次讲和不能成功,那么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使魏国同秦国联合了【公孙衍已经明白秦国的缘故】。” 公孙衍担任魏国将领,和魏相田需【原文作‘繻’,根据下章和《史记》应作‘需’】关系不好。季子【身份不详】替公孙衍对梁王说:“您难道没有见过给牛套服、让骏马作骖车吗?这样不可能走满一百步。如今大王认为公孙衍可以任将,所以任用他;却又听从国相的计策,这就像给牛套服、让骏马作骖车一样。牛和马都会疲惫而死,却不能成就功业。大王的国家一定会受到损害!希望大王明察【史臣彪说:这是说任用贤能,却让不贤的人从中离间的论说;但公孙衍其实不是贤能之人】。” 犀首和田盼想取得齐、魏两国的军队来攻打赵国,梁君和田侯【齐湣王】不愿意。犀首说:“请允许齐、魏两国各出五万人,不超过五个月赵国就会被攻破。”田盼说:“轻率地使用军队,国家容易陷入危险;轻率地采用计谋,自身容易陷入困境。您现在说攻破赵国太容易了,我担心将来会留下祸患。”犀首说:“您不明智。那两位君主本来就已经不愿意了。如今您又说困难来吓唬他们,这样既不攻打赵国,您和我的谋划也会陷入困境【两位谋士就是犀首和田盼】。况且您只说容易,而事情已经离开原来的局面了。事情如果被说成困难,军队已经组成,田侯、梁君看到其中的危险,又怎么敢解散军队、不把军队交给我们呢?”田盼说:“好。”于是劝两位君主听从犀首。犀首【原文缺‘与田盼’二字】和田盼于是取得了齐、魏两国的军队。军队还没有出境,梁君、田侯害怕军队到达后战败,便把全部军队都调来跟随他们,大败赵国军队。

犀首见梁居曰:「臣竭力尽智,欲以为王广土取尊名。田需从中败君,王又听之,是臣终无成功也。」需亡,臣将侍;需侍,臣请亡。王曰:「需,寡人之股掌之臣也【犹股肱】为子之不便也,杀之亡之,毋谓天下何?内之无若羣臣何也【内谓亲之称,羣臣则衍与焉】今吾为子外之,令毋敢入子之事【入犹与】入子之事者,吾为子杀之亡之,胡如【胡犹何】犀首许诺。于是东见田婴,与之约结,召文子【田文】而相之。魏身相于韩【身衍之身】苏代为田需説魏王曰:「臣请问,文之为魏,孰与其为齐也?」王曰:「不如其为齐也。」衍之为魏,孰与其为韩也【衍隂晋人,时属韩,故下苏代説昭鱼亦云】王曰:「不如其为韩也【衍而字】苏代曰:「衍将右韩而左魏【右言助之力】文将右齐而左魏。二人者将用王之国举事于世,中道而不可【中道犹中立也,言不能两全二国】王且无所闻之矣【不闻所以救之】王之国虽渗【言浸防浸弱,如漏器然】乐而从之可也【言如漏器尚足乐,虽从二子可也,然从二子必亟亡,不得如是也】王不如舍需于侧【舍犹厝】以稽二人者之所为。二人者曰:「需非吾人也【需非二人之党】吾举事而不利于魏,需必挫我于王。二人者必不敢有外心矣。」二人者之所为之,利于魏与不利于魏,王厝需于侧【厝措同】以稽之。臣以为身利【身王身】而国便于事。王曰:「善。」果厝需于侧【彪谓哀王,于是亦有人君之言,不亡需是也。惜其不旋踵需不入衍之事,苏代入之矣。待衍如是可也,如得贤而付之阃外,若此者不亦殆乎】史举【即甘茂所事】非犀首于王,犀首欲穷之,谓张仪曰:“请令王让先生以国【衍以此説仪使之为已解举故举后见之】王为尧舜矣,而先生弗受,亦许由也。衍因令王致万户邑于先生【弗受国故致邑】张仪説,因令史举数见犀首。王闻之而弗任也【任犹信也,举既非之而数见之,故王疑之】史举不辞而去。楚王【懐】攻梁,南韩氏,因围黄【元作蔷,下同】成恢【魏人】为犀首,谓韩王【襄】曰:「疾攻黄,楚师必进矣。魏不能支,交臂而听楚,韩氏必危。故王不如释黄,魏无韩患,必与楚战。战而不胜,大梁不能守,而又况存黄乎?若战胜,兵罢敝【罢音疲】大王之攻黄易矣。」张仪为秦连横説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人。地四平,诸侯四通,条远辐凑【如木枝四分而四方凑之,如辐于毂】无有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不过百里,从陈至梁二百余里,马驰人趋,不待倦而至梁【言陈郑所至皆平地】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它国境或有山川闗塞,唯梁无之,皆以卒戍守】守亭障者参列【十里一亭障隔也,筑城垒为之】粟粮漕庾【漕水运,庾水漕仓】不下十万。魏之地势,故战塲也。魏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且夫诸侯之为从者,以安社稷,尊主强兵,显名也。合从者,一天下,约为兄弟,刑白马以盟于洹水之上,以相坚也。夫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苏秦之余谋,其不可以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拔卷、衍、燕、酸枣,刧卫,取晋阳,则赵不南。赵不南,则魏不北。魏不北,则从道絶【主从者赵,故不言其它】则大王之国欲求无危,不可得也。秦挟韩而攻魏,韩刧于秦,不敢不听。秦、韩为一国,魏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髙枕而卧,国必无忧矣。且夫秦之所欲弱,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若魏。楚虽有富大之名,其实空虚。其卒虽众多,然而轻走易北,不敢坚战。悉【补】魏之兵南面而伐,胜楚必矣。夫亏楚而益魏,攻楚而适秦【适犹归】内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甲出而东伐,虽欲事秦而不可得也。且夫从人多奋辞【犹大言】而寡可信,説一诸侯之王,出而乗其车,约一国而成,反而取【补】封侯之基。

译犀首拜见梁居,说:“我竭尽力量和智慧,是想替大王扩大土地、取得尊贵的名声。田需从中破坏大王的事情,大王又听从他的话,这样我始终不能成功。田需如果逃亡,我就留下侍奉大王;田需如果留下侍奉大王,我就请求逃亡。”魏王说:“田需是寡人的股肱之臣【就像大腿和胳膊一样的重要臣子】,这样做对您不利。杀掉他、驱逐他,难道不怕天下人议论吗?把他留在朝廷内,又能拿群臣怎么办【‘内’是亲近、留在身边的意思;群臣中也包括犀首】?现在我替您把他排除在外,让他不敢再干预您的事情【‘入’同‘与’,是干预、参与的意思】;如果有人干预您的事情,我就替您杀掉或驱逐他,怎么样【‘胡’同‘何’,是‘怎么样’的意思】?”犀首答应了。于是向东拜见田婴,同他订立盟约,又召来文子【田文】,任命他为相。魏国亲自任韩国为相【‘身’字为衍文】。苏代替田需劝说魏王:“请让我问大王,田文在魏国任职,同他在齐国任职相比,哪一个更好?”魏王说:“不如他在齐国。”苏代又问:“犀首在魏国任职,同他在韩国任职相比,哪一个更好【犀首暗中是晋国人,当时隶属于韩国,所以下文苏代劝说昭鱼时也这样说】?”魏王说:“不如他在韩国【原文衍‘而’字】。”苏代说:“犀首将会帮助韩国而削弱魏国【‘右’是说帮助的力量】,田文将会帮助齐国而削弱魏国。这两个人将利用大王的国家在天下行事,处于中间而不能有所偏向【‘中道’同‘中立’,是说不能同时保全两个国家】,大王将再也听不到能够挽救这种局势的办法了【听不到救治的方法】。大王的国家即使逐渐衰弱【意思是像漏水的器物一样逐渐衰弱】,还能够安乐地任由他们去做吗【意思是即使像漏水的器物那样也还值得高兴,似乎可以听从二人;然而听从二人必然很快灭亡,不可能如此】?大王不如把田需安置在身边【‘舍’同‘厝’,是安置的意思】,用来观察这两个人的作为。” 这两个人说:“田需不是我们的人【田需不是他们这一党的】,如果我们办事而对魏国不利,田需一定会在魏王面前挫败我们。这样两个人一定不敢再有外心了。”不论这两个人的作为对魏国有利还是不利,魏王都把田需安置在身边【‘厝’同‘措’】,用来观察他们。臣认为这既使田需自身获利【‘身’指魏王自身】,又使国家在处理事情上得到便利。”魏王说:“好。”果然把田需安置在身边【史臣彪说:魏哀王在这里也说出了像国君的话;不杀掉田需就是如此可惜。但可惜他没有紧接着让田需参与犀首的事情,反而让苏代参与其中。像这样对待犀首尚可,如果得到贤能之人却把权力交给他,让他独断于国门之外,像这样做难道不危险吗】。史举【就是甘茂所侍奉的人】在魏王面前诋毁犀首,犀首想把他逼入困境,便对张仪说:“请让魏王把国家让给先生【犀首用这番话劝张仪,让张仪替自己解除史举的诋毁,所以后来史举来见张仪】。魏王已经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而先生却不接受,那也就是许由了。于是请魏王把万户的封邑赐给先生【张仪不接受国家,所以改为赐给他封邑】。”张仪游说魏王,魏王于是让史举多次拜见犀首。魏王听说后却不再任用史举【‘任’同‘信’,是信任的意思;史举既然诋毁犀首,却又多次拜见犀首,所以魏王怀疑他】。史举没有辞别就离开了。楚王【怀王】攻打梁国,向南进攻韩国,于是包围黄城【原文作‘蔷’,下文同】。魏国人成恢替犀首对韩王【襄王】说:“赶快攻打黄城,楚军一定会继续推进。魏国不能支撑,就会束手而听任楚国摆布,韩国也一定危险。因此,大王不如放弃黄城。这样魏国没有韩国的祸患,一定会同楚国交战。交战而不能取胜,大梁都守不住,又何况保全黄城呢?如果交战取胜,楚军疲惫【‘罢’读作‘疲’】,大王攻打黄城就容易了。” 张仪担任秦相,以连横策略游说魏王说:“魏国的土地方圆不到千里,军队不超过三十万人。土地四面平坦,诸侯四方相通,道路像树枝四散、车辐向车毂汇聚一样交会【如同树木的枝条向四方分出,又像车辐向车毂汇聚】,没有名山大川可以作为阻隔。从郑国到大梁不过一百里,从陈国到大梁二百多里,马奔驰、人快走,不等疲倦就能到达大梁【意思是从陈、郑到魏都所经过的都是平地】。南面同楚国接境,西面同韩国接境,北面同赵国接境,东面同齐国接境,军队驻守四方【别国的边境或许有山川、关塞可凭借,只有大梁没有这些,全靠军队戍守】,守卫亭障的军队排列相连【每十里设置一座亭障,修筑城垒作为防御】,粮食和粮仓、水运仓储【‘漕’是水运,‘庾’是水运粮仓】不少于十万。魏国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魏国南面如果同楚国交好而不同齐国交好,齐国就会攻打魏国东部;东面如果同齐国交好而不同赵国交好,赵国就会攻打魏国北部;如果不同韩国联合,韩国就会攻打魏国西部;如果不同楚国亲善,楚国就会攻打魏国南部。这就是所谓四分五裂的局面。况且诸侯之所以实行合纵,是为了安定国家、尊崇君主、增强军力、显扬名声。实行合纵的各国联合为一体,约定结为兄弟,在洹水之上杀白马举行盟誓,以此相互坚定盟约。即使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尚且会为钱财争斗,却想依靠欺诈、虚伪和反复无常,以及苏秦遗留下来的谋略来维持合纵,这种事情不可能成功,也是很明显的。”}], 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攻打河外,攻下卷、衍、燕、酸枣,劫掠卫国,夺取晋阳,那么赵国就不会向南进攻。赵国不向南进攻,魏国就不能向北进攻。魏国不向北进攻,合纵的道路就断绝了【主张合纵的是赵国,所以不说其他国家】。这样一来,大王的国家想求得没有危险,也是办不到的。秦国挟持韩国来攻打魏国,韩国受秦国劫制,不敢不听从。秦、韩合成一国,魏国的灭亡很快就会到来。这就是臣为大王忧虑的事情。替大王谋划,不如侍奉秦国。侍奉秦国,楚国、韩国一定不敢有所行动;没有楚、韩的忧患,大王就可以高枕而卧,国家一定没有忧患了。况且秦国所想削弱的国家,没有比楚国更甚的;而能够削弱楚国的,也没有比魏国更合适的。楚国虽然有富强广大的名声,实际上却空虚。它的士卒虽然很多,却轻率逃跑,容易败退,不敢坚决作战。如果魏国全部军队向南进攻,必定能够战胜楚国。削弱楚国而使魏国得益,攻打楚国而使利益归于秦国【“适”犹如“归”】,对内嫁祸于楚、安定国家,这是很好的事情。大王如果不听臣的话,秦国军队一出动向东进攻,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况且合纵之人多半夸夸其谈【犹如说大话】,却很少有可信之处;他们游说一个诸侯国的君王,出去时乘着那国君的车子,约定联合一个国家便自以为成功,回来就取得封侯的凭据。

是故天下之游士,莫不日」夜搤腕【搤,把腕手也】瞠目【瞠,张目也】切齿【言之力也】以言从之,便以説人。主人主览其辞,牵其説,恶得无▯哉?臣闻积羽沈舟,羣轻折轴,众口铄金,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魏王曰:“寡人憃愚,前计失之,请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効河外【仪传在诸国之先,彪谓魏迩秦而无阻固,凡横人之辞若可听,唯魏也,故仪先之。魏一摇而诸国动矣。败从之约,魏其过与?使魏而绎其説曰:‘秦岂能有爱于我哉?兵来不除道,何为以説客先之?是知其不可而訹我也。且我事秦,安得高卧而无忧哉?’如是展转计之,则仪之辞屈矣。魏不摇诸侯,将又曰:‘彼魏四达之国,又迩于秦,彼犹坚约不动,我何惧乎秦?’如是则诸侯一矣。惜魏之不知出此也】齐、魏约而伐楚,以董庆为质于齐。楚攻齐,大败之,而魏弗救。田婴怒,将杀董庆。盱夷【皆魏人】谓田婴曰:“楚攻齐,大败之,而不敢深入者,以魏为将内之于齐【言纵楚使深入乃击之也】而击其后。今杀董庆,是示楚无魏也。魏怒合于楚,齐必危矣。不如贵董庆以善魏,而疑之于楚也。”张仪走之魏【传言秦武元年羣臣恶之乞之梁此九年】魏将迎之,张丑諌于王,欲勿内,不得于王【王不听也】张丑退复諌于王曰:「王亦闻老妾事其主妇者乎?子长色衰,重嫁而已【重犹再】今臣之事王,若老妾之事其主妇者,魏王因不纳张仪【彪谓丑之自比若此,岂可望以士君子之行哉?哀王聴其説,是亦魏媪之耄者耳】【衍魏字】文子【田文】田需周霄【孟子时有此人至是三十年矣】相善,欲罪犀首。犀首患之,谓魏王曰:「今所患者齐也,婴子言行于齐王【闵】王欲得齐,则胡不召文子而相之?彼必务以齐事王。」王曰:「善。」因召文子而相之。犀首以倍田需周霄【二人虽善文,今衍荐文,文必善衍;善衍则复背其所善】魏王令恵施【施自孟子时至是亦三十余年】之楚,令犀首之齐。钧二子者【言恩礼之等】乗数钧【车乗之数】将测交也【测犹卜也,视何国厚吾使,因知其厚我下衍楚王闻之四字】施因令人先之楚,言曰:“魏王令犀首之齐,恵施之楚。钧二子者将测交也【施欲楚之厚已】楚王闻之,因郊迎恵施。田需贵于魏王,恵子曰:“子必善左右。今夫杨,横树之则生,倒树之则生,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杨,一人拔之,则无生杨矣。故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然而不胜一人者,何也?树之难而去之易也。今子虽自树于王,而欲去子者众,则子必危矣。”田需死,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薛公【婴】犀首之有一人相魏者。」代曰:「然则相者以谁而君便之也?」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见梁王,必相之矣。」昭鱼曰:「奈何?」代曰:「若其为梁王【若汝也】代请説君。」昭鱼曰:「奈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代曰:「君何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薛公、犀首有一人相魏者。」代曰:「勿忧也,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魏,必右秦而左魏;薛公相魏,必右齐而左魏;犀首相魏,必右韩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使相也。」王曰:「然则寡人孰相【以史补王曰下八字】代曰:「莫如太子之自相。」是三人皆以太子为非固相也【固犹久】皆将务以其国事魏,而欲丞相之玺【印也】以魏之强而持三万乗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不如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语告之。太子果自相【魏记九年有】周防善,齐翟强善楚。二子者欲伤张仪于魏。张子闻之,因使其人【仪之人】为见者啬夫【见者防与强见王也】间见者【间以伺候之】因无敢伤张子【此九年仪再相魏时】周防入齐【魏不善之】秦王【武】怒,令姚贾让魏王【防盖秦所置以相魏者】魏王为之【为防盖秦亦怒防之去魏】谓秦王曰:“魏之所以为王通天下者,以周防也。今防遁寡人入齐,齐无通于天下矣【齐秦为敌,魏既以防通天下于秦,则外齐矣。今防入齐,天下不知以谓魏使之之齐,败齐事因不通齐矣】敝邑之事,王亦无齐累矣【齐纳魏所不善,则可以絶之】大国欲急兵【伐齐】则趣赵而已【促使应秦也。魏不善最而言为最,所以自为也。按此姚贾与始皇所问之人相去八十余年,高诱欲以为陈贾,若此人者可也。盖陈舜后得为姚姓,而孟子与秦武、魏哀时犹相及,独以毁韩非相毁之人为此人,则年时相絶大远矣,可乎哉】

译所以天下的游说之士,没有一个不是日夜握腕【“搤”是握住手腕】、瞪眼【“瞠”是张大眼睛】、咬牙切齿【说的是用力】地谈论合纵,借此来游说别人。主人君只要看了他们的言辞,听取他们的说法,怎么能不受迷惑呢【原文“▯”字疑误】?臣听说,羽毛积多了可以沉没船只,轻物积多了可以折断车轴,众人的言论足以熔化金属,所以希望大王慎重考虑这件事。魏王说:“寡人愚昧,先前的谋划错了,请允许我称为东方藩臣,修筑帝王宫室,接受冠带,春秋两季祭祀,献出河外【仪的传记说,他在各国游说时总是领先;彪认为,魏国靠近秦国而没有险阻屏障,凡是合纵之人的言辞,只有魏国可能听从,所以张仪先游说魏国。魏国一动摇,各国就会跟着动摇。合纵盟约失败,难道过错在魏国吗?假如魏国反复思考张仪的话,说:‘秦国难道会真心爱护我吗?军队到来时不替我清除道路,为什么反而先派说客来游说我?这就说明秦国明知不能取胜,却来欺骗我。况且我侍奉秦国,怎么能够高枕而卧、没有忧虑呢?’这样反复谋划,张仪的言辞就站不住脚了。魏国不动摇诸侯,诸侯又会说:‘魏国四通八达,又靠近秦国,它尚且坚守盟约而不动摇,我们还怕什么秦国?’这样诸侯就会团结一致。可惜魏国不知道这样做】。” 齐国和魏国约定共同攻打楚国,把董庆作为人质送到齐国。楚国攻打齐国,大败齐军,而魏国没有救援。田婴大怒,准备杀死董庆。盱夷【二人都是魏国人】对田婴说:“楚国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却不敢深入,是因为魏国将要把楚军放进齐国境内【意思是放楚军深入后再攻击它的后方】。现在如果杀死董庆,就是向楚国表明魏国不会援助齐国。魏国一怒之下同楚国联合,齐国就危险了。不如尊重董庆来向魏国示好,同时使楚国对魏国有所怀疑。” 张仪逃到魏国【传文说秦武元年,群臣厌恶张仪,请求把他送到大梁;这是秦武九年】。魏国准备迎接他,张丑向魏王进谏,希望不要接纳张仪,但没有得到魏王同意【即魏王没有听从】。张丑退下后又向魏王进谏说:“大王也听说过老妇侍奉主妇的故事吗?儿子年长、自己容色衰败,就只好再嫁了【“重”犹如“再”】。如今臣侍奉大王,就像老妇侍奉她的主妇一样。”魏王于是没有接纳张仪【彪评论说:张丑这样把自己比作老妇,难道还能指望他有士君子的行为吗?魏哀王听信他的话,也不过是魏国一个昏聩衰老的妇人罢了】。【“衍”字后当有“魏”字】文子【即田文】、田需、周霄【孟子时代已有此人,到现在也已经三十多年了】关系友好,想加罪于犀首。犀首为此忧虑,便对魏王说:“如今大王所忧虑的是齐国。田婴的儿子在齐王【齐闵王】那里说话有分量。大王想得到齐国,为什么不召来文子任相?他一定会竭力用齐国的事情来侍奉大王。”魏王说:“好。”于是召来文子,任命他为相。犀首因此使田需和周霄背弃了文子【二人虽然同文子友好,如今是犀首推荐文子,文子必然会亲善犀首;亲善犀首,就会反过来背弃原来亲善的人】。魏王派惠施【惠施从孟子时代活到现在,也已经三十多年】出使楚国,派犀首出使齐国。两个人所受的恩礼相等【意思是待遇礼遇相同】,乘坐的车马数目也相等【指车乘的数量】,魏王将借此观察两国的交往【“测”犹如占卜,看哪个国家厚待魏国使者,从而知道哪个国家厚待魏国;下文“楚王闻之”四字为衍文】。惠施于是派人先到楚国,说:“魏王派犀首到齐国,派惠施到楚国。两个人所受的恩礼相等,魏王将借此观察两国的交往【惠施想让楚国厚待自己】。”楚王听说后,便到郊外迎接惠施。田需受到魏王的尊贵礼遇,惠子对他说:“您一定要善于对待大王身边的人。杨树横着栽能活,倒着栽也能活,折断后再栽下去仍然能活。然而,假如十个人栽杨树,一个人把它拔掉,就不会有一棵杨树活下来。所以,凭十个人的力量栽种容易成活的东西,却敌不过一个人,为什么呢?因为栽种它困难,而拔掉它容易。如今您虽然亲自在魏王那里树立了自己的地位,但想要除掉您的人很多,您一定会危险。” 田需死后,昭鱼对苏代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薛公【田婴】、犀首三人中有一个会出任魏相。”苏代说:“那么您希望由谁来任相,才对您有利呢?”昭鱼说:“我希望太子亲自任相。”苏代说:“请允许我向北去见梁王,我一定能让他任命太子为相。”昭鱼说:“怎么办呢?”苏代说:“如果他成为梁王【‘若’就是‘你’】,我就替您游说他。”昭鱼说:“怎么办呢?”苏代回答说:“我苏代是从楚国来的。”昭鱼非常忧虑。苏代说:“您忧虑什么?”昭鱼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薛公、犀首三人中有一个会出任魏相。”苏代说:“不要忧虑。梁王是老资格的君主,一定不会任用张仪。张仪做魏相,一定会亲秦而疏魏;薛公做魏相,一定会亲齐而疏魏;犀首做魏相,一定会亲韩而疏魏。梁王是老资格的君主,一定不会让他们任相。”魏王说:“那么寡人应该任谁为相【史书在‘王曰’之下补有八字】?”苏代说:“不如让太子亲自任相。”这三个人都认为太子不可能长期担任相国【“固”犹如长久】,都会努力用本国的事情来侍奉魏国,并想取得丞相的玺印【就是印】,凭借魏国的强大来支持三万乘之国,魏国一定会安定。” 所以说,不如让太子亲自任相。于是苏代向北去见梁王,把这些话告诉了他。太子果然亲自任相【《魏记》记载为魏王九年】。周防善、齐国的翟强善于侍奉楚国。这两个人想在魏国中伤张仪。张仪听说后,就让自己的人充任接见使者的啬夫【接见使者的是周防和翟强】暗中监视来访者【“间”是暗中伺察】,于是没有人敢中伤张仪【这是魏王九年张仪再次任魏相时的事】。周防进入齐国【魏国不喜欢他】。秦王【秦武王】大怒,命姚贾责备魏王【周防大概是秦国安置来担任魏相的人】。魏王替周防辩解【周防离开魏国,秦王也因此恼怒周防】说:“魏国之所以能够替大王沟通天下,是因为周防。如今周防逃离寡人而进入齐国,齐国就没有人替大王沟通天下了【齐、秦为敌,魏国原本因为周防而同秦国沟通,于是同齐国疏远;如今周防进入齐国,天下人不知道会以为是魏国派他去齐国,从而破坏齐国的事情,魏国也就无法同齐国沟通了】。敝国的事情,大王也不再有齐国这个牵累了【齐国接纳魏国所不喜欢的人,魏国就可以同齐国断绝关系】。大国如果想迅速出兵【攻打齐国】,只要催促赵国出兵就行了【促使赵国响应秦国。魏国不喜欢周防,却极力说他的好处,是为了替自己打算。按:此姚贾与秦始皇所问的那个人相隔八十多年,高诱想把他认作陈贾;如果是这样的人,倒还可以。大概陈舜的后代后来得到姚姓,而孟子、秦武王、魏哀王时期的人还可能相及;唯独把那个因毁谤韩非而被毁谤的人认作此人,年代相差太远,怎么可能呢】。”

秦召魏相信安君【史不书】信安君不欲往。苏代为説秦王【武或昭】曰:“臣闻之,忠不必党【为信安説疑于党之】党不必忠。今臣愿为【补】大王陈臣之愚意,恐其不忠于下吏,自使有要领之罪【要领斩刑也】愿大王察之。今大王令人执事于魏【谓别置相以代信安】以完其交。臣恐魏交之益疑也,将以塞赵也【信安必右赵者,秦召而代之,欲魏不通赵】臣又恐赵之益劲也【交魏益坚】夫魏王之爱习魏信也甚矣【魏信即信安省言之】其智能而任用之也厚矣,其畏恶尊严秦也明矣【恶犹惮】今王之使人入魏而不用,则王之使人入魏无益也。若用【用秦所使】魏必舍所爱习而用所畏恶,此魏王之所不安也。夫舍万乗之事而退【谓去相位】此魏信之所难行也。夫令人之君处所不安,令人之相行所不能,以此为亲则难久矣。臣故恐魏交之益疑也。且魏信舍事【亦去信也】则魏【元作赵】之谋者必曰:‘舍于秦【此舍犹弃夺其爱习,是秦弃魏也】秦必令其所爱信者用赵,是赵存而我亡也【我魏也,秦本欲塞赵而云然,此魏自疑之辞,非必秦意】赵安而我危也,则上有野战之气【将与秦战】下有坚守之心。臣故恐赵之益劲也【魏不能独抗秦,必结赵】大王欲完魏【补】之交而使赵小心乎?不如用魏信而尊之以名。魏信事王,国安而名尊;离王【不事之】国危而权轻。然则魏信之事王也,上所以为其主者忠矣,下所以自为者厚矣。彼其事王必完矣。赵之用事者必曰:‘魏氏之名族不髙于我,土地之实不厚于我。魏信以【衍韩字】魏事秦,秦甚善之。国得安焉,身得尊焉。今我构【元作讲】难于秦,兵为招质【言于用兵为招为质,招言召兵,质犹本也,为之张本】国处削。”危之形,非得计也。结怨于外,主患于中,身处死亡之地,非完事也。彼将伤其前事,而悔过其行,冀其利必多,割地以深下王【下亦事也】则是大王垂拱,多割地以为利重【得地则益重】尧舜之所求而不能得也。臣愿大王察之【彪谓尧舜让天下而何爱于地,此时辩士欲重其事而言之过,若此者不一也】楼牾【魏人,后又作梧】约秦、魏,魏太子为质【此十二年朝秦】纷彊【魏人】欲败之,谓太后曰:“国与还者也【还,犹反也,两国相与好恶循环不定】败秦而利魏,魏必负之【负,言魏得利而强,将不事秦,所谓还反】负秦之日,太子为粪矣【即所谓粪之】太后坐王而泣【使王坐而泣于前】王因疑于太子【不决遣】令之留于酸枣。楼子患之,昭衍为周之梁楼子,告之。昭衍见梁王,梁王曰:“何闻?”曰:“闻秦且伐魏。”王曰:“为期与我约矣【言期以太子结约而不遣为此故伐耶】曰:“秦疑于王之约,以太子之留酸枣而不之秦,秦王【昭】之计曰:‘魏不与我约,必攻我。我与其处而待之见攻,不如先伐之。’以秦强折节而下与国【与与国共伐魏】臣恐其害于东周【不欲正言魏受伐,魏与周邻,言周则魏可知,元在秦防】秦、楚攻围皮氏【亦十三年】为魏谓楚王【懐】曰:“秦、楚胜魏,魏王之恐【衍也字】见亡也【元作矣】必合于秦王。何不背秦而与魏王?魏王喜,必内太子【岂秦归太子而攻邪】秦恐失楚,必効城地于王。王虽复与之攻魏,可也。”楚王曰:“善。”乃背秦而与魏,魏内太子于楚。秦恐,许楚城地,欲与之复攻魏。樗里疾怒,欲与魏攻楚,恐魏之以太子在楚不肯也。为疾谓楚王曰:“外臣疾使臣谒之曰:‘敝邑之王【昭】欲効城地【前许之未入也】而为魏太子之尚在楚也,是以未敢。’王出魏质,臣请効之,而复固秦、楚之交以疾攻魏【此疾速也,非名】楚王曰:“诺。”乃出魏太子,秦因合魏以攻楚。魏太子在楚为【元作谓】楼子【□也从太子为质而楚任之】于鄢陵【楚用事者所封】曰:公必且待齐楚之合也,以救皮氏。今齐楚之理必不合矣。彼翟子【强也魏人仕齐】之所恶于国者,无公矣【无如鄢陵】其人皆欲合齐秦,外楚以轻公【人翟之人】公必谓齐王【闵】曰:魏之受兵,非秦实首伐之也。楚恶魏之事王也,故劝秦攻魏。齐王故欲伐楚【此士言齐本自欲尔】而又怒其不已善也。必令魏以地听秦而为和,以强子之强【言仪往日】有秦韩之重,齐王恶之,而魏王不敢据也【言魏襄为齐逐仪】今以齐秦之重外楚以轻公,臣为公患之。钧之出地以为和于秦也【钧言齐与楚】岂若由楚乎?秦疾攻楚【衍楚字】还兵魏,王必惧。公因割【元作寄】汾北以与秦而为和【汾北魏地,鄢陵宜因其惧使割予秦,此所谓由楚】合亲以孤齐【秦赵魏合】秦楚重公,公必为相矣。

译秦国召魏国的信安君入秦【史书没有记载此事】,信安君不想去。苏代替他游说秦王【秦武王或秦昭王】说:“臣听说,忠诚的人不一定结党,结党的人不一定忠诚。现在臣愿意替大王陈述臣的愚见,只担心他对下属官吏不忠,自己招致被斩首的罪过【‘要领’是斩刑】,希望大王明察。如今大王派人到魏国任职【指另行设置相国来取代信安君】,臣担心魏国同秦国的关系反而更加疑惧,这将会堵塞赵国【信安君一定亲近赵国,秦国召他入秦而另行任相,是想使魏国不能同赵国交往】。臣又担心赵国因此更加坚强【同魏国的关系更加牢固】。魏王爱护并熟悉魏信,实在很深【魏信就是信安君,省略称呼】,对他的才智十分信任并重用,对秦国的威严既敬畏又厌恶,也很明显【‘恶’犹如畏惧】。如今大王派人进入魏国而不任用魏信,那么大王派人进入魏国就没有好处。如果任用秦国所派的人,魏王就必须舍弃自己所爱护、所熟悉的人,而任用自己所畏惧、所厌恶的人,这是魏王所不安的。舍弃万乘之国的政务而退下【指离开相位】,这是魏信难以做到的。使一国之君处在不安的境地,使一国之相去做不能做到的事,凭这种方式求得亲善,关系很难长久。因此臣担心魏国同秦国的关系会更加疑惧。” 况且魏信一旦舍弃政务【也是指舍弃魏信】,魏国的谋臣一定会说:‘秦国既然舍弃了魏国所爱护、所熟悉的人,秦国一定会让它所爱信的人去亲近赵国;赵国存在而我国灭亡【我国指魏国。秦国本来想堵塞赵国,这里却这样说,是魏国自己的猜疑之辞,不一定是秦国的本意】。赵国安定而我国危险,那么上面就会有在野外交战的气势【将要同秦国交战】,下面就会有坚守国土的决心。因此臣担心赵国会更加坚强【魏国不能独自抵抗秦国,一定会同赵国结盟】。大王想保全同魏国的关系【补“完”字】,又想使赵国小心谨慎吗?不如任用魏信,并以名位尊崇他。魏信侍奉大王,魏国就安定,魏信的名位也尊贵;背离大王【不侍奉大王】,魏国就危险,魏王的权势也会减轻。这样,魏信侍奉大王,对上是为其君主尽忠,对下也是为自己谋得厚利,他一定会完全侍奉大王。赵国掌权的人一定会说:‘魏氏的名望和族姓并不高于我,土地的实际广阔也不厚于我。魏信以【原文衍“韩”字】魏国侍奉秦国,秦国非常善待他,国家因此得到安定,自身也得到尊贵。如今我国向秦国挑起争端,出兵只是给秦国招兵、作质【意思是用兵来召集兵力、作为根本;“招”是召集兵力,“质”犹如根本】,国家将处于被削弱的境地。’ 这是危险的形势,不是得当的谋划。对外结下怨仇,君主在国内遭受忧患,自身处在死亡的境地,这不是保全国家的办法。他将会悔恨以前的事情,后悔自己的行为,希望得到更多利益,割让土地来加重对大王的侍奉【“下”也是侍奉的意思】;这样,大王只需垂衣拱手,就能得到大量割让的土地,以此使自己的利益和威势更加重大【得到土地,威势就更加重大】,这是尧、舜所追求却不能得到的。臣希望大王明察【彪评论说:尧、舜把天下让人,又怎么会吝惜土地?这是当时辩士想把事情说得更重大而说过头了,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 楼牾【魏国人,后来又写作楼梧】与秦、魏订立盟约,魏太子作为人质【这是魏王十二年朝见秦国的事】。纷彊【魏国人】想破坏这件事,便对太后说:“国家之间的关系是互相反复的【‘还’犹如反复,两国彼此的亲疏好恶循环不定】。如果秦国失败而魏国得利,魏国一定会背弃秦国【‘负’是说魏国得到利益后强大起来,将不再侍奉秦国,这就是所谓反复】。魏国背弃秦国的那一天,太子就成了粪土【就是所谓把太子当作粪土】。”太后让魏王坐在自己面前哭泣。魏王因此对太子产生疑虑【没有决定送太子入秦】,命令太子留在酸枣。楼子为此忧虑,昭衍替周国出使大梁,把这件事告诉楼子。昭衍见梁王,梁王说:“听到了什么?”昭衍说:“听说秦国将要攻打魏国。”魏王说:“秦国不是已经同我约定了吗【意思是,难道秦国因为我把太子留下而没有送往秦国,才约定攻打我吗】?”昭衍说:“秦国怀疑大王没有履行盟约,因为太子留在酸枣而没有送到秦国。秦王【秦昭王】谋划说:‘魏国不与我订约,一定会攻打我。与其留在这里等着被攻打,不如先攻打它。’秦国强大,却屈尊降低身份,联合诸侯国共同进攻【“与”是与国】,臣担心这会危害东周【不愿直接说魏国将受攻伐;魏国与周国相邻,说周国就可以暗指魏国;“秦防”二字原在此处】。” 秦国、楚国围攻皮氏【也是魏王十三年的事】。有人替魏国游说楚王【楚怀王】说:“秦、楚战胜魏国,魏王害怕【原文衍“也”字】、看见国家将亡【原文作“矣”】,一定会同秦王联合。大王为什么不背弃秦国而同魏王联合?魏王高兴,一定会把太子送到楚国【难道秦国会归还太子而转攻楚国吗】。秦国害怕失去楚国,一定会把城邑土地献给大王。大王即使再同秦国一起攻打魏国,也可以。”楚王说:“好。”于是背弃秦国而同魏国联合,魏国把太子送到楚国。秦国害怕,答应给楚国城邑土地,想同楚国重新攻打魏国。樗里疾大怒,想同魏国攻打楚国,又担心魏国因为太子在楚国而不肯这样做。于是有人替樗里疾游说楚王说:“敝国国君【秦昭王】想献出城邑土地【先前答应过但还没有交付】,只是因为魏太子仍在楚国,所以不敢这样做。大王送出魏国的人质,臣就请求秦国献出城邑土地,并重新巩固秦、楚两国的关系,以便迅速攻打魏国【这里的“疾”是迅速,不是人名】。”楚王说:“好。”于是送出魏太子,秦国便联合魏国攻打楚国。魏太子在楚国时,替楼子【原文作“谓”;楼子随太子作为人质来到楚国,楚国任用他】在鄢陵【楚国掌权者的封地】说:“您一定会等待齐、楚联合起来救援皮氏。如今齐、楚两国的关系一定不会联合。那个翟子【即翟强,魏国人,仕于齐国】所厌恶的国内人物,就没有别人比得上您了【即没有人像鄢陵这样令他厌恶】。翟强的党羽都想联合齐、秦,对外排斥楚国,以此减轻您的地位【指翟强的党羽】。您一定要对齐王【齐闵王】说:‘魏国遭受兵祸,并不是秦国首先攻打它;是楚国憎恨魏国侍奉大王,所以劝秦国攻打魏国。’齐王本来就想攻打楚国【这个游说者说齐王本来就有此意】,又恼怒楚国一直不肯善待自己。齐王一定会命令魏国割让土地,听从秦国而求和,使翟强的势力增强。翟强过去有秦、韩的支持,齐王憎恨他,而魏王又不敢抵抗齐王【指魏襄王因齐国驱逐张仪】。如今翟强又凭借齐、秦的支持排斥楚国,使您的地位减轻,臣替您对此忧虑。齐国和楚国都拿土地向秦国求和【“钧”说的是齐、楚两国】,难道比得上由楚国先这样做吗?秦国迅速攻打楚国【原文衍“楚”字】,回兵攻打魏国,魏王一定害怕。您趁机割让汾水以北的土地给秦国,以此求和【汾水以北是魏国土地;鄢陵应趁魏王恐惧,让他割地给秦国,这就是所谓由楚国先行】,联合秦、赵、魏而使齐国孤立。秦、楚两国重视您,您一定能担任相国。”

臣意秦王【昭】与樗里疾之欲之也。臣请为公説之。乃谓樗里子曰:攻皮氏,此王之首事也【首言主兵】而不能拔,天下且以此轻秦。且有皮氏于以攻韩魏,利也。樗里子曰:吾已合魏矣,无所用之【故史书未拔而解】对曰:臣愿以鄙心意公【意犹度】公无以为罪。有皮氏,国之所大利也,而以与魏,公终自以为不能守也,故以与魏。今公之力有余守之【于守为有余】何故而弗有也?樗里子曰:奈何?曰:魏王之所恃者齐楚也,所用者楼□翟强也。今齐王谓魏王曰:欲讲攻于齐【言欲讲秦攻秦皆于我,夫魏求救欲讲而已,而齐兼言攻,故下言主兵】主兵之辞也,是弗救也。楚王【懐】怒于魏之不用楼子而使翟强为和也【和齐秦】怨顔已絶之矣【怨魏欲絶之见于顔色】魏王之惧也,见亡【以有亡形而惧】翟强欲合齐秦外楚以轻楼□【此强之和】楼□欲合秦楚外齐以轻翟强。公不如按魏之和【按谓主之】使人谓楼子曰:「子能以汾北与我乎?请合于楚,外齐以重公也。此吾事也【疾言此事吾所欲为】楼子与楚王必疾矣【言应之速】又谓翟子:「子能以汾北与我乎【强亦魏人】必为合于齐,外【衍于字】楚以重公也。」翟强与齐王必疾矣。是公外得齐楚以为用,内得楼□翟强以为佐【主魏言之故言内】何故不能有地于河东乎【言且得皮氏按此盖楼□在楚欲因楚和秦以息攻鄢陵不顺也故此士説之又説樗里凡其辞两言齐楚翟楼示无所偏也而于楚独曰吾事则是为楼子也】献书秦王【昭】曰:臣窃闻大王之谋,出事于梁【谓攻之】谋恐不出于计矣【非得计也】愿大王之熟计之也。梁者,山东之要也【腰人身之中】有虵于此【兵法所谓率然】击其尾,其首救;击其首,其尾救;击其中,身首尾皆救。今梁者,天下之脊也。夫秦攻梁者,是示天下要断山东之脊也【要犹欲】是山东首尾皆救,中身之时也。山东见亡必恐,恐必大合。山东尚强,臣见秦之必大忧,可立而待也。臣窃为大王计,不如南出事于南方【谓楚】其兵弱,天下不【补】必能救,地可广大【言秦地】国可富,兵可强,主可尊。王不闻汤之伐桀乎?试之弱宻须氏【试谓先之以其弱可必克也,周纪注宻须在安定隂宻】以为武教,得宻须氏而汤知服桀矣。今秦欲与山东为雠,不先以弱为武教,兵必大挫,国必大忧。秦果南攻蓝田、鄢郢【蓝田秦地,疑衍文,彪谓攻伐先后理正应尔,故司马错为秦议以伐蜀为先,而我蓺祖欲平太原诸国亦先平蜀】魏、秦伐楚【秦昭六年,与魏、韩共攻楚,此十八年】魏王不欲,楼缕谓魏王曰:「王不与秦攻楚,楚且与秦攻王,王不如令秦、楚战,王交制之【缓时为秦计耳,故明年相秦】昭王【哀王子元年,赧王二十年,丙寅】秦败东周,与魏战于伊阙,杀犀武【此三年】魏令公孙衍乗胜而留于境【乗言因秦胜我留而与之讲若秦既去则无及已】请卑辞割地以讲于秦。为窦屡【魏人】谓魏王曰:“臣不知衍之所以听于秦之少多,然而臣能半衍之割,而令秦讲于王。王曰:‘奈何?’对曰:‘王不若与窦屡闗内侯【侯于闗内耳此时未为爵】而令之赵。王重其行而厚奉之,因扬言曰:‘闻周、魏令窦屡已割魏于奉阳君而听秦矣【因赵讲秦】夫周君、窦屡、奉阳君之与穰侯贸首之仇也。今行和者窦屡也,制割者奉阳君也。太后恐其不因穰侯也【后穰侯之姊】而欲败之,必以少割请合于王而和于东周与魏也。”秦约赵而伐魏,魏王患之。芒卯曰:“王勿忧也,臣请发张倚【魏人】使谓赵王【恵文】曰:‘夫邺,寡人固形【元作刑】弗有也【形犹势也,髙注为刑法,虽通而此书多作形】今大王收秦而攻魏,寡人请以邺事大王。’”赵王喜,召相国而命之曰:“魏王请以邺事寡人,使寡人絶秦。”相国曰:“收秦攻魏,利不过邺,今不用兵而得邺,请许魏。”张倚因谓赵王曰:“敝邑之吏効城者已在邺矣,大王且何以报魏?”赵王因令闭闗絶秦。秦、赵大恶。芒卯应赵使曰:“敝邑所以事大王者,为完邺也。今効【元作郊】邺者,使者之罪也。”卯不知也。赵王恐魏承秦之怒,遽割五城以合于魏而支秦【此六年书卯以诈重者此也彪谓此冯亭上党之事也,恵文失之于魏,孝武失之于韩,虽所丧败有寡多之差,其贪而不明,真父子也】

译臣推测秦王【秦昭王】和樗里疾也有这样的打算。请允许臣替您游说他们。于是他对樗里子说:“攻打皮氏,是大王当前最重要的事情【‘首’是主持军事】,却不能攻下,天下将因此轻视秦国。况且保有皮氏,对于攻打韩、魏很有利。”樗里子说:“我已经同魏国联合了,皮氏没有什么用处了【所以史书说没有攻下皮氏便解围】。”苏代回答说:“臣愿意把自己的浅见告诉您【‘意’犹如推测】,希望您不要把这看成罪过。皮氏是国家极大的利益所在,您却把它交给魏国,是因为您最终认为自己守不住它。如今您的力量足以守住皮氏【在守卫方面力量有余】,为什么反而不要它呢?”樗里子说:“怎么办呢?”苏代说:“魏王所依靠的是齐国、楚国,所任用的是楼子、翟强。如今齐王对魏王说:‘想要讲和、攻打秦国,都要由齐国来主持。’这其实是主持军事的说辞,意思就是不救魏国。楚王【楚怀王】因魏国不任用楼子而任用翟强来求和【同齐、秦求和】而愤怒,怨恨已经表现在脸上,魏、楚关系已经断绝。魏王害怕,看见了亡国的形势;翟强想联合齐、秦,排斥楚国,以此减轻楼子的地位【这是翟强求和的办法】;楼子想联合秦、楚,排斥齐国,以此减轻翟强的地位。您不如掌握魏国求和的事情【“按”是主持】,派人对楼子说:‘您能把汾水以北的土地给我吗?请让我同楚国联合,排斥齐国,以此提高您的地位。这件事由我来办【樗里疾说这是自己想做的事】。’楼子和楚王一定会很快答应【说他们答应得迅速】。又派人对翟子说:‘您能把汾水以北的土地给我吗【翟强也是魏国人】?我一定替您同齐国联合,排斥楚国,以此提高您的地位。’翟强和齐王一定会很快答应。这样,您对外可以得到齐国、楚国作为援助,对内可以得到楼子、翟强作为辅佐【从魏国角度说,所以说“内”】,为什么不能在河东取得土地呢【意思是还可以得到皮氏。按:楼子在楚国,想借楚国同秦国讲和来停止攻打鄢陵,但事情没有顺利,所以这个游说者用这种说法劝说他,又用这种说法劝说樗里疾。他的言辞两次都同时提到齐、楚、翟强、楼子,表示不偏向任何一方;但对楚国单独说“这是我的事情”,可见他是在替楼子谋划】。” 献书给秦王昭说:“臣私下听说大王的谋划,想从梁国开始动兵【指攻打梁国】,恐怕这并不是经过周密考虑的计策【并非良策】。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梁国,是崤山以东地区的要害【如同人体的腰部】。那里若有一条蛇【兵法所谓‘率然’】,攻击它的尾部,蛇头就会来救;攻击它的头部,蛇尾就会来救;攻击它的中部,头、尾和全身都会来救援。如今梁国,是天下的脊梁。秦国攻打梁国,就是向天下显示要截断崤山以东地区的脊梁【‘要’犹如‘想要’】;这正是山东地区头尾都会救援、中部将受到攻击的时候。山东各国见梁国灭亡,一定会恐惧;一恐惧,就一定会大规模联合。山东各国仍然强大,臣看秦国必定会因此大为忧患,这种局面可以站着等待。臣私下替大王考虑,不如向南方开始动兵【指楚国】。楚国兵力弱,天下各国不【此处补字】一定能够救援它;这样秦国的土地可以扩大【说秦国的土地】,国家可以富足,军队可以强盛,君主可以尊贵。大王没有听说过商汤讨伐夏桀的事吗?不妨先试探攻打弱小的密须氏【‘试’是先从必定能够攻克的弱者下手;《周纪注》说密须氏在安定郡阴密】作为武力训练,取得密须氏以后,商汤就知道可以制服夏桀了。如今秦国想同山东各国结仇,如果不先拿弱者来进行武力训练,军队一定会遭到重大挫败,国家一定会大为忧患。”秦国后来果然向南攻打蓝田、鄢郢【蓝田是秦地,此处疑为衍文;彪说,按攻伐先后的道理,这样才合理,所以司马错替秦国谋划时主张先伐蜀;我艺祖想平定太原诸国,也先平定蜀地】魏国、秦国攻打楚国【秦昭王六年,秦与魏、韩国共同攻楚;这是秦昭王十八年的事】。魏王不想这样做,楼缕对魏王说:“大王不和秦国一起攻楚,楚国将要和秦国一起攻打大王。大王不如让秦、楚交战,自己从中控制两国【只是为秦国拖延时间,所以第二年楼缕便做了秦国的相】。” 昭王【哀王之子即位元年,周赧王二十年,丙寅年】秦国打败东周,又在伊阙同魏国交战,杀死犀武【这是秦昭王三年】。魏国让公孙衍乘秦军取胜之势留在边境【‘乘’是说趁秦国战胜魏国而留下来,同秦国讲和;如果秦军已经离开,就来不及了】,请求用卑下的言辞割让土地,同秦国讲和。魏国人窦屡对魏王说:“臣不知道公孙衍打算向秦国听从多少,但臣能够让割地只有公孙衍所主张的一半,同时使秦国同大王讲和。大王问:‘怎么办?’臣就回答:‘大王不如给窦屡一个关内侯的名号【只是封为关内的侯,这时还不是爵位】,然后派他出使赵国。大王重视他的出行,给他丰厚的资财,趁机扬言说:‘听说周君、魏国已经让窦屡把魏国割让给奉阳君,并且因此听从秦国了【借赵国之事同秦国讲和】。周君、窦屡、奉阳君同穰侯有杀身之仇。如今出使讲和的是窦屡,决定割地的是奉阳君。太后担心他们不经过穰侯【太后是穰侯的姐姐】,想要破坏此事,一定会以少量割地为条件,请求同魏王联合,并同东周和魏国讲和。’” 秦国同赵国订约后攻打魏国,魏王为此忧虑。芒卯说:“大王不要忧虑,臣请求派张倚【魏国人】去对赵王惠文王说:‘邺城,本来就是寡人凭借形势【原作“刑”】没有能力占有的地方【“形”犹如“势”;高诱注释说是刑法,虽也讲得通,但本书多作“形”】。如今大王收取秦国的利益而攻打魏国,寡人请求把邺城的事奉献给大王。’”赵王很高兴,召见相国,命令他说:“魏王请求把邺城奉献给寡人,让寡人断绝同秦国的关系。”相国说:“收取秦国的利益而攻打魏国,所得利益不会超过邺城;如今不用出兵就能得到邺城,请答应魏国。”张倚于是对赵王说:“敝国负责献城的官吏已经在邺城了,大王将用什么来报答魏国?”赵王于是下令关闭关隘,断绝同秦国的关系。秦、赵两国关系大为恶化。芒卯回应赵国使者说:“敝国之所以侍奉大王,是为了保全邺城。如今献出【原作‘郊’】邺城,是使者的罪过。”芒卯并不知道这件事。赵王害怕魏国承受秦国的怒气,急忙割让五座城池同魏国讲和,同时牵制秦国【这是秦昭王六年的事;书中记载芒卯,是因为他以诈术取胜的事很重大。彪说,这就是冯亭献上党郡的故事:赵惠文王在魏国的事情上失策,汉孝武帝在韩国的事情上失策;虽然丧失和失败的多少不同,但他们贪利而不明智,真像父子一样】

芒卯谓秦王【昭】曰:王之士未有为之中者也【中谓用事于诸国之中,犹内应云】臣闻明王不背【元作咠】中而行。王之所欲于魏者,长平【元作羊,下同属汝南】王屋【在河东垣县东北】洛林【即苏代所谓林中,河南宛陵林乡也】之地也。王能使臣为魏之司徒【本周官,此所谓为之中】则臣能使魏献之秦。王曰:「善。」因任以为魏之司徒。谓魏王曰:「王所患者,上地也【上流之地近秦】秦之所欲于魏者,长平、王屋、洛林之地也。王献之秦,则上地无忧患。因请以下兵东击齐,攘地必逺矣。」魏王曰:「善。」因献之秦。地入数月,而秦兵不下。魏王谓芒卯曰:「地入数月,而秦兵不下,何也?」芒卯曰:「臣有死罪。虽然,臣死则契折于秦【折,毁也,言不可有责于秦】王无以责秦。王因赦其罪。臣为王责约于秦,乃之秦谓秦王曰:「魏之所以献长平、王屋、洛林之地者,欲以下大王之兵东击齐也。今地已入,而秦兵不可下,臣则死人也。虽然后山东之士无以利事王者矣。」秦王惧然曰:「国有事未赡【元作澹】下兵也【赡,给也】今以兵从后十日,秦兵下。」芒卯并将秦魏之兵以东击齐,启地二十二县。苏代【元作秦下同】拘于魏,欲走而之齐【元作韩】魏氏闭闗而不通,齐使苏厉为之谓魏王曰:「齐请以宋地【时未举宋,此侵代所得耳】封泾阳君,而秦不受也。夫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地,然其所以不受者,不信齐王【闵】与苏代也【疑其善魏】今秦见齐魏之不合【衍也字】如此其甚也,则齐必不欺秦,而秦信齐矣。齐秦合,而泾阳君有宋地,则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复东苏代【使得之齐】秦必疑齐而不听也。夫齐秦不合,天下无忧伐齐,成则地广矣【齐无秦而魏伐之可以得地,苏传有在齐伐宋之前】五国伐秦【成泽之伇此十年】无功而还。其后齐欲伐宋,而秦禁之。齐令宋郭之秦,请合而以伐宋。秦王【昭】许之。魏王畏齐秦之合也,欲讲于秦。谓魏王曰:「秦王谓宋郭曰:『分宋之城服宋之强者,六国也。乗宋之敝而与王争得者【王齐闵】楚魏也。请为王母楚。楚之伐魏也,而王独举宋。王之伐宋也,请刚柔而皆用之【宋强宋弱皆必代之】如宋者,欺之不为逆,杀之不为雠者也。王无与之讲以取地,既已得地,又以力攻之,期于防宋而已矣。』臣闻此言而窃为王患【元作悲】秦必且用此于王矣【用楚伐魏】又必且刧【元作曰】王以求地,既已得地,又且以力攻王。又必谓王【衍曰字】使王轻齐。齐魏之交已丑【恶也】又且收齐以东索于王。秦甞用此于楚矣,又甞用此于韩矣。愿王之深计之也。秦善魏,不可知也已【言不可信】故为王计,太上伐秦,其次賔秦,其次坚约而详讲与国,无相雠也。秦齐合国不可为也已。王其听臣也,必无与讲【与秦讲】秦权重,魏魏冉明熟【元作孰】是【言虑此明且熟】故有谓【元作又为】足下【或人谓魏王为足下】伤秦者【伤犹】不敢显也【恐秦觉之】天下可令伐秦,则隂劝而弗敢图也。见天下之伤秦也,则先鬻与国而以自解也【言与国为之非我也】天下可令賔秦,则为刧于与国而不得已者。天下不可,则先去【背诸国也】而以秦为上交,以自重也。如是人者,鬻王以为资者也,而焉能免国于患?免国于患者,必穷三节而行其上。上不可,则行其中。中不可,则行其下。下不可,则明不与秦而生以残秦【生犹进言伐之不已】使秦皆无百怨百利,唯已之曽安【已止曽则也,言使秦见残不择利害,唯务止魏之残以自安也】无【补】令天【元作足】下鬻之以合于秦【所谓鬻王以秦为上交者】是免国于患者之计也,臣何足以当之?

译芒卯对秦王昭王说:“大王的士人中,还没有替大王在诸国之间做内应的人【‘中’是指在诸国之中办事,犹如内应】。臣听说,明王不会背弃内应【原作‘咠’】而行事。大王想从魏国得到的,是长平【原作‘羊’,下同,属汝南郡】、王屋【在河东郡垣县东北】、洛林【就是苏代所说的林中,在河南郡宛陵县林乡】这些地方。大王如果能让臣担任魏国的司徒【本是周代官职,这里指替秦国在魏国中间做事】,臣就能让魏国把这些地方献给秦国。”秦王说:“好。”于是任命他为魏国的司徒。芒卯对魏王说:“大王所忧虑的是上地【上游地区,靠近秦国】。秦国想从魏国得到的,是长平、王屋、洛林这些地方。大王把它们献给秦国,上地就没有忧患了。趁此请求秦国出兵向东攻打齐国,这样必定能够夺取很远的土地。”魏王说:“好。”于是把这些土地献给秦国。土地交出数月后,秦军却没有出动。魏王对芒卯说:“土地交出数月了,秦军却没有出动,这是为什么?”芒卯说:“臣有死罪。即使如此,臣一死,臣同秦国订立的契约就会被毁坏【‘折’是毁坏,意思是秦国不能再被追究责任】,大王也就没有办法责问秦国了。”魏王于是赦免了他的罪。芒卯替魏王向秦国追究盟约,于是到秦国对秦王说:“魏国之所以献出长平、王屋、洛林这些土地,是想让大王出兵向东攻打齐国。如今土地已经交出,而秦军却不能出动,臣就要成为死人了。即使这样,今后山东的士人也不会再有理由来侍奉大王了。”秦王惊惧地说:“国家有事情,尚未能供给出兵所需【原作‘澹’;‘赡’是供给】,如今我将在十天内带兵跟随出动,秦军就会出发。”芒卯于是兼任秦、魏两国军队的统帅,向东攻打齐国,开启并占领了二十二个县。” 苏代【原作作‘秦’,下同】被魏国拘禁,想逃走前往齐国【原作作‘韩’】;魏国关闭关隘,不让他通过。齐国派苏厉替他对魏王说:“齐国请求把宋国的土地封给泾阳君,但秦国不接受。秦国并不是不想得到齐国并取得宋地,只是它不接受的原因,是不信任齐王闵王和苏代【怀疑苏代亲善魏国】。如今秦国看到齐、魏两国不和,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那么齐国一定不会欺骗秦国,秦国也就会相信齐国。齐、秦联合,而泾阳君得到宋地,这对魏国是不利的。所以大王不如让苏代重新向东前往齐国【使他能够到齐国去】,秦国一定会怀疑齐国而不听从它。齐、秦不联合,天下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魏国可以攻打齐国;成功了,土地就会扩大【齐国没有秦国相助,魏国攻打它就可以得到土地;苏代传记载此事发生在齐国攻打宋国以前】。” 五国攻打秦国【成泽之战,这是秦昭王十年】,没有取得功效便返回。后来齐国想攻打宋国,秦国禁止它这样做。齐国派宋郭到秦国,请求同秦国联合来攻打宋国。秦王昭王答应了。魏王害怕齐、秦联合,想同秦国讲和。有人对魏王说:“秦王对宋郭说:‘分割宋国的城邑、使宋国的强大力量屈服的,是六国;乘宋国疲敝而同大王争夺利益的,是楚国和魏国。请让我替大王阻止楚国。楚国攻打魏国时,大王只管攻取宋国。大王攻打宋国时,请把刚强和柔弱的手段都用上【无论宋国强大还是弱小,都一定要攻取它】。像宋国这样的国家,欺骗它不算违逆,杀掉它也不算结仇。大王不要同它讲和而取得土地,已经取得土地后,又要用武力攻打它,目的只在于防备宋国罢了。’臣听到这些话,私下替大王担忧【原作‘悲’】:秦国以后一定会把这套办法用在大王身上【像利用楚国攻打魏国那样】;又一定会用武力胁迫大王来索取土地,土地到手后,还会用武力攻打大王。它还一定会对大王说【‘曰’字疑为衍文】,使大王轻视齐国。齐、魏两国的关系已经恶化【‘丑’是恶】,秦国还会收服齐国,然后向东向大王索取土地。秦国曾经把这套办法用在楚国身上,也曾经用在韩国身上。希望大王深思。秦国对魏国友善,实在不可相信【说它不可信】。所以替大王考虑,最好的办法是攻打秦国;其次是以宾客礼对待秦国;再次是巩固盟约,周详地同盟国讲和,不要彼此结仇。齐、秦两国联合,国家就无法治理了。大王还是听从臣的话吧,千万不要同秦国讲和【同秦国讲和】。秦国的权势很重,魏冉明白而熟悉此事【原作‘孰’,意思是他对此考虑得明白而周详】,所以即使有人认为秦国受到损伤【‘伤’犹如受损】,也不敢公开说出来【害怕被秦国察觉】。天下如果能够让各国攻打秦国,就暗中劝说它们,却不敢公开谋划;看到天下各国正在损伤秦国,就先出卖盟国,把责任推给盟国来为自己解脱【意思是说这是盟国做的,不是我做的】。天下如果能够以宾客礼对待秦国,就说自己是被盟国胁迫、不得已才这样做。天下如果做不到这些,就先背弃诸国,把秦国作为最重要的外交对象,以此抬高自己的地位。像这样的人,是把大王出卖掉来作为自己的资本,怎么能使国家免除祸患呢?要使国家免除祸患,必须把这三种办法都考虑尽,并实行其中最上策;上策不能实行,就实行中策;中策不能实行,就实行下策。下策也不能实行,就明确表示不与秦国联合,并持续主张削弱秦国【‘生’犹如不断进言攻伐秦国】,使秦国完全没有什么百利百害可供选择,只顾着停止魏国对它的削弱,以求自保【‘已’是停止;‘曾’是则,意思是让秦国即使受到削弱也不再计较利害,只求停止魏国的削弱来保全自己】。不要让天下把大王出卖掉来同秦国联合【就是上文所谓把大王出卖、以秦国为最重要外交对象】,这才是使国家免除祸患的计策,臣怎么能担当得起呢?”

虽然,愿足下之论臣之计也。燕齐雠国也【两国自宣闵易昭再世相雠】秦兄弟之交也【燕齐与秦】合雠国以伐婚姻【犹兄弟也,此士欲为魏合燕齐以伐秦】臣为之苦矣【言伐秦之难而已为之】黄帝战于涿鹿之野,而西戎之兵不至;禹攻三苖,而东夷之民不赴【元作起,言帝王用兵犹有不从者不经见】以燕齐【补】伐秦,黄帝之所难也,而臣已致燕甲而起齐兵矣。臣又编事三晋之吏,奉阳君、孟甞君、韩珉【元从口】周防、周韩余为徒【与为徒友】从而下之,恐其伐秦之报也。又身自丑于秦【与秦恶】扮之【扮并也,握也,言合诸国】请焚天下之秦符者,臣也;次▯焚符之约者,臣也【▯之诸国】次【元作欲】使五国约闭秦闗者,臣也【不通秦】奉阳君、韩余为既和矣,苏脩、朱婴【此皆三晋之吏】皆隂在邯郸。臣又説齐王而往败之【败宋郭合秦之约】天下共讲,因使苏脩游天下之语【游揄扬之】而以齐为上交【盖诈】兵请伐魏【兵齐兵】臣又争之以死,而果西,因苏脩重报【脩在邯郸,齐之西也,报以齐不伐魏】臣非不知秦权【元作劝】之重也,然而所以为之者,为足下也【彪谓此非苏代不能也,故史言代复约从亲如苏秦时,独所谓行其上不可则行其中下为不可用也。夫伐秦不胜,窜走求成之不给,安能賔之诸侯?见其败,轻之矣,岂有听其坚约之説哉?盖代之计専以伐之为上,而游辞以见其多防耳,计不出于此也】叶阳君【赵人】约魏,魏王将封其子。谓魏王曰:「王甞身济漳,朝邯郸,抱葛孽【元作薛】隂成,以为赵养邑【供养之邑】而赵无为,王有也。王能又封其子河【元作问】阳姑宻【元作衣】乎【赵恵文十三年有与此语同,云封李兑子,则叶阳者,兑之封乎】臣为王不取也。魏王乃止【恵文十三年,此十年】秦使赵攻魏,魏谓赵王【恵文】曰:「攻魏者,亡赵之始也。昔者,晋人欲亡虞,而先伐虢,伐虢者,亡虞之始也。故荀息以马与璧假道于虞,宫之竒谏而不听,卒假晋道,晋人伐虢,反而取虞。故《春秋》书之,以罪虞公。今国莫强于赵,而并【衍齐字】秦王【昭】贤而有声者相之【并犹兼声威声相助也言赵强矣兼得秦助】所以为心腹之疾者,赵也【言秦以赵为疾】魏者,赵之虢也;赵者,魏之虞也。听秦而攻魏者,虞之为也。愿王之熟计之也。」秦将伐魏,魏王闻之,夜见孟甞君【本传齐闵骄故奔魏魏相之此十一年】告之曰:“秦且攻魏,子为寡人谋,奈何?”孟甞君曰:“有诸侯之救,则国可存也。”王曰:“寡人愿子之行也,重为之约,车百乗。”孟甞君之赵,谓赵王【恵文】曰:“文愿借兵以救魏。”赵王曰:“寡人不能。”孟甞君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闻乎?”孟甞君曰:“夫赵之兵,非能强于魏之兵;魏之兵,非能弱于赵也。然而赵之地不嵗危,而民不嵗死;而魏之地嵗危,而民嵗死者,何也?以其西为赵蔽也【魏在赵西为之蔽秦】今赵不救魏,魏歃盟于秦【歃歠血也】是赵与强秦为界也,地亦且嵗危,民亦且岁死矣。此文之所以忠于大王也。”赵王许诺,为起兵十万,车三百乗。又北见燕王【昭】曰:“先日公子【称其父婴】甞约两主之交矣,今秦且攻魏,愿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嵗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数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田文曰:“夫行数千里而救人者,此国之利也。今魏王出国门而望见军,虽欲行数千里而助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许也。田文曰:“臣効便计于王,王不用臣之忠计,文请行矣,恐天下之将有大变也。”王曰:“大变可得闻乎?”曰:“秦攻魏,未能克之也,而台已燔,游已夺矣【不暇游观】而燕不救魏,魏王折节割地以国之半与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魏王悉韩魏之兵,又西借秦兵,以因赵之众,以四国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数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门而望见军乎?则道里近而输又易矣【输以饷军】王何利?燕王曰:“子行矣,寡人听子。”乃为之起兵八万,车三百乗,以从田文。魏王大说曰:“君得燕赵之兵甚众且亟矣。”秦王【昭】大恐,割地请讲于魏,因归燕赵之兵,而封田文【彪谓田文可谓善言者矣,其说赵也迩而不偪,其説燕也直而不倨,与夫嚂口虚喝者异矣】。】穰侯攻大梁【秦昭二十四年攻魏至大梁此十三年】乗郢北【元作北郢,郢楚别邑,其北近魏】魏王且从【从,顺服也】谓穰侯曰:「君攻楚得宛、穰以广陶,攻齐得刚、博【并属太山】以广陶,攻魏得许、鄢陵以广陶。秦王【昭】不问者,何也?以大梁之未亡也。今日大梁亡,许、鄢陵必议【议其不当得】议则君必穷。为君计者,勿攻便。」

译即使如此,希望大王评论臣的计策。燕国和齐国是仇敌【两国自齐宣王、齐闵王到燕昭王,经历两代都相互结仇】,秦国却同燕、齐两国有兄弟般的关系【燕、齐同秦国的关系】。要联合仇敌来攻打兄弟般的国家【如同兄弟一样,这个游说者想替魏国联合燕、齐来攻秦】,臣已经为此感到困难了【只是说攻秦困难,自己已经为此尽力】。黄帝在涿鹿的原野作战,西戎的军队也没有到来;大禹攻打三苗,东夷的民众也没有赶来【原作‘起’,意思是帝王用兵尚且有不服从者,这在经书中很少见】。凭燕、齐攻打秦国,是黄帝也难以做到的事;可是臣已经使燕国出动甲士,使齐国发动军队了。臣又安排三晋的官吏,使奉阳君、孟尝君、韩珉【原文从‘口’】、周防、周韩余成为同党【结为朋友】,随后使他们服从【恐怕他们因攻秦而遭到报复】。臣又亲自同秦国交恶【同秦国结怨】,联合各国,请求烧毁天下各国同秦国的符传的人,是臣;其次传递焚毁符传盟约的人,是臣【把盟约传给各国】;其次想让五国订约、关闭秦国关隘的人,也是臣【不与秦国往来】。奉阳君、韩余已经讲和,苏脩、朱婴【这些都是三晋的官吏】都暗中在邯郸。臣又游说齐王,前往破坏这件事【破坏宋郭同秦国联合的盟约】。天下各国共同讲和后,便让苏脩游说天下【‘游’是游说、宣扬】,并把齐国作为最重要的外交对象【大概是欺诈】。齐国的军队请求攻打魏国【军队指齐军】,臣又以死相争加以阻止,而齐军果然向西进发;于是通过苏脩再次传报【苏脩在邯郸,邯郸在齐国以西;传报齐国不攻魏国】。臣并非不知道秦国权势的强大【原作‘劝’】,但臣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大王【彪说,这不是苏代不能做到的事,所以史书说苏代又重新组织合纵亲善,像苏秦当年一样;只是所谓上策不能实行便实行中、下策,是不能采用的】。” 攻打秦国如果不能取胜,逃窜奔走、求和还来不及,怎么能够使诸侯以宾客礼对待它呢?看到秦国失败,就会轻视它,哪里会听从它巩固盟约的主张呢?大概苏代的计策只是把攻打秦国作为上策,至于那些游说之辞,不过是为了显示自己还有许多防备罢了;他的真正计策并不在于此。” 叶阳君【赵国人】同魏国订约,魏王将要封赏他的儿子。叶阳君对魏王说:“大王曾亲自渡过漳水,到邯郸朝见,抱着葛孽【原作‘薛’】阴暗地成事,把它作为赵国供养的封邑【供养之邑】,而赵国并没有采取行动,反倒成了大王的所有。大王难道还要把河【原作‘问’】阳姑宓【原作‘衣’】封给他的儿子吗?臣认为不可取。”魏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魏惠文王十三年,这是魏昭王十年】。秦国派赵国攻打魏国,魏国对赵王惠文王说:“攻打魏国,是赵国灭亡的开始。从前晋国人想灭亡虞国,先攻打虢国;攻打虢国,就是灭亡虞国的开始。所以荀息带着马和璧,向虞国借道;宫之奇劝谏而没有被听从,最终虞国借道给晋国。晋国人攻打虢国,回来后又夺取了虞国。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用来责备虞公。如今各国没有比赵国更强的,而秦王昭王又贤能且有声望,赵国还兼有这样的人来辅佐【‘并’犹如兼有;‘声’是威望、声势,意思是赵国本已强大,又得到秦国的帮助】。秦国认为心腹之患的,就是赵国【说秦国把赵国看作心腹之患】。魏国,是赵国的虢国;赵国,是魏国的虞国。听从秦国而攻打魏国,就是在做虞国做过的事。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秦国将要攻打魏国,魏王听说后,连夜会见孟尝君【孟尝君本传说,齐闵王骄横,所以逃到魏国并任魏国相国;这是魏昭王十一年】,告诉他说:“秦国将要攻打魏国,您替寡人谋划一下,该怎么办?”孟尝君说:“如果有诸侯救援,国家就可以保存。”魏王说:“寡人希望您出行,郑重地替魏国订立盟约,给您车一百乘。”孟尝君到了赵国,对赵王惠文王说:“田文希望借用赵国的军队来救魏国。”赵王说:“寡人不能这样做。”孟尝君说:“臣之所以冒昧请求借兵,是因为忠于大王。”赵王说:“可以说来听听吗?”孟尝君说:“赵国的军队,并不比魏国的军队强;魏国的军队,也不比赵国的军队弱。然而赵国的土地不会年年遭到危急,百姓也不会年年死亡;魏国的土地却年年危险,百姓也年年死亡,为什么呢?因为魏国在西面替赵国遮挡秦国【魏国在赵国西面,替赵国挡住秦国】。如今赵国不救魏国,魏王就会同秦国歃血结盟【歃是饮血】,这就等于赵国同强大的秦国接壤;赵国的土地也将年年遭到危急,百姓也将年年死亡。这就是田文忠于大王的原因。”赵王答应了,替魏国发动十万军队,准备战车三百乘。孟尝君又向北去见燕王昭王,说:“前些日子,公子【称呼您的父亲燕王哙】曾经订立两国君主之间的交往盟约。如今秦国将要攻打魏国,希望大王救援魏国。” 燕王说:“我国已经连续两年收成不好,如今又要行军数千里去帮助魏国,这将怎么办呢?”田文说:“行军数千里去救援别人,这是对国家有利的事。如今魏王一走出国门就看见军队,即使想行军数千里去帮助别人,还能做到吗?”燕王仍然没有答应。田文说:“臣把有利的计策献给大王,大王不用臣的忠诚之计,田文请求离开了,只怕天下将要发生大变化。”燕王说:“可以说说什么大变化吗?”田文说:“秦国攻打魏国,不能攻克魏国,但燕国的台已经被焚毁,游观也已经被夺取【没有空闲游观】;而燕国又不救魏国,魏王就会屈尊割地,把国家的一半交给秦国,秦国一定会撤兵。秦国撤离魏国以后,魏王把韩国、魏国的军队全部集合起来,又向西借秦国的军队,凭借赵国的军队,联合四国攻打燕国,大王将得到什么利益?是行军数千里去帮助别人有利吗?还是走出燕国南门就看见军队有利吗?那样道路近,运输军粮也容易【运输军需】。大王又有什么利益呢?”燕王说:“您留下吧,寡人听从您的意见。”于是替他发动八万军队,准备战车三百乘,跟随田文。魏王非常高兴地说:“您得到的燕、赵两国军队很多,而且来得很快。”秦王昭王大为恐惧,割让土地请求同魏国讲和,于是让燕、赵两国军队返回,并封赏田文【彪说,田文可以说是善于言辞的人了;他游说赵王,言辞切近而不逼迫;游说燕王,直截了当而不傲慢,同那些夸夸其谈、虚张声势的人不同】。” 穰侯攻打大梁【秦昭王二十四年攻魏,进军到大梁;这是秦昭王十三年】。他乘楚国郢都以北的地方【原作‘北郢’,郢是楚国的别邑,其北面靠近魏国】进攻魏国。魏王将要屈服【‘从’是顺从、服从】,对穰侯说:“您攻打楚国,取得宛、穰,以扩大陶邑;攻打齐国,取得刚、博【都属泰山郡】,以扩大陶邑;攻打魏国,取得许、鄢陵,以扩大陶邑。秦王昭王为什么不过问呢?因为大梁还没有灭亡。如今大梁一旦灭亡,许、鄢陵一定会受到责议【议论其不应当被取得】;一旦受到责议,您一定会陷入困境。替您考虑,不如不要攻打大梁。”

白珪【魏人,孟子称之。赵岐以为周人,非也。盖至是三四十年矣】谓新城君曰:「夜行者,能无为姧,不能禁狗使无吠,已也。故臣能无议君于王【戎贵于秦王,宜为秦王,今珪説之,岂非珪使魏戎来魏】不能禁人议于君也【秦防段彦语同】秦攻韩之管【后志:河南管城,注:在京县东北】魏王发兵救之。昭忌曰:“夫秦,强国也,而韩、魏壤【言地与秦接】秦【元作梁】不出攻则已,若出攻,非于韩也,必于魏也。今幸而于韩,此魏之福也。王若救之,夫解攻者必韩之管也,致攻者必魏之梁也。”魏王不听,曰:“若不因救韩,韩怨魏,西合于秦。秦、韩为一则魏危。”遂救之。秦果释管而攻魏,魏王大恐,谓昭忌曰:“不用子之计而祸至,为之奈何?”昭忌乃为之见秦王【昭】曰:“臣闻明主之听也,不以挟私为政【与正同】是参行也【以诸国参攷而行,言参彼已也】愿大王无攻魏,听臣也。”秦王曰:“何也?”昭忌曰:“山东之从,时合时离,何也?”秦王曰:“不识也。”曰:“天下之合,以王之不必也【犹言不可测也,方攻韩又攻魏是也】其离也,以王之必也【伐一不移伐,则诸国知免,不急于从也】今攻韩之管,国危矣,未卒而移兵于梁,合天下之从,无精于此者矣【精犹明】以为秦之求索必不可支也。今为王计者,不如制【元作齐】赵。秦已制赵,则燕不敢不事秦,荆、济不能独从【荆楚济齐】天下争敌于秦,则弱矣【言诸国合而竞与秦敌,则秦弱】秦王乃止【彪谓邻国有兵救之,防邻之义,昭王言是也。秦伐韩而魏救之,挑秦之祸,昭忌之言亦是也。要之从约坚则宜救,犹救同室之鬬也;无从约而救之,则是鄊邻有鬬,被髪缨冠而往,是岂不可已乎】芮宋【魏人】欲絶秦赵之交,故令魏氏收秦太后之养地【宣太后】秦王【昭】怒,芮宋谓秦王曰:「魏委国于王【委与之】而王不受,故委国于赵也。」李郝【赵人】谓臣曰:「子言无秦而养秦太后以地,是欺我也。」故敝邑收之。秦王怒,遂絶赵。为魏谓楚王【顷襄】曰:索攻魏于秦【楚以攻魏索于秦】秦必不听王矣。是智困于秦而交疎于魏也。楚魏有怨,则秦重矣。故王不如顺天下【天下不欲秦伐魏】遂伐齐与魏便地【言以所得齐地与魏易两便也】兵不伤,交不变,所欲必得矣。管▯之【魏人】令翟强与秦事【▯之不欲故推之于强】谓魏王曰【▯之谓之】▯之与强,犹晋人之与楚人也。晋人见楚人之急带劒而缓之,楚人恶其缓而急之。今鼻之入秦之传舍【郦食其传注止息▯置之舍】舍不足以舍之【侍卫之盛舍不能容】强之入,无苏于秦者【言秦轻之无与为樵苏者】强,王贵臣也,而秦若此其甚,安可【秦待己巳厚可以不与秦事秦轻强矣欲其重之必令与秦事乃可】成阳君【秦昭十七年入朝者于此,知为韩人不疑】欲以韩、魏听秦,魏王弗利。白珪谓魏王曰:「王不如隂使人説成阳君曰:『君入秦,秦必留君,而以多割于韩矣。韩不听,秦必留君而伐韩矣。故君不如安行【安犹徐】求质于秦【质事有不留之验,乃可入】成阳君必不入秦,秦、韩不【衍敢字】合,则王重矣。」安厘王【昭王子元年,赧王三十九年乙酉】秦败魏于华【华山在▯农华隂秦纪作华阳注亭名在宻县事在此二年】走芒卯而围大梁。须贾【魏人】为魏谓穰侯曰:「臣闻魏氏大臣父兄皆谓魏王曰:「初时恵王伐赵,战乎三梁【春秋秦取梁汉夏阳也河南有梁周小邑也陈留浚仪大梁为三皆魏地】十万之军拔邯郸【秦十二年攻赵虏庄贾】赵氏不割,而邯郸复归。齐人攻燕,杀子之,破故国。燕不割,而燕国复归。燕赵之所以国全兵劲而地不并乎诸侯者,以其能忍难而重出地也。宋中山数伐数割而随以亡。臣以为【此臣魏大臣所称】燕赵可法,而宋中山可无为也。夫秦贪戾之国,而无亲,蚕食魏尽晋国,战胜睾子【地缺】割八县地未毕入,而兵复出矣。夫秦何厌之有哉?今又走芒卯,入北地【梁之北非郡】此非但攻梁也,且刧王以多割也。王必勿听也。今王循楚赵而讲【循犹顺也以下文考之秦时盖合楚赵共攻魏魏见二国为秦用遂欲讲秦不反覆思之也】楚赵怒而与王争事秦,秦必受之。

译白珪【魏国人,孟子曾称许他;赵岐认为他是周国人,不对。到此时大概已经过去三四十年了】对新城君说:“夜里行路的人,能够做到不作奸邪之事,却不能禁止狗不吠叫,这就算够了。因此臣能够做到不在君王面前议论您【戎在秦王身边很受尊贵,本应替秦王办事;如今白珪来游说新城君,难道不是白珪使魏国的戎族来到魏国吗】,却不能禁止别人议论您【秦国防备段彦的话也与此相同】。” 秦国攻打韩国的管地【后志:河南有管城。注:在京县东北】。魏王发兵救援韩国。昭忌说:“秦国是强国,而韩、魏都与秦接壤【说的是土地与秦相接】。秦国【原作‘梁’】不出兵攻打就罢了,一旦出兵,不是攻打韩国,必定就是攻打魏国。如今幸好它攻打的是韩国,这是魏国的福分。大王如果救韩国,那么解除秦军进攻的必然是韩国的管地,而招致秦军进攻的必然是魏国的梁地。”魏王不听,说:“如果不趁机救韩国,韩国就会怨恨魏国,向西与秦国联合。秦、韩合为一体,魏国就危险了。”于是出兵救韩国。秦国果然放弃管地而攻打魏国,魏王大为恐惧,对昭忌说:“没有采用您的计策而招来祸患,现在怎么办?”昭忌于是替他求见秦王【昭】,说:“我听说,明主听取意见时,不把挟带私心作为施政原则【‘正’同‘政’】,而是参考各国情况来行动【根据各国情况加以考察而行动,说的是参考彼此情况】。希望大王不要攻打魏国,听取我的意见。”秦王说:“为什么?”昭忌说:“崤山以东各国的合纵,时而联合,时而离散,为什么会这样?”秦王说:“我不知道。”昭忌说:“天下各国联合,是因为大王的行动不可预料【如同说不可测度,先攻韩国又攻魏国就是这样】;它们离散,是因为大王的行动可以预料【攻伐一个国家后不再转攻别国,各国知道自己可以免祸,便不急于参加合纵】。如今攻打韩国的管地,韩国已经危急;还没有结束战事就把军队转去攻打梁地,使天下的合纵联合起来,没有比这更明白的了【‘精’就是明白】。天下会认为秦国的要求必定无法承受。如今替大王谋划,不如先制伏赵国。秦国已经制伏赵国,燕国就不敢不奉事秦国,楚国、齐国也不能独自参加合纵【楚国和齐国】。天下各国争相与秦国为敌,秦国就会削弱【说的是各国联合起来争相与秦国为敌,秦国便会削弱】。”秦王于是停止进攻【彪说:邻国有军队来救援,防范邻国本是合乎义理的,昭王的话是对的。秦国攻打韩国而魏国救援,等于挑起秦国的祸患,昭忌的话也对。总的说来,合纵盟约坚固时就应当救援,如同救援同室之人的争斗;没有合纵盟约却去救援,就像邻里有人争斗,披散头发、来不及束好帽带便赶去,这难道不是可以停止的吗?】芮宋【魏国人】想要断绝秦、赵两国的交往,所以让魏国收取秦国太后的养地【宣太后】。秦王【昭】大怒,芮宋对秦王说:“魏国把国家托付给大王【‘委’与‘予’相通】,大王不接受,所以才把国家托付给赵国。”李郝【赵国人】对我说:“您说不依靠秦国,却拿土地供养秦国太后,这是在欺骗我。”所以敝国收取了这块土地。秦王发怒,于是断绝了与赵国的关系。替魏国对楚王【顷襄王】说:“向秦国要求攻打魏国【楚国以攻打魏国为条件向秦国索取利益】,秦国一定不会再听从大王了。这会使楚国的智谋困于秦国,又使楚国同魏国的交往疏远。楚、魏两国有了怨仇,秦国的势力就会更重。因此,大王不如顺应天下的意愿【天下不希望秦国攻打魏国】,转而攻打齐国,并把所得土地换给魏国,使双方都得到便利【说的是用攻齐所得土地与魏国交换,对双方都有利】。这样军队不受损伤,邦交不发生变化,想得到的东西一定都能得到。” 管斶之【魏国人】让翟强出使秦国办理外交事务【斶之不想承担此事,所以把它推给翟强】,并对魏王说【这是斶之对他说的】:斶之和翟强的关系,就像晋人与楚人的关系一样。晋人看见楚人危急,便故意带着剑慢慢走;楚人厌恶他的迟缓,便催促他赶快行动。如今鼻之进入秦国的传舍【《郦食其传》注:传置中供人停息的房舍】,传舍小得容不下他【侍卫众多,房舍不能容纳】;翟强进入秦国,却没有人在秦国供给他柴薪【说的是秦国轻视他,没人把他当作可以役使的人】。翟强是大王的尊贵臣子,而秦国竟如此轻慢他,怎么可以呢【秦国过去待自己已经很厚重,不能再为秦国办事;秦国轻视翟强了。想让秦国重视他,就必须让他去办理与秦国的事务,只有这样才行】?” 成阳君【秦昭王十七年入秦朝见的人;知道他是韩国人,这一点无疑】想让韩国、魏国听从秦国,魏王却认为这样对魏国不利。白珪对魏王说:“大王不如暗中派人劝说成阳君道:‘您一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您,并以此向韩国强行割取更多土地。韩国如果不听从,秦国一定会扣留您并攻打韩国。因此,您不如从容出行【‘安’如同‘徐’,即慢慢地】,先要求秦国交出人质【有了人质,便有了不会扣留您的凭据】,这样成阳君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韩不能联合,大王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了。’” 安厘王【昭王之子,即位元年为周赧王三十九年乙酉】秦国在华地击败魏国【华山在弘农华阴;《秦纪》作‘华阳’,注说是密县的亭名,事情发生在本年之后两年】,赶走芒卯,包围大梁。须贾【魏国人】替魏国对穰侯说:“我听说,魏国的大臣和父兄都对魏王说:‘当初魏惠王攻打赵国,在三梁交战【《春秋》说秦国攻取梁地;汉代称夏阳。河南有梁,周代小邑;陈留浚仪的大梁,共有三处,都是魏地】,十万军队攻下邯郸【秦王政十二年攻打赵国,俘虏庄贾】,赵国没有割让土地,而邯郸最终又归还了赵国。齐国人攻打燕国,杀死子之,攻破燕国旧都。燕国没有割地,而燕国最终又恢复了。燕、赵之所以能够保全国家、使军队强盛而土地不被诸侯兼并,是因为它们能够忍受困难,并且慎重割让土地。宋国、中山国屡次被攻打,屡次割地,随后就灭亡了。我认为【这是魏国大臣所说的】燕、赵可以效法,宋国、中山的做法不可采用。秦国是贪婪暴虐的国家,又不亲近任何国家,像蚕食桑叶一样逐步吞并魏国原晋国的土地;即使战胜睾子【地名缺失】,割取八县土地还没有全部交割完,军队又出动了。秦国有什么满足的时候呢?如今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地【大梁以北,不是郡名】,这不只是要攻打大梁,而且还要胁迫大王割让更多土地。大王一定不要听从。现在大王如果顺从楚、赵两国而同秦国讲和【‘循’就是顺从。根据下文推断,当时大概是楚、赵联合进攻魏国;魏国见两国被秦国利用,便想同秦国讲和,却没有反复思考】,楚、赵两国恼怒而与大王争相奉事秦国,秦国一定会接受他们。

秦挟楚赵之兵以复攻,则国救亡不可得【衍也字】已。愿王之必无讲也。王若欲讲,必少割而有质【亦事验也】不然必欺。是臣之所闻于魏也。愿君之以是虑事也。周书曰:「维命不于常」,此言幸之不可数也。夫战胜睾子而割八县,此非兵力之精,非计之功也,天幸为多矣。今又走芒卯入北地,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为常也。智者不然。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胜兵以止戍大梁,臣以为不下三十万。以三十万之众守十仭之城,臣以为虽汤武复生弗易攻也。夫轻信楚赵之兵,陵十仭之城,载三十万之众,而志必举之,臣以为自天下之始分以至于今未甞有之也。攻而不能拔,秦兵必罢【音疲】隂必亡【隂穰侯别邑】则前功必弃矣。今魏方疑,可以少割收也。愿君【补】之及楚赵之兵未任于大梁也【未以攻梁自任】亟以少割收魏。魏方疑而得以少割为和,必欲之,则君得所欲矣。楚赵怒于魏之先已讲也【已兵未至而与秦讲】必争事秦,从是以散【从横之从】而君后择焉【择其所与于从散之后】且君之甞割晋国取地也,何必以兵哉【先割取时不用兵】夫兵不用而魏効绛安邑,又为隂启【言得二县以拓隂之封地】两机尽【两谓得县启封尽无遗也】故宋卫効【魏自比二国,二国小国也】尤惮【元作惮尤】秦兵【出地而小,故愈畏秦】已合【魏合秦】而君制之,何求而不得,何为而不成?臣愿君之熟计而毋行危也。穰侯曰:“善,乃罢梁围【彪谓贾之説不足以已秦也,为其为魏也过深而説秦也不切。夫以秦为天幸而欲其毋行危也,秦岂信之哉?秦行是,何危之有?且其为魏之过深也,适足以疑秦,岂沮于是哉?梁围之解,将别有故,非贾力也】秦败魏于华。魏王且入朝于秦。周诉谓王曰:「宋人有学者,三年反而名其母。其母曰:『子学三年反而名我者,何也?』其子曰:『吾所贤者,无过尧舜。尧舜名,吾所大者,无大天地。天地名。今母贤不过尧舜,母大不过天地,是以名母也。』其母曰:『子之于学者【于其所学】将尽行之乎?愿子之有以易名母也。子之于学也将有所不行也。愿子之且以名母为后也。』今王之事秦,尚有可以易入朝者乎?愿王之有以易之,而以入朝为后。」魏王曰:「子患寡人入而不出邪?」许绾为我祝曰:「入而不出,请殉寡人以头。」周诉对曰:「如臣之贱也,今人有谓臣曰:『入不测之渊而必出,不出,请以一防首为汝殉者。』臣必不为也。今秦不可知之国也,犹不测之渊也。而许绾之首犹防首也。内王于不可知之秦,而殉王以防首,臣窃为王不取也。」且无梁孰与无河内急?王曰:「梁急。」无梁孰与无身急?王曰:「身急。」曰:「以三者,身上也,河内其下也。秦未索其下,而王効其上,可乎?」王尚未听也。支期曰:「王视楚王【顷襄】楚王入秦【絶句】王以三乗先之【先楚至秦】楚王不入,楚魏为一,尚足以捍秦。王乃止。」王谓支期曰:「吾始已诺于应侯矣。今不行者,欺之矣。」支期曰:「王勿忧也。臣使长信侯【魏相之善应侯者】请无内王。」王待臣曰:「支期説于长信侯曰:『王命召相国长信侯。』曰:『王何以臣为?』支期曰:『臣不知也。』王急召君。长信侯曰:『吾内王于秦者,寜以为秦邪?吾以为魏也。』支期曰:『君无为魏计,君其自为计。且安死乎【问何所安】安生乎?安穷乎?安贵乎?君其先自为计,后为魏计。』长信君曰:『楼公将入矣【缓也俟其入欲与之议】臣今从支期。」曰:「王急召君,君不行,血溅君襟矣。」长信侯行,支期随其后,且见王。支期先入,谓王曰:「伪病者乎而见之【令王见而辞疾】臣已恐之矣。」长信侯入。见王,王曰:“病甚,奈何?吾始已诺于应侯矣。意虽道死行乎【虽死于路,犹将行】长信侯曰:“王母行矣,臣能得之于应侯矣【能使应侯止王之行】愿王无忧【彪谓周诉之爱王也甚忠,其谕王也甚明,贤智人也。厘王不能听而听支期,期岂贤于诉哉?盖期之所効者事,而诉之所谕者理。庸主固可示以事,而难以理论也。防二臣者,厘其为楚懐与】

译秦国挟持楚、赵两国的军队再次进攻,魏国就会连求得保全和灭亡都无法避免【多出的‘也’字】。希望大王一定不要讲和。大王如果想讲和,就一定要少割让土地并交出人质【这也是用来证明事情的凭据】;否则一定会受骗。这是我从魏国听到的情况。希望您根据这些来谋划国事。《周书》说:‘天命并不固定。’这句话说明,幸运的事不能一再依靠。秦国战胜睾子而割取八县,并不是秦军精锐,也不是计谋的功劳,而是天幸成分很多。如今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地,来攻打大梁,这是把天幸当作永远如此。聪明人不会这样。我听说魏国调集一百个县的精锐军队来驻守大梁,我认为不少于三十万人。凭三十万军队守卫十仞高的城,我认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复生,也不容易攻下。轻视楚、赵两国的军队,进攻十仞高的城,带着三十万军队,还决意一定攻下它,我认为从天下开始分裂以来直到现在,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进攻而不能攻下,大秦军队一定疲惫【‘罢’音‘疲’】,阴地一定会失守【阴地是穰侯的封邑】,那么先前的功劳必然全部丢弃。如今魏国正处于疑惧之中,可以少割土地来收服它。希望您趁楚、赵两国的军队还没有把攻下大梁当作自己的责任【还没有以攻打大梁自任】,赶快用少量割地来收服魏国。魏国正处于疑惧之中,如果能够以少量割地求和,魏国一定愿意,这样您就达到目的了。楚、赵两国因魏国先行同秦国讲和而恼怒【两国军队尚未到达,魏国已经同秦国讲和】,一定会争相奉事秦国,合纵就会因此离散【‘从’是合纵的‘从’】,到那时您再选择应当联合哪一方【在合纵离散之后选择所要联合的对象】。况且您曾经割取晋国土地,取得土地,何必动用军队呢【以前割地取地时也没有用兵】?不用军队,魏国就会献出绛、安邑,又能为阴地开拓疆域【说的是得到这两个县,使阴地的封疆扩大】;两种机会都能利用【‘两’指取得两县、开拓封地,两者都没有遗漏】。所以宋国、卫国都献地称臣【魏国把自己比作这两个小国】,更加畏惧【原作‘惮尤’】秦军【它们割地而国小,所以更加害怕秦国】。魏国已经与秦国联合,而您又能控制它,还有什么求不得、什么事情做不成呢?我希望您仔细谋划,不要采取危险的行动。”穰侯说:“好。”于是停止包围大梁【彪说:须贾的说辞不足以使秦国停止进攻;他替魏国考虑得过于深切,而劝说秦国却不切实际。他把秦国的进攻说成天幸,想让秦国不要采取危险行动,秦国难道会相信吗?秦国这样做有什么危险?而且他替魏国考虑得过分,恰好足以使秦国怀疑,难道会因此被阻止吗?大梁之围得以解除,应该另有原因,不是须贾的力量。】秦国在华地击败魏国。魏王将要入秦朝见。周诉对魏王说:“宋国有一个求学的人,三年后回来,直呼他母亲的名字。他母亲说:‘你学习三年回来,却直呼我的名字,这是为什么?’他的儿子说:‘我所尊重的人,没有超过尧、舜;尧、舜都是直呼名字的。我认为最伟大的事物,没有超过天地;天地也是直呼名字的。如今母亲的贤能不超过尧、舜,母亲的伟大不超过天地,所以我直呼母亲的名字。’他的母亲说:‘你对于所学习的东西【对于你所学的内容】,将要全部实行吗?希望你有办法改变直呼母亲名字的做法。你学习的东西也会有不实行的,希望你暂且把直呼母亲名字的事放在后面。’如今大王侍奉秦国,难道还有什么可以代替入秦朝见的办法吗?希望大王想出办法改变此事,把入秦朝见放在后面。”魏王说:“你担心我进去以后不能出来吗?”许绾替我祝告说:“如果进去不能出来,请让我用头为大王殉死。”周诉回答说:“像我这样卑贱的人,如今有人对我说:‘跳入深不可测的深渊,却一定能够出来;如果不能出来,我愿意用一颗斗大的头颅为你殉死。’我一定不会这样做。如今秦国是一个不可预测的国家,就像深不可测的深渊;而许绾的头颅也不过像一颗斗大的头。让大王进入不可预测的秦国,却让许绾用斗大的头颅为大王殉死,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 况且,失去大梁和失去河内,哪一件更紧急?”魏王说:“失去大梁更紧急。”周诉说:“失去大梁和失去自身,哪一件更紧急?”魏王说:“失去自身更紧急。”周诉说:“根据这三者来看,自身最重要,河内次之,大梁在最后。秦国还没有索取次要的东西,大王却把最重要的东西献给它,可以吗?”魏王仍然没有听从。支期说:“大王看看楚王【顷襄王】。楚王进入秦国【句号】,大王带着三辆兵车先到秦国【先于楚王到达秦国】;楚王没有入秦,楚、魏两国联合起来,还足以抵御秦国。”魏王于是停止入秦。魏王对支期说:“我当初已经答应应侯了。如今不去,就是欺骗他。”支期说:“大王不要忧虑。我会让长信侯【魏国丞相中与应侯交好的人】请求应侯不要让大王入秦。”支期对魏王说:“我对长信侯说:‘大王命令召见相国长信侯。’长信侯说:‘大王为什么召见我?’支期说:‘我不知道。’大王急忙召见您。长信侯说:‘我让大王进入秦国,难道是为了秦国吗?我是为了魏国。’支期说:‘您不要替魏国谋划,您还是先替自己谋划吧。您究竟是安心去死呢【问他想要怎样】,还是安心活着?是安心处于困穷,还是安心保持尊贵?您还是先替自己谋划,然后再替魏国谋划。’长信侯说:‘楼公将要进来了【说的是缓一缓,等他进来后想同他商议】。’我现在就听从支期。” 支期又说:“大王急忙召见您,您却不去,鲜血就要溅到您的衣襟上了。”长信侯前往,支期跟在他身后,一同去见魏王。支期先进去,对魏王说:“您装病了吗?您要接见他【让魏王以生病为由推辞】;我已经吓唬过他了。”长信侯进来。见到魏王,魏王说:“病得很重,怎么办?我当初已经答应应侯了,心里虽然知道可能会死在路上,也要去吗【即使死在路上,仍然要去】?”长信侯说:“大王不要去了,我已经能够让应侯阻止大王此行【能够使应侯让大王停止出行】。希望大王不要忧虑。”【彪说:周诉爱护魏王,十分忠诚;他劝告魏王,也十分明白,是贤能而有智慧的人。安厘王不能听从周诉,却听从支期,支期难道比周诉贤能吗?大概支期所提供的是处理事情的办法,而周诉所说明的是道理。平庸的君主本来就可以给他看具体办法,却难以同他讲道理。这两位大臣,大概安厘王把他们当作楚怀王一样看待了。】

华军之战,魏不胜秦。明年,将使段干崇割地而讲。孙臣【并魏人】谓魏王曰:「魏不以败之上割【上谓当其时】可谓善用不胜矣;而秦不以胜之上割,可谓不善用胜矣。今处期年,乃欲割,是羣臣之私【计不及也】而王不知也。且夫欲玺者【得秦封受其玺】段干子也,王因使之割地;欲地者,秦也,而王因使之授【元作受】玺。夫欲玺者制地,而欲地者制玺,其势必无魏矣。且夫姧臣固皆欲以地事秦,以地事秦,譬犹抱薪而救火也。薪不尽则火不止。今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穷,是薪火之説也。」魏王曰:「善。虽然,吾已许秦矣,不可以革也【革更也】对曰:「王独不见夫博者之用枭邪【犹上善用胜矣】欲食则食欲,握则握【握不食也,食者行棊,握不行也,故史曰便则行,不便则止】今君刧于羣臣而许秦,因曰不可革,何用智之不若枭也?」魏王曰:「善。」乃按其行【按犹止,记四年有】秦、魏为与国,齐、楚约而欲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秦救不出。魏人有唐雎【元作且】者,年九十余,谓魏王曰:“老臣请出西説秦,令兵先臣出,可乎?”魏王曰:“敬诺。”遂约车而遣之。唐睢见秦王【昭】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逺至此,甚苦矣。魏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矣。”唐睢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者,是大王筹防之臣无任矣【不堪其事】且夫魏一万乗之国,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者,以为秦之强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则且割地而约齐、楚。王虽欲救之,岂有及哉?是亡一万乗之魏,而强二敌之齐、楚也。窃以为大王筹防之臣无任矣。”秦王喟然愁悟,遽发兵,日夜赴魏。齐、楚闻之,乃引兵而去。魏氏复全唐睢之説也【説十一年有】虞卿谓赵王【恵文】曰:人之情,寜朝人乎?寜朝于人也?赵王曰:人亦寜朝人耳,何故寜朝于人?虞卿曰:夫魏为从主,而违者范痤也【魏相】今王能以百里之地,若万户之都,请杀范痤于魏。范痤死,则从事可移于赵【赵王从也】赵王曰:善。乃使人以百里之地请杀范痤于魏。魏王许诺,使司徒【本周卿此特主徒▯者耳】执范痤而未杀也。范痤献书魏王曰:臣闻赵王以百里之地请杀痤之身。夫杀无罪范痤【衍痤字】薄故也【犹细事】而得百里之地,大利也。臣窃为大王美之。虽然,而有一焉:百里之地不可得,而死者不可复生也,则王必为天下笑矣。臣窃以为与其以死人市,不若以生人市便【元作使】也。又遗其后相信陵君书曰:夫赵魏敌战之国也。赵王以咫尺之书来,而魏王轻为之杀无罪之痤。痤虽不肖,故魏之免相【衍望字】也。甞以魏之故得罪于赵。夫国无用臣【用言可任者】外虽得地势不能守。今能守魏者,莫如君矣。王听赵杀痤之后,强秦袭赵之欲【袭言犹因赵之故态也】倍赵之割,则君将何以止之?此君之累也。信陵君曰:善。遽言之,王而出之【十一年有与其以死市下元在赵防】魏将与秦攻韩,朱已【史作无忌】谓魏王曰:“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而无信,不识礼义徳行。茍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同知也,非所施厚积徳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秦昭四十二年,此十二年】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其于亲戚兄弟若此,而又况于仇雠之敌国也。今大王与秦伐韩,而益近秦,臣甚惑之。而王弗识也,则不明矣。羣臣知之,而莫以此諌,则不忠矣。今夫韩氏,以一女子承一弱主【此十二年,桓恵立八年矣】内有大乱,外安能支强秦魏之兵?王以为不破乎?韩亡,秦有郑地【时郑亡属韩】与大梁邻,王以为安乎?王欲得故地【盖甞丧地于韩,今欲取之】而今负强秦之祸也,王以为利乎?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之后,必且便事,便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

译华地之战,魏国没有战胜秦国。第二年,魏王将派段干崇割让土地来同秦国讲和。孙臣【二人都是魏国人】对魏王说:“魏国没有因为战败而在当时割地【‘上’指当时】,可以说是善于利用失败;秦国没有因为战胜而在当时割地,可以说是不善于利用胜利。如今过了一整年,才想要割地,这是群臣的私意【谋划不周】,而大王却不知道。况且想要秦国印玺的人【想得到秦国的封赏、接受秦国印玺】,是段干子;大王因此派他去割地。想要土地的人是秦国,而大王却因此派人把印玺交给它【原作‘受’】。想要印玺的人控制土地,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印玺,这种形势必然会使魏国灭亡。况且奸臣本来都想用土地侍奉秦国,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好比抱着柴薪去救火;柴薪不烧尽,火就不会停止。如今大王的土地有尽头,而秦国的要求没有穷尽,这就是抱薪救火的道理。”魏王说:“好。即使如此,我已经答应秦国了,不可以改变【‘革’就是改变】。”孙臣回答说:“大王难道没有看见博弈者使用枭棋吗【如同前面所说的善于利用胜利】?想吃时就吃,想握住时就握住【握住就是不吃;吃是走棋,握住是不走棋,所以史书说,形势便利就行动,不便利就停止】。如今大王受群臣胁迫而答应秦国,却又说不能改变,运用智谋难道还不如枭棋吗?” 魏王说:“好。”于是停止执行这件事【‘按’就是停止;《史记》记载在安厘王四年】。秦、魏结为友好国家,齐、楚约定要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前来往返的使者车马接连不断,秦国却没有出兵救援。魏国有个叫唐雎【原作‘且’】的人,年纪九十多岁,对魏王说:“老臣请求出使西行游说秦国,让秦国的军队先在我之前出发,可以吗?”魏王说:“恭敬地答应您。”于是准备车辆,派他出发。唐雎见到秦王【昭】,秦王说:“老人家神色迷惘,竟远道来到这里,实在辛苦了。魏国多次来求救,我知道魏国的危急了。”唐雎回答说:“大王已经知道魏国危急,却还没有送来救兵,这是因为大王负责谋划防务的大臣不能胜任职事【不能胜任其职】。况且魏国是拥有一万辆兵车的国家,自称东方藩国,接受秦国赐予的衣冠服饰,春秋两季祭祀秦国,把秦国的强大看作足以同秦国结为友好国家。如今齐、楚两国的军队已经到了魏国郊外,大王的救兵还不到,魏国危急,就将割让土地并与齐、楚结盟。大王即使想救魏国,哪里还来得及呢?这会使一个拥有一万辆兵车的魏国灭亡,却使齐、楚两个敌国更加强大。我私下认为,大王负责谋划防务的大臣不能胜任职事。”秦王长叹一声,忧虑而醒悟,立即派兵,日夜兼程奔赴魏国。齐、楚两国听说后,便撤军离去。魏国又得以保全,这都是唐雎游说的结果【《史记》记在秦昭王十一年】。虞卿对赵王【惠文王】说:“按照人的常情,宁可让别人来朝见自己,还是宁可向别人朝见呢?”赵王说:“人当然宁可让别人朝见自己,为什么要向别人朝见?”虞卿说:“魏国是合纵的主导者,而阻挠合纵的人是范痤【魏国相国】。如今大王如果用方圆百里的土地,或一座有万户的都城,请魏国杀死范痤,那么范痤一死,合纵之事就可以转移到赵国【赵王同意了】。”赵王说:“好。”于是派人用方圆百里的土地,请魏国杀死范痤。魏王答应了,派司徒【本是周代卿,此处只是主管徒隶的人】逮捕范痤,却没有杀他。范痤写信给魏王说:“我听说赵王用方圆百里的土地,请求杀死我范痤。杀死无罪的范痤【多出的‘痤’字】,只是小事【如同说小事】却能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是极大的利益。我私下替大王感到高兴。即使如此,却还有一点:如果方圆百里的土地得不到,而死去的人又不能复生,那么大王一定会被天下人嘲笑。我私下认为,与其用死者交换土地,不如用活人交换更合适【原作‘使’】。”他又写信给后来担任相国的信陵君说:“赵、魏是交战的敌国。赵王只用一封很短的书信送来请求,魏王就轻易地为此杀死无罪的范痤。范痤虽然没有才能,毕竟曾是魏国免去相位【多出的‘望’字】的人。我曾经因为魏国的缘故得罪过赵国。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可以任用的大臣【‘用’是说可以任用的人】,即使对外取得有利地势,也不能守住。如今能够守卫魏国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大王如果听从赵国杀死范痤的请求,强大的秦国趁赵国这件事提出加倍的割地要求【‘袭’的意思如同因循赵国此事的先例】,那么您将用什么来阻止它?这就是您的祸患。”信陵君说:“好。”立即把这番话告诉魏王,魏王于是放出了范痤【《史记》记在安厘王十一年;‘与其以死市’以下文字原在赵国条下】。”}], 魏国将要和秦国一起攻打韩国,朱已【史书作“无忌”】对魏王说:“秦国和戎、翟风俗相同,怀有虎狼般的心肠,贪婪暴戾、喜好利益而没有信用,不懂礼义和德行。只要有利益可图,就不顾亲戚兄弟,简直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并不是可以施以厚恩、积累德行的对象。所以,太后是秦王的母亲,却因忧愁而死【秦昭王四十二年;这里说的是十二年】,穰侯是秦王的舅舅,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最终却还是被驱逐了。两个弟弟没有罪,却两次被夺去封国;秦王对待亲戚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仇敌一般的敌国呢?如今大王和秦国一起讨伐韩国,却反而更加接近秦国,我对此非常疑惑。大王如果没有看出这一点,就是不明智;群臣知道这一点,却没有人拿它来劝谏,就是不忠。如今韩国,靠一个女子辅佐一个弱主【此为十二年,韩桓惠王已经即位八年】,内部有大乱,对外又怎么能抵挡强大的秦、魏军队呢?大王认为韩国不会灭亡吗?韩国灭亡后,秦国拥有郑地【当时郑国灭亡后隶属于韩国】,就和大梁相邻,大王认为魏国能够安稳吗?大王想取得旧日失地【大概魏国曾经丧失土地给韩国,如今想夺回来】,却要承受强秦带来的祸患,大王认为这是有利的吗?秦国不是一个会安于无事的国家。韩国灭亡以后,秦国一定会选择便于行动的对象;选择便于行动的对象,就一定会先攻打容易而有利的地方;先攻打容易而有利的地方,就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了。”

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絶韩之上党而攻强赵,则是复阏与之事也【先时赵奢败秦于此】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倍邺朝歌【倍音背】絶漳滏之水,而以与赵兵决胜于邯郸之郊,是受智伯之祸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渉山【元作而】谷行三千里而攻危隘之塞,所行者甚逺,而所攻者甚难,秦又弗为也。若道河外,背大梁而右上蔡召陵,以与楚兵决于陈郊,秦又不敢也。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齐矣。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矣。秦故有懐地、邢丘之城垝津【地缺】而以之临河内,河内之共汲莫不危矣。秦有郑地,得垣雍【秦纪注河内卷有垣雍城】决荥泽【属荥阳书注在敖仓东南】而水大梁,大梁必亡矣。王之使者大过矣,乃恶安陵氏于秦【安陵,魏之不欲攻韩者,与羣臣异,故恶之】秦之欲许之久矣【许,言听之久,言秦之先自恶之】然而秦之叶阳、昆阳与舞阳、髙陵邻【髙陵属琅邪,此二县安陵封地,以与昆阳、叶阳邻,故秦久恶安陵】听使者之恶也,随安陵氏而欲亡之。秦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则南国必危矣【周纪注:南国,江汉之间,又曰南阳也,今详此时属韩】南国虽无危,则魏国岂得安哉?且夫憎韩,不受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异日者【异犹它】秦乃在河西,晋国之去梁也,千里有余【言都绛、安邑时】有【补】河山以防【元作兰,下同】之【防入之防】有周、韩而间之从横【元作林】军【横之军】以至于今。秦十攻魏,五入国中,边城尽拔,文台堕,垂都焚【勾阳有垂都亭】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卫在河淇之间,与陶接,故范蠡亦云】北至乎阚【魏记注:在东平须昌】所亡乎秦者,山北【山吴华之属】河外、河内大县数百,名都数十。秦乃在河西,晋国之去大梁也,尚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而有郑地,无河山以防之,无周、韩以间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百此矣。异日者,从之不成也【元作矣】楚、魏疑,而韩不可得而约也。今韩受兵三年矣【受秦兵】秦挠之以讲【以求地擿挠之】韩知亡,犹弗听,投质于赵【质约也,见下】而请为天下鴈行顿刄【鴈行言以次进】以臣之愚【补】观之,则楚、赵必与之攻矣。此何也?则皆知秦欲【补】之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兵而臣海内之民,必不休矣。是故臣愿以从事乎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而挟韩【衍魏字】之质以存韩为务,因求故地于韩,韩必効之。如此则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然而无与强秦邻之祸。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大时已。通韩之上党于共▯使【使去音,通其道,不通它使将为闗也】道已通,因而闗之,出入者赋之【赋征取】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质有要也】共有其赋【韩魏共之】足以富国。韩必徳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韩是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则卫、大梁、河外必安矣【卫时已附梁】今不存韩,则二周必危,安陵必易【秦轻之也】楚、赵【衍楚字】大破卫,齐甚畏【皆为秦所胜制】天下之西乡而驰,秦入朝为臣之日不久【记有与上二章相次,彪谓言秦之情者众矣,与白于此者也】秦赵构难而战【长平之役,此十七年】谓魏王曰:“不如收【元作齐】赵而构之秦【构者,合其战也。收赵而助之,赵必与秦合战】王不构赵,赵不以毁构矣【毁,折也。言不收赵,赵不能以毁折之兵独与秦合战】而构之,秦赵必复鬬,鬬必重,魏是并制秦赵之事也。王欲焉而收齐赵,攻荆【欲,意或欲也】欲焉而收荆赵,攻齐。欲王之东长之也【荆、齐在魏东,不乐属秦,而欲魏为之长】待之也【待魏之东】长平之役,平都君【田单】説魏王曰:「王胡不为从?」魏王曰:「秦许吾以垣雍【韩所得魏地】平都君曰:「臣以垣雍为空割也。」魏王曰:「何谓也?」平都君曰:「秦、赵久相持于长平之下而无决,天下合于秦则无赵,合于赵则无秦。秦恐王之变也,故以垣雍饵王也。秦战胜赵,王敢责垣雍之割乎?」王曰:「不敢。」秦战不胜赵,王能令韩出垣雍之割乎【韩不畏秦故】王曰:「不能。」臣故曰:「垣雍空割也。」魏王曰:「善。」楼梧约秦魏将令秦王【昭】遇于境,谓魏王曰【或谓非梧】遇而无相【无相魏者】秦必置相。不听之则交恶于秦,听之则后王之臣【自遇之后】将皆务事诸侯之能令于王上者【言处魏上而能使之从令若秦者】且遇于秦而相秦者【相秦所置】是无齐也【独言齐者,时君王后贤与秦敌也】秦必轻王之强矣【无齐助故】有齐者【羣臣能得齐事者】王不若相之。齐必喜,是以有齐者与秦遇,秦必重王矣。」

译这是为什么呢?如果翻越山岭、渡过河流,截断韩国的上党而攻打强大的赵国,那就是重演阏与之战【此前赵奢曾在这里击败秦军】,秦国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取道河内,背靠邺、朝歌【“倍”音同“背”】,截断漳水、滏水,然后在邯郸郊外和赵军决战,就是自取智伯覆亡的祸患,秦国也不敢这样做。秦国又不敢攻打楚国;如果取道涉山【原作“而”】谷,行军三千里去攻打险要狭窄的关塞,路途遥远,所攻之处又十分艰难,秦国也不会这样做。如果取道河外,背对大梁,以右侧的上蔡、召陵为依托,然后在陈地郊外和楚军决战,秦国更不敢这样做。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也不会攻打卫国和齐国。韩国灭亡以后,秦军一旦出动,就没有魏国不可以攻打的地方了。秦国原有怀地、邢丘的城垣和垝津【此处地名缺字】,凭借这些地方逼近河内,河内的共、汲两地没有不感到危险的。秦国拥有郑地,又取得垣雍【《秦纪》注说河内卷县有垣雍城】,就可以决开荥泽【属荥阳,《水经注》说在敖仓东南】的水来淹大梁,大梁一定会灭亡。大王派出的使者太过分了,竟然在秦国面前诋毁安陵氏【安陵是魏国不愿攻打韩国的人,和群臣意见不同,所以使者诋毁他】。秦国想答应这种做法已经很久了【“许”,是说秦国早就想听从这种意见】,可是秦国的叶阳、昆阳、舞阳和高陵彼此相邻【高陵属琅邪;这两个县是安陵的封地,和昆阳、叶阳相邻,所以秦国早就憎恨安陵】,如今听信使者的诋毁,便随着安陵氏的罪名而想消灭他。” 秦军绕过舞阳北面向东推进,逼近许地,那么南国必然危险【《周纪》注说:南国指江汉之间,也称南阳;这里详考当时属韩国】。即使南国没有危险,魏国难道能够安定吗?况且,憎恨韩国、不接受安陵氏,可以这样做;但不担心秦国会侵害南国,那就错了。从前【“异日”就是“从前”】,秦国还在河西,晋国都城离大梁有一千多里【说的是都城在绛、安邑的时候】,中间有河山作为防御【原作“兰”,下同;“防”字属于“防入之防”】,还有周、韩作为阻隔,合纵连横的军队【原作“林”,当作“横之军”】,一直到现在。秦国十次攻打魏国,有五次进入魏国境内,边境城邑全部被攻取,文台坠毁,垂都被焚烧【勾阳有垂都亭】,林木被砍伐,麋鹿被捕尽,魏国接着又遭到围困。秦军还曾长驱直入梁地北部,向东到达陶、卫的郊外【卫国在河水、淇水之间,和陶地相接,所以范蠡也这样说】,向北到达阚地【《魏记》注说在东平须昌县】。魏国被秦国夺去的土地,包括山北【山指吴华山一带】、河外、河内的大县数百个、著名都城数十座。那时秦国还在河西,晋国都城离大梁尚且有一千里之遥,灾祸已经如此;何况如今让秦国没有韩国的牵制,又占有郑地,没有河山作为防御,没有周、韩作为阻隔,距离大梁只有百里,灾祸必定会超过原来的百倍。” 从前,合纵没有成功【原作“矣”】,是因为楚、魏互相猜疑,韩国也无法与他们结盟。如今韩国已经遭受秦军攻打三年了【遭受秦军攻打】,秦国以讲和为名来扰乱它【借求取土地来扰乱韩国】,韩国知道自己将要灭亡,却仍不肯听从,反而把人质交给赵国【“质”指盟约,见下文】,请求和天下诸侯像雁群一样依次前进、联合抗秦【“雁行”是说依次前进】。以我的愚见【补字】来看,楚国、赵国一定会和韩国联合攻打秦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知道秦国的欲望没有穷尽【补“欲”字】;如果不把天下各国的军队全部消灭、不使海内百姓都臣服,秦国是不会停止的。因此我希望大王实行合纵,赶快接受楚、赵的盟约,并掌握韩国的人质【衍“魏”字】,把保存韩国作为要务;同时向韩国索取旧日失地,韩国一定会交给魏国。这样一来,士民不受劳苦,旧地也能收回,功劳超过和秦国共同攻打韩国,而且还没有和强秦相邻所带来的祸患。保存韩国、安定魏国并使天下获利,这也是大王的大好时机。把韩国的上党和共地之间的道路打通【“使”去掉音,意思是打通道路;若不通,就会设置关卡】,然后加以关卡控制,对出入者征税【“赋”是征收】,这样魏国就掌握了重要的人质,韩国也凭借上党成为魏国的保障【人质有关键作用】,双方共同取得赋税【韩、魏共同享有】,足以使国家富裕。” 韩国一定会感激魏国、爱护魏国、看重魏国、畏惧魏国。韩国一定不敢背叛魏国,韩国就像魏国的县一样。魏国得到韩国,把它作为县来治理,那么卫国、大梁和河外一定安定【卫国当时已经归附大梁】。如今如果不保存韩国,东西二周一定危险,安陵也一定会被秦国轻视【秦国会轻视它】;楚国、赵国【此处衍“楚”字】会大败卫国,齐国也会非常害怕【这些国家都被秦国战胜并控制】。天下诸侯都向西奔向秦国,秦国进入朝廷、使天下称臣的日子就不远了【此段记载与上面两章相连;彪说,谈论秦国意图的人已经很多,这里所说的和白起在此处所说相同】。”},{ 秦国和赵国发生冲突而交战【这是长平之战,在此年十七年】,(有人)对魏王说:“不如收拢赵国【原作‘齐’】来促成它与秦国交战【‘构’就是使双方联合交战。收拢赵国并帮助它,赵国一定会与秦国交战】。大王如果不收拢赵国,赵国就不能凭借受损的军队单独与秦国交战【‘毁’是折损的意思。意思是,不收拢赵国,赵国便不能凭借折损的军队独自同秦国交战】;如果促成它与秦国交战,秦、赵一定会再次交锋,交战必然会更加激烈,这样魏国就能同时控制秦、赵两国的局势了。大王如果想收拢齐国和赵国,就攻打楚国【‘欲’是意愿、想要的意思】;如果想收拢楚国和赵国,就攻打齐国。希望大王向东扩张并成为他们的盟主【楚、齐在魏国东面,不愿意归属秦国,所以希望魏国做它们的盟主】,等待他们归附【等待魏国东面的国家归附】。” 长平之战时,平都君【田单】劝说魏王:“大王为什么不实行合纵?”魏王说:“秦国答应把垣雍【韩国所得的魏地】给我。”平都君说:“我认为垣雍只是空头割地。”魏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平都君说:“秦、赵两国长期在长平城下相持不决,天下如果联合秦国,就会没有赵国;如果联合赵国,就会没有秦国。秦国担心大王改变立场,所以拿垣雍来诱饵大王。秦国战胜赵国后,大王敢向它索取垣雍这块割地吗?”魏王说:“不敢。”平都君说:“如果秦国没有战胜赵国,大王能让韩国交出垣雍这块割地吗【韩国并不畏惧秦国】?”魏王说:“不能。”平都君说:“所以我说垣雍只是空头割地。”魏王说:“说得好。” 楼梧约定让秦、魏两国的国君在边境相会,并对魏王说【有人说这不是楼梧】:两国君主相会而不互相结盟【不让魏国与秦国结盟】,秦国一定会设置相国。如果不听从这件事,就会与秦国交恶;如果听从,那么从两国相会以后,大王的臣下将都会致力于侍奉那些能够凌驾于大王之上、命令大王的人【意思是处在魏国之上,并且能像秦国那样使魏国听从命令的人】。况且在秦国与秦王会面并担任秦国相国的人【秦国所任命的相国】,这就等于没有齐国了【单独说齐国,是因为当时齐王后贤明,能够与秦国抗衡】。秦国一定会轻视大王的强盛【因为没有齐国的帮助】。如果有谁能够取得齐国的支持【群臣中有能力与齐国交涉的人】,大王不如任用他为相国。齐国一定会高兴;这样一来,有了齐国支持的人与秦国相会,秦国一定会更加看重大王。”

十【补】八年【此八月春申未封】谓魏王曰:「昔曹恃齐【曹今定陶】而轻晋,齐伐厘莒【厘疑扶风漦】而晋人亡曹【史曹伯阳十五年背晋宋灭之哀八年】缯恃齐而轻越【缯禹后属东海】齐和子乱【太公田和】而越人亡缯【哀六年莒人灭鄫与此异】郑恃魏以轻韩,魏【补】伐榆闗【九域图在平州界】而韩氏亡郑。原恃秦翟以轻晋,秦翟年糓大凶,而晋人亡原【僖二十五年原降使赵衰处原】中山恃齐魏以轻赵,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此五国所以亡者,皆有【元作其】所恃也。非独此五国为然而已也,天下之亡国皆然矣。夫国之所以不可恃者多,其变不可胜数也。或以政教不脩,上下不辑而不可恃者;或有诸侯邻国之虞而不可恃者;或以年谷不登,畜积竭尽而不可恃者;或化于利【化犹移】比于患【比犹近】臣以此知国之不可必恃也。今王恃楚之强,而信春申君之言,以是賔【元作质】秦而久不可知【久犹后】即春申君有变,是王独受秦患也。即王有万乗之国【即犹是】而以一人之心为命也。臣以此为不完,愿王之熟计之也。」魏王问张旄曰:「吾欲与秦攻韩,何如?」张旄对曰:「韩且坐而咠亡乎【咠,胥同待也】且割而从天下乎?」王曰:「韩且割而从天下。」张旄曰:「韩怨魏乎?怨秦乎?」王曰:「怨魏。」张旄曰:「韩强秦乎?强魏乎【问以何国为强】王曰:「强秦。」张旄曰:「韩且割而从其所强与所不怨乎?且割而从其所不强与其所怨乎?」王曰:「韩将割而从其所强与其所不怨。」张旄曰:「攻韩之事,王自知矣。」客谓司马食其【魏人,音异基】曰:虑久以天下为可一者【虑久,熟虑也】是不知天下者也。欲独以魏支秦者,是又不知魏者也。谓兹公【指合从之人】不知此两者,又不知兹公者也。然而兹公为从,其説何也?从,则兹公重;不从,则兹公轻。兹公之处重也,不实为期【言期于不可必】子何不疾及三国方坚也,自卖于秦【谓隂倍从以收秦利】秦必受子,不然横者将图子以合于秦,是取子之资【资,谓从食其所资者,从也】而以资子之雠也【谓横人将以食其之从恶之于秦雠秦也】秦防寜邑【此二十年】魏王令人谓秦王【昭】曰:「王归寜邑,吾请先天下讲【元从才从冓下同,谓与秦讲】魏【衍魏字】冉曰:「王无听【无听其讲】魏王见天下之不足恃也,故欲先讲。夫亡寜者,宜割二寜以求讲;夫得寜者,安能归寜乎?秦罢邯郸,攻魏,取寜邑。吴庆【吴人】恐魏王之讲【元从才从冓】于秦也,谓魏王曰:“秦之攻王也,王知其故乎?天下皆曰:王近也【近亲也,天下以魏为亲秦,故外之,秦因攻之】王不近秦,秦之所去【去犹逺】皆曰:王弱也【无秦之助】王不弱,二周【言实不弱,视二周犹强也】秦人去邯郸,过二周而攻王者,以王为易制也。王亦知弱之召攻乎【若讲于秦,复示弱也】魏王欲攻邯郸,季梁【魏人,非庄子所称】闻之中道而反,衣焦不申【此于行路犯风日故焦,焦故不申,濡闰乃申耳】头尘不去【皆以欲见之速故不暇】往见王曰:“今者臣来,见人于大行,方北面而恃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将奚为北面?’曰:‘吾马良。’臣曰:‘马虽良,此非楚之路也。’曰:‘吾用多【用所资也】臣曰:‘用虽多,此非楚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数者愈善,而离楚愈逺耳。今王动欲成霸王,举欲信于天下,恃王国之大,兵之精鋭,而攻邯郸,以广地尊名,王之动愈数,而离王愈逺耳,犹至楚而北行也。”周肖【疑即霄】谓宫他曰:「子为肖,谓齐王【王庭】曰:『肖愿为外臣,令齐资我于魏。』宫他曰:『不可,是示齐轻也【肖,魏臣而假重于外,是示齐以无魏之重】夫齐不以无魏者以害有魏者【所不重为无肖是也】故公不如示有魏。公曰【令肖以此説齐】王【齐】之所求于魏者,臣请以魏听齐,必资公矣。是公有齐,以齐有魏也【因齐之资以得魏重,肖当作霄】信陵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赵王【孝成】自郊迎。唐雎【元作且】谓信陵君曰:“臣闻之曰: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信陵君曰:“何谓也?”对曰:“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人不能知】人之有徳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徳于人,也不可不忘也。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此大徳也。今赵王自郊迎,卒然见赵王【卒猝同】臣愿君之忘之也。”信陵君曰:“无忌谨受教【彪谓唐睢此十一年求救年已九十余至是又十年其陈谊益髙所谓耄期称道不乱者与贤矣】

译十八年【补入;这一年八月春申君尚未受封】,有人对魏王说:“从前曹国依仗齐国而轻视晋国,齐国攻打厘、莒【‘厘’疑为扶风的‘漦’】,晋人便灭亡了曹国【《史记》记载曹伯阳十五年背叛晋国,宋国灭曹在鲁哀公八年】。缯国依仗齐国而轻视越国【缯是禹的后代,属东海】,齐国发生田和篡乱【太公田和】,越人便灭亡了缯国【鲁哀公六年记载为莒人灭鄫,与这里不同】。郑国依仗魏国而轻视韩国,魏国攻打榆关【《九域图》记载榆关在平州境内】,韩国便灭亡了郑国。原国依仗秦、翟而轻视晋国,秦、翟两地发生大灾荒,晋人便灭亡了原国【鲁僖公二十五年,原国投降,晋国派赵衰治理原地】。中山国依仗齐、魏而轻视赵国,齐、魏攻打楚国,赵国便灭亡了中山。这五国所以灭亡,都是因为有所依仗【原作‘其有所恃’】。并不只是这五国如此,天下所有灭亡的国家也都是这样。一个国家之所以不能有所依仗,原因很多;其中的变化又数不胜数。有的因为政治教化没有修明,上下不和,因而不可依仗;有的因为忧虑诸侯和邻国,因而不可依仗;有的因为年成不好,积蓄全部耗尽,因而不可依仗;有的因为受到利益诱惑而改变立场【‘化’如同改变】,接近祸患【‘比’如同接近】。我由此知道,国家不能认为自己一定可以有所依仗。” 如今大王依仗楚国的强大,又相信春申君的话,因此把秦国当作宾客来对待【原作‘质’,此处当为以秦为宾】,长期拖延而不能确定【‘久’如同后来、延后】。假如春申君发生变故,那么大王就会独自承受秦国的祸患。也就是说,大王虽然拥有万乘之国【‘即’就是‘是’】,却把国家的命运交给一个人的心意。我认为这样做并不稳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魏王问张旄:“我想和秦国一起攻打韩国,怎么样?”张旄回答:“韩国将坐等灭亡,还是将割地并跟随天下诸侯呢【‘咠’,通‘胥’,是等待的意思】?”魏王说:“韩国将割地并跟随天下诸侯。”张旄问:“韩国怨恨魏国,还是怨恨秦国?”魏王说:“怨恨魏国。”张旄问:“韩国认为秦国强大,还是认为魏国强大【问韩国以哪个国家为强国】?”魏王说:“认为秦国强大。”张旄问:“韩国将割地而跟随它所认为强大的国家和自己不怨恨的国家呢,还是割地而跟随它所认为不强大的国家和自己所怨恨的国家呢?”魏王说:“韩国将割地而跟随它所认为强大的国家和自己不怨恨的国家。”张旄说:“是否攻打韩国这件事,大王自己已经明白了。” 有位门客对司马食其【魏国人,‘食其’读作‘异基’】说:“经过长久考虑,便认为天下可以统一,这是不了解天下;想只凭魏国来抗拒秦国,这又是不了解魏国。认为兹公【指主张合纵的人】不懂这两点,又是不懂兹公。然而兹公主张合纵,他的用意是什么呢?实行合纵,兹公的地位就尊贵;不实行合纵,兹公的地位就卑微。兹公处在地位尊贵的时候,不要把不可确定的事情当作约定【意思是不要把无法保证的事作为期限】。您为什么不赶快三国势力正强的时候,暗中背叛合纵而向秦国自荐【指暗中背叛合纵,以取得秦国的利益】?秦国一定会接受您;否则,主张连横的人将会设法陷害您,以便同秦国联合。这样就是夺取您的资本【‘资’指合纵派食其所凭借的资本,也就是合纵】,再用这些资本帮助您的仇敌【意思是连横派将把食其主张合纵、得罪秦国的事情告诉秦国,以使秦国把他当作仇敌】。” 秦国防守宁邑【这是秦昭王二十年】,魏王派人对秦王【昭王】说:“大王归还宁邑,我请求让天下诸侯先同秦国讲和【原文‘讲’字从‘冓’,下同,指与秦国讲和】。”魏冉说:“大王不要听信【不要听从魏王讲和的请求】。魏王看见天下诸侯不足以依仗,所以想先同秦国讲和。丢失宁邑的人,理应割让两个宁邑来求和;已经取得宁邑的人,怎么能把宁邑归还呢?”【原文衍‘魏’字】秦国停止围攻邯郸后,攻打魏国,夺取了宁邑。吴庆【吴国人】担心魏王会向秦国讲和【原文‘讲’字从‘冓’】,便对魏王说:“秦国攻打大王,大王知道其中的原因吗?天下人都说:‘大王亲近秦国【‘近’是亲近的意思,天下人认为魏国亲近秦国,所以疏远魏国,秦国也因此攻打魏国】。’大王并不亲近秦国,秦国所疏远的国家,天下人又都说:‘大王弱小【因为没有秦国的援助】。’大王并不弱小,连二周【意思是魏国实际上并不弱,足以与二周相比】都不如大王强。秦国人离开邯郸,经过二周而来攻打大王,是因为认为大王容易控制。大王难道也知道示弱会招来攻伐吗【如果向秦国讲和,就会再次显出弱小】?” 魏王想攻打邯郸,季梁【魏国人,不是《庄子》中所说的季梁】听到后,在半路返回。他的衣服被风日烤得焦皱,不能伸展【这是因为赶路时遭受风吹日晒,所以衣服焦皱;衣服焦皱,便不能伸展,沾湿润泽后才能伸展】,头上的尘土也没有拂去【都是因为急着求见魏王,没有时间整理】。他去拜见魏王说:“今天我来时,在大行山看见一个人,正面向北方驾车,告诉我说:‘我想到楚国去。’我问:‘您要去楚国,为什么面向北方?’他回答:‘我的马很好。’我说:‘马虽然好,但这不是通往楚国的路。’他说:‘我的车资很多【‘用’指所凭借的资财】。’我说:‘资财虽然多,但这仍然不是通往楚国的路。’他说:‘我的车夫善于驾车。’这些条件越好,他离楚国反而越远。现在大王一举一动都想成就霸王之业,每件事都想取信于天下,依仗魏国土地广大、军队精锐,却去攻打邯郸,以扩大领土、提高声名;大王的行动越多,就离霸王之业越远,就像要到楚国却向北方行走一样。” 周肖【疑即周霄】对宫他说:“您替周肖向齐王【王庭】说:‘周肖愿意做齐国的外臣,请齐国资助我在魏国发展。’宫他说:‘不可以。这样是向齐国显示魏国轻视您【周肖是魏国臣子,却想借助齐国来取得外部的尊重,这是向齐国显示魏国并不重视您】。齐国不会因为魏国没有您而去损害有您的魏国【把不受重视的周肖当作没有周肖】,所以您不如显示自己拥有魏国的支持。您应当说【让周肖用这番话劝说齐国】:‘齐王向魏国所求的事情,我请求魏国听从齐国;这样齐国一定会资助我。’这样,您就能得到齐国,也能凭借齐国来取得魏国的支持【因得到齐国资助而取得魏国的重视;‘肖’当作‘霄’】。” 信陵君杀死晋鄙,救援邯郸,击败秦军,保全赵国。赵王【孝成王】亲自到郊外迎接他。唐雎【原作‘且’】对信陵君说:“我听说:事情有不能知道的,有不能不知道的;有不能忘记的,有不能不忘记的。”信陵君说:“这是什么意思?”唐雎回答:“别人憎恨我,是不能不知道的;我憎恨别人,却不能让别人知道【别人不能知道】。别人对我有恩德,是不能忘记的;我对别人有恩德,是不能不忘记的。如今您杀死晋鄙,救援邯郸,击败秦军,保全赵国,这是大恩德。现在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您,突然见到赵王【‘卒’通‘猝’】,我希望您把这件事忘掉。”信陵君说:“无忌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彪按:唐雎在这一年请求救援时已经九十多岁,到这里又过了十年;他所陈说的道理更加高明,这大概就是所谓年老而仍然言论不乱、贤能可称的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魏攻管而不下,安陵人【魏记注:召陵有安陵】缩髙其子为管守。信陵君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髙,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持节尉【尉之持节者】安陵君曰:「安陵小国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请使道使者【使人道之】至缩髙之所,复信陵君之命【复犹重也,信陵言之矣,今申之】缩髙曰:「君之幸髙也,将使高攻管也。夫以父攻子守,人大笑也【守人其子之人】见臣而下,是背王也【王魏王】父教子背,亦非君之所喜也。」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大使之安陵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虽赵犹魏】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管在秦东,可以扞魏】社稷必危矣。愿君之生束缩髙而致之。若君弗致,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告安陵之城。」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赵主也,安陵属召陵,召陵属魏,而此谓成侯为先君,盖先时两属赵魏,故上曰犹魏】受诏襄王【赵襄子】以守此地也,手受大府之宪【大府谓魏,受诏襄子而受魏之宪,则此两属明矣,宪法令也】宪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刑【补】不赦。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以城降人及亡人之子】不得与焉。」今缩髙谨虽辞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诏而废大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髙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而自用也,此辞反必为国祸。吾已全已无违【元作为】人臣之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也?」乃之使者之舍,刎颈而死。信陵君闻缩髙死【衍素字】服缟素,避舍,使使谢安陵君曰:「无忌小人也,困于思虑【困犹不通】失言于君,敢再拜释罪【拜所以谢也,以安陵释其罪故谢】。彪谓缩髙之义直而善处死,夫以信陵之愎而好遂,髙不死必加兵安陵,城破之日,固不免死,而以此死易一国之命可不谓仁乎】魏王与龙阳君【魏之幸臣】共船而钓,龙阳君得十余鱼而涕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如是,何不相告也?”对曰:“臣无敢不安也。”王曰:“然则何为涕出?”曰:“臣为臣【元作王】之所得鱼也。”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始得鱼也,臣甚喜;后得又益大,今臣直欲弃臣前之所得矣。今以臣之凶恶而得为王拂枕席,今臣爵至人君,走人于庭【在庭则人为之赵走】避人于途【在途则行者避】四海之内,美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而趋大王【褰掲也】臣亦犹曩臣之前所得鱼也,臣亦将弃矣。臣安能无涕出乎?”魏王曰:“误【以不告为误】有是心也,何不相吿也?”于是布令于四境之内曰:“有敢言美人者族【死及其族】由是观之,近习之人,其挚谄也固矣【挚犹进】其自羃【元作幕】系【元作繁】也完矣【羃覆也言自芘自结于王】今由千里之外欲进美人,所効者庸必得幸乎?假之得幸,庸必为我用乎【我谓欲进之人】而近习之人相与怒我,见有祸未见有福,见有怨未见有徳,非用智之术也。或谓魏王:王警四疆之内【将出兵先令以警之】其从于王者【凡兵械当从者】十日之内备不具者死。王因取其游【旄旗之旒】之舟上系之【之犹于也,亦楚以攻秦】臣为王之楚,王咠臣之反而行【行兵】春申君闻之,谓使者【即此説者】曰:「子为我反,无见王矣【欲其亟反,不必见考烈】十日之内,数万之众令涉魏境。秦使闻之,以告秦王【庄襄】秦王谓魏王曰:「大国有意必来,以是而足矣【秦恐楚魏合,故言魏兵自足不待楚也。今详春申在时,魏嵗受秦兵,唯此三十年,年忌率五国攻秦,可当此语。此及下二章元在韩防】魏鞅【魏人为魏説】谓春申曰:「人皆以楚为强,而君用之弱也。其于鞅也不然。先君者【先春申用亊之人】二十余年未甞见攻,今秦欲逾兵于鄳【元作渑】隘之塞【魏记所谓冥阨,注楚险塞,或以为江夏郢县】不使假道两周,倍韩以攻楚不可【倍者背此,昔者所以未甞见攻】今则不然,魏且旦暮亡矣,不能爱其许鄢陵与梧【梧属楚国,此时为魏】割以与秦相【补】去百六十里【言秦伐楚之近,不须假道】臣之所见者,秦楚鬬之日近【元作也】已。」安邑之御史死其次,恐不得也,输人【输,安邑里名】为之谓安邑【补】令曰:「公孙綦为人请御史于王,王曰:『彼固有次,吾难败之』,因遽置之【令闻王言,故立其次元并在韩防】景闵王【安厘子元年,秦始皇五年,己未】

译魏国攻打管地却久攻不下,安陵人【《魏记》注:召陵有安陵】缩高让他的儿子守卫管地。信陵君派人对安陵君说:“您还是把缩高派来吧,我将任用他为五大夫,让他担任持节尉【持节的尉官】。”安陵君说:“安陵是小国,不能一定使它的百姓听从。请使者亲自前往,请让我派人引导使者【让人带领使者】到缩高那里,再次传达信陵君的命令【‘复’是再次的意思;信陵君已经说过,现在再向他说明】。”缩高说:“这是君侯厚爱我缩高,将要让我攻打管地。让父亲攻打、儿子守卫的地方,天下人都会大笑【守卫管地的人是他的儿子】。如果见到我就投降,这是背叛魏王【魏王】;父亲教儿子背叛,也不是君侯所愿意看到的。”于是恭敬拜谢两拜,辞谢使者,并让使者把这些话转告信陵君。信陵君大怒,派遣大使前往安陵,说:“安陵的土地,也如同魏国的土地一样【虽然属于赵国,仍然如同魏国】。如今我攻打管地却不能攻下,秦国的军队就会赶到我们这里【管地在秦国东面,可以作为屏障护卫魏国】,国家一定会危险。希望君侯活捉缩高,把他押送来。如果君侯不把他押送来,无忌将发动十万军队,来向安陵城说明这一点。”安陵君说:“我的先君成侯【赵国君主;安陵属于召陵,召陵属于魏国。这里称成侯为先君,大概是因为此前两地曾分别隶属赵、魏,所以前文说‘仍如魏国’】,从襄王【赵襄子】那里接受诏令来守卫这块土地,亲手接受了大府的法令【大府指魏国;既从赵襄子那里接受诏令,又接受魏国的法令,可见此地确实曾分别隶属两国。‘宪’是法令】。法令的第一篇说:‘儿子杀父亲,臣子杀君主,都有固定的刑罚【补入】;一概不赦免。’” 即使国家很大,赦免投降的城邑、逃亡者的儿子【指以城投降他国的人以及逃亡者的儿子】也不能包括在内。”如今缩高谨慎地辞去大位,是为了保全父子之义;可是您却说一定要把他活着送来,这是要让我背负襄王的诏令,废弃大府的法令啊。即使死了,我也始终不敢这样做。”缩高听到后说:“信陵君为人强悍而任性自用,这番拒绝反而一定会给国家带来祸患。我已经保全了自己,也没有违背【元本作‘为’】人臣之义,难道可以使我的君主遭受魏国的祸患吗?”于是他到使者的住所,割颈自杀。信陵君听说缩高死了【‘素’字为衍文】,穿上白色丧服,退居一旁,派使者向安陵君道歉说:“无忌是个小人,被思虑困住【‘困’仍是不通】,对您说了失言的话,谨此拜谢,请您宽恕我的罪过【拜是用来谢罪的,因为安陵君宽释了他的罪,所以道谢】。彪认为,缩高的义行正直,而且善于处置自己的死亡;以信陵君的刚愎和喜欢任意行事来看,缩高如果不死,他一定会加兵攻打安陵。到了城破之日,本来就不能免死,而用这种死来换取一国人的性命,难道不能称为仁吗?” 魏王和龙阳君【魏国的宠臣】一同乘船钓鱼,龙阳君钓到十多条鱼后流下了眼泪。魏王说:“有什么不安吗?如果有,为什么不告诉我?”龙阳君回答:“臣没有什么不安。”魏王说:“既然如此,为什么流泪?”龙阳君说:“臣是因为臣【元本作‘王’】所钓到的鱼而流泪。”魏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臣刚钓到鱼时,十分高兴;后来钓到的鱼越来越大,如今臣只想把先前钓到的鱼丢掉。现在凭臣这样丑陋的相貌,竟能得到为大王整理枕席的宠幸;臣的爵位已经到了人君的地位,人在庭中便为臣奔走【在庭中时,人替他奔走】,在道路上便为臣让路【在道路上时,行人避让】,天下之内,美人也非常多。听说臣得到大王宠幸,她们一定会提起衣裳快步奔向大王【褰,提起;趋,快走】。臣也就像先前臣钓到的鱼一样,大王也将把臣抛弃。臣怎么能不流泪呢?”魏王说:“如果你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不告诉我?”于是向四境之内发布命令说:“有谁敢谈论美人,就诛灭其全族【包括他的族人】。”由此看来,亲近受宠的人,他们进用谄媚的行为本来就很牢固【挚,通‘进’】;他们自我遮蔽、自我系结【元本作‘幕’、‘繁’】也很周全【羃,覆盖;意思是自己保护自己、自己结交依附于魏王】。如今从千里之外想要进献美人,所献之人难道一定能够得到宠幸吗?即使侥幸得到宠幸,难道一定会为我所用吗【‘我’指想要进献美人的人】?而且那些亲近受宠的人一同憎恨我,只看见祸患而看不见福分,只看见怨恨而看不见恩德,这不是运用智谋的办法。有人对魏王说:“大王警告四境之内的人【将要出兵时,先发布命令警戒他们】,凡是随从大王出征的人【一切应当随军携带的兵器】,十日之内准备不齐的处死。”魏王于是取下船上的旄旗之旒,系在船上【‘之’相当于‘于’,也有楚国用来攻秦的说法】。臣替大王出使楚国,魏王听说臣返回,便出兵行动【行兵】。春申君听说后,对使者【就是提出这个建议的人】说:“你替我回去,不要再见楚王了【是要你赶快返回,不必见考烈王】。十日之内,几万人的军队就要让他们渡过魏国境界。”秦国的使者听到这件事,把它报告给秦王【庄襄王】。秦王对魏王说:“大国如果有意出兵,必然会前来;做到这样就够了【秦国担心楚、魏联合,所以说魏国的军队自己已经足够,不必等待楚国。现在详细考察春申君在世时,魏国年年遭受秦兵,只有这三十年中,年忌率领五国攻秦,可以与这句话相应。这一章以及下面两章,元本在《韩策》】。” 魏鞅【魏国人,为魏王游说】对春申君说:“人人都认为楚国强大,可是您使用楚国,反而使它变弱。至于魏鞅,我却不这样认为。先前那些人【在春申君之前任事的人】二十多年从未受到攻打;如今秦国想要越过鄳【元本作‘渑’】隘的关塞【魏国记载所说的冥阨,注释说是楚国的险要关塞,有人认为是江夏郢县】,如果不借道两周,背弃韩国而攻打楚国,是不可能的【‘倍’是背弃这里;过去之所以从未受到攻打】。现在却不是这样了,魏国将要在早晚之间灭亡,不能吝惜把许、鄢陵和梧割让给秦国【梧属于楚国,此时却在魏国手中】,割地后秦国就会离楚国相距一百六十里【说秦攻楚已经很近,不需要借道】。臣所看到的,是秦、楚交战的日子已经临近了【元本有‘也’字】。” 安邑的御史在任所死去,担心自己得不到这个职位,输人【输是安邑的里名】便替他对安邑【补出‘令’字】县令说:“公孙綦替人向魏王请求御史一职,魏王说:‘他本来就有任所,我很难使他失去。’于是立即给他安排了任所【县令听到了魏王的话,所以给他设置了任所;元本合并在《韩策》】。” 景闵王【安厘王元年,秦始皇五年,己未年】。

魏攻魏急【始皇五年攻魏取二十城此元年】或谓魏王曰:「弃之不如用之之易也【弃谓战而丧地,用谓割地赂之】死之不如弃之之易也【死谓败死】能弃之,弗能用之;能死之,弗能弃之,此人之大过也。今王亡地数百里,亡城数十,而国患不解,是王弃之,非用之也。今秦之强也,天下无敌;而魏之弱也,甚而王以是賔【元作质】秦王,又能死而弗能弃之,此重过也。」今王能用臣之计,亏地不足以伤国,卑体不足以苦身,解患而怨报【怨谓不韦主攻者也】秦自四境之内,执法以下【执政之臣】至于长挽者【长为挽车之人】故毕曰【毕犹尽】与嫪氏乎【嫪毐,秦太后私人】与吕氏乎【不韦也,此言与嫪氏耳】虽至于门闾之下,廊庙之上,犹之如是也。今王割地以赂秦,以为嫪毐功【因毐而割,故功在毐】卑体以尊秦,以因嫪毐。王以国賛嫪毐【毐贵矣,今又因之以割,是以魏助之也】以嫪毐胜矣【以不败为胜】王以国賛嫪毐,太后之徳王也,深于骨髓;王之交最为天下上矣。秦魏百相交也,百相欺也【言昔之交皆卒归于欺】今由嫪氏善秦而交为天下上,天下孰不弃吕氏而从嫪氏【时二人已恶】天下必舍【元作合】吕氏而从嫪氏,则王之怨报矣。秦王【始皇】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许寡人。」安陵君曰:「大王加恵,以大易小,甚善。虽然,受地于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秦王不説。安陵君因使唐睢【元作且,下同】使于秦。秦王谓唐睢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听寡人,何也?且秦灭韩【十八年】亡魏【二十二年】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今吾以十倍之地,请广于君【广其地】而君逆寡人者,轻寡人与?」唐雎对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虽千里不敢易也,岂直五百里哉?」秦王怫然怒,谓唐睢曰:「公亦甞闻天子之怒乎?」唐睢对曰:「臣未甞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曰:「大王甞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抢,突也】唐睢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僚,吴王昭二十七年】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傀,相韩,见韩防及刺客▯】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吴越春秋,要离吴人,吴王阖闾欲杀王子庆忌,要离诈以罪亡,令吴王焚其妻子,走见庆忌,以剑刺之】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懐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休,吉征;祲,戾气,自三子言之为吉】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歩,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秦王色挠【挠,扰也】长跪而谢之曰:「先生坐,何至于此!」寡人谕矣【谕,晓也】夫韩魏灭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睢自厘十二年请救,至是五十余年矣彪谓诸刺刧之士,自曹沫以至荆轲,皆未闻道,唯若唐雎者可也,为其激而发而不専志于此也】

战国防卷七<史部,杂史类,鲍氏战国策注》>

译魏国遭到魏国的急攻【秦始皇五年攻打魏国,夺取二十城;这是景闵王元年】。有人对魏王说:“放弃土地,比使用土地容易;战死,比放弃土地容易【‘死’指战败而死】。能够放弃土地,却不能利用土地;能够战死,却不能放弃土地,这是人的大错。如今大王丧失土地数百里,丧失城池数十座,而国家的祸患仍未解除,这说明大王是在放弃土地,而不是利用土地。现在秦国强大,天下无敌;魏国弱小,弱得厉害,而大王又因此以自己为人质【元本作‘质’】去秦国,既能战死又不能放弃土地,这是更大的过错。”如今大王如果能采用臣的计策,损失土地不足以伤害国家,降低身份不足以使自身困苦,既能解除祸患又能报怨【‘怨’指主持攻魏的吕不韦】。秦国从四境之内、执法大臣以下【执政的大臣】,直到长年拉车的人【长,指拉车的人】,人人都会说【‘毕’相当于‘尽’】:这是和嫪氏站在一起吗【嫪毐,是秦太后的私人宠臣】?这是和吕氏站在一起吗【吕不韦;这里说的是和嫪氏站在一起】?即使到了里巷门闾之下、朝廷廊庙之上,仍然会这样说。如今大王割地贿赂秦国,把功劳算在嫪毐身上【因为借嫪毐之势割地,所以功劳归于嫪毐】,降低身份以尊崇秦国,也就是借助嫪毐。” 大王用国家来帮助嫪毐【嫪毐已经显贵,如今又借助他割地,所以等于魏国在帮助他】,使嫪毐取胜【以没有失败为胜利】。大王用国家帮助嫪毐,秦太后对大王的恩德就会深入骨髓;大王与秦国的交往也会成为天下最好的交往。秦、魏相互交往过百次,也相互欺骗过百次【说过去的交往最终都归于欺骗】。如今由于嫪氏善于讨好秦国,这种交往反而成为天下最好的交往,天下谁还不会舍弃吕氏而归从嫪氏【当时二人已经交恶】?天下一定会舍弃【元本作‘合’】吕氏而归从嫪氏,那么大王的怨恨就得到报复了。” 秦王【秦始皇】派人对安陵君说:“寡人想用方圆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应当答应寡人。”安陵君说:“大王施加恩惠,以大的交换小的,实在很好。虽然如此,我是从先王那里接受这块土地的,希望始终守住它,不敢拿它交换。”秦王很不高兴。安陵君于是派唐雎【元本作‘且’,下同】出使秦国。秦王对唐雎说:“寡人用方圆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不听从寡人,这是为什么?况且秦国灭亡韩国【秦王政十八年】,使魏国灭亡【秦王政二十二年】,而您凭五十里的土地能够保存下来,是因为寡人把您看作忠厚长者,所以没有打您的主意。如今我用十倍的土地请求扩大您的领地【扩大他的土地】,您却违背寡人,是轻视寡人吗?”唐雎回答说:“不,不是这样。安陵君从先王那里接受土地并守护它,即使是方圆千里的土地也不敢拿来交换,难道只是五百里吗?”秦王勃然大怒,对唐雎说:“先生也曾听说过天子的愤怒吗?”唐雎回答:“臣没有听说过。”秦王说:“天子的愤怒,会使百万人的尸体横陈,鲜血流淌千里。”唐雎说:“大王曾听说过平民的愤怒吗?”秦王说:“平民的愤怒,也不过是摘掉帽子,光着脚,用头撞地罢了【抢,撞击】。”唐雎说:“这只是庸人的愤怒,不是有志之士的愤怒。” 专诸刺杀王僚时【王僚,吴王僚二十七年】,彗星侵入月亮;聂政刺杀韩傀时【韩傀,是韩国的相国,见《韩策》及《刺客列传》】,白虹贯穿太阳;要离刺杀庆忌时【《吴越春秋》说,要离是吴国人,吴王阖闾想杀王子庆忌,要离假装获罪逃亡,让吴王焚烧他的妻子儿女;他逃去见庆忌,用剑刺杀了他】,苍鹰飞击殿上。这三个人,都是平民中的有志之士;他们心中的愤怒尚未发作,吉凶的征兆就从天而降【休,吉祥的征兆;祲,邪戾之气,从这三个人的事情来说是吉兆】。加上臣,就有第四个人了。如果有志之士一定要发怒,就会使两具尸体倒下,鲜血流淌五步,天下人都穿白色丧服,今天就是这样。”说完拔剑起身。秦王脸色变了【挠,扰乱】,长跪着向他道歉说:“先生请坐,何至于这样!”寡人明白了【谕,明白】。韩国、魏国灭亡,而安陵凭五十里的土地保存下来,只是因为有先生啊【唐雎自安厘王十二年请求救援,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年了。彪认为,从曹沫到荆轲,那些行刺劫持的人都没有听闻大道;只有像唐雎这样的人才可以,因为他是受到激发而行动,并非专心致志于行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战国防》卷七。《史部,杂史类,鲍氏战国策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