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防卷六
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安于,简子之才臣也。世治晋阳而君泽循之【君泽,赵臣继安于者】其余政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君曰:“诺【君谓襄子】乃使延陵君【元作王,此襄子臣不得称王】将车骑先之晋阳。君因从之,至行城郭,案府库【案,按同行也】视仓廪。召张孟谈曰:“吾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矣,无矢奈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垣,墙也】皆以荻、蒿、苫、楚廧之【荻,萑苇属。尔雅:萧,荻。注:即万,又繁丑狄为蒿苫盖也。楚,荆也。以是为墙廧,墙同】其髙至丈余。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簬【音窘簵】之劲不能过也。君曰:“矢足矣,吾铜少,若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室皆以錬铜为柱质【质,础也】请发而用之,则有余铜矣。”君曰:善号令已定,备守已具,三国之兵乘晋阳城,遂战三月不能防,因舒军而围之,决晋水而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釡而炊,财食将尽,士卒病羸。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元作城】力尽,士大夫病,吾不能守矣,欲以城下【谓将降】何如?”张孟谈曰:“臣闻之,亡不能存,危不能安,则无为贵知士也。君释此计,勿复言也。臣请见韩魏之君。”襄子曰:“诺。”张孟谈于是隂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亡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曰:“我知其然,夫智伯之为人麤中而少亲【麤粗同防也】我谋未遂而知,则其祸必至,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即与张孟谈隂约三军,与之期日夜【日既夜】遣入晋阳。张孟谈以报襄子,襄子再拜之。张孟谈因朝智伯而出【兵交使在其□故得朝之】遇智过【过一作果,智伯之族】辕门之外【以车为门而辕外向】智过入见智伯曰:“二主殆将有变。”君曰:“何如【君智伯】对曰:“臣遇张孟谈于辕门之外,其志矜,其行髙。”智伯曰:“不然,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三分其地,寡人所亲之【言亲与二国约】必不欺也。子释之勿出于口。”智过出见二主,入说智伯曰:“二主色动而意变,必背君,不如令杀之。”智伯曰:“兵着晋阳【着言附其城】三年矣,旦暮当防而飨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子慎勿复言。”智过曰:“不杀则遂亲之。”智伯曰:“亲之柰何?”智过曰:“魏桓子之谋臣曰赵葭,韩【补】康子之谋臣曰叚规【二谥皆非当时语】是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不变,而君得其所欲矣。
译孟谈说:“董阏安于,是简子的能臣。世世代代治理晋阳,君泽继承安于的事业【君泽是赵国继承安于的人】;其余的政令教化仍然存在。您还是在晋阳安居吧。”赵襄子说:“好【这里的‘君’指襄子】。”于是派延陵君【原文作“王”;襄子的臣子不能称王】率领车骑先到晋阳。赵襄子随后也跟去,巡视城郭,查看府库【‘案’与‘按’相同】。他召见张孟谈说:“我的城郭完备,府库足够使用,粮仓也充实,只是没有箭,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垣【垣就是墙】全都用荻、蒿、苫、楚筑成【荻属于萑苇一类。《尔雅》说:萧就是荻;注释说,荻也叫万,又叫繁、丑狄,可以用来盖苫。楚就是荆条。用这些筑墙,‘廧’与‘墙’相同】;墙高一丈多。您把它拆下来使用吧。”于是拆下这些材料试制箭杆,坚硬程度连箘簬【音“窘簵”】这样的强弩材料也不能超过它。赵襄子说:“箭够了,但我的铜很少,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房屋都用炼铜作柱子的底座【质就是础,即柱础】;请拆下来使用,这样铜就有余了。”赵襄子说:“好。”号令已经确定,守备也已齐备。三国军队登上晋阳城进攻,连续作战三个月仍不能攻下,于是舒展军队包围晋阳,又挖开晋水灌城。围困晋阳三年,城中居民在高处筑巢居住,悬挂锅来做饭,财物和粮食将要耗尽,士卒也病弱消瘦。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匮乏,财力耗尽【原文作‘城’,疑为误字】,士大夫又病了,我不能守住了,想要献城投降,怎么样?”张孟谈说:“我听说,国家灭亡而不能使它保存,形势危急而不能使它安定,那么就没有必要尊重所谓有才智的士人。请您放弃这个打算,不要再说了。我请求去见韩、魏两国的君主。”襄子说:“好。”张孟谈于是暗中会见韩、魏两国君主,说:“我听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如今智伯率领两国君主攻打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赵国灭亡后,两位君主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两位君主说:“我们知道确实如此。可是智伯这个人外表粗疏而且少有亲信【‘麤’与‘粗’相同,这里是疏阔的意思】;我们的谋划还没有实行就被他知道,那么灾祸一定会降临。对此应该怎么办?” 张孟谈说:“谋划从两位君主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朵,其他人不会知道。”两位君主立即同张孟谈暗中约定三军行动的事,并约定日期和时间,准备趁夜间【‘日’连同下文的‘夜’,即白天和夜间】派人进入晋阳。张孟谈把这件事报告给襄子,襄子向他拜了两拜。张孟谈于是去朝见智伯,出来时【两军交战时使者仍可往来,所以能够朝见】在辕门外遇到智过【“过”一作“果”,是智伯的族人】。辕门【用车辕组成门,车辕向外】之外,智过入内见智伯说:“两位君主恐怕将要发生变故。”智伯问:“怎么说【这里的‘君’指智伯】?”智过回答:“我在辕门外遇到张孟谈,他神情自负,举止傲慢。”智伯说:“不是这样。我同两位君主约定得很严密,攻破赵国后把赵国土地分成三份;我亲自参与了这项约定【意思是亲自同两国约定】一定不会欺骗他们。你放下这件事,不要说出去。”智过出来见两位君主,又进去劝智伯说:“两位君主神色有变化,心意也变了,一定会背叛您。不如命令把他们杀掉。”智伯说:“军队围困晋阳已经三年了,早晚就要攻破城池、享受胜利的利益,怎么会另有异心?你谨慎些,不要再说了。”智过说:“如果不杀他们,就应该进一步亲近他们。”智伯问:“怎样亲近他们?”智过说:“魏桓子的谋臣是赵葭,韩康子的谋臣是段规【两人的谥号都不是当时的称呼】;他们都能改变自己君主的谋划。您不如同两位君主约定,攻破赵国后,就把各有一万户的县封给这两个人。这样,两位君主的心意就可以不改变,而您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智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君之不用也,言之不聼出更其姓为辅氏遂去不见张孟谈闻之入见襄子曰臣遇智过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入见智伯出更其姓今暮不击必后之矣【恐智伯以过之去之决有感动也】襄子曰诺使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日夜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补】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左右夹击】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军而禽智伯智伯身死国亡地分为天下笑此贪欲无厌也夫不聼智过亦所以亡也智氏尽灭唯辅氏存焉【彪谓叚规之防智伯智过之察孟谈皆如在其目中可谓明也已矣此一时三晋智氏皆有士三晋之应之如响智氏独不用之而亡则士岂非天下之重寳乎虽然水传晋阳城之不沈者三版于此时使智伯杀韩魏之君亦难聼矣其次欲其分封二子是岂不可为与智伯唯没于利故昏于智故孟子之説曰何必曰利】智伯从韩魏兵【二国兵从之】以攻赵,围晋阳而水之城之【元作下】不沈者三板。郄疵【晋人】谓智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智伯曰:“何以如之?”郄疵曰:“以其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君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地不没者三板,臼灶生鼃,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色,是非反如何也?”明日,智伯以告韩魏之君曰:“郄疵言君之且反也。”韩魏之君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今且将防矣。夫二【元作三】家虽愚,不弃美利于前,背信盟之约而为危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为赵计矣,使君疑二主之心【二主自称曰主,亦非当时语】而解于攻赵也【解,懈同】今君聼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趍而出。郄疵谓智伯曰:“君又何以疵言告韩魏之君为?”智伯曰:“子安知之?”对曰:“韩魏之君视疵端而趍疾【视端,畏之;趍疾,避之,恐疵要之与见智伯而屈也】郄疵知其言之不聼,请使于齐。智伯遣之。韩魏之君果反矣【彪谓智伯至是▯于得而不顾其祸,殆天夺其魄者,至以谋臣之言质人以反,夫非狂昬痴瞢,孰肯自承其反哉】张孟谈既固赵宗庙封疆,发五霸【元作百,下同】伯业不振,今复发之】乃称简之涂【称者举其说也,此士国地君之御】以告襄子曰:“昔者前国地君之御【国地犹武安之▯,御则之涂】有之曰:‘五霸之所以致天下者约【衍两字】主势能制臣【约者自断之辞】无令臣能制主。故贵为列侯者不令在相位,自将军以上不为近大夫。’今臣之名显而身尊,权重而众服,臣愿损功名,去权势以离众。”襄子恨然曰:“何哉?吾闻辅主者名显,功大者身尊,任国者权重,信忠在己而众服焉,此先圣之所以集国家,安社稷乎?子何为然?”张孟谈对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也;臣之所谓持国之道也。臣观成事,闻徃古,天下之美同【有美而同必相嫉】臣生之权均之能,美未之有也。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君若弗图,则臣力不足,怆然有决色【虽然决去而犹怆然,明不得已也,一説决犹别】襄子去之,卧三日,使人谓之曰:“晋阳之政,臣下不使者【不为上用】何如?”对曰:“死僇【僇戮同】张孟谈曰:“左司马【失其名】见使于国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其忠,君其行之【行犹用也,疑当作任】君曰:“子从事,乃许之【使谈自从其所欲之事,以其荐贤自代故许其去】张孟谈【此下著书者美之也】便厚以便名【便安厚重也,去权所以安其重,损名所以安其名】纳地释事以去权尊,而耕于负亲之丘【赵地缺】故曰贤人之行,明主之政也【此美襄子】耕三年,韩魏齐楚【元作燕】负亲以谋赵【言五国昔约亲今背之】襄子徃见张孟谈而告之曰:“昔者智氏之地,赵氏分则多十城,复来【言分地多自与韩魏尝以为言矣,今复来也】而今诸侯【衍孰字】谋我,为之柰何?”张孟谈曰:“君其负劒而御臣以之国【君自为御】舍。臣于庙授吏大夫【授谈之吏以为大夫示尊显之也】臣试计之,君曰诺。张孟谈乃行,其妻之楚【使妻之楚】长子之韩,次子之魏,少子之齐。四国疑而谋败【谈赵之谋臣,而其妻子分适四国,故四国更相疑,以为厚赵也彪谓孟谈有道之士也,国有危难,不顾万死,出入行阵,以就其谋,功成事遂,则委而去之。已去而复出,以销国家之难,非有道孰能出处语黙若是其裕哉?范蠡始终之际,贤矣,方之孟谈,犹一间也】
译智伯说:“攻破赵国、三分其地以后,又把各有一万户的县封给这两个人,这样一来我得到的土地就少了,不可以。”智过见智伯不采纳自己的意见,所说的话也不被听取,便改姓为辅氏,离开智伯,不再见他。张孟谈听说后,入见襄子说:“我在辕门外遇到智过;他看我的眼神很疑惑。入内见智伯后,出来时就改了姓。今天晚上如果不进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恐怕智伯因智过离去而受到触动,决定采取行动】。”襄子说:“好。”于是派张孟谈去见韩、魏两国君主,约定在夜间杀死守堤的官吏,挖开堤坝,用水灌智伯的军队。智伯的军队【此处据文意补“军队”】忙于排水而陷入混乱,韩、魏两军从两翼夹击【即从左右两边夹攻】;襄子率领士卒从正面进攻,大败智伯的军队,擒获智伯。智伯本人战死,智氏灭亡,土地被瓜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就是贪得无厌的结果。智伯不听智过的意见,也是他灭亡的原因。智氏族人全部被灭,只有辅氏保存下来【彪评论说:段规能识破智伯,智过能看出张孟谈的心思,都像亲眼看见一样,可以说非常明察了。当时三晋之中,智氏有士人,三晋也有能够响应的人,唯独智氏不肯任用他们而灭亡,难道士人不是天下最宝贵的东西吗?不过,水灌晋阳城时,城墙没有沉没的只剩三版厚;在这种时候,即使智伯杀掉韩、魏两国君主,他们也很难再听从他了。退一步说,智伯想把土地分封给两个谋臣,这难道不可以做吗?只是智伯沉溺于利益,所以昏聩于智虑。孟子所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利’,正是这个道理】智伯率领韩、魏两国军队【即两国的军队跟随他】攻打赵国,包围晋阳并引水灌城。城墙没有沉没的只剩三版厚。郄疵【晋国人】对智伯说:“韩、魏两国君主一定会反叛。”智伯问:“凭什么这样说?”郄疵说:“从他们的人情事理就能看出来。您跟随韩、魏两国君主攻打赵国,赵国灭亡后,灾难必定会殃及韩、魏。如今约定攻下赵国后瓜分其土地,而现在城墙只剩三版没有被水淹没,水边的臼、灶中都生了蛙,人和马已经互相残食,城池投降的日子不远了;可是韩、魏两国君主没有喜悦的神情,反而面带忧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第二天,智伯把这话告诉韩、魏两国君主,说:“郄疵说你们将要反叛。”韩、魏两国君主说:“攻下赵国后分割其土地,城池如今将要攻陷了。我们两家即使愚蠢,也不会放弃眼前的厚利,背弃信义盟约,去做危险而不能成功的事情;这点形势是显而易见的。郄疵是在替赵国谋划,想让您怀疑我们两位君主的心意【‘二主’是两位君主的自称,但也不是当时的称呼】,从而松懈对赵国的进攻【‘解’与‘懈’相同】。如今您听信谗臣的话,离间我们两位君主的关系,我们替您感到惋惜。”两人快步走出去。郄疵对智伯说:“您为什么又把我的话告诉韩、魏两国君主呢?” 智伯说:“你怎么知道?”郄疵回答:“韩、魏两国君主看见我时目光正直而走得很快【‘视端’是害怕我;‘趍疾’是躲避我,恐怕我拦住他们,让他们去见智伯而使他们屈服】。郄疵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被听取,请求出使齐国。智伯派他去了。韩、魏两国君主果然反叛【彪评论说:智伯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被眼前的所得蒙蔽,只顾眼前利益而不顾灾祸,几乎像是上天夺走了他的魂魄;他竟然把谋臣的话告诉当事人,逼得对方反叛。若不是狂妄、昏聩、痴迷,谁肯亲口承认自己要反叛呢】张孟谈已经巩固了赵国的宗庙和疆界,又提出五霸的事业【原文作“五百”,下同;意思是五霸的霸业已经衰落,如今重新振兴它】,于是引用简子时期掌管土地和君主车驾的官员所说的话【“称”是举出他的说法;这里指士、国地、君的御者】告诉襄子:“从前掌管土地和君主车驾的官员【‘国地’与武安一类,‘御’是御车】曾说:‘五霸之所以能够使天下归服,是因为约束君主的权势,使君主能够制约臣下【“约”是自我决断的语气】,不让臣下反过来制约君主。因此,贵为列侯的人不能处在相位;将军以上的官员不能担任近侍大夫。’如今我的声名显赫,身份尊贵,权力重大,众人都服从我;我愿意减损功名,离开权势,以便同众人疏远。”襄子忧惧地说:“为什么?我听说辅佐君主的人声名显赫,功劳大的人身份尊贵,主持国政的人权力重大;忠信集中于一身,众人也因此服从,这正是古代圣人用来成就国家、安定社稷的办法。您为什么这样做?”张孟谈回答:“您所说的是功业成就后的美好状态;我所说的是守持国家的办法。我观察已经发生的事情,又听闻古代的往事,天下有美名美德的人都相同【有美德而又相同,彼此一定会嫉妒】,我一旦拥有权力,才能又同别人相当,就不可能保全这种美名美德。前事不可忘,是后事的借鉴。您如果不谋划,那么我的力量不足以改变局势。”他说着悲伤起来,显出决意离去的神色【虽然决意离去,仍然悲伤,说明这是不得已;另一说“决”仍是离别的意思】。襄子离开他,躺了三天,然后派人对他说:“晋阳的政务,如果臣下不能被任用【即不能为君主所使用】,应该怎么办?” 使者回答:“处死并戮尸【‘僇’与‘戮’相同】。”张孟谈说:“左司马【姓名失载】被国家任用来安定社稷,连死都不躲避,以成就自己的忠诚;您应当实行这种做法【‘行’与‘用’相同,疑原文应作‘任’】。”襄子说:“您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让张孟谈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张孟谈推荐贤人代替自己,所以襄子答应他离去】。张孟谈【以下是著书者对他的赞美】于是妥善处理,使自己的名位安稳厚重【离开权力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减损声名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声名】,交出土地,辞去职事,放弃权力和尊贵地位,到负亲之丘耕田【赵国地名,缺少文字】。所以说,贤人的行为,是明主的政事【这是赞美襄子】。耕种了三年,韩、魏、齐、楚【原文作“燕”】背弃亲善关系,谋划攻打赵国【意思是五国从前约定亲善,如今却背叛】。襄子前去见张孟谈,告诉他说:“从前智氏的土地,赵氏分得的部分比其他各家多十座城;如今又来了【意思是分地时赵氏所得较多,曾经以此向韩、魏说过,如今他们又来谋取】。现在诸侯【原文疑衍“孰”字】谋划攻打我,该怎么办?”张孟谈说:“请您背着剑,亲自驾车送我到国都【君主亲自驾车】的住所。我在宗庙中把官吏授给大夫【把张孟谈原有的属吏任命为大夫,以表示对他的尊贵显用】。请让我试着谋划这件事。”襄子说:“好。” 张孟谈于是行动起来,让他的妻子前往楚国,让长子前往韩国,次子前往魏国,小儿子前往齐国。四国因此互相疑惧,谋划便失败了【张孟谈是赵国的谋臣,而他的妻子、儿子分别前往四国,所以四国彼此怀疑,以为张孟谈是在厚待赵国。彪评论说:孟谈是有道之士。国家有危难时,他不顾万死,出入战阵,以完成自己的谋划;功业完成、事情成功后,就舍弃一切离去。已经离去,却又再次出仕,来消除国家的灾难;如果不是有道之士,谁能像这样在出仕、退处、言语和沉默之间从容自如呢?范蠡始终如此,已经很贤明了;但与孟谈相比,仍然差一层】
晋毕阳【毕万之后】之孙豫让始事范中行,事而不说,去而就智伯。智伯宠之。及三晋分智氏,赵襄子最怨智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容【脩其容色】吾其报智氏之雠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厠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厠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刃其扞【扞焊同,集韵:矛鐏谓之焊,刃施刃其端】曰:“欲为智伯报雠?”左右欲杀之。赵襄子曰:“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且智伯已死,无后,而其臣至为报雠,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之。豫让又漆身为厉,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徃乞其妻不识,曰:“状貌不似吾夫,其音何▯吾夫之甚也?”又呑炭为哑,变其音。其友谓之曰:“子之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智则否。以子之才而善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子之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让乃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者,无此矣。吾所谓为此者,以明君臣之义,非从易也。且夫委质而事人,而求弑之,是怀二心以事君也。吾所为难,亦将以愧天下后世人臣懐二心者。”居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所过桥下。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于是赵襄子面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灭范中行氏,而子不为报雠,反委质事智伯。智伯已死,子独何为报雠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臣【国士名盖一国者】臣故国士报之【为国士所为以报之】襄子乃喟然叹泣曰:“嗟乎!豫子【衍子字】之为智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已足矣。子自为计,寡人不舍子。”使兵环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不爱死以成名。君前已寛舍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故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虽死不恨,非所望也【言有此必望不及此】敢布腹心,于是襄子义之,乃使使者持衣与豫让。豫让抜劒,三跃呼天击之曰:「而可以报智伯矣【而自呼也】遂伏劒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刺客传有彪谓防子豫子皆千载人也豫子能报旧君能厉天下后世之为臣使它人为之必一失于此矣或以其无成事为空自苦夫壮士能行其志而已成不成则有命焉吾何以必之哉智伯有如此臣以国士遇之而不免于亡殆与郭君善善为軰者与】烈侯【襄子孙元年,威烈王十八年癸酉】魏文侯借道于赵攻中山【魏十七年,此元年】赵侯将不许,赵利曰:「过矣。魏攻中山而不能取,则魏必罢【音疲】罢则赵重,魏抜中山,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矣。是用兵者魏也,而得地者赵也。君不如许之。许之,大劝彼将知赵利之也,必辍。君不如借之道而示之不得已。」肃侯【成侯子元年,显王二十年,壬申】苏秦从燕之赵【此十六年】始合从说赵王曰:“天下之卿相人臣,乃至布衣之士,莫不髙贤大王之行义,皆愿奉敬陈忠于前之日乆矣。虽然,奉阳君妬【秦传言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妬嫉贤也】大王不得任事,是以外賔客【外防之也】游谈之士无敢尽忠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礼妇人死曰捐馆舍盖亦通称】大王乃今然后得与士民相亲,臣故敢进其愚忠。为大王计,莫若安民无事,请无庸有为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与诸侯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不得,则民终身不得安【终赵王身】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为赵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苦言其力】断絶人之交【横人盖然】愿大王慎无出于口也。请屏左右曰:“言所以异隂阳而已矣【隂阳言事止有两端指谓从横】大王诚能聼臣,燕必致氊裘狗马之地,齐必致海隅鱼盐之地,楚必致橘柚云梦之地,韩魏皆可使致封地【封内之地】汤沭之邑,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
译晋国毕阳【毕万的后代】的孙子豫让,起初侍奉范氏、中行氏;侍奉了一段时间后感到不高兴,便离开他们去投奔智伯。智伯宠信他。等到三晋分割智氏土地时,赵襄子最恨智伯,把他的头颅做成饮酒器皿。豫让逃到山中,说:“唉!士人为了解自己的人而死,女子为取悦自己所爱的人而修饰容貌【修整自己的容色】。我一定要替智氏报仇!”于是改名换姓,装扮成受过刑的人,进入宫中涂抹厕所,想借机刺杀襄子。襄子到厕所时心有所动,便抓住并盘问那个涂厕所的人,原来是豫让。他把刀刃装在手杖顶端【‘扞’与‘焊’相同,《集韵》说:矛的鐏叫作焊,即在杖端装上刀刃】,问道:“你想替智伯报仇吗?”左右侍从想杀掉豫让。赵襄子说:“他是义士,我只谨慎地躲避他罢了。况且智伯已经死了,又没有后代,而他的臣子竟然还要替他报仇,这正是天下的贤人。”最终释放了他。豫让又把身上涂成癞疮的样子,剃掉胡须和眉毛,自我毁伤来改变容貌,装成乞丐去向自己的妻子乞讨;妻子没有认出他,说:“样貌不像我的丈夫,可是声音为什么又这样像我的丈夫呢?”豫让又吞炭使自己变哑,改变声音。他的朋友对他说:“你的做法太艰难,却没有成效。说你有志向,这倒是对的;说你有智慧,就不对了。凭你的才能,如果好好侍奉襄子,襄子一定会亲近宠幸你。” “您一旦得到接近君主的机会,就可以施行自己想做的事;这非常容易,而且功业一定能够成功。”豫让于是笑着回答他说:“这就是替先知己者报仇而杀死新君,是极其败坏君臣大义的行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所说的要这样做,是为了彰明君臣之义,并不是因为事情容易。况且已经献身事奉一个人,却又想杀死他,这是怀着二心来事奉君主。我之所以把事情做得艰难,也是想使天下后世那些怀有二心的臣子感到惭愧。”过了不久,赵襄子将要出行,豫让埋伏在他必经的桥下。襄子到了桥边,马突然受惊。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去询问,果然是豫让。于是赵襄子当面责问豫让说:“你不是曾经事奉过范中行氏吗?智伯灭掉范中行氏时,你没有替他们报仇,反而献身事奉智伯。智伯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唯独要这样深重地替他报仇呢?”豫让说:“我事奉范中行氏时,范【▯】中行氏把我当作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也按照普通人的方式报答他。智伯把我当作国士对待【国士,名声足以闻于一国的人】,所以我也按照国士应有的方式报答他【以国士所应做的事来报答他】。”襄子于是长叹流泪说:“唉!豫【‘子’字疑为衍文】让替智伯扬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寡人放过你,也已经足够了。” “你自己作出打算吧,寡人不会再放过你了。”于是派士兵包围了他。豫让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掩盖别人的义行,忠臣也不吝惜牺牲生命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君主先前已经宽恕放过我,天下没有不称赞君主贤明的。今天这件事,我本来就应当伏法受诛。然而,我希望请求得到您的衣服,让我刺击它;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这本不是我敢奢望的事【意思是: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原本不敢奢望的了】。”于是襄子认为他很有义气,便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出剑,跳跃三次,呼喊上天,刺击衣服说:“这样就可以替智伯报仇了【‘而’是自呼之辞】!”随即伏剑自杀。他死的那天,赵国的士人听说此事,都为他流泪【《刺客列传》中有彪说:防子、豫子都是千载难遇的人物。豫子能够替旧君报仇,能够激励天下后世的臣子。假如让别人来做这件事,一定会有一处不如豫让。有人认为他没有成就事情,只是白白使自己受苦;但是壮士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成功与否自有天命,我为什么一定要要求他成功呢?智伯有这样的大臣,却以国士的待遇对待他,仍然不能免于灭亡,大概同郭君善于善待贤者而成为一类人物吧】。” 烈侯【襄子的孙子,元年;周威烈王十八年,癸酉】魏文侯向赵国借道去攻打中山【魏十七年,即烈侯元年】。赵侯准备不答应,赵利说:“这样做错了。魏国攻打中山而不能攻取,那么魏国一定会疲惫;魏国疲惫,赵国的地位就会加重。魏国攻下中山,也一定不能越过赵国而占有中山。这样,出兵的是魏国,而得到土地的却是赵国。君主不如答应他们。答应之后,他们会受到很大鼓励;他们知道这是赵国对他们有利,反而一定会停止行动。君主不如借给他们道路,同时表示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 肃侯【成侯的儿子,元年;周显王二十年,壬申】苏秦从燕国来到赵国【这是肃侯十六年】。他开始以合纵之策游说赵王说:“天下的卿相和臣子,直到平民百姓,没有不称赞大王的行为和义举的,大家愿意奉上敬意、当面陈述忠言,已经很久了。虽然如此,奉阳君嫉妒贤能【《秦策》说,肃侯任命他的弟弟成为相国,号称奉阳君;他嫉妒贤能】,大王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因此在外的宾客【防备外人】和游说之士,没有谁敢在大王面前尽忠。如今奉阳君去世【按照《礼记》,妇人去世称为‘捐馆舍’,这里也通称死亡】,大王现在才得以同士人百姓亲近,所以我才敢进献自己的愚忠。替大王考虑,不如使百姓安定、国家无事,请不要徒然有所作为。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选择交往的国家【同诸侯交往】。选择得当,百姓就安定;选择不当,百姓终身都不得安宁【终赵王一生】。请让我说说外患:齐国和秦国是赵国的两个敌国【是赵国的敌国】,百姓就不得安宁。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得安宁;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也不得安宁。所以,那些谋划让别国君主攻伐别国的人,常常苦苦地发出言辞【苦心说明用兵的力量】,断绝别国之间的交往【横说大概就是这样】,希望大王谨慎,不要从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请让左右侍从退下。”又说:“我所说的不过是区别阴阳罢了【阴阳,是说事情只有合纵、连横两端】。大王如果确实能够听从我的意见,燕国一定会献出盛产氈裘、狗马的地方,齐国一定会献出海滨产鱼盐的地方,楚国一定会献出产橘柚的云梦地区,韩国、魏国也都可以使它们献出封地【封国内的土地】和汤沭邑,贵戚和父兄都可以受封为侯。”
夫割地効实【实如氊裘之▯】五霸之所以覆车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杀而争也。今大王垂拱而两有之,是臣之所以为大王愿也。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効冝阳【皆以地与秦】冝阳効则上郡絶【并州郡】河外割则道不通。楚弱则无援,此三防者不可不熟计也。夫秦下轵道【秦纪注亭名在霸陵】则南阳动【修武者】刼韩包周则赵自销铄,据卫取淇则齐必入朝。秦欲已得行于山东,则必举甲而向赵。秦甲涉河逾漳,据畨吾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如赵强,赵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燕固弱国,不足畏也。且秦之所畏害于天下者,莫如赵【言秦于天下独畏赵害己】然而秦不敢举兵甲而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则不然,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稍蚕食之,▯之国都而止矣【▯附同止兵止于此】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隔,祸必中于赵矣【犹射中的】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臣闻尧无三夫之分【一夫有田百亩,此未为唐侯时】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卒不过三千人,车不过三百乘,而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国之强弱,内度其士卒之众寡,贤与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节【节节目】固己见于胷中矣,岂掩于众人之言【掩犹蔽】而以冥冥决事哉?臣窃以天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并力为一,西面而攻秦,秦【▯】破必矣。今【▯】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臣人之与臣于人也,岂可同日而言之哉?夫横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与秦。成与秦成,则髙台榭【补台有木曰榭】美宫室,聼竽笙琴瑟之音,察五味之和。前有轩辕【天文志权轩辕象后宫,此言美人之所处也】后有长庭,美人巧笑,卒有秦患【卒猝同】而不与其忧。是故横人日夜务以秦权恐喝【元作猲】诸侯,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计之也。臣闻明王絶疑去谗,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六国从亲,以傧畔秦,令天下之将相相与会于洹水之上,通质刑白马以盟之,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絶食道,赵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则楚絶其后,齐出锐师以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并州郡】秦攻齐,则楚絶其后,韩守成臯,魏塞午道【王莽传注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汉梁道者名子午谷又宜州西庆州东有山名子午岭南北直相当此则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共为子午道详此则午道秦南道也塞之使不得通莽所通者因秦也】赵渉河漳博关,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渤海,韩魏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齐涉渤海,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先背约者,五国共伐之,六国从亲以傧秦【傧元作摈无异义今并从前作傧】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关以害山东矣,如是则霸业成矣,赵王曰:「寡人年少莅国之日浅,未尝得闻社稷之长计,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封苏秦为武安君,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约诸侯【秦传有在说燕后彪谓从约者天下之心亦其势也夫秦有呑天下之心不尽不止诸侯皆病之而欲傧之此其心也同舟遇风胡越之相救如手足于其头目此其势也以天下之心行天下之势如水之就下孰能御之故谓之从从者从也顺也其所不可者诸侯之心不一夫其心不一者非明计智算也或见小利而相侵或修小怨而相伐或▯于名实而为横人之所恐喝此张仪所以投隙而起使诸侯之智少灵于连鸡则秦人自保之不给安能图并呑之举耶仪谓秦地形势便兵强士武足以横天下然则天特人和道徳之威仁义之泽举无与于兴亡之数乎虽然一纵一横皆一偏之论有王者作则从横皆废而天下定而非所以论于此时也】苏秦为赵王使于秦【本传不书】反三日不得见,谓赵王曰:“秦乃者过柱山【盖砥桂】有两木焉,一盖呼侣【柖其徒】一盖哭,问其故,对曰:‘吾已大矣,年已长矣,吾苦夫匠人,且以绳墨案规矩刻镂我。’一盖曰:‘此非吾所苦也,是故吾事也【事犹分】吾所苦夫鐡铦【元作鉆,下同】然自入【铦言鐡之利,若鉆则鐡鋷也,义不合此】而出夫人者【人谓木屑,自鐡言之为人】今臣使于秦而三日不见,无有为【元作谓】臣为鐡铦者乎【无有言得无有也】武灵王【肃侯子元年,赧王四十四年丙申】
译“割让土地、拿出实际利益【实际利益如氈裘之类】,是五霸之所以遭受失败、擒获敌将而求取的东西;封赏侯爵、贵戚,是商汤、周武王之所以放逐、诛杀并争取的东西。如今大王垂衣拱手,就可以同时得到这两者,这正是我替大王祈愿的。大王如果同秦国联合,秦国必然强大;韩国、魏国如果同齐国联合,齐国必然强大。楚国、魏国弱了,就会割让黄河以南的土地;韩国弱了,就会献出宜阳【都是把土地给秦国】。宜阳献出,上郡的道路就会断绝【都是并州的郡】;河外割让,道路就不会相通。楚国弱了,就没有援军。这三方面的危险,不可不仔细谋划。秦军如果攻下轵道【《秦纪》注:亭名,在霸陵】,南阳就会动摇【修武一带】;劫持韩国、包围周地,赵国自然会日益削弱;占据卫国、夺取淇水一带,齐国一定会入朝。秦国如果想在山东施行自己的意图,就一定会整顿军队进攻赵国。秦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军队一定会在邯郸城下交战。这就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地方。如今,山东各国中没有比赵国更强的了。赵国土地方圆二千里,拥有披甲士卒数十万,战车千乘,战马万匹,粮食足以支撑十年。西面有常山,南面有黄河、漳水,东面有清河,北面有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值得畏惧。况且秦国所畏惧、认为会危害天下的国家,没有比赵国更甚的了【意思是:秦国在天下诸国中,唯独害怕赵国会危害自己】。然而秦国不敢发动军队攻打赵国,是什么原因呢?” “是害怕韩国、魏国在它后方议论并牵制它。既然如此,韩国、魏国就是赵国南面的屏障。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时却不是这样,因为那里没有名山大川作为界限,秦国可以逐渐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占它们,直到逼近两国国都才停止【‘传’通‘转’,意为军队推进到这里便停止】。韩国、魏国不能抵挡秦国,一定会入秦称臣。秦国没有韩国、魏国作为隔阻,灾祸一定会射中赵国【犹如射中靶心】。这就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地方。我听说,尧没有三夫之分【一夫有田百亩;这里说的是尧尚未成为唐侯时】,舜没有咫尺之地,却拥有天下;禹没有百人的聚落,却能使诸侯奉其为王;商汤、周武王的士卒不过三千人,战车不过三百乘,却成为天子,确实是因为他们得到了正确的方法。因此,贤明的君主对外估量敌国的强弱,对内衡量士卒的多少以及贤能与不肖,不等到两军相遇,胜败存亡的关键【关键所在】本来已经显现在胸中了,难道还会被众人的言论遮蔽【‘掩’即遮蔽】,而在昏暗不明中决定事情吗?我私下按照天下地图考察,诸侯的土地是秦国的五倍,估量诸侯的士卒,是秦国的十倍。六国合并力量成为一体,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一定会被攻破。如今却向西侍奉秦国,向秦国称臣。攻破别人和被别人攻破,使别人称臣和向别人称臣,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 “那些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取诸侯的土地送给秦国。事情同秦国谈成之后,他们就修建高台楼榭【补充说明:台有木构部分叫榭】,营造华美宫室,听竽、笙、琴、瑟的乐声,品尝五味调和的美食。前面有轩辕【《天文志》说,权、轩辕象征后宫;这里说的是美人居住的地方】,后面有长庭,美人露出美丽的笑容,突然遭遇秦国的祸患,却不肯共同承担忧患。因此,连横之士日日夜夜借助秦国的威势恐吓诸侯,以求诸侯割让土地。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断绝疑惑,排除谗言,阻止流言传播,堵塞朋党之门,所以尊奉君主、扩充土地、强大军队的谋略,我才能在大王面前陈述忠言。因此我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使韩、魏、齐、楚、燕、赵六国结成合纵亲盟,以抵御、抗拒秦国;让天下的将相在洹水之上会盟,互相交换人质,杀白马歃血为盟,约定说:秦国攻打楚国,齐国、魏国各自派精锐军队援助楚国;韩国断绝秦军的粮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常山以北。秦国攻打韩国、魏国,就由楚国断绝它的后路,齐国派精锐军队援助韩国、魏国,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云中【并州的郡】。秦国攻打齐国,就由楚国断绝它的后路,韩国守卫成皋,魏国堵塞午道【《王莽传》注:今京城正南的山中有山谷通往汉、梁的道路,名为子午谷;又有宜州以西、庆州以东的山名为子午岭,南北正相对,这里北山为子、南山为午,共称子午道。详此,午道是秦国南面的道路,应堵塞它,使秦军不能通行;王莽所开通的道路,是因袭秦代道路】,赵国渡过黄河、漳水,进攻博关,燕国派精锐军队援助赵国。秦国攻打燕国,就由赵国守卫常山,楚国驻军武关,齐国渡过渤海,韩国、魏国派精锐军队援助燕国。秦国攻打赵国,就由韩国驻军宜阳,楚国驻军武关,魏国驻军河外,齐国渡过渤海,燕国派精锐军队援助赵国。诸侯中如果有先背弃盟约的,五国共同讨伐它。六国结成合纵亲盟来抗拒秦国【‘傧’原作‘摈’,意义没有不同;今统一依前文作‘傧’】,秦国一定不敢出函谷关来危害山东诸国。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就了。”赵王说:“寡人即位年少,治理国家的时间很短,从未听到过关于国家长远利益的谋划。如今上客有意保存天下、安定诸侯,寡人恭敬地愿意把国家交给合纵之策。”于是封苏秦为武安君,装饰车马一百乘,赏赐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 “用这些东西来约结诸侯【《秦策》中有苏秦游说燕王之后,彪说:合纵盟约,是天下人的共同心愿,也是天下形势所趋。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不达到目的就不会停止;诸侯都以此为忧患,想要抗拒秦国,这就是人心。同船遇到风浪时,胡人和越人也会相互救助,就像手足救护头目一样,这就是形势。依照天下人的心愿,顺应天下的形势,就像水向低处流,谁能阻挡呢?所以叫作‘从’;‘从’就是顺从、顺应。合纵不可行的地方,在于诸侯之心不能一致。他们心意不一,并不是没有明智的谋略,而是有人贪图小利而互相侵犯,有人为了旧日小怨而互相攻伐,有人被名义和实际利益迷惑,受到连横之士的恐吓。这就是张仪能够抓住空隙而起事的原因。假如诸侯的智慧稍微比被丝绳捆在一起的鸡灵活一些,那么秦人自保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能图谋吞并天下呢?张仪说秦国地势有利、军队强大、士卒勇武,足以横行天下;那么上天给予的条件、人的和合、道德的威势、仁义的恩泽,难道都与国家兴亡的规律毫无关系吗?不过,合纵、连横都只是偏于一端的说法;如果有王者兴起,合纵、连横都会被废止,天下就会安定。但这里不是讨论这个时代】。” 苏秦替赵王出使秦国【《苏秦本传》没有记载此事】,回来后三天都没有得到秦王召见,便对赵王说:“秦国从前经过柱山【大概是砥桂】,那里有两棵树。一棵树遮蔽着另一棵树呼唤同伴【召唤它的同类】,另一棵树哭泣。我问它们为什么这样,一棵回答说:‘我已经长大了,年岁也大了,我苦于木匠将要用墨绳、圆规和曲尺来考量我,然后雕刻镂空我。’另一棵说:‘这不是我所苦恼的,这是我应当承担的事情【“事”犹如本分】。我所苦恼的是那锋利的铁器【原文作“鉆”,下同;“铦”说的是铁器锋利,若作“鉆”则是铁钳,意义不合】,它自己进入木中,却把木屑排出来【“人”指木屑,从铁器的角度说就是“人”】。如今我出使秦国,三天还不能见到秦王,难道没有替我做铁器、使我得以进入其中的人吗【‘无有’是‘难道没有’之意】?” 武灵王【肃侯的儿子,元年;周赧王四十四年,丙申】
齐破燕【之哙之乱燕七年此十二年】赵欲存之,乐毅谓赵王曰:“今无约而攻齐,齐必雠赵【不约与国而独攻齐故齐怨若有与同攻则怨有所分矣】不如请以河东易燕地于齐【齐破燕所得地近赵赵以河东易之】赵有河北,齐有河东【此二非郡】燕赵必不争矣。是二国亲也,以河东之地强齐【言齐得河东则益强】以燕以赵辅之【与之昜地是助之也】天下憎之【害其强】必皆事王以伐齐。是因天下以破齐也。”王曰:“善。”乃以河东易齐。楚魏憎之,今淖滑施之赵,请伐齐而存燕。张仪为秦连横说赵王曰:「敝邑秦王【惠】使臣,敢献书于大王。御史【周宗伯属官,秦因之,而赵亦有言此者不□王也】大王收率天下以傧秦,秦兵不敢出【元作去】函谷关十五年矣。大王之威行于天下,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摇。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髙纪注:督视责也】今秦以大王之力【因畏赵而饬兵故】西举巴蜀,并汉中,东收两周而西迁九鼎【史不书】守白马之津。秦虽僻逺,然而心忿悁【悁亦忿】含怒之日乆矣。今寡【元作宣】君有敝【元作微】甲钝兵,军于渑池,愿渡河逾漳,据畨吾,迎战邯郸之下,愿以甲子之日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臣先以闻于左右。凡大王之所信以为从者,恃苏秦之计,秦【补】荧惑诸侯【荧火光也,犹▯】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覆齐国而不能,自令车裂于齐之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魏称为东藩,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求于人,闘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无危,岂可得哉!今秦发三将军,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于成臯,欧韩魏【欧驱同】而军于河外;一军军于渑池,约曰:四国为一,以攻赵,破赵而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隠情,先以闻于左右。臣窃【元作切】为大王计,莫如与秦遇于渑池,面相见而身相结也。臣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相,专权擅势,蔽晦先王,独制官事。寡人宫车属于师傅,不得与国谋。先王弃羣臣,寡人年少,奉祠祭之日浅,私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剖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趋促同】而适闻使者之明诏。」于是乃以车二百乘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传在楚、韩、齐后,盖此十五六年。彪谓约从以难秦者,赵也。使秦得诸侯力足以制赵,不告赵也,告之者是力不足也。此时诸侯惑于横人之说,皆辞屈貌从,心不与也。使季子可作,则三国横约可立解而坐破也。武灵此时血气未定,而苏氏兄弟适不在赵,故仪得以雠其恐喝之说,加之数年如仪服之时,其必有以折仪矣。燕昭末年,苏代重燕而从约复举,岂非天下之心之势矣哉】甘荗为秦约魏以攻韩冝阳【秦武王三年此十八年】又北之赵冷向,谓强国【赵人】曰:“不如令赵拘甘荗,勿出以与齐韩秦市。”齐王【闵】欲求救冝阳,必効县狐氏【地缺】韩欲存冝阳,必以路渉【地缺】端氏【属河东】赂赵。秦王【武】欲得冝阳,不爱名宝【宝之名世者齐韩之赂欲拘荗败其约也秦赂则欲出之】且拘荗也,且以置公孙赫、樗里疾【荗不还秦则二人用】武灵王平昼【无事之日犹平日】间居肥义【赵相也余并公族】侍坐曰:「王虑世事之变,权甲兵之用【权犹度】念简襄之迹,计胡狄之利。」王曰:「嗣立不忘先徳,君之道也。错质务明主之长【错犹委】臣之论也。是以贤君静而有道,民便事之教;动而【补】有明,古先世之功【先犹髙】为人臣者,穷有弟长辞让之节【弟顺也】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此两者,君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王之业,启胡翟之郷,而卒世不见也【卒世犹举世言举世无能察此】敌弱者【与弱为敌谓胡翟】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无尽百姓之劳,而享徃古之勲。夫有髙世之功者,必负遗俗之累【不与俗同俗所遗也】有独智之虑者,必被庻人之恐【所谓黎元惧焉】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矣。」肥义曰:「臣闻之,疑事无功,疑行无名。
译齐国攻破燕国【燕王哙之乱后的第七年,即赵武灵王十二年】,赵国想保存燕国,乐毅对赵王说:“如今没有盟约却独自攻打齐国,齐国一定会仇恨赵国【没有同盟国共同攻齐,所以齐国的怨恨集中在赵国;如果有同盟国共同进攻,怨恨就会由各国分担】。不如请求用黄河以东的土地同齐国交换燕国的土地【齐国攻破燕国后得到的土地靠近赵国,赵国用河东土地交换它】,这样赵国拥有河北,齐国拥有河东【这里的河北、河东都不是郡名】,燕、赵两国一定不会再争夺土地了。这样两国就亲近了;用河东土地使齐国强大【说齐国得到河东后会更加强大】,又用燕国、赵国来辅助齐国【同齐国交换土地,就是帮助齐国】,天下都会憎恨齐国【因为齐国因此强大】,一定都来事奉大王,共同讨伐齐国。这就是借助天下的力量来攻破齐国。”赵王说:“好。”于是用河东土地同齐国交换。楚国、魏国憎恨此事,如今淖滑向赵国游说,请求攻打齐国而保存燕国。张仪替秦国推行连横,游说赵王说:“敝国秦王【惠王】派我来,冒昧地向大王献上书信。御史【周代宗伯的属官,秦国沿用了这一官名;赵国也有此官,原文此处有字迹不清之处,似为“不□王也”】大王统率天下诸侯抗拒秦国,秦军已经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原作‘去’】。大王的威势行于天下,山东诸国和敝国都恐惧战栗、屈服不敢动;秦国整治铠甲、磨砺兵器,修饰车马,练习奔驰射箭,努力耕田、积聚粮食,守卫四境之内,忧愁地居处、恐惧地生活,不敢有所动摇,只希望大王有意督察责罚我们【《高祖本纪》注:督是察视、责罚的意思】。如今秦国凭借大王的力量【因为畏惧赵国,所以整治军备】,向西攻取巴蜀,兼并汉中,向东收取东西二周,又向西迁移九鼎【史书没有记载】,守卫白马津。秦国虽然偏僻遥远,但心中愤懑【‘悁’也是愤怒】,含怒已经很久了。如今寡君拥有破旧的铠甲、钝劣的兵器,驻军渑池,希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迎战于邯郸城下,希望在甲子日交战,以此重演殷纣覆亡的旧事。谨派我先把这些话报告给您的左右。大王凡是信以为真的合纵主张,都是依靠苏秦的计策;秦国却使诸侯受到迷惑【‘荧’是火光,这里犹如眩惑】,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想要颠覆齐国却没有成功,反而使自己在齐国的街市上遭受车裂。” “天下不能统一,形势也已经很清楚了。如今楚国和秦国是兄弟国家,韩国、魏国自称秦国东方的藩属,齐国献出产鱼盐的土地,这就斩断了赵国的右臂。斩断右臂后还想求助于别人,就像失去同党而孤立无援;想求得不遭危险,难道办得到吗?如今秦国派出三位将军:一军堵塞午道,告知齐国出兵渡过清河,驻军邯郸以东;一军驻军成皋,驱逐韩国、魏国【‘欧’通‘驱’】,驻扎在河外;一军驻军渑池,并约定说:四国联合攻赵,攻破赵国后瓜分赵国土地。因此我不敢隐藏心意和实情,先把这些报告给您的左右。我私下替大王考虑,不如在渑池同秦国相遇,面对面相见,亲自结盟。我请求暂时按兵不动,不要进攻,希望大王作出决定。”赵王说:“先王在位时,奉阳君担任相国,专擅权力和势力,蒙蔽先王,独自掌管政事。寡人那时还在宫中,车驾随从师傅出行,不能参与国家谋划。先王抛下群臣后,寡人年少,主持祭祀的日子还很短,我心里本来就暗自怀疑这件事。我认为只实行合纵而不事奉秦国,并不是国家长久的利益。现在正想改变心意、变更考虑,割让土地来谢罪此前的过失,以事奉秦国,正准备整治车辆、催促出发【‘趋’通‘促’】,恰好听到了使者明白的诏告。” 于是赵王便带着二百乘车入朝于渑池,割让河间来事奉秦国【《苏秦传》把此事记在楚、韩、齐之后,大概是在赵武灵王十五年或十六年。彪说:用合纵来使秦国陷入困境的是赵国。假如秦国能够得到诸侯的力量,足以制服赵国,却不告诉赵国;如今反而告诉赵国,说明秦国的力量不足。当时诸侯被连横之士的说法迷惑,都表面上辞意屈服而貌似顺从,内心却并不赞同。假如苏季子能够复出,三国的连横盟约就可以当即解除,秦国也可以坐而攻破。武灵王当时血气尚未稳定,而苏氏兄弟恰好不在赵国,所以张仪得以施行他恐吓赵国的说法。再过几年,到张仪任秦相之时,赵国必然有人能够挫败张仪。燕昭王晚年,苏代使燕国重新强盛,合纵盟约再次兴起,难道不正是天下人心和形势的体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六年〕 甘荗替秦国约结魏国来攻打韩国的宜阳【秦武王三年,即赵武灵王十八年】,又向北进攻赵国的冷向。有人向强国【赵国人】游说说:“不如让赵国拘捕甘荗,不放他出去,以此同齐国、韩国、秦国进行交易。齐王【闵王】想求援救宜阳,一定会献出县狐氏【地名有缺】;韩国想保存宜阳,一定会用路涉【地名有缺】、端氏【属河东】来贿赂赵国。秦王【武王】想得到宜阳,一定不会吝惜名贵宝物【齐、韩用宝物贿赂赵国,是为了拘留甘荗、破坏他的盟约;秦国行贿,则是想让赵国放出甘荗】;而且还可以拘留甘荗,同时借此安置公孙赫、樗里疾【如果甘荗不能回秦国,就任用这两人】。” 赵武灵王在白天平常无事时,和肥义(赵国的相国,余下几人都是公族)一起闲居,肥义侍坐。武灵王说:“考虑当世形势的变化,权衡甲兵的使用(‘权’就是衡量、估量),思考赵简子、赵襄子的事迹,谋划利用胡狄的长处。”武灵王说:“继承王位而不忘先王的德行,这是君主之道。把自己的资质委托给明主,务求彰明君主的长处,这是臣下的议论(‘错’就是委托)。因此,贤明的君主安静时有道,百姓就能便利地接受他的政教;行动时有明确的目标,把先代的功业发扬光大(‘先’就是高)。做臣子的,困厄时有弟弟般恭顺、兄长般谦让的节操(‘弟’就是顺从),通达时有补益百姓、增益君主的功业。这两方面,就是君臣各自的职责。如今我想继承赵襄王的事业,开拓胡狄的土地,可是终其一生都没有人看出这一点(‘卒世’就是举世,意为全天下没有人能够察知此事)。以弱者为敌(所谓弱者,是指胡狄),用力少而功效多,既可以不使百姓承受无穷的劳苦,又可以享有古代先王的功勋。建立超越当世的功业的人,必然要承担被世俗遗弃的负累(因为不与世俗相同,所以被世俗抛弃);有独到见解的人,必然会遭到庶人的恐惧(就是所谓百姓对此感到害怕)。如今我将推行胡服骑射来教导百姓,世人一定会议论我了。”肥义说:“我听说,犹豫不决的事情不会成功,犹豫不决的行为不会留下名声。”
今王即定负遗俗之虑【定言自定于心不为俗移】殆母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舜舞有苖【不用兵而舞干羽欲以服人亦异于俗】而禹袒入祼国【非中国之礼】非以养欲而乐志也,欲以论徳而要功也。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王其遂行之。」王曰:「寡人非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之。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之笑,贤者戚焉【以此异趣知俗必见遗】世有顺我者,则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敺世以笑我胡地【元作服】中山我必有之。」王遂胡服,使王孙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且将以朝,亦欲叔之服之也。家聼于亲,国聼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谊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夫制国有常,而利民为本;从政有经,而令行为上。故明徳在于论贱,行政在于信贵【信伸同所谓行法自近始】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出,功有所止【止犹至】事成功立,然后徳可见也。今寡人恐叔逆从政之经,以辅公叔之议【与之论此所以辅之】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寡人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公子成再拜曰:「臣因闻王之胡服也,不佞寝疾,不能趋走,是以不先进。王今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臣闻之,中国者,聦明叡智之所居也,万物财货之所聚也,圣贤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艺之所试也【异出▯敏疾于事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以中国为有义有行】今王释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学者,离中国。臣愿大王图之。使者报王,王曰:「吾固闻叔之病也,即之公叔成家,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冝,因其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被▯文身,错臂左祍【以两臂交错而立言无礼容】瓯越之民也【即汉东瓯闽粤】黑齿雕题【史注以革染齿为黑雕题者刻其肌以音丹湼之】鳀冠秫缝【鳀大鮎以其皮为冠▯綦铖也言女工之拙】大吴之国也。礼服不同,其便一也。是以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故圣人茍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礼异,中国同俗而教离,又况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异异俗】曲学多辨,不知而不疑【言各不知其异而不疑之】异于已而不非者,公于求善也。今卿之所言者,俗也;吾之所言者,所以制俗也。今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史注安平泾县西有漳水津名薄洛津后志安定乌枝谷名】与齐中山同之,而无舟檝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西有楼烦、秦、韩之边,而无骑射之备,故寡人且聚舟檝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元作其】防胡、楼烦、秦、韩之边【言防错居其边也】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不塞者志在逺畧】而襄主兼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之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掠吾地,系累吾民【累累同】引水围鄗【属常山】非社稷之神灵,即鄗防不守,先王忿之,其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服,近可以备上党之形,逺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也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而忘国亊之耻,非寡人所望于子。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议,敢道世俗之闻。今欲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聼令?」再拜,乃赐胡服。赵文进谏曰:「农夫劳力【补】而君子养焉,政之经也。愚者陈意,而智者论焉,教之道也。臣无隠忠,君无蔽言【蔽犹伏】国之禄也【禄犹福】臣虽愚,愿竭其忠。」王曰:「虑无变扰【言能定虑则不乱于物】忠无过罪【过者罪之小者】子其言乎?」赵文曰:「当世辅俗【当犹顺】古之道也。衣服有常礼之制也,循【元作修】法无愆,民之职也。三者先圣之所以教,今君释此而袭逺方之俗,变古之教,易古之道,故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卿言世俗之间【言其所言不能出俗】常民溺于习俗,学者沈于所闻,此两者所以成官而顺政也,非所以观逺而论始也【若今胡服自我始也】且夫三代不同服而王,五霸不同教而政【政言治行于下】智者作教,而愚者制焉,贤者议俗,不肖者拘焉。
译如今大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承担被世俗遗弃的忧虑(‘定’是说在心中已经决定,不受世俗改变),就不必再顾虑天下人的议论了。谈论最高道德的人,不会迎合世俗;成就大功业的人,不会同众人商量。过去舜为有苗人舞干羽之舞(不用兵,而舞动盾牌和羽饰,是想使对方归服,这本来就不同于世俗),禹袒露上身进入裸国(这不是中原的礼仪),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心志快乐,而是想彰明德行、求取功业。愚昧的人对已经完成的事情也看不明白,聪明的人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能看见。大王还是实行这件事吧。”武灵王说:“我并不是怀疑胡服,只是担心天下人嘲笑我。狂妄之人的快乐,聪明人会为之悲哀;愚蠢之人的嘲笑,贤者会因此忧愁(由此看来,志趣不同,世俗一定会遗弃我)。世上如果有顺从我的人,那么胡服的功效还不可预知。即使要让全天下都嘲笑我,即使要夺取胡地和中山,我也一定要得到它们。”于是武灵王穿上胡服,派王孙緤告诉公子成说:“我已经穿胡服,将要穿着它上朝,也希望叔父您穿上它。家中听从亲长,国家听从君主,这是古今共同的行为准则。儿子不违背父亲,臣子不违逆君主,这是先王通行的道义。如今我创制教令,改变服饰,但叔父不穿,我恐怕天下人会对此议论。治理国家有常法,但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处理政事有常规,但使政令得到实行最为重要。” 所以,彰明德行在于论定贵贱,推行政令在于使贵者也遵守(“信”与“伸”相通,意思是实行法令要从自己身边、从贵近者开始)。如今推行胡服,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心志快乐;事情要有出发点,功业要有终点(“止”就是达到)。事情成功、功业建立之后,德行才可以显现。现在我担心叔父违背推行政事的常规,反而助长公叔的议论(是要同他讨论这些事,以此帮助他)。况且我听说,有利于国家的事情,行为就不会邪僻;借助贵戚势力行事,名声就不会受到牵累。因此我愿意仰慕公叔的义举,来成就胡服的功业,派王孙緤拜谒叔父,请叔父穿上胡服。”公子成拜了两拜,说:“我此前听说大王要实行胡服,不才我正卧病在床,不能快步前来,所以没有先行进见。如今大王命令我,我本来就不敢不竭尽自己的愚忠。”我听说,中原是聪明睿智之人居住的地方,是万物和财货聚集的地方,是圣贤施教的地方,是施行仁义的地方,是使用《诗》《书》以及礼乐的地方,是试验奇异敏捷技艺的地方(“异敏”是出类拔萃、做事敏捷),是远方之人前来观看、归附的地方,是蛮夷把中原视为有义有行的地方。如今大王舍弃这些,却采用远方的服饰,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易古代的道路,违背人的心意,背离求学之人,离开中原。臣希望大王对此仔细考虑。” 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武灵王。武灵王说:“我本来就听说叔父病了。”于是亲自到公子成家中,请求他说:“服饰,是用来便利使用的;礼,是用来便利办事的。因此圣人观察各地的情况而顺应其宜,依据事情的不同来制定礼制,以便百姓,使国家富厚。披发文身、交错双臂、穿左衽衣服的,是瓯越的百姓(就是汉代所说的东瓯、闽越);把牙齿染黑、在额头刻纹的(史注说,黑齿是用皮革染黑牙齿,雕题是刻划肌肤,再用丹砂涅染),戴鳀鱼皮制的帽子、用粗秫缝制衣服的(鳀是大鲶鱼,用它的皮制帽;‘秫缝’说的是女工粗拙),是大吴之国。各地礼服虽然不同,但便利使用的作用是一样的。因此乡俗不同,使用就要改变;事情不同,礼制就要变易。所以圣人只要能够使百姓获利,就不强求使用完全相同;果真能够使事情便利,就不强求礼制完全相同。儒者虽然师承同一位老师,礼制却各不相同;中原虽然风俗相同,教化却有差别,更何况山谷地区的便利条件各不相同呢?所以,取舍变化,智者也不能使之完全一致;远近不同的服饰,贤者、圣人也不能使之完全相同。偏远乡里多有异俗,偏僻学说多有争辩;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不怀疑(意思是各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差异,却不因此怀疑对方),对于不同于自己的事物不加非难,这是公正地寻求善道。如今您所说的,是世俗的观点;我所说的,是用来制定、改变世俗的办法。如今我国东面有河水和薄洛水(史注说,安平县泾县西有漳水,渡口名为薄洛津;《后志》说,安定有乌枝谷这一地名),与齐国、中山相接,却没有舟船和船桨可用;从常山到代、上党,东面有燕国、东胡的边境,西面有楼烦、秦、韩的边界,却没有骑射的装备。因此我将聚集舟船和船桨,征求熟悉水上生活的百姓,用来守卫河水、薄洛水;改变服装、训练骑射,用来防备燕国,防御胡、楼烦、秦、韩的边境(是说防备错杂相邻的各国边境)。况且从前赵简主不堵塞晋阳通往上党的道路(不堵塞,是因为他的志向在于长远谋略),赵襄主兼并戎地、夺取代地,以排斥各胡族,这是愚者和智者都明白的事情。此前中山凭借齐国强大的军队,侵掠我国土地,拘捕、掳掠我国百姓(“系累”与“累累”相通),引水包围鄗(属常山郡)。如果不是社稷神灵保佑,鄗城的防守就会失陷。先王对此十分愤怒,但这仇恨还没有来得及报。如今穿胡服、习骑射,近可以防备上党一带的形势,远可以报中山之仇;可是叔父却顺从中原的风俗,违背赵简子、赵襄子的意旨,厌恶改变服装的名声,忘记国家所受的耻辱,这不是我对您的期望。”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愚昧,不能理解大王的主张,只敢说说世俗中听来的话。” 如今大王想继承赵简子、赵襄子的意旨,以顺应先王的志向,臣怎敢不听从命令?”公子成拜了两拜,于是武灵王赐给他胡服。赵文进谏说:“农夫劳作出力,而君子供养他们,这是治理政事的常规;愚昧的人陈述意见,而聪明的人加以评议,这是施教的方法。臣下不隐瞒忠言,君主不压下臣下的话(‘蔽’就是隐藏),这是国家的福禄(‘禄’就是福)。臣虽然愚昧,希望竭尽忠诚。”武灵王说:“只要谋虑不变乱(意思是能够安定自己的思虑,就不会被外物扰乱),忠言没有过错(‘过’是较轻的罪),你尽管说吧。”赵文说:“顺应当世、辅助风俗,是古代的道理。衣服有固定的礼制,这是礼法;遵循法令而没有过失,是百姓的职责。这三点是先圣用来教导人的。如今君主舍弃这些,却采用远方的风俗,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易古代的道路,所以臣希望大王对此考虑。”武灵王说:“您的话只是世俗之中的话(就是说您的言论没有超出世俗)。普通人沉溺于习俗,学者拘泥于所听闻的成说;这两种人所做的,只能用来建立官府、顺应现行政治,不能用来观察长远形势、讨论创始之事(例如现在推行胡服,是从我开始的)。况且夏、商、周三代服饰不同,却都能称王;春秋五霸教化不同,却都能施行政事。聪明人创制教化,愚昧的人才加以限制;贤人评议风俗,不肖之人才被风俗拘束。”
夫制于服之民,不足与论心;拘于俗之众,不足与致意。故势与俗化,而礼与变俱,圣人之道也。承教而动,循法无私【不敢同私意】民之职也。知学之人,能与闻迁。【有所闻则改前之为】达于礼之变,能与时化,故为已者不待人,制今者不法故,子其释之。赵造谏曰:「隠忠不竭,姧之属也;以私诬国,贱之▯也【贱谓轻国】犯姧者身死,贱国者族宗【族灭其宗】有【元作反】此两者,先王之明刑,臣下之大罪也。臣虽愚,愿尽其忠,无遁其死。」王曰:「竭意不让,忠也;上无蔽言,明也。忠不辟危,明不距人,子其言乎。」赵造曰:「臣闻之,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俗而动,因民而教者不劳而成功,据俗而动者【据犹依】虑径而易见也【径以步道喻其省便】今王易初不循俗,胡服不顾世,非所以教民而成礼也。且服竒者志淫,俗僻者乱民,是以莅国者不袭竒僻之服,中国不近蛮夷之行,非所以教民而成礼者也。且循法无过,脩礼无邪,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虙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观时而制法,因事而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冝,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世不一其道【施礼于世】便国不必法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竒而志淫,是邹鲁无竒行也【邹属鲁国言二国虽无竒服不无竒行】俗僻而民易,是吴越无俊民也,是以圣人利身之谓服,便事之为教,进退之谓节,衣服之谓制,所以齐常民,非所以论贤者也【此谓进退以下】故圣与俗流【言其顺俗】贤与变俱,谚曰:「以书为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其勿反也【赵记十九年有无二赵諌词彪谓拓地开边非有国之所先也,不得已而有攘却之事,严兵而已,兵严而士用命,虽不胡服其无成功,如其不然,虽易服变古,何救于败哉孟」子曰:「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也。」武灵之志,欲得中山胡地而已,遂举国而夷,甚矣其不权于轻重大小之差也。且其所称反古之说,皆钩金一舆羽之▯,古所谓以辩言乱旧政者也,何足取哉?而史无讥,故备论之】王立周绍为傅,曰:“寡人始行县,过畨,吾当子为子之时,践石以上者【践石,谓能骑乘者,礼洗王石注,乘马石】皆道子之孝,故寡人问子以璧【问以礼遗之】遗子以酒食,而求见子,子谒病而辞。人有言子者曰:‘父之孝子,君之忠臣也。’故寡人以子之智虑为辩,足以道人,危足以持难【危,言有危苦之节】忠可以写意【冩犹宣】信可以逺期【乆而不渝】谚【元作】云:‘服难以勇,治乱以智,事之计也。’立傅以行【去音】教,少以学义之经也,循计之事【先计而顺行之】佚【元作失】而不【补】累,访议之行,穷而不忧【穷,言尽事之情】故寡人欲子之胡服以▯王子【元作乎】周绍曰:“王失论矣,非贱臣所敢任也。”王曰:“选子莫若父,论臣莫若君,君,寡人也。”周绍曰:“立▯之道六。”王曰:“六者何也?”周绍曰:“智虑不躁,达于变身;行寛惠,达于礼;威严不足以易于位【傃位而行,不为威严所移】重利不足以变其心;恭于教而不快【快,谓纵逸】和于下而不危。六者,傅之才,而臣无一焉。”隠中不谒【隐,自匿也,中谓情实,此疑与赵造谏本一说】臣之罪也。▯命仆官【▯,附同比也,仆犹辱】以烦有司吏之耻也。王请更论。王曰:“知此六者,所以使子。”周绍曰:“乃国未通于王之【补】胡服,虽然,臣,王之臣也,而王重命之臣,敢不聼令乎?”再拜,赐胡服。王曰:“寡人以王子为子,任欲子之厚爱之,无所见丑,御道之以行义,勿令溺苦于学【溺苦,皆劳也,劳于学以无导之者故也】事君者,顺其意,不逆其志;事先者【先,先君】明其髙,不倍其孤。故有臣可命其国之椂也。子能行是,所【补】以事寡人者毕矣。”书云:“去邪勿疑,任贤勿贰【禹谟】寡人与子不用人矣。遂赐周绍胡服衣冠具带【带,饰之备也,犹具劒】黄金师比【未详,盖衣章主术训武灵王,贝带□翿而朝。注:□翿,读曰私□头,三字与此小异】以傅王子
译被服饰制度束缚的百姓,不值得同他们讨论心志;被风俗拘束的众人,不值得同他们推究深意。因此,形势随着风俗而变化,礼制也随着变化而变化,这是圣人的道路。接受教化而行动,遵循法令而不掺杂私意(不敢把个人意愿混入其中),是百姓的职责。懂得学习的人,能够随着所听闻的事物而改变自己(有所听闻,就改正原来的做法)。通达礼制变化的人,能够随着时代变化,所以成就自己的事情不必等待别人;制定当今制度不必取法古代旧制。您还是放下这些说法吧。”赵造进谏说:“隐藏忠心而不竭尽,是奸邪一类;以私意诬害国家,是卑贱一类(‘贱’是轻视国家)。犯奸邪的人本人会死,轻视国家的人会被灭族(灭其宗族)。有这两种行为,是先王明确规定的刑罚所针对的行为,也是臣下的大罪。臣虽然愚昧,希望尽竭忠诚,不逃避一死。”武灵王说:“竭尽心意而不退让,是忠诚;上位者不压制言论,是明察。忠臣不躲避危险,明君不拒绝别人进言,你尽管说吧。”赵造说:“臣听说,圣人不改变百姓来施教,智者不改变风俗才行动;顺着百姓来施教,不劳苦就能成功;依照风俗来行动,思虑的路径直接而容易看清(‘径’以道路作比,说明省便)。如今大王一开始就改变制度而不遵循风俗,推行胡服而不顾世俗,这不是教导百姓、成就礼制的方法。” 况且服饰奇异的人,心志容易放纵;风俗偏僻,会使百姓混乱。因此,治理国家的人不采用奇异偏僻的服饰,中原也不接近蛮夷的行为;这不是用来教导百姓、成就礼制的方法。况且遵循法令就不会有过错,修明礼制就不会有邪僻,臣希望大王对此考虑。”武灵王说:“古代和今天的风俗不同,应该取法哪一个古代?帝王彼此不相承袭,应该遵循哪一种礼?伏羲、神农施教而不诛杀;黄帝、尧、舜施行诛罚而不因而愤怒;到了夏、商、周三王,观察时势制定法令,依据事情制定礼制,使法度、制度、命令各自顺应其宜,使衣服、器械各自便利使用。因此,礼制施行于各代,并不坚持同一道路。使国家便利,不一定要效法古代;圣人兴起时,并不彼此沿袭而仍能称王;夏、商衰亡时,也没有改变礼制便灭亡了。既然如此,返回古代未必可以非难,遵循旧礼也不值得过分称赞。况且服饰奇异而心志放纵,那么邹、鲁难道就没有奇异的行为吗(邹属于鲁国,这句话是说两国虽然没有奇异服饰,却并非没有奇异行为)?风俗偏僻而百姓容易混乱,那么吴、越难道就没有俊杰之民吗?所以,圣人把有利于自身的叫作服饰,把便利办事的叫作教化,把进退合宜叫作节,把衣服叫作制度;这些是用来整齐普通百姓的,不是用来评量贤人的(这里所说的是进退以下的内容)。因此,圣人也随顺世俗,贤人也同变化一起行动。谚语说:‘拿书本去驾驭马,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性情;拿古代制度来治理今天,不能通晓事情的变化。’ 所以,单靠遵循旧法,其功效不足以使人超越当世;只学习古法,也不足以治理今天。您还是不要再反对了。(赵记作赵武灵王十九年,记载中有两篇赵国进谏之辞。彪评论说:开拓土地、扩张边境,并不是治理国家首先要做的事;如果不得已而有排斥外敌的行动,也只需整顿军备。军备严整而士卒听命,即使不穿胡服,也未必不能成功;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改变服装、变易古制,又怎么能挽救失败呢?孟子说:‘做一件不义之事而取得天下,也不会去做。’武灵王的志向,不过是想得到中山和胡地罢了,却终于使全国遭受夷狄化,实在是没有权衡轻重大小的差别。况且他所说的反古之论,不过是‘钩金’和‘一舆羽’之类,是古人所谓用巧辩之言扰乱旧政,哪里值得采纳?但史书没有加以讥刺,所以这里详加论述。) 武灵王任命周绍为太子傅,说:“我开始巡视各县时,经过畨地;在我还是您的年纪、能够骑马的时候(‘践石’,是说能够骑乘;礼书注释说,是登上乘马的石台),大家都称道您的孝行,所以我拿玉璧来问候您(以礼物相赠),又送给您酒食,并请求见您;您却托言有病而推辞。有人这样称赞您:‘孝敬父亲的人,会是君主的忠臣。’所以我认为,以您的智虑和辩才,足以引导别人;处在危难中,足以持守困难局面(‘危’是说有处于危苦中的操守);忠诚可以宣泄心意(‘写’就是宣达),诚信可以经得起长久考验(长久不改变)。谚语说:‘面对困难要靠勇,治理混乱要靠智,这是办事的谋略。’我任命您为傅,是要让您施行教导(‘行’读作去声),年少时学习义理的常经,先谋划再顺势实行;安逸而不失误、没有牵累;访求议论,直到穷尽事情的实情也不忧惧(‘穷’是说把事情的情理完全探究清楚)。所以我希望您让王子穿胡服。”周绍说:“大王的评议错了,这不是卑贱的臣下所敢担当的。”武灵王说:“选择儿子的老师,没有谁比父亲更合适;评议臣下,没有谁比君主更有资格,而君主就是我。”周绍说:“立傅的原则有六条。”武灵王说:“六条是什么?” 周绍说:“智虑不急躁,能够通达变化;行为宽厚仁惠,能够通达礼义;威严不足以使他改变立场(安守本位而行,不被威严所改变);重利不足以改变他的心志;恭敬地施教而不放纵(‘快’是放纵、逸乐);同下属和谐相处而不使自己陷入危险。这六点,是做太子傅的才能,可是臣一项也没有。”臣下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而不来拜见(‘隐’是自己隐藏,‘中’是实际情况;这里疑与赵造进谏本是同一段话),这是臣的罪过。把君主的命令交给仆役官员去传达(‘傅’与‘附’相通,‘仆’有辱身之意),使有关官吏为此烦劳,是臣的耻辱。请大王另作评议。”武灵王说:“正因为我知道这六点,所以才派你去做太子傅。”周绍说:“如今国家还没有通晓大王推行胡服的意旨;即便如此,臣是大王的臣下,而大王郑重命令臣,臣怎敢不听从命令?”周绍拜了两拜,武灵王赐给他胡服。武灵王说:“我把王子当作您的儿子,希望您深切爱护他,不让他显露丑态,引导他走正义之路,不要让他因学习而困苦(‘溺苦’都是劳苦之意,是说没有引导者而劳于学习)。侍奉君主的人,要顺应君主的心意,不违逆他的志向;侍奉先君的人(‘先’是先君),要彰明先君的崇高,不背弃他的遗孤。所以有了这样的臣子,就可以把国家的政务交给他。您如果能够做到这些,那么您用来侍奉我的事情就完成了。” 《尚书》说:‘除去邪恶不要犹豫,任用贤能不要三心二意。’(《禹谟》)我和您就不用再另行任用别人了。”于是武灵王赐给周绍胡服、衣冠、齐备的衣带(衣带,是服饰的完备之物,犹如配备剑具),以及黄金制的师比(未详,大概是服饰上的纹章;《主术训》记载武灵王穿贝饰衣带、戴□翿而朝。注释说,□翿读作私□头,三个字与这里略有不同),让他担任王子的傅。
赵燕后胡服【服后于众】王令让之曰:「事主之行,竭意尽力,微諌而不哗【讙也】应对而不怨,不逆上以自伐,不立私以为名。子道顺而不拂,臣行让而不争。子用私道者,家必乱;臣用私义者,国必危。反亲以为行,慈父不子;逆主以自成,惠主不臣也【惠犹慈】寡人胡服,子独弗服,逆主罪莫大焉。以从政为累【政胡服之政】以逆主为髙,行私莫大焉。故寡人恐亲犯刑戮之罪【燕公族也故称亲】以明有司之法。」赵燕再拜稽首曰:「前吏命胡服【前前日】施及贱臣。臣以失令过期,更不用侵辱教【更犹反侵辱刑也言已宜服刑平反不刑而教之】王之惠也,臣敬循衣服以待令日【令善也】王破原阳【属云中】以为骑邑【居骑士于此】牛賛【赵人】进諌曰:“国有固籍【固言不变籍犹令甲】兵有常经,变籍则乱,失经则弱。今王破原阳以为骑邑,是变籍而弃经也。且习其兵者轻其敌【习于敌人之兵则玩而易之】便其用者【此言本国械用】易其难。今民便其用而王变之,是损君而弱国也。故利不百者不变俗,功不什者不易器。今王破卒散兵以奉骑射,臣恐其攻获之利不如所失之费也。”王曰:“古今异利,逺近易用【易入音】隂阳不同道,四时不一冝。故贤人观时而不观于时【时犹俗也视俗而变不为俗所窥】制兵而不制于兵。子知官府之籍,不知器械之利;知甲兵之用,不知隂阳之冝【赵居胡之南阳也欲攻胡而用赵兵非其冝也】故兵不当于用,何兵之不可易?教不便于事,何俗之不可变?昔者先君襄王与代交地【交犹接】城境封之【筑城境上为之封域】名曰无穷之门,所以诏【元作昭】后而期逺也。今重甲循兵【赵甲重不若新甲之轻循言其因旧】不可以逾险;仁义道徳不可以来朝【此言胡也】吾闻信不弃功,智不遗时。今子以官府之籍乱寡人之事,非子所知。”牛賛再拜稽首曰:“臣敢不聼令乎?”至遂胡服,率骑入胡,出于遗遗之门【此门义取胡者古今所遗】逾九限之固,絶五径之险,至胡中,辟地千里。魏败楚于陉山,禽唐明【楚威十一年,魏败我陉山时,武灵未立;怀二十八年,秦、齐、韩、魏攻楚,杀唐昧;此二十五年,明岂昧之字耶】楚王惧,令昭应奉太子以委和于薛公【怀二十九年,使太子质于齐】主父欲败之,乃结秦、连楚、宋之交,令仇赫【元作郝,下章同】相宋,楼缓相秦。楚王合【元作禽】赵、宋【楚与二团合】齐【元作魏】之和,卒败【楚得二国之援,故不与齐和】赵使仇【元作机,下同。史作仇液】赫之秦,请相魏冉。宋突【齐人,郝客】谓仇赫曰:“秦不聼楼缓,必怨公【秦时已相缓】公不若隂辞楼子【辞,告之也】请无急秦王【昭王,言为缓故请之不力】秦王见赵之相魏冉之不急,且不聼公言也【公谓郝】是事而不成,以徳楼子;事成【以史补此六字】魏冉固徳公矣【穰侯传有六,秦昭七年,此二十六年】谓赵王曰:三晋合而秦弱,三晋离而秦强,此天下之所明也。秦之有燕而伐赵,有赵而伐燕,有梁而伐赵,有赵而伐梁,有楚而伐韩,有韩而伐楚,此天下之所明见也。然山东不能易其路【言易横秦之路以合三晋】兵弱也。弱而不能相一,是何秦【元作楚】之智,山东之愚也。是臣所为山东之忧也。虎将即禽【走兽防名】禽不知虎之即已也,而相鬬,两罢而归,其死于虎。故使禽知虎之即已,决不相鬭矣。今山东之主不知秦之即已也,而尚相鬬两敝而归,其国于秦,智不如禽逺矣。愿王熟虑之也。今事有可急者,秦之欲伐韩、梁,东闚于周室,甚惟寐忘【元作亡】之。今南攻楚者,恶三晋之大合也【合合楚也,楚强晋弱,先攻其强则弱者沮,不敢合矣】今攻楚休而复之【休罢兵,复复攻】已五年矣【先是秦取汉中,取召陵,又败之重丘】攘地千余里。今谓楚王【懐】茍来举玉趾而见寡人,必与楚为兄弟之国【楚懐三十年,秦昭云然,此二十七年】必为楚攻韩、梁,反楚之故地。楚王美秦之语,怒韩、梁之不救已,必入于秦。秦【补】有谋故发【元作杀】使之赵,以燕饵赵【言欲与赵攻燕】而离三晋【韩魏时不合秦而赵合之,必不善赵】今王美秦之言而欲攻燕,攻燕食未饱而祸已及矣。楚王入秦,秦、楚为一,东面而攻韩。韩南无楚,北无赵【美秦反地饵燕之说,故不敕韩,亦离三晋之防也】韩不待伐,割挈马兔而西走【割地挈而走,秦疾于马兔】秦与韩为上交,秦祸安移于梁矣【祸兵祸安言其不劳】以秦之强,有楚、韩之用,梁不待伐【衍矣字】割挈马兔而西走。秦与梁为上交,秦祸案环中赵矣【案安同,故荀卿书多用案字,此言秦视赵在其度内,如物在环中,环中一作移于字可也】以强秦之有韩。
译赵燕在众人之后才穿胡服(赵燕是王后的后辈,穿服晚于众人)。武灵王命人责备她说:“侍奉君主的行为,应当竭尽心意和力量,委婉进谏而不喧哗(‘哗’就是喧闹),应答时不怨恨,不违逆上级来显示自己,不树立私人的主张来求取名声。作为子女之道,要顺从而不违背;作为臣下的行为,要谦让而不争执。子女采用私人的道路,家庭一定会混乱;臣下采用私人的义理,国家一定会危险。违背亲长而自行其是,慈爱的父亲就不会把他当作儿子;违逆君主而成就自己,仁惠的君主就不会把他当作臣下(‘惠’就是慈爱)。我已经穿胡服,唯独你不穿,违逆君主的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把推行政事当作负累(这里的政事指推行胡服的政令),把违逆君主当作高尚,没有比这更大的私行了。因此我担心亲近宗室犯下刑戮之罪(赵燕是公族,所以称为‘亲’),以此来说明有关官吏所执行的法令。”赵燕拜了两拜,叩头说:“前些日子官吏命令穿胡服(‘前’是前几天),命令也施及臣这个卑贱之人。臣因为错过命令、超过期限,又不肯接受而反过来侵辱教令(‘更’是反过来侵辱刑罚;意思是本来应该依法受刑,如今大王反而不加刑而加以教诲),这是大王的恩惠。臣恭敬地依照规定穿好衣服,等待吉日(‘令日’就是好日子)。” 武灵王攻破原阳(属云中郡),把那里设置为骑邑(让骑兵驻居于此)。赵人牛赞进谏说:“国家有固定的法籍(‘固’是说不变,‘籍’就是法令),军队有一贯的常规;改变法籍就会混乱,丢失常规就会削弱。如今大王攻破原阳,把它设置为骑邑,这是改变法籍、抛弃常规。况且熟悉某种兵器的人,就会轻视敌人(熟悉敌人的兵器,就会玩忽而轻视它);习惯使用某种器械的人,会认为其他器械难以使用(这里说的是本国原有的器械)。如今百姓已经习惯使用原有器械,大王却改变它,这是损害君主、削弱国家。因此,利益如果不超过百倍,就不应改变风俗;功效如果不超过十倍,就不应更换器械。如今大王击破军队、遣散士卒来推行骑射,臣担心攻取俘获所得的利益,抵不过所耗费的损失。”武灵王说:“古今的利益不同,远近的使用方式也应改变(‘易’读入声);阴阳各有不同的规律,四时也各有不同的适宜。因此贤人观察时势,而不被时俗所左右(‘时’就是风俗,意思是观察风俗并据此变化,却不受风俗窥制);制定兵制,而不被兵制所限制。您只知道官府的法籍,不知道器械的利益;只知道甲兵的使用,不知道阴阳的适宜(赵国处在胡地以南,阳气之地,想攻打胡人而使用赵国兵器,并不合宜)。所以,兵器如果不适合使用,什么兵器不能更换?教令如果不便利办事,什么风俗不能改变?从前先君赵襄王与代国接壤(‘交’就是接),在城境上筑城并划定封域,名为无穷之门,是为了昭示后代、谋求长远。” 如今厚重的铠甲和沿用旧制的兵器(赵国的铠甲厚重,不如新铠甲轻便;‘循’是说因循旧制),不能越过险阻;仁义道德也不能招来胡人入朝(这里说的是胡人)。我听说,守信的人不会抛弃功业,聪明的人不会错过时机。如今您拿官府的法籍来扰乱我的事情,这不是您所能了解的。”牛赞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怎敢不听从命令?”于是穿上胡服,率领骑兵进入胡地,从遗遗之门出发(这座门的名称取义于胡地,因为它自古至今都被人遗弃),越过九重险固,截断五条险要通道,到达胡地中部,开辟土地千里。魏国在陉山击败楚国,俘获唐明【楚威王十一年,魏国在陉山击败楚国时,武灵王尚未即位;楚怀王二十八年,秦、齐、韩、魏攻打楚国,杀死唐昧;这里相隔二十五年,唐明难道是唐昧的字吗?】。楚王害怕了,命昭应奉送太子到齐国,把太子交给薛公,请求讲和【楚怀王二十九年,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主父想要破坏这件事,于是结交秦国,联合楚、宋两国的关系,命仇赫【原作“郝”,下章同】出任宋相,楼缓出任秦相。楚王促成【原作“禽”】赵、宋【楚国同两个国家联合】与齐【原作“魏”】的和议,最终失败【楚国得到两个国家的援助,所以没有同齐国讲和】。赵国派仇赫【原作“仇机”,下同;《史记》作“仇液”】到秦国,请求让魏冉出任相国。宋国的突【齐国人,是郝的门客】对仇赫说:“秦国不听从楼缓的意见,一定会怨恨您【当时秦国已经任用楼缓为相】。您不如暗中辞谢楼先生【辞,是告诉他】的请求,请他不要急于替秦王说话【秦昭王;意思是因为楼缓的缘故,请求秦王时不要太卖力】。秦王看见赵国任用魏冉为相,却不急于办理这件事,也会认为您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公’指郝】。事情如果办不成,您就算是报答了楼先生;事情如果办成【据《史记》补此六字】,魏冉本来就会感激您【《史记·穰侯列传》有这六个字;秦昭王七年,此事在二十六年】。” (苏秦)对赵王说:“三晋联合,秦国就弱;三晋分离,秦国就强,这是天下人都明白的道理。秦国有燕国就攻打赵国,有赵国就攻打燕国;有魏国就攻打赵国,有赵国就攻打魏国;有楚国就攻打韩国,有韩国就攻打楚国,这也是天下人都看得明白的事实。然而山东诸国不能改变秦国采取的道路【意思是不能改变秦国以连横对付三晋的道路】是因为兵力弱。兵力弱却不能互相联合,这究竟是秦国的智慧,还是山东诸国的愚蠢呢【原作“楚”】?这正是我为山东诸国忧虑的地方。老虎将要捕食野兽【‘即禽’是走兽防备老虎的名称】,野兽不知道老虎将要来捕食自己,反而互相争斗;双方都疲惫后离去,最后却会死在老虎口中。所以,如果让野兽知道老虎正要来捕食自己,它们决不会互相争斗。如今山东诸侯不知道秦国正要吞并自己,还在互相争斗,彼此疲敝而归,使自己的国家归属于秦国,他们的智慧远远不如野兽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现在有一件可以赶紧办理的事:秦国想攻打韩国、魏国,向东窥伺周王室,几乎到了睡梦中也不能忘记的程度【原作“亡”】。如今秦国向南攻打楚国,是因为厌恶三晋大规模联合【联合楚国;楚国强而三晋弱,先攻打强国,弱国就会沮丧,不敢联合】。现在秦国停止攻楚后又反复进攻【休,停止用兵;复,再次进攻】,已经五年了【此前秦国夺取汉中、召陵,又在重丘击败楚国】,侵夺土地一千多里。” “现在秦国对楚王说【楚怀王】:‘如果您肯前来,抬起玉趾来见寡人,我一定同楚国结为兄弟之国【楚怀王三十年,秦昭王这样说;此时为二十七年】,一定替楚国攻打韩国、魏国,归还楚国原有的土地。’楚王认为秦国的话说得好,又恼怒韩、魏不来救援自己,一定会进入秦国。秦国【此处补‘秦’字】另有谋划,所以派使者到赵国,以燕国为诱饵引诱赵国【意思是要同赵国联合攻打燕国】,使三晋分离【韩、魏当时没有同秦联合,而赵国同秦联合,韩、魏一定不会善待赵国】。现在大王认为秦国的话说得好而想攻打燕国,攻燕的粮食还没有吃饱,灾祸已经临头了。楚王进入秦国后,秦、楚联合,从东面攻打韩国。韩国南面没有楚国,北面没有赵国【秦国以归还土地诱使楚国的说法,使韩国没有得到告诫,也破坏了三晋的防御】,韩国不用等到秦国进攻,就会割让土地,带着马匹兔子一样向西逃走【割地而携带财物逃走;说秦国行动比马、兔更快】。秦国同韩国结成上等交往,秦国的兵祸就会转移到魏国了【‘祸’是兵祸;‘安’是反问其不用劳力】。凭秦国的强大,加上楚、韩两国的力量,魏国不用等到秦国攻打,也会割地,带着马匹兔子一样向西逃走。秦国同魏国结成上等交往,秦国的祸患就会在赵国周围形成包围【‘案’同‘安’,所以《荀子》中多用‘案’字;这里说秦国把赵国看作在自己的范围之内,如同物在环中;‘环中’也可作‘移于’】。秦国凭借强大,又有韩国的力量……”
梁楚与燕之怒【秦有三国赵之患也】燕又怒之】割必深矣【秦割赵地】国之举此【国谓赵举犹行】臣之所为来。臣故曰:事有可急为者,及楚王之未入也。三晋相亲相坚【坚其约】出锐师以戍韩、梁西边。楚王闻之,必不入秦。秦必怒而循攻楚【循前而攻】是秦祸不离楚也,便于三晋。若楚王入秦,秦【补】见三晋之大合而坚也,必不出。楚王【恐其合晋】即多割【楚求出故】是秦祸不离楚也,有利于三晋。愿王之熟计之也急【重言急以促之】赵王因起兵南伐山戎【戎近秦伐之以偪秦】戍【元作翟】韩、梁之西【元作恶】边。秦见三晋之坚也,果不出楚王【衍卬字】而多求地【彪谓从横之说未有善于此者也,赵少尝之其効已见,是以知张仪之可折也,然其効不大见于后,则是诸侯之不一也,是其计之不明不智也,吁惜哉】冨丁【赵人】欲以赵合齐魏。楼缓欲以赵合秦楚。冨丁恐主父之聼楼缓而合秦楚也。司马浅【赵人】为冨丁谓主父曰:「不如以顺齐【齐本欲伐秦今顺之】今我不顺齐伐秦,秦楚必合而攻韩魏【无齐之难因得取其邻也】韩魏告急于齐,齐不欲伐秦【上言顺齐伐秦此又言齐不欲伐者前时秦楚末合今合故也】必以赵为辞【以赵不顺齐伐秦告二国】则不【补】伐秦者赵也。韩魏必怨赵。齐之兵不西【不伐秦】韩必聼秦违齐【畏秦故】违齐而亲【秦亲韩】兵必归于赵矣。今我顺而齐不西,韩魏必絶齐。絶齐则皆事我。且我顺齐,齐无不【元作而】西。日者【言昔日】楼缓坐魏【时欲离齐魏生言有所待】三月不能散齐魏之交【言二国本亲冝与之伐秦】今我顺而齐魏果西,是罢齐敝秦也【罢疲同】赵必为天下重国。」主父曰:「我与三国攻秦【韩魏齐为三】是俱敝也。」曰:「不然,我约三国而告之【衍秦字】以未搆【元作御名】中山也【此言可以少出兵也,此二十七年赵破中山木灭也,赵冝自备】三国欲伐秦之果也,必聼我欲和我【使赵与中山讲】中山聼之,是我以三国【元作王因】饶中山而取地也【饶犹益也,以三国欲和我故益得取地于中山】中山不聼,三国必絶之,是中山孤也。三国不能和我,虽少出兵可也。我分兵而孤【衍乐字】中山,必之我【之犹去】已亡中山而以余兵与三国攻秦,是我一举而两取地于秦中山也。」魏因冨丁且合于秦【丁本欲以赵合齐魏今魏欲因以合秦赵不聼故】赵恐请効地于魏而聼薛公【文时合齐魏】教子欬【或者教之欬赵人】谓李兊曰:赵畏横之合也【合秦故言横】故欲効地于魏而聼薛公。公不如令主父以地资周最而请相之于魏。周最以天下厚秦者也,今相魏,魏、秦必虚矣【厚秦而舍之相魏,秦必恶之,故二国不舍,虗言其不合也】齐、魏虽劲,无秦不能伤赵。魏王【哀】聼是轻齐也【齐亦恶最故】秦、魏虽劲,无齐不能得赵。此利于赵而便于周最也。惠文王【武灵王子,元年赧王十七年,癸亥】三国攻秦【魏哀二十一年,与齐、韩共攻秦,此元年】赵攻中山,取扶柳【属信都】五年,以擅呼沱【擅,言固有之】齐人戎郭宋突【虽齐人而倍齐】谓仇赫【元作郝】曰:“不如尽归中山之新地【元作埊,武后时字耳,今并从古,此谓扶柳】中山案此言于齐【案,犹据】曰:“四国【赵与上三】将假道于卫,以过章子之路【地缺,盖章子以齐军守此】齐闻此,必効鼔【莒鼔里是也,齐南又有二鼓】腹击【它国人仕赵】为室而钜,荆敢【楚人仕赵】言之。主谓腹子曰:“何故为室之钜也?”腹击曰:“臣羇旅也,爵髙而禄轻,宫室小而帑不众【帑,金币所藏】主虽信臣,百姓皆曰:‘国有大事,击必不为用。’今击之钜宫,将以取信于百姓也。”主君曰:“善【此曰主曰主君,主父故在也,然则上章五当作三】苏子【元作秦下同】说李兊曰:「雒阳乘轩车,苏某【元作秦】家贫亲老,无罢车驽马【罢疲同,犹敝也,车劳则敝】桑轮▯箧赢【元作赢】幐,负书担囊,触尘埃,防霜露,越河漳【元作漳河】足重茧【茧足胝也】日百而舍【日行百里乃就舍】造外阙,愿见于前,口道天下之事。」李兊曰:「先生以鬼之言见我则可,若以人事,兊尽知之矣。」苏子对曰:「臣固以鬼之言见君,非以人之言也。」李兊见之,苏子曰:「今日臣之来也,暮后郭门【门闭后至,不及其开时】借席无所得【借谓借】寄宿人田中,傍有大丛,夜半土梗与木梗【土亦言梗,因木为▯也】鬭曰:「汝不知我,我者乃土也,使我逄疾风淋雨【淋言其大能沃物】坏沮乃复归土。今汝非木之根则木之枝耳,汝逄疾风淋雨,漂入漳河,东流至海,泛滥无所止。
译“魏国、楚国和燕国都对赵国怀有怨恨【秦国有了这三个国家,赵国就会受到忧患】燕国又怨恨赵国【原文疑有脱文】;秦国割取赵国土地必定会很深。这就是我为赵国采取这一行动的原因【‘国’指赵国;‘举’就是行动】。所以我说,有一件事可以赶紧办理,必须趁楚王还没有进入秦国时行动。三晋彼此亲近并巩固盟约【巩固它们的约定】,派出精锐军队驻守韩国、魏国的西部边境。楚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国必然恼怒而继续进攻楚国【循,继续前面的行动】,这样秦国的祸患就不会离开楚国,对三晋有利。如果楚王进入秦国,秦国【此处补‘秦’字】看见三晋大规模联合并且盟约坚固,一定不会出兵。楚王【担心楚国与三晋联合】就会多割土地【楚国要求秦国放他出来】,这样秦国的祸患也不会离开楚国,对三晋有利。希望大王仔细谋划这件事,赶快行动【以‘急’重复强调来催促赵王】。”赵王于是发兵向南攻打山戎【山戎靠近秦国,攻打它是为了逼迫秦国】,驻守【原作‘翟’】韩国、魏国西部的边境【原作‘恶’】。秦国看见三晋关系坚固,果然没有放出楚王【原文衍‘卬’字】,反而索取了更多土地【彪评论说:合纵连横的谋略,没有比这一策更好的了。赵国稍稍试行,效果已经显现,因此可以知道张仪的谋略是能够被驳倒的。然而这种效果后来没有充分显现,是因为诸侯不能团结;这说明他们的计策既不明智也不聪明,唉,真可惜啊】。” 冯丁【赵国人】想让赵国联合齐国、魏国。楼缓想让赵国联合秦国、楚国。冯丁担心主父听从楼缓而联合秦、楚。司马浅【赵国人】替冯丁对主父说:“不如顺从齐国【齐国本来想攻打秦国,现在就顺着它】。现在我们不顺从齐国去攻打秦国,秦、楚一定会联合攻打韩国、魏国【没有齐国的威胁,秦、楚就能夺取邻国】。韩、魏向齐国告急,齐国不愿攻打秦国【上面说顺从齐国攻秦,这里又说齐国不愿攻秦,是因为前面秦、楚尚未联合,此时已经联合了】,一定会把赵国当作借口【以赵国不顺从齐国攻秦为由告诉秦、楚】。这样不攻打秦国的就是赵国,韩、魏一定会怨恨赵国。齐国的军队不向西进军【不攻打秦国】,韩国一定会听从秦国而违背齐国【因为害怕秦国】。韩国违背齐国而亲近秦国【秦国亲近韩国】,兵祸一定会归于赵国。现在我们顺从齐国,而齐国不向西进军,韩、魏一定会断绝同齐国的关系。断绝同齐国的关系后,它们都会侍奉我们。而且我们顺从齐国,齐国没有不向西进军的【原作‘而’】。从前【‘日者’是说过去】楼缓坐在魏国,三个月也不能离间齐、魏的关系【这两个国家本来亲近,应该同它们一起攻秦】。现在我们顺从齐国,齐、魏果然向西进军,这就是使齐国疲惫、使秦国困乏【‘罢’同‘疲’】;赵国一定会成为天下举足轻重的国家。”主父说:“我们同三个国家一起攻打秦国【韩、魏、齐三国】,这是大家一起疲敝。” 司马浅说:“不是这样。我约定三国,并告诉它们,我们还没有同中山讲和【原作‘御名’;这是说可以少出兵;赵国在这一年攻破并灭亡中山,赵国本应自行防备】。三国果真想攻打秦国,一定会听从我、同我讲和【让赵国同中山讲和】。中山如果听从,这就是我借三国的力量使中山得到好处而从中山取得土地【‘饶’就是增益;因为三国想同我讲和,所以我可以从中山取得更多土地】;中山如果不听从,三国一定会同它断绝关系,这样中山就是孤立的。三国不能同我讲和,即使少出兵也可以。我分兵使中山孤立,一定会离开我【‘之’同‘去’】;等于已经灭亡中山,再用剩余兵力同三国攻打秦国。这样我一次行动,就能从秦国和中山两处取得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 魏国于是借冯丁之机想同秦国联合【冯丁本来想让赵国联合齐、魏,现在魏国想借此同秦国联合;赵国不听从】,赵国害怕了,请求把土地献给魏国,并听从薛公【当时齐、魏联合】。教子欬【有人认为是教导赵国人的欬】对李兑说:“赵国害怕秦国与魏国的连横联合【因为联合秦国,所以称为连横】,所以想献地给魏国并听从薛公。您不如让主父把土地资助给周最,并请求魏国任命周最为相。周最是天下人中最厚待秦国的人,如今却让他出任魏相,魏、秦两国一定会彼此疏远【周最厚待秦国而舍弃秦国去出任魏相,秦国一定会憎恨他;所以两国都不会接受,‘虚’是说两国不能联合】。齐、魏即使强大,没有秦国也不能伤害赵国。魏王【魏哀王】听从这件事,就会轻视齐国【齐国也憎恶周最】。秦、魏即使强大,没有齐国也不能得到赵国。这对赵国有利,对周最也有利。” 惠文王【武灵王的儿子;元年为赧王十七年,癸亥】。三国攻打秦国【魏哀王二十一年,魏国同齐、韩共同攻秦;这一年为赵惠文王元年】,赵国攻打中山,夺取扶柳【属信都】。五年,赵国据有滹沱河【‘擅’是说本来就占有它】。齐国人戎郭宋突【虽然是齐国人,却背叛齐国】对仇赫【原作‘郝’】说:“不如把中山新近失去的土地全部归还给它【原作‘埊’,是武后时期的字,如今一律按古字处理;这里指扶柳】。中山一定会把这件事据以告诉齐国【‘案’同‘据’】,说:‘四国【赵国和上面的三国】将要借道卫国,经过章子驻守的道路【地名有缺,据说章子率齐军守在这里】。’齐国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击鼓出兵【指莒鼓;齐国南面又有两个称为鼓的地方】。” 腹击【别国人,后来在赵国做官】建造住宅,规模很大,荆敢【楚国人,后来在赵国做官】把这件事告诉了主父。主父对腹子说:“为什么把住宅建得这么大?”腹击说:“我是寄居在外的臣子,爵位高而俸禄轻,住宅小而钱财不多【帑,是收藏金钱的地方】。主上虽然信任我,百姓却都说:‘国家有大事,腹击一定不会被任用。’如今我把住宅建得高大,是想借此取得百姓的信任。”主君说:“好【这里称‘主’、称‘主君’,说明主父当时仍在;那么上章的‘五’应当作‘三’】。” 苏子【原作‘秦’,下同】游说李兑说:“我从雒阳乘着轩车来,苏某【原作‘秦’】家境贫寒,双亲年老,没有不疲敝的车和劣马【‘罢’同‘疲’,就是破旧;车劳累了就会破旧】。车轮蒙尘,竹箱破旧,衣物袋子空瘪【原作‘赢’】,背着书、挑着袋子,触犯尘埃,冒着霜露,越过河水和漳水【原作‘漳河’】,脚上长满重茧【茧,就是脚底的胼胝】。每天走一百里才住宿【每天走一百里才停下来住宿】,来到城外的宫门,希望能在您面前求见,亲口讲述天下大事。”李兑说:“先生如果以鬼神之事来见我,可以;如果要讲人间的事情,我李兑全都知道了。”苏子回答说:“我本来就是要以鬼神之事来见您,不是要讲人间的事情。”李兑接见了他。苏子说:“今天我来时,城门已经关闭【在城门关闭后才到,没有赶上开门时】;借一张席子也没有得到【借,是借用的意思】,只好寄宿在田野中。旁边有一大丛植物,半夜里土梗和木梗【土也称梗,因为它和木梗属于同一类】争斗说:‘你不了解我。我就是土,遇到大风暴雨【淋,是说雨势很大,能浇灌万物】,被冲坏崩解后,便又回到土中。如今你不是木头的根,就是木头的枝;你遇到大风暴雨,就会漂流到漳河,向东流到大海,泛滥漂泊而没有止境。’”
臣窃以为土梗胜也【此喻不切于兊之事,盖以鬼事发其言耳】今君杀主父而族之【杀在四年,言族则其宗多死者】君之立于天下,危于累卵。君聼臣计则生,不聼臣计则死。李兊曰:「先生就舍,明日复来见兊也。」苏子出,李兊舍人谓李兊曰:「臣窃观君与苏公谈也,其辩过君,其博过君,君能聼苏公之计乎?」李兊曰:「不能。」舍人曰:「君即不能,愿君坚塞两耳,无聼其谈也。」明日复见,终日谈而去。舍人出送苏君,苏子谓舍人曰:「昨日我谈粗而君动,今日精而君不动,何也?」舍人曰:「先生之计大而规髙,吾君不能用也。乃我请君坚塞两耳,无聼谈者。虽然,先生明日复来,吾请资先生厚用【言使兊厚而用之】明日来抵掌而谈,李兊送苏子:明月之珠【览冝训注,隋侯珠云】和氏之璧【下和所献楚文王者】黑貂之裘,黄金百镒【元从水】苏子得以为用,西入于秦。赵王封孟尝君以武城【属清河,即下东武城北,当田文奔薛后】孟尝君择舍人以为武城吏而遣之,曰:「鄙语岂不曰:借车者驰之【借车与衣,固将驰且被也,今云然,盖常常驰而弗爱也】借衣者被之哉?」皆对曰:「有之。」孟尝君曰:「文甚不取也。夫所借衣车者,非亲友则兄弟也。夫驰亲反之车,被兄弟之衣,文以为不可。今赵王不知文不肖,而封之以武城,愿大夫之徃也,毋伐树木,毋发屋室,訾然使赵王悟而知文【訾,不思称意也,言其不期得知而见知,知其善任人也】谨使【遣吏之辞】可全而归之。齐欲攻宋【闵三十八年此十三年】秦令起贾【人姓名】禁之,齐乃援【元作抹】赵以伐宋【以赵自助】秦王【昭】怒,属怨于赵。李兊约五国以伐秦【韩赵魏燕齐也,史不书,独赵防见之】无功,留天下之兵于成臯,而隂讲【元从才从冓】于秦。又欲与秦攻魏,以解其怨【解秦怨】而取封焉【自封之封,非封也】魏王【昭】不说之。齐人【▯】谓齐王曰:「臣为足下谓魏王曰:三晋皆有秦患,今之攻秦也,为赵也【本以秦属怨于赵故】五国伐赵【此设词也,言赵初约伐秦,令乃与秦讲,若同伐赵,赵可亡也】赵必亡矣。齐遂李兊【讲秦背齐不伐宋者,兊也】李兊必死,今之伐秦也,以救李子之死也。今赵留天下之甲于成臯,而隂鬻之于秦,已讲则令秦攻魏,以成其私封,王之事赵也,何得矣?且王尝济于漳,而身朝于邯郸,抱隂城【成属涿郡,又孔子世家注太山钜平有武城】负蒿【地缺】葛孽【元作薜,赵记注在马丘,又葛城在髙阳属涿郡】为赵蔽,而赵无为王行也。今又以河阳【属河内】姑宻【密蔑同,鲁卜县有姑蔑城】封其子【兊子】而乃令秦攻王,以便取隂人比然而后知贤不【言人必以▯相比乃可知】如王【言如王今者】若用所以事赵之半,收齐天下,有敢谋王者乎?王之事齐也,无入朝之辱,无割地之费,齐为王之故,虚国于燕赵之前【虚国谓悉出兵】用兵于二千里之外,故攻城野战,未尝不为王先,被矢石也。得二都,割河东,尽効之于王。自是之后,秦攻魏,齐未尝不歳至于王之境也。请问王之所以报齐者可乎?」韩珉【元作呡,从韩防后并同】处于赵【珉下皆齐人之去齐者】去齐三千里,正以此疑齐【珉处赵意别有谓,魏以其在赵疑齐亲赵】曰:「有秦隂【疑齐亲赵,因私于秦,以赵尝讲秦也】今王又挟故薛公以为相【史称文去齐如魏,在闵王三十八年后,按此则其如魏以齐王骄也,伐宋前已去齐矣】善韩齐以为上交,尊虞商以为大客【皆齐人之去齐者】王顾【元作固】可以反疑于齐乎【用齐之所不善失在魏也,安可疑齐】于魏王聼此言也甚诎【此下此士自陈其说,魏之効诎犹顺】其欲事王【齐王】也甚循,其怨于赵【言其事齐比于怨赵则又顺也】臣愿王之亟【元作日】闻魏【与魏相闻】而无庸见恶也。臣请为王推其怨于赵【推犹移怨魏怨】愿王之隂重【元作日】赵而无使秦之见王之重赵也。秦见之且亦重赵【天下得赵则强,使秦知齐重赵恐齐强亦必重之】齐秦交重赵,臣必见燕与韩魏亦且重赵也。皆且无敢与赵治【治犹校】三国事赵,赵从亲以合于秦,必为王髙矣【言赵居齐上】臣故欲王之徧刼天下而皆私甘之也【私则所谓无使见也,甘言说之】王使臣以韩魏与燕刧赵,使丹也甘之【丹顺皆人名】以赵刧韩魏【此下皆且甘且刧】使臣也甘之。以三晋劫秦,使顺也甘之。以天下刧楚,使珉也甘之。则天下皆偪秦以事王【自以见偪于秦也,秦于天下有偪而已,不如齐之有刧有攻也】而不敢相私也,交定而后王择焉【此章亦可为齐姑因旧】
译“我私下认为土梗胜过木梗【这个比喻与李兑的事情并不完全切合,大概只是借鬼神之事来引出自己的话】。如今您杀害主父并诛灭他的宗族【主父是在四年被杀;说‘族’是指他的宗族中有许多人被杀】,您在天下的处境比累叠的鸡蛋还危险。您听从我的计策就能生存,不听从我的计策就会死亡。”李兑说:“先生先去住宿,明天再来见我。”苏子出来后,李兑的舍人对李兑说:“我私下观察您同苏先生谈话,他的辩才超过您,见识也比您广博,您能听从苏先生的计策吗?”李兑说:“不能。”舍人说:“既然您不能,希望您牢牢堵住两耳,不要听他说话。”第二天苏子再次来见李兑,谈了一整天才离去。舍人出来为苏先生送行,苏子对舍人说:“昨天我说得粗浅,您却有所触动;今天我说得精深,您反而不动心,为什么?”舍人说:“先生的计策很大,谋划很高明,我的主人无法采用。所以我请求主人牢牢堵住两耳,不要听您的谈话。不过,先生明天再来,我请求主人给先生丰厚的资助,使主人能够任用先生【意思是让李兑给他丰厚资助并任用他】。”第二天,苏子来后同李兑击掌交谈。李兑送给苏子明月之珠【见《览冥训》注,称为隋侯珠】,和氏之璧【就是卞和献给楚文王的玉璧】,黑貂之裘,黄金百镒【原文从水旁】,苏子得到这些资财作为活动费用,向西进入秦国。” 赵王把武城封给孟尝君【属清河,就是下文所说东武城的北面;在田文逃到薛地以后】,孟尝君挑选舍人,让他们担任武城的官吏并派遣他们前往,说:“俗话难道不是说:借车的人就要赶车【车和衣服既然借来,本来就要驾车、穿着;这里这样说,大概是指经常赶车却不爱惜车辆】,借衣服的人就要穿着它吗?”众人都回答说:“有这句话。”孟尝君说:“我很不赞成这种做法。借车、借衣服的对象,不是亲友就是兄弟。赶坏亲友的车,穿坏兄弟的衣服,我认为都是不可以的。如今赵王不知道我没有才德,却把武城封给我,希望各位大夫前往时,不要砍伐树木,不要拆毁房屋,使事情显得不合意【‘訾’是没有料想到而称心;意思是赵王本来没有料到我会得到封地,却由此知道我的才能,知道我善于任用人】,谨慎行事【这是送别官吏的话】,使武城完好无损地归还赵王。” 齐国想攻打宋国【齐闵王三十八年,即赵惠文王十三年】,秦国命令起贾【人名】制止齐国,齐国于是援助赵国【原作‘抹’】来攻打宋国【把赵国作为自己的助力】。秦王【秦昭王】恼怒,把怨恨归咎于赵国。李兑约定五国攻打秦国【韩、赵、魏、燕、齐五国;《史记》没有记载,只有《赵世家》见到此事】,没有成功,把天下诸侯的军队留在成皋,暗中同秦国讲和【原字从才从冓】。他又想同秦国一起攻打魏国,以解除秦国对赵国的怨恨【解除秦国的怨恨】,并从中取得封地【自我封赏的封,不是封建的封】。魏王【魏昭王】不高兴。齐国人【原文疑有脱字】对齐王说:“我替大王对魏王说:三晋都有秦国造成的祸患,如今攻打秦国,是为了赵国【本来是因为秦国把怨恨归于赵国】。如果五国攻打赵国【这是设想之辞;意思是赵国起初约定攻秦,现在却同秦国讲和;如果改为共同攻赵,赵国就可能灭亡】,赵国必定灭亡。齐国于是杀掉李兑【李兑同秦讲和、背弃齐国不攻宋,正是因为他】,李兑一定会死。如今攻打秦国,是为了救李先生免死。现在赵国把天下各国的铠甲留在成皋,暗中卖给秦国,已经讲和后又让秦国攻打魏国,以成就自己取得封地的私心,大王侍奉赵国,究竟得到什么好处呢?况且大王曾经渡过漳水,亲自到邯郸朝见,抱着阴城【属涿郡;又有《孔子世家》注说太山郡钜平县有武城】,背负蒿地【地名有缺】、葛孽【原作‘薜’;赵国地理志注说在马丘,又有葛城,属涿郡】,替赵国充当屏障,而赵国没有替大王采取任何行动。” “如今赵国又把河阳【属河内】、姑密【‘密’同‘蔑’;鲁国卜县有姑蔑城】封给您的儿子【李兑的儿子】,却反而让秦国攻打大王,以便夺取阴地。人必须拿同类相比,然后才能知道谁贤谁不贤【意思是拿别人同现在的大王相比】。如果大王只用侍奉赵国的一半力量来收取齐国和天下,还有谁敢谋害大王呢?大王侍奉齐国,没有入朝的羞辱,也没有割地的费用。齐国因为大王的缘故,在燕、赵面前倾尽全国兵力【倾尽国中军队】,在二千里之外用兵。所以无论攻城还是野战,齐国没有一次不替大王冲在前面,替大王承受箭石。齐国得到两座都城,割取河东,都全部献给大王。从那以后,秦国攻打魏国,齐国没有一年不到大王的边境来援助。请问大王用来报答齐国的做法,难道可以这样吗?”韩珉【原作‘呡’,在《韩非子》后文同样如此】住在赵国【韩珉以下都是离开齐国的人】,正因为这件事怀疑齐国【韩珉身在赵国,心中另有说法;魏国因为他在赵国而怀疑齐国亲近赵国】,说:“齐国有秦国的威胁【齐国怀疑赵国亲近自己,于是私下同秦国往来,因为赵国曾同秦国讲和】。如今大王又挟持旧日的薛公来任相【《史记》称田文离开齐国到魏国,在齐闵王三十八年以后;据这里说,他是因为齐王骄横才到魏国,应该在攻宋前已经离开齐国】,亲近韩国、齐国,把它们当作上等交往;尊重虞商,把他当作贵客【都是离开齐国的人】。大王反而可以回过头来怀疑齐国吗【魏王采用齐国不喜欢的人,错误在魏国,怎么可以怀疑齐国】?”魏王听了这些话,非常屈服【此后是这个说客陈述自己的主张;魏国的屈服就是顺从】,想侍奉齐王的意愿也很顺从,对赵国的怨恨【意思是同侍奉齐国相比,他对赵国的怨恨又更顺从】。我希望大王赶快同魏国取得联系【原作‘日’】,不要让齐国厌恶大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里〕 “请允许我替大王把怨恨转移到赵国身上【推就是转移,把魏国的怨恨转移给赵国】。希望大王暗中尊重赵国【原作‘日’】,但不要让秦国看出大王尊重赵国。秦国看见这一点,也会尊重赵国【天下得到赵国就会强大;如果让秦国知道齐国尊重赵国,秦国恐怕因齐国强大也一定会尊重赵国】。齐、秦两国共同尊重赵国,我一定会看到燕国以及韩、魏也将尊重赵国。这样各国都不敢同赵国较量【‘治’同‘校’,即较量】。三国侍奉赵国,赵国又联合亲近秦国,一定会使赵国在大王之上显得地位很高【意思是赵国处在齐国之上】。所以我希望大王能够遍遍胁迫天下诸侯,同时暗中使他们都心甘情愿【‘私’就是所谓不让别人看见;‘甘’是使之心甘情愿】。大王派我用韩、魏和燕国胁迫赵国,使丹甘心接受【丹、顺都是人名】;再用赵国胁迫韩、魏,使我甘心接受;用三晋胁迫秦国,使顺甘心接受;用天下胁迫楚国,使珉甘心接受。这样天下就都会被秦国逼迫来侍奉大王【各国只是因受到秦国逼迫才如此;秦国对天下只有逼迫,不像齐国既能胁迫又能进攻】,各国不敢彼此暗中勾结。等彼此关系确定以后,大王再作选择【这一章也可以看作齐国姑且利用旧有关系】。”
齐将攻宋,而秦、楚禁之。齐因欲与赵,赵不聼。齐乃令公孙衍说李兊以攻宋而定封焉。李兊乃谓齐王【闵】曰:「臣之所以坚三晋以攻秦者,非以为齐得利秦之毁也【不以毁秦为齐之利】欲以使攻宋也。而宋置太子以为王,下亲其上而守坚,臣是以欲足下之速归休士民也。今太子走,诸善太子者皆有死心【太子为王及走,史不书太子为王矣,而走必王之党逐之,故太子之人以死报之】若复攻之,其国必有乱,而太子在外,此亦举宋之时也已。」「臣为足下使公孙衍说奉阳君【苏秦从时已言奉阳死矣,岂或袭称如马服者乎】曰:『君之身老矣,封不可不可早定也。为君虑封,莫若于宋,他国莫可。夫秦人贪,韩魏危【近秦故】燕楚僻【元作辟】中山之地薄,莫如于隂。失今之时,不可复得已。宋之罪重,齐之怒深,残乱宋徳【元作得】大,齐定身封,此百代一时也已。』」「奉阳君甚贪【元作食】之,唯得大封。齐无大异【言奉阳欲得隂以大其封,而齐待之未有异数不可】臣愿足下之大发攻宋之举,而无庸致兵,以观奉阳君之应足下也。县隂以甘之【许之而未与故曰悬】循有燕以临之【循言与燕顺临,犹制也,不徒甘之,必或制之】而臣待忠之封【待犹将,忠犹实也,王许之封而已实之】事必大成。」「臣又愿足下有地効于襄安君【盖赵人】以资臣也。足下果残宋,此两地之时也【言有齐又得宋】足下何爱焉?若足下不得志于宋,与国何敢望也【与国赵也,言奉阳、襄安不敢望封】足下以此资臣也,臣循燕观赵【观言其无所事】则足下击溃而决天下矣【溃,溃痈也,盖喻其制天下之易也,决犹制】齐攻宋,奉阳君不欲。客谓奉阳君曰:「君之春秋髙矣,而封地不定,不可不熟图也。」秦之贪,韩魏危,燕【元作卫】楚僻【元作正盖僻四声近匹又讹作正字】中山之地薄,宋罪重,齐怒深。残伐乱宋,定身封徳,强齐此百代之一时也。五国伐秦,无功,罢于成臯。赵欲讲【元从才从冓下同】于秦,楚与韩、魏将应之,齐弗欲。苏代谓齐王【闵】曰:「臣已为足下见奉阳君矣。臣谓奉阳君曰:『天下散而争秦【争一作事,争先事之】秦必据宋。魏冉必妬君之有隂也。秦王贪,魏冉妬,则隂不可得已矣。君无讲,齐必攻宋。齐攻宋,则楚必攻宋,魏必攻宋,燕、赵助之。五国据宋,不至一二月,隂必得矣。得隂而讲,秦虽有变,君无患矣【赵非不可以与秦讲,而不可独讲。独讲则示秦弱,秦必轻之。今助四国攻宋而得隂,是五国为一,也不惧秦矣】若不得已而必讲【据此时赵可以无讲,故云】则愿五国复坚约【同伐秦也,先伐后讲则不示弱】五国【▯两字】愿得赵【时赵强故】足下雄飞【雄者众,雌所从】与韩氏大吏东勉【元作免】齐王必无名禁【▯】珉也【元作呡,下同前。齐尝使韩珉处赵,有秦私也。今五国约讲秦,勉齐同之,诸国必无辞止珉使,无私秦】使臣守约,若与国【秦本非与,今讲必使之如与也】有倍约者【倍并音背】以四国攻之。无倍约者而秦侵约,五国复坚而傧【元作賔】之。今韩、魏与齐相疑也,若复不坚约而讲【此因旧】臣恐与国之大乱也。齐、秦非复合也,必有觭【元作踦,下同】重者矣【角一俯一仰曰觭,言有偏重】后合与觭重者,皆非赵之利也。且天下散而事秦,是秦制天下也。秦制天下,将何以天下为【天下自为秦用,赵无所用之也】臣愿君之蚤计也。天下争秦,有六举,皆不利赵矣。天下争秦,秦王【昭】受负海【衍内字】之国【山东皆负海】合负亲之交【天下尝横而亲秦矣,已而负之,今复合之】以据中国而求利于三晋,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不利于赵,而君终不得隂一矣。天下争秦,秦王内韩珉。」
译齐国将要攻打宋国,但秦国、楚国禁止齐国这样做。齐国于是想同赵国联合,赵国不同意。齐国便派公孙衍游说李兑攻打宋国,以便平定宋国后把封地封给他。李兑于是对齐王【闵】说:“我之所以坚定三晋攻秦的意志,并不是因为秦国受损对齐国有利【并不是把毁败秦国看作齐国的利益】,而是想借此使三晋攻打宋国。可是宋国已经拥立太子为王,臣下亲附君上而坚守,因此我想请您赶快回去,让士民休息。如今太子逃走,所有拥护太子的人都抱定必死之心【太子称王以及逃走之事,史书没有记载;但他既然逃走,必定是王的党羽驱逐了他,所以太子的部众便以死报答】。如果再攻打宋国,宋国必然发生内乱,而太子又在国外,这也正是夺取整个宋国的时机。臣替您派公孙衍游说奉阳君说:‘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封地还不能不早些确定。替您考虑封地,没有比宋国更好的地方,其他国家都不行。秦人贪婪,韩、魏危险【因为靠近秦国】,燕、楚偏远【原作“辟”】,中山的土地贫瘠,最好的莫过于宋国。错过现在的时机,就再也得不到了。宋国罪责深重,齐国愤怒很深,残破扰乱宋国的功劳很大,齐国又能确定您的封地,这是一百代中难得的一次机会。’” 奉阳君非常贪图这些条件【原作“食”】,只想得到大片封地。齐国没有给他特别优厚的待遇【意思是奉阳君想得到阴地来扩大封地,但齐国对他还没有给予特殊的待遇】。臣希望您大举发动攻宋的行动,却不必真正派兵,以观察奉阳君怎样回应您。把阴地悬许给他以取悦他【只是答应给而尚未给,所以说“悬”】,顺着燕国并以燕国来牵制他【“循”是顺从并临制燕国的意思,不只是取悦他,还必须有所控制】,而臣将等待实际兑现封地【“待”犹言将要,“忠”犹言真实;齐王已经答应封给他,只是尚未兑现】,事情一定会大获成功。臣又希望您拿出土地来酬答襄安君【大概是赵国人】,以此资助臣。您如果果真残破宋国,这正是取得这两块土地的时机【意思是既有齐国,又能得到宋国】。您还吝惜什么呢?如果您在宋国不能达到目的,那么赵国这个盟国又怎敢有所奢望【“与国”指赵国,意思是奉阳君、襄安君都不敢希望得到封地】?您用这些土地来资助臣,臣就顺着燕国去观察赵国【“观”是说没有别的行动】,那么您击溃敌势、决定天下局势就容易了【“溃”如溃决脓疡,是比喻控制天下很容易;“决”犹言控制】。” 齐国攻打宋国,奉阳君不愿意。门客对奉阳君说:“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而封地还没有确定,不能不仔细谋划。秦国贪婪,韩、魏危险,燕【原作“卫”】、楚偏远【原作“正”,大概是“僻”字四声相近,又误写成“正”字】,中山土地贫瘠,宋国罪责深重,齐国愤怒很深。残破扰乱宋国,确定自己的封地并建立功德,借此使齐国强大,这是百代难遇的一次机会。” 五国讨伐秦国,没有取得功效,在成皋停战。赵国想同秦国讲和,楚国和韩、魏准备响应,齐国不愿意。苏代对齐王【闵】说:“臣已经替您会见奉阳君了。臣对奉阳君说:‘天下离散而争相事奉秦国【“争”一作“事”,意为争先事奉秦国】,秦国必然占据宋国。魏冉一定嫉妒您拥有阴地。秦王贪婪,魏冉嫉妒,那么阴地就不可能得到。您不要讲和,齐国必然攻打宋国。齐国攻宋,楚国也必然攻宋,魏国也必然攻宋,燕、赵会帮助它们。五国占据宋国,不到一两个月,阴地必然可以得到。得到阴地后再讲和,即使秦国发生变故,您也没有忧患【赵国不是不能同秦国讲和,而是不能单独讲和。单独讲和就会向秦国显示弱小,秦国必然轻视赵国。现在帮助四国攻宋并得到阴地,就是五国联合在一起,也不怕秦国了】。如果实在不得已而必须讲和【据此时赵国可以不讲和,所以这样说】,就希望五国重新坚定盟约【仍然共同伐秦,先伐秦后讲和,就不会显示弱小】。五国【补二字】希望得到赵国【当时赵国强大】,您像雄鸟一样振翅而起【雄鸟能聚众,雌鸟跟随】,与韩氏大臣向东努力【原作“免”】,齐王必定没有理由禁止韩珉【补字】。” 齐国曾经派韩珉居住在赵国,是因为他私下亲附秦国。如今五国约定同秦国讲和,劝齐国一同参加,各国一定没有理由阻止韩珉出使,也就不会有私下亲附秦国的事。让臣守住盟约,如果有盟国背弃盟约【“倍”与“背”同音】,就联合四国攻打它;如果没有盟国背约,而秦国侵犯盟约,五国就重新坚定盟约并排斥秦国【原作“賔”】。如今韩、魏和齐国互相猜疑,如果再不坚定盟约而同秦讲和,臣恐怕盟国将发生大乱。齐、秦不会再重新联合,必定会有一方处于偏重地位【两角一俯一仰叫“觭”,这里说会有偏重】。以后重新联合的一方以及处于偏重地位的一方,都不利于赵国。况且天下离散而事奉秦国,这就是秦国控制天下。秦国控制天下,赵国还凭什么利用天下呢【天下都被秦国使用,赵国便无从利用】?臣希望您及早谋划。天下争相事奉秦国,会出现六种局面,都对赵国不利。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王【昭】接受滨海诸国【补“内”字;山东诸国都濒临大海】,重新联合那些曾经合纵亲秦而后来背弃秦国的国家【天下曾经合纵而亲秦,后来又背弃秦国,现在秦国重新联合它们】,据有中原而向三晋谋求利益,这是秦国的第一种行动。秦国实行这个计策,对赵国不利,而您最终连阴地也得不到一次。” 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王把韩珉安置在国内。”
于齐内成阳君于韩相魏懐于魏【此皆其国之人与秦事者故秦纳之】复合衍【公孙衍时相魏雅不善秦今相懐因使合之】交两王【秦魏】王贲韩佗之楚【元作曹此皆秦人】皆起而行事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也不利于赵而君不得隂二矣天下争秦秦王受齐受赵三强三亲【此三皆强国自相亲】以据魏【据犹临之】而求安邑【秦求之】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齐赵应之魏不待伐抱安邑而倍秦【此倍益也】秦得安邑之饶魏为上交韩必入朝秦过赵已安邑矣【过犹胜也言秦行此防不论其它止得安邑已胜于赵矣】秦行是计不利于赵而君必不得隂三矣天下争秦秦坚燕赵之交以伐齐收楚与韩珉而攻魏【代齐得之则珉为用】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而燕赵应之燕赵伐齐兵始用【交锋之初】秦因收楚而攻魏【三国交锋势不得解故得以此时收攻二国】不至一二月魏必破矣秦举安邑而塞女防【地缺】韩之太原絶下轵【元作咫】道南阳而【元祚高】伐魏絶韩包二周即赵自消烁矣国燥于秦【燥犹烁】兵分于齐非赵之利也而君终身不得隂四矣天下争秦秦坚三晋之交攻齐国破财【元作曹】屈【三晋破屈也】而兵东分于齐【兵分谓魏】秦按兵攻魏取安邑【此与上始用兵而攻收同】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也君按救魏【按谓安然】是以攻齐之已敝救之而【▯两字】与秦争战也君不救也韩魏焉免西合【合合秦】国在谋之中【在秦谋中】而君有终身不得隂五矣【有犹又】天下争秦秦按为义存亡继絶固危扶弱定无罪之君必起中山与胜焉【胜中山之后】秦起中山与胜而赵宋同命【此时宋小弱言赵失中山听命于秦与宋同也】何暇言隂六矣?故曰:君必无讲,则隂必得矣。奉阳君曰:「善。」乃絶和于秦,而收齐、魏,以成取隂。赵收天下,且以伐齐。苏厉【元作秦】为齐上书説赵王曰:「臣闻古之贤君,徳行非施于海内也,敎顺慈爱非布于万民也,祭祀时享非当于鬼神也。甘露降,风雨时,农夫登【谷熟曰登】年谷丰盈,众人善之,而贤主恶之【恶心不安也,以其无以致之故】今足下功力【谓战代】非数痛加于秦国,而怨毒积恶,非曽深陵于韩也。臣窃外闻大臣及下吏之议,皆言王前专据【言行之不疑】以秦为爱赵而憎韩。臣窃以事观之,秦岂得爱赵而憎韩哉?欲亡韩,吞两周之地,故以韩为饵【赵时恶韩,故秦以亡韩悦赵,赵遂以为爱已也】先出声于天下,欲邻国闻而观之也【观其爱赵】恐其事不成,故出兵以佯示赵魏【虚以伐韩示之】恐天下之惊觉,故微伐【▯】韩以贰之【贰犹疑】恐天下疑已,故出质以为信,声徳于与国,而实伐空韩【如上文则伐韩非秦所急也,此言实伐者,韩之在秦掌握中物耳,故不急于伐,恐赵不以为徳,故终伐之。其伐之亦欲以吞周,而非爱赵也】臣窃观其图之也,议秦以谋计【议犹意】必出于是。且夫説士之计,皆曰:韩亡三川,魏灭晋国【晋国谓安邑】是【元作恃】韩未穷而祸及于赵【三晋唇齿之国,故韩亡则魏灭,魏灭而祸及于赵,不待韩灭尽】且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又有势同而患异者。昔者楚人久伐而中山亡【此言楚受秦伐,赵无秦患,故破中山灭之,故秦昭八年再败楚,遂言赵破中山】今燕尽韩之河南【尽言得其地】距沙邱而至钜鹿之界【钜鹿冀州郡】三百里【自此皆言近赵】距于扞关至于榆中【属金城下衍千字】五百里。秦尽韩魏之上党,则地与国都【国谓赵】邦属而壤挈者【言为秦所取,絜言取之易】七百里。秦以三军强弩,坐羊肠。」【元作唐】之上,即地去邯郸二十里。且秦以三军攻王之上党,而危其北,则勾注之西【属鴈门】非王之有也。今逾【元作鲁】勾注,禁常山而守【守犹闭】三百里通于唐曲遇【元作吾】此代马、胡驹不东,而昆山之玉【后志金城临羗有昆山】不出也。此三宝者,又非王之有也。今从于强秦与【元作国】之伐齐,臣恐其祸出于是矣。五国之主【齐楚魏韩燕】尝合横而谋伐赵,三分赵国,壤地着之盘盂【取太公为武王作盘盂之铭】属之讐柞【讐柞酬酢,同言其相属伐赵于酬酢之间】五国之兵有日矣。齐【元作韩下并同】乃西师以禁秦国【禁闭拒之】使秦发令素服而聼【今令其国素服者兵败,以丧礼自居也,史不书】反温轵【元作枳并属河内】髙平于魏【高平属临淮,安定亦有】反三公什清于赵【公字疑误,安定有三水,朔方有三封,渤海有三户,皆近赵。张仪传塞什谷之口,当屯留之道,则什近屯留。后志中牟注有清口,皆赵地也】此王之明知也。
译把成阳君安置在齐国,把魏怀安置在韩国,把魏【这些人都是各国中替秦国办事的人,所以秦国接纳并安置他们】;又使公孙衍重新结交【公孙衍当时任魏相,向来不亲善秦国;如今魏怀任相,便借机使他与秦国和好】,结交秦、魏两王;王贲、韩佗前往楚国【原作“曹”,这些都是秦国人】。这些人都起来活动,这是秦国的第一种行动。秦国实行这个计策,对赵国不利,而您得不到阴地第二次。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王接受齐国、赵国,接受三国的亲善【这三国都是强国,彼此相亲】,据有魏国【“据”犹言临制】,并要求魏国交出安邑,这是秦国的第二种行动。秦国实行这个计策,齐、赵响应它,魏国不等秦国攻打,便抱守安邑而背弃秦国【这里“倍”是增加的意思】,秦国得到安邑的富饶,魏国便成为秦国的上等盟国,韩国一定入朝秦国;秦国超过赵国,已经得到安邑了【“过”犹言胜过,意思是秦国实行这个计策,不论其他方面,仅得到安邑这一项就已经胜过赵国】。秦国实行这个计策,对赵国不利,而您必定第三次得不到阴地。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国坚定燕、赵的关系来攻打齐国,收拢楚国和韩珉,进而攻打魏国【秦国取代齐国得到利益,韩珉便会为秦国所用】,这是秦国的第三种行动。秦国实行这个计策,燕、赵响应,燕、赵攻打齐国,战争刚开始【交锋的初期】,秦国便趁机收拢楚国并攻打魏国【三国交战,形势无法解除,所以秦国得以乘此时机收拢并攻打两国】,不到一两个月,魏国必然被攻破。秦国夺取安邑,堵塞女防【地名缺失】,截断韩国的太原,断绝下轵道路和南阳【原作“高”】,攻打魏国,断绝韩国,包围二周,赵国便会自行衰弱。国家被秦国削弱【“燥”犹言消烁】,兵力又被齐国分散,这对赵国不利,而您终身第四次得不到阴地。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国坚定三晋的关系,攻打齐国,使齐国破败、财力屈竭【三晋破败屈服】,军队向东分驻齐国【“兵分”指魏国】,秦国按兵不动而攻打魏国,夺取安邑【这与上文所说开始用兵攻打并收取魏国相同】,这是秦国的第五种行动。秦国实行这个计策,您如果按兵不动援救魏国【“按”是安然不动】,就是救援已经因攻齐而疲敝的魏国,并同秦国交战;您如果不救援,韩、魏怎能免于向西同秦国联合【“合”是联合秦国】?国家就会处在秦国的谋划之中,而您终身第五次得不到阴地【“有”犹言又】。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国按义行事,保存将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巩固危险、扶助弱小,安定无罪的君主,必然会使中山复兴,并使中山与胜相连【胜是中山的后代】。秦国使中山复兴并与胜相连,赵国和宋国就只能听命于秦国【当时宋国弱小,这里说赵国失去中山而听命于秦国】。” 听命于秦国,也就同宋国一样听命于秦国【这里说赵国失去中山而与宋国一样】,哪里还有空闲谈论阴地第六次呢?所以说:您一定不要讲和,那么阴地就一定能得到。”奉阳君说:“好。”于是同秦国断绝和约,联合齐国、魏国,以实现夺取阴地的目的。赵国联合天下诸侯,将要攻打齐国。苏厉【原作“秦”】替齐国给赵王上书游说说:“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德行并没有施加于四海之内,教化、顺导、慈爱也没有遍及万民,祭祀按时举行也未必合于鬼神。甘露降下,风雨按时而来,农夫获得丰收【谷物成熟叫“登”】,年成丰登,众人都认为这是好事,而贤明的君主却忧惧不安【因为认为自己没有什么足以招致这些祥瑞的德行】。如今您的功劳和力量【指战争和征伐】并没有多次沉重打击秦国,秦国对您的怨恨毒害也没有因此积聚;您也不曾深深欺凌韩国。臣私下从外面听到大臣和下级官吏的议论,都说大王先前专断地占据有利形势【说行动时毫不迟疑】,认为秦国是亲爱赵国而憎恨韩国。臣私下根据事情观察,秦国难道会亲爱赵国而憎恨韩国吗?它是想灭亡韩国、吞并东西二周的土地,所以把韩国当作诱饵【赵国当时憎恶韩国,所以秦国便以灭韩来取悦赵国,赵国于是以为秦国亲爱自己】。秦国先在天下发出声势,是想让邻国听见并观察【观察秦国是否亲爱赵国】。秦国恐怕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出兵假装给赵、魏看【虚假地攻打韩国给它们看】;恐怕天下惊觉,所以稍稍攻打韩国以使天下产生疑惑【“贰”犹言疑惑】;恐怕天下怀疑自己,所以送出人质作为信物,在盟国面前宣扬德义,实际上却攻打空虚的韩国。” 它攻打韩国,也是想借此吞并二周,并不是因为亲爱赵国【按上文,攻打韩国并非秦国的紧要目标;这里说实际攻打,是因为韩国已经是秦国掌握中的东西,所以秦国不急于攻打,唯恐赵国不认为秦国有德,因而最终还是攻打它】。臣私下观察秦国的谋划,议论秦国的计策【“议”犹言意图】,大概一定会从这些方面出发。况且游说之士的计策都说:韩国灭亡三川,魏国灭亡晋国【晋国指安邑】,这样【原作“恃”】韩国还没有穷困,祸患却已经波及赵国【三晋是唇齿相依的国家,所以韩国灭亡,魏国就会灭亡;魏国灭亡,祸患便会波及赵国,不必等韩国完全灭亡】。事物本来就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也有形势相同而祸患不同的。从前楚国人长期攻打中山,结果中山灭亡【这里说楚国承受秦国攻伐,赵国没有秦国的祸患,所以攻破并灭亡中山;因此秦昭王八年再次击败楚国,便说赵国攻破了中山】。如今燕国吞尽韩国黄河南岸的土地【“尽”是说取得了那里的土地】,从沙丘到钜鹿边界【钜鹿是冀州郡】有三百里;从扞关到榆中有五百里【榆中属金城郡,原文下衍“千”字】。秦国如果吞并韩国、魏国的上党,那么它的土地就会同赵国都城相连【“国”指赵国】,疆土就会像被秦国牵挈一样被夺取七百里【意思是土地会被秦国夺走;“絜”是说夺取很容易】。秦国凭三军和强弩,坐在羊肠【原作“唐”】之上,就能占据距离邯郸二十里的地方。况且秦国凭三军攻打大王的上党,威胁赵国北部,那么勾注山以西【属雁门郡】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 如今秦国越过【原作“鲁”】勾注山,封锁常山并守住【“守”犹言关闭】三百里通往唐曲的道路【原作“吾”】,代马、胡驹就不能向东,昆山的美玉【后汉书地理志:金城郡临羌县有昆山】也不能运出。这三样宝物,又都不会属于大王。如今您跟随强大的秦国,和它一起攻打齐国,臣恐怕祸患正会由此产生。五国的君主【齐、楚、魏、韩、燕】曾经合纵谋划攻打赵国,把赵国一分为三,把土地写在盘盂上【取自太公为武王制作盘盂铭文的典故】,像仇敌之间相互酬酢一样接连攻伐【“讐柞”即“酬酢”,是说五国相连攻打赵国】,五国出兵已经确定日期。齐国【原作“韩”,下同】于是向西出兵来阻挡秦国【禁闭并拒绝秦国】,使秦国发布命令,举国穿着丧服而听从【如今命令国内穿丧服,是因为兵败而以丧礼自处,史书没有记载】;把温、轵【原作“枳”,都属河内】、高平归还魏国【高平属临淮郡,安定郡也有高平】,把三公、什、清归还赵国【“公”字可能有误;安定有三水,朔方有三封,渤海有三户,都靠近赵国。张仪列传说“堵塞什谷的谷口,控制屯留的道路”,那么“什”接近屯留;后汉书地理志中牟县注有清口,都是赵国土地】,这就是大王明明知道的事实。”
夫齐事赵,宜为上交【以其有志为赵闭秦】今乃以邸罪取伐【邸抵同至也】臣恐其后事王,不敢自必也。今王收齐【▯】天下,必以王为得齐。齐【▯】危社稷以事王,天下必重王。然则齐义王以天下就之【赵得天下之交而屈就齐,故齐以为义】下至齐慕王以天下收之【就之上也,故收言下】是一世之命制于王已。臣愿大王深与左右羣臣卒计而重谋,先事成虑而熟图之也【赵恵文十六年有】秦攻赵蔺离石祁,拔赵,以公子郚为质于秦,而请内焦【▯农陜有焦城】黎【东郡有黎,即黎阳】牛狐之城【地缺】以易蔺离石祁于秦【元作赵】赵背秦,不予焦、黎、牛狐,秦王【昭】怒,令公子缯请地。赵王乃令郑朱对曰:“夫蔺离石祁之地,旷远于赵,而近于大国有先王之明与先臣之力,故能有之。今寡人不逮【不及先王】其社稷之不能恤,安能收恤蔺离石祁乎?寡人有不令之臣,实为此事也,非寡人之所敢知。”卒背秦。秦王大怒,令卫胡易【史无易字】伐赵,攻阏与【后志上党湼有阏与】赵奢将救之【此二十九年破秦阏与下】魏令公子咎以鋭师居安邑,以挟秦【挟牵制之】秦败于阏与,反攻魏几【魏将】廉颇【赵将信平君】救几,大败秦师。郑同北见赵王,赵王曰:“子南方之博士也【同郑人,郑在赵之南,博士辩博之士】何以教之?”郑同曰:“臣南方草鄙之人也【鄙犹野】何足问?虽然,王致之于前,安敢不对乎?臣少之时,亲尝教以兵。”赵王曰:“寡人不好兵。”郑同因抚手仰天而笑之曰【抚摩也】兵固天下之狙喜也【狙玃属而狡黠,言兵家如之而可喜】臣故意大王不好也。臣亦尝以兵説魏昭王【昔日】昭王亦曰:‘寡人不喜。’臣曰:‘王之行能如许由乎?许由无天下之累,故不爱【元作受】也。今王既受先王之传,欲宗庙之安,壤地不削,社稷之血食乎?’王曰:‘然【此下同对】今有人操隋侯之珠,持【下脱一字】丘之环【未详】万金之财,时宿于野,内无孟贲之威,荆庆之断【荆成荆范睢传注古勇士,又庆卿古字通应训荆有佽非斩蛟,孔子闻之,博物志以为荆轲非也,又或是成荆庆忌二人説林训曰王子庆忌足蹑麋鹿,手博兕虎】外无弓弩之御,不出宿夕【一宿二夕,夕初夜】人必危之矣。今有强贪之国,临王之境,索王之地,告以理则不可,説以义则不听,王非战国守圄之具【圄亦守】其何以当之?王若无兵,邻国得志矣。”赵王曰:“寡人请奉教【彪谓郑同陈喻甚髙,然自春秋至是天下未尝无兵,故孔孟皆以兵为讳,今舍俎豆之事,仁义之説而专谈兵,此益多之论也】楼缓将使伏事辞行【防犹隠也将出使恐王疑之于辞日以隠伏之事要王使信已也】谓赵王曰:“臣虽尽力竭智,死不复见于王矣。”王曰:“是何言也?”固且为书而厚寄卿楼子。曰:“王不闻公子牟夷【宋公子】之于宋乎?非肉不食【言其贵庄十年注肉食在位者】文张【它国人】善宋【宋王善之】恶公子牟夷。宋【元作寅】然之【补之字言牟夷之亲而文张以游客能使宋听其说况已乎】今臣之于王,非宋之于公子牟夷也,而恶臣者过文张,故臣死不复见于王矣。”王曰:“子勉行矣,寡人与子有誓言矣。”楼子遂行。后以中牟反入梁【史不书】候者来言,而王弗听,曰:“吾已与楼子有言矣【此言奸人不可尽信】燕封宋人荣蚠,高阳君使将而攻赵。赵王因割济东三城,合【元作令下同】卢【属防山】高唐【属平原】平原陵地城市邑五十七【平原青州郡】命以与齐,而以求安平君而将之。马服君谓平原君曰:“国奚无人甚哉!君致安平君而将之,乃割济东三城【补】合城市邑五十七以与齐,此夫【夫辞也,谓三城】子与敌国战,覆军杀将之所取,割地于敌国者也【此取之彼割之也】今君以此与齐,而求安平君而将之,国奚无人甚哉!且君奚不将奢也?奢尝抵罪居燕,燕以奢为上谷守,燕之通谷要塞,奢习知之。百日之内,天下之兵未聚,奢已举燕矣。然则君奚求安平君而为将乎?”平原君曰:“将军释之矣,仆已言之仆主矣,仆主幸已听仆也将军无言已。”马服君曰:“君过矣!君之所以求安平君者,以齐之于燕也,茹肝涉血之仇耶【谓即墨之役】其于奢也不然【奢于燕非仇】使安平君愚,固不能当荣盆;
译齐国侍奉赵国,本来应该成为赵国最好的盟国【因为齐国有志于替赵国阻挡秦国】,如今却因为抵触赵国而招致攻伐【“邸”通“抵”,是抵触、到达之意】,臣恐怕齐国以后侍奉大王时,也不敢自行决定。如今大王联合齐国【补字】并联合天下,天下一定认为大王已经得到齐国。齐国【补字】不惜危及自己的国家来侍奉大王,天下一定更加看重您。这样说来,齐国以天下为依据认为大王有义,并向大王屈服【赵国得到天下诸侯的交往,齐国也屈从于赵国,所以齐国认为赵王有义】;天下各国低下身分,仰慕齐国,又因大王而联合它们【“就之”在上文,所以“收”字说的是较低一层】,这样一来,一代人的命运已经掌握在大王手中了。臣希望大王同左右群臣深入讨论,最终慎重谋划,先考虑事情的成败,再仔细图谋【赵惠文王十六年有此事】。” 秦国攻打赵国的蔺、离石、祁,攻取了赵国土地。赵国把公子郚送到秦国做人质,并请求交出焦城【弘农郡陕县有焦城】、黎城【东郡有黎,即黎阳】、牛狐城【地名缺失】,来换回被秦国占领的蔺、离石、祁【原作“赵”】。赵国后来背弃秦国,不给秦国焦、黎、牛狐三城,秦王【昭】大怒,命公子缯来索取土地。赵王便命郑朱回答说:“蔺、离石、祁这些地方,距离赵国遥远,却靠近大国;凭借先王的英明和先臣的力量,所以才能拥有它们。如今寡人比不上先王,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能抚恤,哪里能收回并抚恤蔺、离石、祁呢?寡人有不听命的臣子,实在是他造成了这件事,并不是寡人所敢知道的。”最终赵国背弃秦国。秦王大怒,命卫胡易【史书没有“易”字】攻打赵国,进攻阏与【后汉书地理志:上党郡涅县有阏与】。赵奢率军救援【这是赵王二十九年击破秦军、收复阏与的事】。魏国命公子咎率精锐军队驻守安邑,以此牵制秦国【“挟”是牵制的意思】。秦军在阏与战败,转而攻打魏国的几地【魏将】,赵国将领廉颇【赵将信平君】救援几地,大败秦军。”},{ 郑同向北去拜见赵王。赵王说:“您是南方的博士【郑同是郑国人,郑国在赵国南面;博士,就是学识广博的人】,凭什么来教导我?”郑同说:“我是南方乡野粗鄙之人【鄙,犹如说野】哪里值得您询问?即使如此,大王把我召到面前,我怎敢不回答呢?我年轻时,家亲曾经教我学习兵法。”赵王说:“我不喜欢兵事。”郑同于是拍着手仰天大笑【抚,就是摩挲、拍击】说:“兵事本来就是天下像猕猴一类的狡猾者所喜爱的东西【狙,属于猕猴一类而且性情狡黠;这是说兵家就像这种动物一样,以兵事为可喜之事】,所以我原本就料到大王不喜欢兵事。我也曾经凭兵事游说魏昭王【从前】,昭王也说:‘我不喜欢。’我说:‘大王的行为能够像许由那样吗?许由没有承受天下的负累,所以不爱【原作“受”】它。如今大王既然接受了先王传下的国家,难道不想使宗庙安定、土地不被削夺、社稷不断享有血食吗?’昭王说:‘是这样【以下同样是回答】。如今有个人拿着隋侯之珠,带着【此处脱一字】丘之环【不详】,拥有价值万金的财物,时常夜宿在野外;内无孟贲那样的威势,外无弓弩防卫,不出一宿两夜【一宿两夕;夕,指初夜】,人们必定会认为他处于危险之中。’ 如今有强大而贪婪的国家,逼近大王的边境,索取大王的土地;把道理告诉它,它不接受;用义理劝说它,它也不听。大王如果没有交战之国所需的守御装备【圄,也就是守】,又凭什么抵挡它呢?大王如果没有兵力,邻国就会得逞了。”赵王说:“我愿意接受您的教诲【彪评论说:郑同所陈述的譬喻非常高明;然而从春秋到这个时代,天下从来没有没有兵事的时候,所以孔子、孟子都忌讳谈兵。如今舍弃俎豆礼仪之事和仁义学说而专门谈论兵事,这种议论未免太过了】。楼缓将要出使,临行时辞别赵王【防,犹如说隐;楼缓将要出使,担心赵王因他的言辞而怀疑他,所以在辞行时用隐晦的话请求赵王相信自己】,对赵王说:“臣即使竭尽力量和智慧,恐怕死后也再不能见到大王了。”赵王说:“这是什么话?”于是坚持写信,并以厚礼托付给卿楼子。楼缓说:“大王没有听说宋国公子牟夷【宋国公子】在宋国的事吗?他不是肉食就不吃【这是说他尊贵;《庄子·盗跖》‘庄十年’注说,肉食者是居于官位的人】。文张【他国人】善于讨好宋王【宋王喜欢他】,却厌恶公子牟夷。宋【原作‘寅’】就认可了这种说法【应补‘之’字;意思是说,公子牟夷既是宋王的亲近之人,文张作为外来的游说之士尚且能使宋王听从他的说法,何况是我呢】。如今臣与大王的关系,并不像宋王与公子牟夷那样亲近,而厌恶臣的人超过了文张,所以臣死后也再不能见到大王了。”赵王说:“您努力出行吧,寡人与您已经有誓言了。”楼子于是出发。后来中牟反叛,投奔魏国【史书没有记载此事】,候者前来报告,赵王却不听,说:“我已经和楼子有过约定了【这句话说明奸邪之人的话不能全部相信】。” 燕国封宋国人荣蚠为高阳君,高阳君任将领进攻赵国。赵王于是割让济水以东的三座城,连同卢县(属防山)、高唐(属平原)和平原陵一带的土地、城邑共五十七处(平原属青州郡),命人送给齐国,以此请求安平君来统率军队。马服君对平原君说:“我国难道已经非常没有人才了吗!您招来安平君统率军队,竟割让济水以东三座城以及城邑五十七处给齐国;这可是您同敌国交战、覆灭其军队并杀死其将领后所得之地,如今却割给敌国(也就是从敌人那里夺来,又割让给敌人)。现在您把这些土地给齐国,还要请求安平君来统率军队,我国难道竟然没有人才到这种地步吗!再说,您为什么不让我赵奢统率军队呢?赵奢曾经获罪被拘居在燕国,燕国任命赵奢为上谷守。燕国的通谷是交通要塞,赵奢熟悉那里。不到一百天,天下各国的军队还没有集结起来,赵奢就已经可以夺取燕国了。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请求安平君来担任将领呢?”平原君说:“将军请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君主了,幸好我的君主已经听从了我的意见。将军不要再说了。”马服君说:“您错了!您之所以请求安平君,是因为齐国对于燕国有着痛彻肝脏、流血不止的仇恨吗(指即墨之战)?安平君的情况并不是这样(安平君与燕国并无仇怨)。假如安平君愚蠢,他本来就不能抵挡荣蚠;
使安平君智,又不肯与燕人战。此两言者,安平君必处一焉。虽然两者有一也,使安平君智,则奚以赵之强为?赵强则齐不复覇矣。今得强赵之兵以杜燕将【杜犹拒】旷日持久【兵相持日久】数歳,令士大夫余子之力尽于沟叠车甲羽毛□敝【羽毛谓箭□即裂字】府库仓廪虚,两国交以习之【习言玩其兵】乃引其兵而归。夫尽两国之兵无明此者矣,是【元作夏】军也,悬釜而炊,得三城【衍也字】城大无能过百雉者【隠元年注方丈曰堵三堵为雉】果如马服之言也【彪谓马服之请将自知明也,其防安平知彼明也,夫安平齐宗也,其不强赵以夺齐之覇人之情也,此言若易听而不见听,孰谓平原君智乎】赵惠文王三十年,相平都君田单【元作都平,按史单无都平之称,魏防三言平都,今从之。又按孝成元年,单将赵师攻燕,二年为相,盖相平都而将之,实自惠文至孝成乃攻燕复相也】问赵奢曰:“吾非不説将军之兵法也,所以不服者,独将军之用众,用众者,使民不得耕作,粮食挽赁【赁所税于民者】不可给也,此坐而自破之道也,非单之所为也。单闻之,帝王之兵所用不过三万而天下服矣,今将军必负十万二十万之众乃用之,此单之所不服也。”马服君曰:“君非徒不达于兵也,又不明其时势【兵则吴干之喻,时势则万国七国之异】夫吴干之劒【吴王使干将铸之故云】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盥器】薄之柱上而击之【薄犹迫】则折为三;质之石上而击之【质以石为锧】则碎为百。今以三万之众而应强国之兵,是薄柱击石之谓也。且夫吴干之劒材难【材谓脊脾之▯不易得也】夫无【元作母】脊之厚而锋不入,无脾之薄【脾近刃处】而刃不断,兼有是两者,无钩竿【元作罕,下同】镡防湏之便【钩劒头镮,竿与□同,集韵柄也;镡珥▯也,防须疑为劒绳,犹蒯缑也;尔雅草有夫须,盖以草为绳】操其刃而刺,则未入而手断。君无十余二十万之众而为此钩竿、镡、防、须之便,而徒以三万行于天下,君焉能乎?且古者四海之内分为万国,城虽天无过三百丈者,人虽众无过三千家者,而以集兵三万【集言平时团集,非乌合也】距此,奚难哉!今取古之为万国者分以为战国七,不【▯】能具数十万之兵,旷日持久数嵗,即君之齐已【言以三万拒数十万必败亡也,齐尝为燕昭所破故云】齐以二十万之众攻荆,五年乃罢;赵以二十万之众攻中山,五年乃归【此言虽众犹不亟得志,况三万乎】今者齐、韩相方【方,犹比,犹敌】两国围攻焉【两国或围或攻】岂有敢曰「我其以三万救是者乎哉」?今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而索以三万之众【索,犹求】围千丈之城,不存其一角【言城大兵少,曽不处城之一角,岂能合围】而野战不足用也【既不能围,亦不可战】君将以此何之?平都君喟然太息曰【喟,即太息】单不至也【至,犹及也,言虑不及此】。彪谓兵不期少多,商敌为数耳。单也以少击众,奇兵也;奢也以众敌众,正兵也。论兵者当以正为常,而用之则务出奇。奇不可论也。单也狃于即墨之胜,欲以奇为常,而废正,此其论所以屈也】孝成王【惠文王子元年,赧王五十年,丙申】赵太后【惠文王威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长安孝成母弟】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靣。”左师【官名】触詟愿见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曽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久不见宜得罪,今自寛而求见】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郄郤同,以已病足因恐后不能前,亦自恕以及人也】故愿望见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鬻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息,其子舒祺名也】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补黒衣之数【尸祝之服,所谓袨服,又萧望之传注朝时皆着皂衣】以卫王宫,没死以闻【没者沉溺无见之辞】太后曰:“敬诺。”
译假如安平君聪明,他又不肯同燕国人交战。这两种情况,安平君必然处于其中一种。即使如此,这两种情况中只要有一种成立,假如安平君聪明,那么还要凭什么使赵国强大呢?赵国强大,齐国就不能再称霸了。如今若借助强大的赵国军队来抵挡燕国将领(“杜”就是抵挡),使双方军队长久相持数年(军队彼此相持日久),让士大夫和年轻士卒的力量都耗尽在战壕、战车、铠甲和箭羽上,使府库、仓廪空虚;两国军队交相厮杀,以至于彼此习惯这种战争(“习”是玩弄、习惯其军队),然后才率军撤回。这就是竭尽两国军队也没有能够明显取胜的情形。这里所说的是“夏”军(原文作“是”);悬挂着锅烧饭,所得到的三座城(“城”字后衍“也”字),城墙最大也不会超过百雉(《隐公元年》注说,一丈为一堵,三堵为一雉)。果然如同马服君所说(彪评论说:马服君请求担任将领,是因为他对自己有清楚的认识;他谋划任用安平君,是因为清楚地了解对方。安平君是齐国宗室,他不愿使赵国强大来夺取齐国的霸权,这是人之常情。这番话似乎容易听懂,却没有被听取,谁还说平原君聪明呢)。” 赵惠文王三十年,任相的平都君田单问赵奢说:“我并不是不赞同将军的用兵方法,我之所以不服气,只是因为将军使用军队的方式。使用大军,就会使百姓不能耕作,粮食和运输费用(‘赁’是向百姓征收的税)无法供应;这是一种坐等自己败亡的办法,不是我田单所要做的。我听说,帝王用兵,所动用的军队不过三万人,天下就能归服。如今将军一定要依靠十万、二十万的军队才使用它们,这是我田单不能接受的。”马服君说:“您不只是不了解用兵,也不明白时势(讲用兵,是吴王之剑、干将之剑的比喻;讲时势,是万国与七国的不同)。吴王的干将之剑(因为吴王曾命干将铸造此剑,所以这样说),用肉来试剑,就能斩断牛马;用金属来试剑,就能截断盘、盥等器物(‘▯’是盥洗器);把它逼近柱子上再击打(‘薄’同‘迫’),就会折成三段;把它放在石头上再击打(把石头作为砧座),就会碎成百片。如今用三万人的军队去迎战强国的军队,就等于把剑逼近柱子、击打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 况且,干将之剑的材料很难获得(“材”指剑脊、剑脾一类的材料,不容易得到)。如果没有厚实的剑脊,剑锋就无法刺入;如果没有薄利的剑脾(剑脾在靠近剑刃的部位),剑刃就不能斩断;这两点兼备,却没有钩、竿、镡、防、须等配件的便利(“钩”是剑头的环;“竿”与“□”相同,指剑柄;“镡”是剑珥;“防须”疑为剑绳,如同蒯缑;《尔雅》说草中有“夫须”,大概是用这种草做绳),拿着剑刃去刺,还没有刺入,手就会被割断。您没有十万、二十万以上的军队,却要制造出钩、竿、镡、防、须这些配件的作用,只凭三万人就想在天下交战,您怎么能够做到呢?况且古代四海之内分为万国,各国城池即使很大也不超过三百丈,人口即使很多也不超过三千家;在这种情况下,平时集结三万军队(“集”是说平时编练集结,并非临时乌合)来抵御敌军,有什么困难呢?如今把古代万国分割成七个战国,不能拥有几十万军队,长期相持数年,这就是您的齐国(意思是,用三万人抵挡几十万军队,必然失败灭亡;齐国曾被燕昭王击破,所以这样说)。齐国曾用二十万军队进攻楚国,五年后才停止;赵国用二十万军队进攻中山,五年后才撤回(这说明即使军队人数众多,也不能很快取得胜利,何况只有三万人呢)。如今齐国、韩国正相互对抗(“方”就是相互比较、相互抗衡),两国正在围攻(两国或围困,或进攻),难道有谁敢说‘我将用三万人去援救这个国家’吗?” 如今千丈高的城池、拥有万户的城邑彼此相望,却想只用三万人去包围千丈高的城池,连城池的一个角落都占不住(意思是城大而兵少,连城池的一个角落都不能据守,更谈不上合围),在野外作战又不够使用。您将拿这种军队去做什么呢?”平都君长声叹息说:“田单的见识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彪说:用兵不在于一定要少或多,只在于衡量敌我双方的数量。田单以少击众,是奇兵;赵奢以众敌众,是正兵。谈论用兵,应当以正兵为常法,但实际运用时却要务求出奇。奇兵是不能预先论定的。田单拘泥于即墨之战的胜利,想把奇兵当作常法,从而废弃正兵,所以他的论说才会理屈。) 孝成王(惠文王之子,在位元年;周赧王五十年,丙申)。赵太后(赵惠文王的威后)刚刚掌握政权,秦国就急忙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说:“一定要把长安君送来做人质,军队才出动。”太后不肯答应,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白地对左右侍臣说:“如果再有人说让长安君去做人质,我一定向他脸上吐唾沫。”左师(官名)触詟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接见了他。他进去后慢慢快走,到了太后面前便自己请罪说:“老臣腿脚有病,曾经不能快走,因此很久没有来拜见您了。我私下宽恕自己(按理说久不相见应当获罪,如今却自我宽解而请求拜见),又担心太后的身体有所不适(‘郄’与‘隙’同,意思是想到自己腿脚有病,便担心太后也不能前行,这是以宽恕自己推及太后),所以希望来看看太后。”太后说:“我依靠车子行走。”他说:“每天的饮食还没有减少吧?”太后说:“依靠喝粥罢了。”他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东西,于是勉强自己行走,每天走三四里,食欲稍有增加,身体也觉得舒适了。”太后说:“老妇做不到。”太后的脸色稍稍缓和。左师公说:“老臣的贱子舒祺(‘息’是儿子的意思,舒祺是他的名字)年纪最小而且没有才能,加上我年老,私下很爱怜他。希望让他补入黑衣之人的名额(尸祝所穿的服装,即所谓袨服;《萧望之传》注说,朝会时都穿黑色衣服),来守卫王宫;即使死了也要让他沉没无闻(‘没死’是沉溺而不见的说法),也请太后知道。”太后说:“敬领您的请求。”
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嵗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死则填壑】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曰:“妇人异甚【异于丈夫而有甚焉】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媪,女老称,燕后太后语】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念且悲】亦哀之矣。已行,非勿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微,犹非】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下左师对】此其近者祸及身,逺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重器,谓名位金玉】今媪尊长安之位而封。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赵之贤士】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以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赵记元年有彪谓触詟谅毅皆以从容纳説而取成功,与夫强谏于庭,怒骂于坐,髪上冲冠,自待必死者,力少而功倍矣。元帝谓张猛曰:“晓人不当如是耶?”二士有焉】秦王【昭】谓公子他曰:「昔岁殽下之事【即秦惠七年五国攻函谷事,函殽地近故云】韩为中军以与诸侯攻秦。韩与秦接境壤界,其地不能千里,展转不可约【展转犹反覆】日者秦楚战于蓝田【秦惠文后十三年】韩出鋭师以佐秦。秦战不利,因转与楚,不固信盟,唯便是从。韩之在我心腹之疾,吾将伐之,何如?」公子他曰:「王出兵韩【军于其地】韩必惧,惧则可以不战而深取割。」王曰:「善。」乃起兵,一军临荥阳,一军临太行。韩【▯】恐,使阳城君【疑当作成阳,秦昭十七入朝者也】入谢于秦,请効上党之地以为和。令韩阳告上党之守靳黈【元作□字,书无此字,下同】曰:「秦起二军以临韩,韩不能支。今王【桓惠】令韩兴兵【恐守不効地故】以上党入和于秦,使阳言之太守,太守其効之。」靳黈曰:「人有言挈瓶之智【挈瓶之人之智】不失守器【所守之器谓瓶】王则有令,而臣太守虽王与子,其亦【元作亦其】猜焉【嫌其不能守】臣请悉发【发兵】守以应秦,若不能卒【言战败不终事】则死之。」韩阳趋以报王。王曰:「吾始已诺于应侯矣,今不与,是欺之也。」乃使冯亭代靳黈。冯亭守三十日,隂使人请赵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民皆不欲为秦而愿为赵。今有城市之邑七十,愿拜纳之于王,惟王才之【才财裁同】赵王喜,召平阳君【元作平原,史作平阳君,赵豹是也。若果平原,下文不应复云召赵胜】而告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吏民不欲为秦而皆愿为赵。今冯亭令使者以与寡人,何如?」赵豹对曰:「臣闻圣人甚祸无故之利【无故得利,圣人以为祸】王曰:「人怀吾义,何谓无故乎?」对曰:「秦蚕食韩氏之地,中絶不令相通,故自以为坐受上党也。且夫韩所以内赵者,欲嫁其祸也。秦被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小弱而小弱顾能得之强大乎?今王取之,可谓有故乎?且秦以牛田,水通粮【牛田,秦地缺,因其水为漕】其死士皆列之于上地【韩之上流】令严政行,不可与战。王自图之。王大怒曰:“夫用百万之众攻战,逾年厯岁,未见一城也。今不用兵而得城七十,何故?”不为赵豹出。王召赵胜、赵禹而告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今其守以与寡人有城市之邑七十二。”人对曰:“用兵逾年,未见一城,今坐而得城七十【▯此二字】此大利也。”乃使赵胜徃受地。胜至曰:“敝邑之王使使者臣胜告【▯】太守有诏,使臣胜【有诏,秦人语耳】谓曰:‘请以三万户之都封太守,千户封县令,诸吏皆益爵三级,民能相集者赐家六金。’”冯亭垂涕而免曰【元作勉,免辞也】是吾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不能死而以与人,不义一也;主内之秦,不顺主命,不义二也;卖主之地而食之【食,食封户也】不义三也。”辞封而入韩,谓韩王曰:“赵闻韩不能守上党,今发兵已取之矣。”韩告秦曰:“赵起兵取上党。”秦王怒,令公孙起、王齮以兵遇赵于长平【赵记四年有冯亭下彪谓平阳嫁祸之言,岂不易晓,而孝成怒之昏于利也。胜、禹入而顺防,以济其欲,不几于一言而丧邦与?故为邦者以逺倿人为急】
译他年龄多大了?”回答说:“十五岁了。”左师说:“虽然年纪小,但我希望趁自己还没有填入沟壑之前,把他托付给您(人死后就会填入沟壑)。”太后说:“男人也疼爱自己的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妇人还厉害。”太后说:“妇人的疼爱尤其不同(与男子不同,而且更加深厚)。”左师说:“老臣私下认为,您疼爱燕后的程度胜过疼爱长安君。”太后说:“您说错了,燕后远不如长安君。”左师公说:“父母疼爱子女,就会替他们作长远打算。您送燕后出嫁时,拉着她的脚后跟,为她哭泣,想到她将要远行,因而悲伤(想到将要远离而悲伤),这也是疼爱她了。她已经出发后,您并不是不思念她;祭祀时一定为她祝告,祝告说:‘一定不要让她回来。’这难道不是在为长远打算,希望子孙相继做燕王吗?”太后说:“是这样。”左师公说:“从现在往前三代,一直追溯到赵国成为赵国以来,赵王的子孙中被封为侯爵的,后来还有能继承爵位的吗?”太后说:“没有。”左师说:“不只是赵国(‘微’犹如非),诸侯的子孙中还有能继承爵位的吗?”太后说:“老妇没有听说过。”(以下是左师的回答。)“这其中,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君主的儿子一旦被封为侯,就一定不贤能吗?” 这是因为他们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劳,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同时又凭借着贵重的财物和名位(重器,指名位、金玉等)。如今您抬高长安君的地位并给他封爵,又把肥沃的土地大量赐给他,使他拥有贵重的名位财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建立功劳;一旦太后山陵崩(去世),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足呢?老臣认为您替长安君作的打算太短浅了,因此认为您疼爱他不如疼爱燕后。”太后说:“好吧,任凭您来安排他。”于是替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车,送到齐国做人质,齐国的军队才出动。赵国的子义(赵国的贤士)听说这件事,说:“即使是君主的儿子、君主的骨肉至亲,也不能依靠没有功劳的尊贵地位和没有劳绩的俸禄来守住贵重的金玉财物,何况普通臣子呢?(《赵记》元年有彪说:触詟、谅毅都用从容不迫的方式进言而取得成功;相比之下,那些在朝廷上强行劝谏、在座席间怒骂,头发直竖、冲冠而起,把自己置于必死境地的人,力量较小而功效反而低。汉元帝对张猛说:‘晓谕人不应当这样吗?’这两位贤士就是这样。)” 秦王(昭王)对公子他说:“从前殽山以南的战事(就是秦惠王七年五国攻打函谷关的事,函谷、殽山地势相近,所以这样说),韩国担任中军,和诸侯一起进攻秦国。韩国与秦国边境相接,土地不到千里,却反复无常,不能与人约定。前些时候秦、楚在蓝田交战(秦惠文王后十三年),韩国出动精锐军队帮助秦国。秦军作战不利,韩国便转而与楚国交往,不坚守信约,只追随对自己有利的一方。韩国处在我国心腹之地,是心腹之患,我将要攻打它,你看怎么样?”公子他说:“大王出兵攻韩(把军队驻扎在韩国境内),韩国一定害怕;害怕了,就可以不经过交战而取得大片土地。”秦王说:“好。”于是起兵,一支军队逼近荥阳,一支军队逼近太行。韩国害怕,派阳城君(疑应作成阳君,是秦昭王十七年入朝的人)到秦国谢罪,请求献出上党之地来讲和。韩阳告诉上党郡守靳黈(原文作缺字,书中没有这个字,下同)说:“秦国出动两支军队逼近韩国,韩国无法抵挡。现在韩王(桓惠王)命令韩国出兵,把上党交给秦国以求和,让我把这些话告诉太守,希望太守献出上党。”靳黈说:“有人说,拿着小瓶的人也有守护器物的智慧(指拿着瓶子的人也知道守护自己的瓶子),不会丢失所守护的器物。大王既然有命令,而我身为太守,即使面对大王和您,也要怀疑这种命令是否正确(担心不能守住上党)。请允许我把军队全部调发出来防守,以应对秦军;如果最终不能完成任务(意思是战败而不能把事情坚持到底),我就以死谢罪。” 韩阳赶快把这件事报告给韩王。韩王说:“我起初已经向应侯答应过了,如今不给他,就是欺骗他。”于是派冯亭替代靳黈。冯亭守了三十天,暗中派人请求赵王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而且将要把它交给秦国;上党百姓都不愿做秦国的百姓,而愿意归附赵国。如今这里有城市、邑七十处,我愿意拜请把它们献给大王,只希望大王裁夺。”赵王很高兴,召见平阳君(原文作平原,史书作平阳君,赵豹就是此人。如果确实是平原君,下面就不应再说召见赵胜)并告诉他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而且它的官吏和百姓都不愿归属秦国,全都愿意归属赵国。如今冯亭派使者把上党交给寡人,你看怎么样?”赵豹回答说:“我听说圣人把无缘无故得到的利益看作很大的祸患(无故得利,圣人认为是祸患)。”赵王说:“百姓感念我的仁义,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呢?”赵豹回答说:“秦国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占韩国的土地,中间截断道路,不让各地相互通达,所以韩国自认为可以坐等把上党交给赵国。况且韩国把上党交给赵国,是想把祸患嫁给赵国,让秦国承受攻战的劳苦,而赵国获得利益。即使强大的秦国也不能从韩国得到上党,韩国弱小了反而能够把它交给赵国这样一个强国吗?如今大王取得它,能说是有缘由吗?” 况且秦国用牛耕田,利用水路运输粮食(秦国土地缺少,因而利用水道漕运),它的敢死之士都布置在上游地区(韩国的上游),法令严明,政令推行,不可以同它交战。大王还是自己考虑吧。”赵王大怒说:“动用百万军队攻战,经过一年又一年,还没有得到一座城。如今不用兵就得到七十座城,为什么不行?”没有采纳赵豹的意见。赵王召见赵胜、赵禹,告诉他们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如今上党郡守把拥有城市、邑七十二处的上党交给寡人。”两人回答说:“用兵一年多,还没有得到一座城;如今坐等就得到七十座城,这是大利。”于是派赵胜前往接受土地。赵胜到了以后说:“敝国国王派使臣赵胜来告诉太守:太守接到诏令,诏令让我赵胜转告说:‘请把拥有三万户的都封给太守,把一千户封给县令,所有官吏都加爵三级,百姓中能够互相聚集归附的,赐给每家六金。’”冯亭流着眼泪推辞说(原文作“勉”,应为表示推辞的“免”):“这样一来,我处在三种不义之中:替君主守地,却不能以死守住,反而把它交给别人,这是第一种不义;君主把上党交给秦国,我不遵从君主的命令,这是第二种不义;出卖君主的土地,却接受这些土地带来的封邑俸禄(‘食’指享用封户的收入),这是第三种不义。” 冯亭推辞封赏,进入韩国,对韩王说:“赵国听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如今已经出兵把它夺取了。”韩国把这件事告诉秦国,说:“赵国出兵夺取了上党。”秦王大怒,命令公孙起、王齮带兵在长平迎战赵军。(《赵记》四年记载冯亭之事。彪说:平阳君把祸患嫁给赵国的话,难道不是很容易看明白吗?可是孝成王却被眼前利益蒙蔽而发怒。赵胜、赵禹入朝后顺从迎合,以满足他的欲望,这岂不是几句话就使国家丧亡吗?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把远离奸佞之人作为当务之急。)
秦赵战于长平,赵亡一都尉【军尉也】赵王召楼昌与虞卿曰:“军战不胜,尉系死【系尉名】寡人使卷甲而趋之【袭之也】何如?”楼昌曰:“无益也。不如发重使而为讲【元从汝从冓求和也,与讲无异义,而此书两字互用,今以御名并作讲】虞卿曰:“夫言讲者,以为不讲者军必破,而制讲者在秦【制言听否由之】且王之论秦也,欲破王之军乎?其不邪?”王曰:“秦不遗余力矣,必且破赵军。”虞卿曰:“王聊听臣,发使出重宝以附楚魏。楚魏欲得王之重寳,必入吾使。赵使入楚魏,秦必疑天下合从也。且必恐如此,则讲乃可为也。”赵王不听,与平阳君为讲【与从之也】发郑朱入秦。秦内之。赵王召虞卿曰:“寡人使平阳君讲秦,秦已内郑朱矣。子以为奚如?”虞卿曰:“王必不得讲,军必破矣。天下之贺战胜者皆在秦矣。”郑朱,赵之贵人也,而入于秦。秦王【昭】与应侯必显重以示天下。楚魏以赵为讲,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不救王,则讲不可得成也。赵卒不得讲,军果大败。王入秦,秦留赵王而后许之讲【虞卿传有】秦攻赵于长平,大破之,引兵而归,因使人索六城于赵而讲【元作御名,史书此事在邯郸围解后,按邯郸之围非秦徳赵而解也,赵頼魏之力耳,何事朝秦而讲以六城,此防以长平破惧而赂之是也】赵计未定,楼缓新从秦来,赵王与楼缓计之曰:“与秦城何如?不与何如?”楼缓辞让曰:“此非【衍人字】臣之所能知也。”王曰:“虽然,试言公之私。”楼缓曰:“王亦闻夫公甫文伯母乎?公甫文伯官于鲁,病死,妇人为之自杀于房中者二八,其母闻之不肯哭也。相室曰:‘焉有子死而不哭者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逐于鲁,是人不随【称是人不子之也】今死而妇人为死者十六人,若是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故从母言之为贤母也,从妇言之必不免为妬妇也。’故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今臣新从秦来,而言勿与则非计也,言与之则恐王以臣之为秦也,故不敢对。使臣得为王计之,不如与之。”王曰:“诺。”虞卿闻之,入见王,王以楼缓言告之。虞卿曰:“此饰説也【犹饰辩,此下衍秦既解邯郸止六县而讲二十四字】王曰:“何谓也?”虞卿曰:“秦之攻赵也,倦而归乎?王以其力尚能进,爱王而不攻乎?”王曰:“秦之攻我也不遗余力矣,必以倦而归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攻而资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复攻王,王无以救矣。”王以虞卿之言告楼缓【史云告赵郝】楼缓曰:“虞卿能尽知秦力之所至乎【至犹及也,虞卿言秦力倦而归,谓秦力所及止是耳,秦力岂止是而已乎】诚不【▯】知秦力之所【元作不】至此,弹丸之地犹不予也,令秦来年复攻王,得无割其内而讲乎?”王曰:“诚听子割矣,子能必来年秦之不复攻我乎?”楼缓对曰:“此非臣之所敢任也。昔者三晋之交于秦相善也,今秦释韩魏而独攻王王之所以事秦,必不如韩魏也。今臣为足下解负亲之攻【赵尝亲秦而复负之,故秦攻之,今为讲,所以解也】啓关通币【元作敝】齐交韩魏【使其交秦与韩魏等】至来年而王独不取于秦【不为秦所取】王之所以事秦者,必在韩魏之后也。此非臣之所敢任也。王以楼缓之言告虞卿,虞卿【▯两字】曰:“楼缓言不讲,来年秦复攻王,得无更割其内而讲?今讲,楼缓又不能必秦之不复攻也。虽割何益?来年复攻,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而讲也,此自尽之术也。不如无讲。秦虽善攻,不能取六城;赵虽不能守,亦【元作而】不至失六城。秦倦而归,兵必罢【并音疲】我以六【元作五,下同】城收天下以攻罢秦,是我失之于天下,而取偿于秦也。吾国尚利,孰与坐而割地自弱以强秦?今楼缓曰:‘秦善韩魏而攻赵者,必王之事秦不如韩魏也。’是使王岁以六城事秦也,即坐而地尽矣。来年秦复求割地,王将予之乎?不与,则是弃前资【元作贵】而挑秦祸也【史注:挑战为致师,则此言祸自我致也】与之,则无地而给之。语曰:‘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自守。’今坐而听秦,秦兵不敝而多得地,是强秦而弱赵也。以益【衍愈字】强之秦,而割愈弱之赵,其计固不止矣【言割不止】且秦,虎狼之国也,无礼义之心,其求无已,而王之地有尽。以有尽之地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故曰:此饰说也。王必勿与。”王曰:“诺。”楼缓闻之,入见于王。王又以虞卿之言告之。楼缓曰:“不然,虞卿得其一,未知其二也。夫秦赵构难,而天下皆说,何也?曰:我将因强而乘弱【乘犹陵】今赵兵困于秦,天下之贺战胜【▯】者,则必在于秦矣。
译秦、赵在长平交战,赵国损失了一名都尉(军中的尉官)。赵王召见楼昌和虞卿,说:“军队交战不能取胜,都尉又被俘而死(系都尉之名)。寡人想让军队卷起铠甲,迅速袭击秦军,怎么样?”楼昌说:“没有用。不如派出地位较高的使者,去请求讲和(原文从‘汝’从‘冓’,表示求和,与‘讲’意义相同;本书这两个字通用,现按御名统一作‘讲’)。”虞卿说:“主张讲和,是因为认为不讲和军队必然失败;但是否讲和,决定权在秦国(‘制’是说听不听由秦国决定)。况且大王估计秦国,是认为秦国想击破大王的军队吗?难道不是吗?”赵王说:“秦国已经不遗余力了,一定将要击破赵军。”虞卿说:“大王姑且听从臣的意见,派使者带着贵重宝物去联络楚国、魏国。楚、魏想得到大王的贵重宝物,一定会接纳我们的使者。赵国使者进入楚、魏,秦国一定会怀疑天下诸侯正在合纵;而且一定会因此害怕,这样才可以讲和。”赵王不听,和赵平阳君一起去求和(即听从楼昌的意见),派郑朱进入秦国。秦国接纳了他。赵王召见虞卿说:“寡人派平阳君去和秦国讲和,秦国已经接纳郑朱了。您认为怎么样?”虞卿说:“大王一定不能讲和,军队一定会失败。天下各国庆贺秦国取胜的人,都已经在秦国了。” 郑朱是赵国的显贵,却进入了秦国。秦王(昭王)和应侯一定会特别抬高、重用他,以此向天下显示。楚、魏两国认为赵国已经同秦国讲和,一定不会来救大王。秦国知道天下不会救大王,讲和就不可能成功。赵国最终没能讲和,军队果然大败。赵王进入秦国,秦国扣留赵王,后来才答应讲和(《虞卿传》中有这件事)。秦国在长平攻打赵国,大败赵军,带兵回去,便派人向赵国索要六座城来讲和(原文作“御名”。史书把这件事记在邯郸解围以后;按理说,邯郸之围并不是秦国施恩于赵国而解除的,赵国依靠的是魏国的力量,怎么会去朝拜秦国并以六座城讲和呢?这里说的是秦国因长平取胜而使赵国害怕,赵国便割地贿赂秦国)。赵国还没有决定,楼缓刚从秦国回来,赵王和楼缓商议说:“把城给秦国怎么样?不给又怎么样?”楼缓推辞谦让说:“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赵王说:“即使如此,姑且说说您个人的看法。”楼缓说:“大王也听说过公甫文伯的母亲吗?公甫文伯在鲁国做官,病死后,有十六个妇人为他在房中自杀。他的母亲听说后却不肯哭。相室说:‘哪有儿子死了而不哭的母亲呢?’他的母亲说:‘孔子是贤人,却被鲁国放逐;这个人并没有跟随他(称孔子为“这个人”,是不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如今文伯死了,却有十六个妇人为他而死。像这样的人,对年长者薄情而对妇人厚情,所以按照母亲的话说,他是贤明的母亲;按照妇人的话说,他一定免不了被看作妒妇。’因此,同样的一句话,因为说话者不同,人的心意就会改变。如今我刚从秦国回来,如果说不能把城给秦国,就不是好的计策;如果说应该给,又怕大王认为我是替秦国说话,所以不敢回答。” 假如让我替大王谋划,不如把土地给他。”赵王说:“好。”虞卿听说后,入宫拜见赵王。赵王把楼缓的话告诉了他。虞卿说:“这只是粉饰之辞(犹如饰辩;此处以下‘秦既解邯郸,止六县而讲’二十四字为衍文)。”赵王说:“这是什么意思?”虞卿说:“秦国攻打赵国,是因为疲惫了才撤军吗?还是大王认为秦军的力量还足以继续进攻,只是秦王爱惜大王才没有进攻呢?”赵王说:“秦攻打我国,已经不遗余力了,肯定是因为疲惫才撤军。”虞卿说:“秦国凭借自己的力量,进攻它本来不能夺取的地方,疲惫后撤军;大王却又把秦军凭力量不能攻取的地方送给它,这等于帮助秦国自己攻打自己。明年秦国再来攻打大王,大王就没有办法挽救局势了。”赵王把虞卿的话告诉楼缓(《史记》作告诉赵郝)。楼缓说:“虞卿能够完全知道秦国力量所能达到的限度吗?(‘至’就是达到的意思。虞卿说秦军疲惫而撤退,是说秦军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只有这些;秦国的力量难道仅仅如此吗?)如果确实不知道秦国力量所能达到的限度,即使像弹丸这么小的地方也不应给它。假使秦国明年再来攻打大王,难道不会割让赵国腹地来求和吗?”赵王说:“如果确实听从您的意见割地,您能保证明年秦国不再攻打我国吗?” 楼缓回答说:“这不是臣下敢于担保的事。从前三晋同秦国交往,彼此很友好;如今秦国放过韩国、魏国而单独攻打大王,必定是因为大王侍奉秦国不如韩、魏。现在臣下替您解除秦国因赵国曾亲近秦国而后来背弃秦国所发动的进攻(赵国曾亲近秦国,后来又背弃秦国,所以秦国攻打它;如今替赵国求和,是为了解除这场进攻),打开关口,互通财币(原作‘币’),同齐国交往,并与韩国、魏国交好(使赵国与秦国、韩魏的关系相等),到了明年,大王若独独不被秦国攻取(不被秦国夺取),那么大王侍奉秦国,必定还在韩、魏之后。这不是臣下敢于担保的事。”赵王把楼缓的话告诉虞卿。虞卿【此处疑脱二字】说:“楼缓说现在不求和,明年秦国再攻打大王,难道不会再割让赵国腹地来求和吗?如今求和,楼缓又不能保证秦国明年不再进攻。即使割地又有什么益处?明年秦国再来攻打,又割让秦国凭力量不能夺取的地方来求和,这就是自取灭亡的办法。不如不求和。秦国虽然善于进攻,却不能夺取六座城;赵国虽然不能守住,也不至于失去六座城。秦军疲惫撤退,军队必然疲敝;我们用六座城(原作‘五’,下同)收拢天下诸侯,来进攻疲敝的秦国。这样,我们是在天下诸侯那里失去六座城,却从秦国那里取得补偿。我国还可以获利,怎么能同坐在那里割地、自我削弱而使秦国强大相比呢?” 如今楼缓说:‘秦国亲近韩、魏而攻打赵国,一定是因为大王侍奉秦国不如韩、魏。’这就是要大王每年用六座城侍奉秦国,坐等土地全部丧失。明年秦国再要求割地,大王将给它吗?不给,就是抛弃先前给予秦国的资本(原作‘贵’),挑起秦国的祸患(史注说,挑战就是向对方致师;这里说的是祸患由我们自己招来);给它,就会没有土地可以再给。俗话说:‘强者善于进攻,弱者不能自守。’如今坐等秦国来取,秦军不疲敝却得到更多土地,这是使秦国更强、赵国更弱。使秦国越来越强,却使赵国割地而越来越弱,这种计策本来就不会停止(说的是割地不会停止)。况且秦国是虎狼之国,没有礼义之心,它的要求没有止境,而大王的土地却是有限的。用有限的土地满足无穷的要求,形势必然会发展到赵国灭亡。因此说,这是粉饰之辞。大王千万不要给它。”赵王说:“好。”楼缓听说后,入宫拜见赵王。赵王又把虞卿的话告诉他。楼缓说:“不是这样。虞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赵发生冲突,而天下诸侯都感到高兴,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说:‘我们将凭借强者来欺凌弱者。’(‘乘’就是欺凌。)如今赵军被秦军困住,天下诸侯中庆贺秦国战胜的,必定都站在秦国一边。”
故不若亟割地求和,以疑天下,慰秦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乗赵之敝而▯分之【分其地如破▯然】赵且亡,何秦之图?”王以此断之,勿复计也。虞卿闻之,又入见王曰:危矣!楼子之为秦也【为秦计深而赵势危】夫赵兵困于秦,又割地为和,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心哉?不亦大示天下弱乎?且臣曰勿予者,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讐也【尝争为帝】得王六城,并力而西击秦也。齐之听王,不待辞之毕也。是王失于齐,而取偿于秦,一举结三国之亲【韩魏本赵与国与齐为三】而与秦易道也。赵王曰:善。因发虞卿东见齐王【王建】与之谋秦。虞卿未反,秦之使者已在赵矣。楼缓闻之,逃去【虞卿传有次第不同,先云秦既解邯郸与今所衍二十四字同,次虞卿谓赵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归乎?止势必无赵矣。次赵王计未定,楼缓从秦来止此饰説也。次王必勿与,楼缓闻之止,缓闻之逃去彪谓虞卿可谓见善明者矣。当赵以四十万覆于长平之下,凡在赵庭之臣,孰不魄夺气丧?愿讲秦以偷须臾之宁,卿独为之延虑却愿折楼缓之口,挫强秦之心,反使秦人先赵而讲于此,亦足以见从者天下之势。七国辩士防必中计,必得而不失其正,唯卿与陈轸有焉。贤矣哉】秦围赵之邯郸【此九年】魏安厘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隂【属河内】不进。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称客则衍他国人仕魏也】间入邯郸【间谓微行】因平原君为赵王曰:“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以齐故【由齐不称秦亦去之】今齐【衍闵王字,今乃襄王耳,史亦误】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称谥非当时语】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此时鲁仲连适游赵,防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矣?”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百万之众折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连曰:“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东国有鲁连先生【东国谓齐】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郭璞曰:绍介,相佑助也】而见之于将军。”辛垣衍曰:“吾闻鲁连先生,齐国之髙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平原君曰:“胜已泄之矣【泄言已白之】辛垣衍许诺。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辛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者也。今吾视先生之玉貎,非有求于平原君者,曷为乆居此【元作若】围城之中而不去也?”鲁连曰:“世以鲍焦【周之介士见庄子】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其人介故人谓之然】今众人不知则为一身【不知者以其抱木死为无以自养,不知其非世也,明已今亦然】彼秦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秦制爵二十,战获首级者计功受爵,时所尊上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视民如所虏获】彼则肆然而为帝,过而遂正于天下【过犹不幸】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元作矣】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辛垣衍曰:生助之,柰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固助之矣。辛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则吾乃梁人也,先王乌能使梁助之邪?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辛垣衍曰:秦称帝之害将奈何?鲁仲连曰: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弱,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嵗余,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徃,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则斮之。威王勃然怒曰:叱嗟【嗟咨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固犹必】然其无足怪。辛垣衍曰:先生独未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寜力不胜,智不若邪?畏之也。鲁仲连曰:然,梁之比于秦若仆邪?
译所以不如赶快割地求和,以使天下诸侯疑惧,安抚秦国的心。不这样做,天下诸侯将借秦国的愤怒,乘赵国的疲敝而把赵国像剖瓜一样瓜分(瓜分赵国的土地)。赵国将要灭亡了,还谈什么谋划秦国?”赵王因此决定不再考虑虞卿的计策。虞卿听说后,又入宫拜见赵王,说:“危险了!楼先生这是在替秦国谋划(他的计策深为秦国着想,却使赵国的形势危急)。赵军被秦军困住,又割地求和,这只会使天下诸侯更加疑惧,又怎么能安抚秦国的心呢?这不是向天下人充分显示赵国的弱小吗?况且臣下说不要给秦国土地,并不是坚持一概不给而已。秦国向大王索取六座城,大王可以把六座城送给齐国。齐国同秦国有深仇(两国曾争相称帝)。齐国得到大王的六座城,就会合并力量向西进攻秦国。齐王听从大王,甚至不等臣下把话说完。这就是大王在齐国那里失去六座城,却从秦国那里取得补偿;一举结交三个国家(韩、魏本来是赵国的盟国,齐国也成为其中之一),并且同秦国改变交战方向。”赵王说:“好。”于是派虞卿向东去拜见齐王(齐王建),同他谋划对付秦国。虞卿还没有回来,秦国的使者已经到了赵国。楼缓听说后,逃走了(《虞卿传》的叙述次序不同,先说‘秦既解邯郸’,与此处衍出的二十四字相同,接着是虞卿对赵王说:‘秦攻打大王,是疲惫了才撤军吗?’)。这样下去,形势必然会发展到赵国灭亡。接着是赵王尚未决定计策,楼缓从秦国来,说到这里便是‘这只是粉饰之辞’;接着是‘大王千万不要给秦国’,楼缓听到后逃走。彪评论说:虞卿可以说是能够明辨善恶的人。当赵国的四十万军队覆没在长平之下时,赵廷中的臣子,谁不魂飞魄散、意气沮丧?他们只愿向秦国求和,以偷取片刻安宁,唯独虞卿为赵国长远考虑,拒绝这种愿望,折服楼缓的言辞,挫伤强秦的意图,反而使秦人先向赵国求和于此,也足以看出合纵之士所说的天下形势。战国七国的辩士,能够防止必中的计谋,既要有所收获又不失其正道,只有虞卿和陈轸做到了。贤明啊!” 秦国围困赵国的邯郸(这是赵孝成王九年)。魏安厘王派将军晋鄙救援赵国,晋鄙畏惧秦军,停驻在荡阴(属河内郡),不肯前进。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称为‘客’,说明辛垣衍是别国人而出仕于魏)秘密进入邯郸(‘间’是微服行动的意思),通过平原君对赵王说:‘秦国之所以急切围攻赵国,是因为从前曾同齐闵王争强称帝,后来又因为齐国的缘故放弃帝号(由于齐国不承认秦国称帝,秦国也就放弃了帝号)。如今齐国(此处“齐”字下疑衍“闵王”二字;当时应是齐襄王,《史记》也有此误)更加衰弱,当前只有秦国称雄天下。这并不一定是贪图邯郸,而是想求得称帝。如果赵国确实派使者尊奉秦昭王为帝,秦王一定高兴,就会撤兵离去。’平原君犹豫不决。这时鲁仲连正好游历赵国,听说秦国围攻赵国,魏国将领想让赵国尊奉秦国为帝,便去见平原君,说:‘事情将怎么办呢?’平原君说:‘我赵胜哪里敢谈论国事!百万军队在外面被击溃,如今秦军又围困邯郸不肯离去。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让赵国尊秦为帝,如今他就在这里,我赵胜哪里敢谈论国事?’鲁仲连说:‘起初我以为您是天下最贤明的公子,现在我才知道您不是天下最贤明的公子。’ ‘梁国的客卿辛垣衍在哪里?我请求替您斥责他,让他回去。’平原君说:‘我赵胜愿意替先生召见他,让先生与他相见。’平原君于是拜见辛垣衍,说:‘东方齐国有位鲁仲连先生(“东国”指齐国),他现在就在这里。我赵胜愿意替您作介绍人,让您同将军相见。’辛垣衍说:‘我听说鲁仲连先生是齐国的高士。我是魏国的臣子,出使时有职务在身,不愿拜见鲁仲连先生。’平原君说:‘我已经把您的话泄露给他了(泄,是说已经告诉他)。’辛垣衍答应了。鲁仲连见到辛垣衍后却一言不发。辛垣衍说:‘我看住在这座被围困的城中的人,都是有求于平原君的。如今我看先生的容貌,似乎不是有求于平原君的人,为什么还要长久留在这座被围困的城中而不离开呢(原作“若”)?’鲁仲连说:‘世人把鲍焦(周代的耿介之士,见《庄子》)没有从容自处而死,都认为他不对(因为他为人耿介,所以世人这样说)。如今众人不了解实情,只把这看作为了自身(不了解的人认为他抱树而死,是因为没有办法养活自己,却不知道他是不愿与世俗同流;我如今也是如此)。秦国抛弃礼义,是一个把战功和斩首数作为最高标准的国家(秦制爵二十等,战场上斩获首级者按功授爵,这是当时所尊崇的制度)。它任意驱使自己的士人,把百姓当作俘虏来役使(把百姓看作俘获的人)。如果秦国放纵地称帝,后来又不幸使天下承认其帝位(“过”犹如不幸),那么我鲁仲连就只有投身东海而死了(原作“矣”)。我不忍心做秦国的百姓。’ ‘我之所以来见将军,是想借此帮助赵国。’辛垣衍说:‘先生将怎样帮助赵国呢?’鲁仲连说:‘我将让魏国和燕国援助赵国,齐国、楚国本来就会援助赵国。’辛垣衍说:‘燕国,我可以请求它这样做;至于魏国,我就是魏国人,先王怎么能使魏国援助赵国呢?’鲁仲连说:‘这是因为魏国还没有看见秦国称帝的危害。假如让魏国看见秦国称帝的危害,它一定会援助赵国。’辛垣衍说:‘秦国称帝的危害将会怎样?’鲁仲连说:‘从前齐威王曾经实行仁义,率领天下诸侯朝见周天子。那时周王室贫困而弱小,诸侯都不来朝见,只有齐国来朝见。过了一年多,周烈王去世,诸侯都来吊丧,齐国最后到达。周王室愤怒地派使者赴告齐国说:天崩地裂,天子离开席位,东方藩臣田婴齐却最后才到,应该斩首。齐威王勃然大怒,说:‘呸,你这个卑贱的婢子!’最终被天下人嘲笑。所以,周烈王活着时齐国朝见他,死了以后却斥责他,实在不能忍受周王室的要求。那位天子本来就一定会如此,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辛垣衍说:‘先生难道没有见过奴仆吗?十个人跟随一个人,难道是力量不如他、智慧不如他吗?是因为害怕他。’鲁仲连说:‘是这样。那么,魏国同秦国相比,难道就像奴仆一样吗?’
辛垣衍曰:然。鲁仲连曰: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醢肉醤也】辛垣衍快然不说曰: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徐曰邺县有九侯城,九一作鬼】鄂侯【鄂属江夏】文王纣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于纣,纣以为恶,醢鬼侯,鄂侯争之,急办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牖里在蒲隂】百日而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帝王,卒就脯醢之地也?齐闵王将之鲁,夷维子执防而从【防马棰也】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廵狩,诸侯避舍纳【衍于字】筦键【筦钥也,键其牡,避纳者示不敢有其国】摄衽抱几【几所据也】视膳于堂下,天下已食而听退朝也。鲁人投其籥【籥钥同,闗下牡也。投者下其牡】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涂于邹。当是时,邹君死,闵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柩【倍言背之去】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羣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故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齐时强二国不纳,必见代国人不得事老养幼】死则不得饭含【以珠玉实死者之口曰含,此谓邹含去音】然且欲行天下之礼于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乗之国,梁亦万乗之国,交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无已言无止之者】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于是辛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去,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防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秦军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夀。鲁连笑曰:「所【元作此】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仲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仲连▯有彪谓仲连孔子之所谓逸民,非周衰辩者之比也。太史公賛之贬矣。夫说人者不可一概,或委而顺之若触詟,或折而服之若仲连,然后能济天下之务,不然谀且愎矣】秦攻赵,平原君使人请救于魏。信陵君发兵至邯郸城下,秦兵罢。虞卿为平原君请益地,谓赵王曰:“夫不鬭一卒,不顿一防【顿劒之顿】而解二国患者,平原君之力。用人之力而忘人之功,不可。”赵王曰:“善。”将益之地。公孙龙【赵人,着《守白论》,《庄子》称之,距是逺甚,岂同姓名如公孙▯者乎】闻【补】之,见平原君曰:“君无覆军杀将之功【言初封时以公子耳】而封以东武城。赵国豪杰之士多在君之右【右者人道所尊】而君为相国者以亲也【补】故夫君封以东武城,不让无功【不以无功辞之】佩赵国相印不辞无能,一觧国患,欲求益地,是亲戚受封而国人计功也【国人受封必计其功与平原异】为君计者,不如勿受便。平原君曰:“谨受令。”乃不受封【彪为平原失计于冯亭,以挑秦褐,几丧赵国之半,驯致邯郸之围,何功之足论哉?然因人成事,亦有桑榆之收,不可忘也。虞卿之请,帝王慗赏之举;孙龙之辞,明哲让功之谊,皆君子之善言也】秦攻魏,取寜邑【秦昭五十年拔寜,魏地也。徐以为赵非也。后志朝歌有寜卿,盖秦围邯郸,魏信陵救之,秦怒,故觧邯战而取寜,此九年】诸侯皆贺。赵王使贺,三反不得通。赵王忧之,谓左右曰:“以秦之强,得寜邑以制齐赵,诸侯皆贺。吾徃贺而独不得通,此必加兵我,为之奈何?”左右曰:“使者三徃不得通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曰:“谅毅者【曰犹有】辨士也,大王可试使之。”谅毅亲受命而徃,至秦,献书秦王【昭】曰:“大王广地寜邑,诸侯皆贺,敝邑寡君亦窃嘉之,不敢寜居,使下臣奉其币物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使若无罪,愿大王无絶其欢;若使者有罪,愿得请之。”秦王使使者报曰:“吾所使赵国者,小大皆听吾言则受书币,若不从吾言,则使者归矣。”谅毅对曰:“下臣之来,固大承大国之意也,岂敢难大王?
译辛垣衍说:“是。”鲁仲连说:“既然如此,我将让秦王把魏王烹煮成肉酱。”辛垣衍面露不快,说:“唉,先生的话也太过分了。先生又怎么能让秦王把魏王烹煮成肉酱呢?”鲁仲连说:“当然可以,等我说给您听。从前鬼侯(徐广说,邺县有九侯城;‘九’字一作‘鬼’)、鄂侯(鄂属江夏)和文王,都是纣王的三公。鬼侯有一个女儿,长得很美,因此把她献给纣王;纣王认为她丑陋,就把鬼侯制成肉酱。鄂侯为鬼侯争辩,争得急切而触怒纣王,所以纣王又把鄂侯制成肉干。文王听说后,长叹一声,因此被纣王囚禁在牖里的仓库中(牖里在蒲阴),纣王想让他被囚一百天后死去。文王为什么要同别人一起称帝称王,最终走到被制成肉干和肉酱的境地呢?齐闵王将要去鲁国,夷维子手持马鞭跟随(‘防’是马鞭),对鲁国人说:‘你们将怎样接待我们的君王?’鲁国人说:‘我们将用十头太牢接待贵国君王。’夷维子说:‘你们怎么能拿这样的礼仪来接待我们的君王?我们的君王是天子。天子巡狩时,诸侯要退避宫舍,交出钥匙(‘筦’是钥匙,‘键’是门闩;交出钥匙,是表示不敢占有自己的国家),整理衣襟,抱着凭几(几是倚靠之物),在堂下侍奉饮食;天下人都吃完饭后,天子才听政退朝。’ 鲁国人把钥匙交出来(‘籥’与‘钥’相同,是关门下面的门闩;‘投’是放下门闩),但最终没有交纳,也不能进入鲁国。齐闵王将要前往薛国,便向邹国借道。当时邹君去世,齐闵王想进入邹国吊丧。夷维子对邹君的孤儿说:‘天子来吊丧,主人必须背对灵柩而站(“倍”是背离灵柩而去的意思),在南方朝北设置位置,然后天子面向南方吊丧。’邹国群臣说:‘如果一定要这样,我们将伏剑自杀。’所以齐闵王不敢进入邹国。邹、鲁两国的臣子,活着时不能侍奉父母、养育子女(齐国当时强迫两国不接纳齐王;若不接纳,必定被齐国取代,因而两国臣民不能奉养老人、抚养幼儿);死了也不能得到饭含(用珠玉填入死者口中叫作‘含’,这里的‘饭’应去掉‘含’字的音)。即使如此,齐闵王还想把天下诸侯对待天子的礼仪施加于邹、鲁两国的臣民,最终也没有被接纳。如今秦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魏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两国都以称王为名号;魏国只看见秦国一战取胜,就想跟随秦国尊它为帝,这就等于使三晋的大臣还不如邹、鲁两国的奴仆和婢妾。而且秦国如果不停地称帝(‘无已’是说没有人阻止它),将要改换诸侯的大臣;它会夺去它认为不肖的人所拥有的官位,授予它认为贤能的人,夺去它所憎恶者的职位,交给它所喜爱的人;它还会让自己的子女、受宠的妾做诸侯的妃嫔,住进魏国宫殿。魏王怎么能安然无事呢?” “将军又凭什么能够保有过去的宠幸呢?”于是辛垣衍起身,两次拜谢说:“起初我以为先生是个平庸之人,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贤士。我请求离开,再也不敢谈论尊秦为帝的事了。”秦国将领听说后,把军队向后撤退五十里。恰好魏公子无忌夺取晋鄙的军队来救赵,进攻秦军,秦军退却离去。于是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推辞了三次,始终不肯接受。平原君于是摆酒宴,酒兴正浓时,起身上前拿出千金给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所看重的,就是替别人排除忧患、解除灾难、平息纷乱,却不从中取任何报酬。如果有所索取,那就是商贾一类的人了。”仲连不愿成为这样的人,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仲连传》有彪的评论说:仲连就是孔子所说的逸民,并非周王室衰微时那些辩士一类的人。太史公称赞他,反而有所贬抑。游说别人不能一概而论,有时要像触詟那样委婉顺从,有时要像仲连这样折服对方,只有这样才能成就天下大事;否则就会既是阿谀又是刚愎)。秦国攻打赵国,平原君派人向魏国请求援救。信陵君发兵来到邯郸城下,秦军退兵。虞卿替平原君请求增加封地,对赵王说:“不用出动一个士卒,不使一把兵器受损(‘顿’与兵器受损之‘顿’相同),就解除了两个国家的祸患,这是平原君的功劳。使用别人的力量却忘记别人的功劳,不可以。”赵王说:“好。”准备增加平原君的封地。公孙龙(赵国人,著有《守白论》,《庄子》曾称说他;他与此时相距很远,难道是像公孙弘那样的同姓名者吗)听说此事(此处补‘闻’字),拜见平原君说:“您没有覆灭敌军、杀死敌将的功劳(说的是当初被封为公子时),却封在东武城。赵国的豪杰之士,大多在您之上(‘右’是人道所尊的方位);您能做相国,只是因为与赵王有亲属关系(此处补‘故’字)。因此,您被封在东武城,却不因没有功劳而辞让;佩带赵国相国的印信,也不因没有才能而推辞。如今仅仅解除了一次国家的祸患,就想请求增加封地,这就是亲属接受封赏,而让全国人都按功劳计算封赏(全国人接受封赏,必定会把自己的功劳同平原君比较)。替您考虑,不如不接受为好。”平原君说:“谨遵您的教诲。”于是没有接受增加封地的封赏(彪评论说:平原君在冯亭之事上失策,招惹秦国,几乎使赵国丧失一半土地,逐渐导致邯郸被围,哪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功劳呢?)。不过,借助别人的力量成就事情,也有在晚年得到收获的时候,这一点不能忘记。虞卿的请求,是帝王应当重赏的行为;孙龙的辞让,是明智者谦让功劳的义理;这些都是君子正确的言论。秦国攻打魏国,夺取了宁邑(秦昭王五十年攻下宁邑,是魏国的土地。徐广认为宁邑属于赵国,并不正确。后来的《地理志》记载朝歌有宁卿,大概是秦国围困邯郸时,魏国信陵君救援赵国,秦国愤怒,所以解除对邯郸的围困而夺取宁邑;这是赵孝成王九年)。诸侯都来祝贺。赵王派使者前往祝贺,使者往返三次都不能通报。赵王为此忧虑,对身边的人说:“凭秦国的强大,夺取宁邑来控制齐国和赵国,诸侯都来祝贺。我去祝贺却唯独不能通报,这一定是秦国要加兵攻打我国,怎么办呢?”左右说:“使者往返三次仍不能通报,一定是所派的人不合适。”有人说:“谅毅是个善于辩说的人(‘曰’字前疑脱‘有’字),大王可以试着派他去。”谅毅亲自接受命令前往秦国。到了秦国,向秦王(秦昭王)献上书信说:“大王扩展土地,夺取宁邑,诸侯都来祝贺;敝国寡君也私下对此表示嘉许,不敢安居,派下臣带着财币三次来到大王朝廷,却都不能通报。假如是使者无罪,希望大王不要断绝两国的欢好;假如使者有罪,希望能够允许臣下申诉。”秦王派使者答复说:“我派往赵国的使者,无论官职大小,只要都听从我的话,我就接受他们的书信和财币;如果不听从我的话,使者就回去。”谅毅回答说:“下臣这次前来,本来就是充分奉行大国的意旨,哪里敢违逆大王呢?”
若有以令之,请奉而【衍西字】行之,无所敢疑。”于是秦王乃见使者曰:“赵豹、平原君数欺防寡人,赵能杀此二人则可,若不能杀,请令率诸侯受命邯郸城下【欲战而言受命,谦辞也】谅毅曰:“赵豹、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也,犹大王之有叶阳、泾阳君也【史注叶阳一作华阳,华阳▯戎也,此言叶阳为王之母弟,则非戎矣,叶不可作华】大王以孝治闻于天下,衣服【衍使字】之便于体,膳防之嗛于口【防,食也,膳之可食者,集韵慊、惬也】未尝不分于叶阳、泾阳君。叶阳君、泾阳君之车马衣服,无非大王之服御者。臣闻之,有覆巢毁卵而鳯凰不翔,刳胎焚夭【夭,么同小也】而麒麟不至今,使臣受大王之令以还报敝邑之君,畏惧不敢不行,无乃伤叶阳君、泾阳君之心乎?”秦王曰:“诺,勿使从政。”谅毅曰:“敝邑之君有母弟不能教诲以恶大国,请黜之,勿使与政事,以称大国。”秦王乃喜,受币而厚遇之【彪谓谅毅可谓有専对之材矣,观其辞令如见,晋叔向、郑子产相与周旋于一堂之上,而折论豹胜之事,何甚似萧同叔子也?毅其深于《春秋》者乎?是举也,不辱君命,不失秦之心,与触詟同▯可也】赵使姚贾约韩魏,韩魏【衍以字】友之茅举【元作举茅举赵人】为姚贾谓赵王曰:「贾也,王之忠臣也。韩魏欲得之,故友之。将使王逐之而已,因受之。今王逐之,是韩魏之欲得,而王之忠臣有罪也。故王不如勿逐,以明王之贤,而折韩魏之招【元作招之】谓皮相国【赵相】曰:以赵之弱而据之,建信君【据犹任,建信赵幸臣】涉孟【盖为横者,与建信异趣,故赵雠之】之雠,然者何也?以从为有功也。齐不从,建信君【此从如字】知从之无功,建信者安能以无功恶秦哉【恶犹害也,从有功乃能害秦耳】不能以无功恶秦,则且出兵助秦攻魏,以楚赵分齐【为从无功则反助秦,不则分齐,齐虽不为从,然与秦争衡,故助秦则分齐之地,分,分其地】则是强毕矣【言建信图强之计尽于此】建信、春申从【春申,悼襄四年主从约发议于此时也】则无功而恶秦【言楚赵合则虽未见功而有害秦之形】秦合【元作分】齐【秦见二国合,亦与齐合】齐亡魏则有功而善秦【齐本不从建信,今秦来合,故助之攻魏以善之】故两君者奚择?有功之与【▯】无功为知哉【两齐、赵也,赵知据建信而不知其不合楚不能成功,齐不从建信而不知其合楚足以成功,不知所择也】谓皮相国曰:魏杀吕辽【魏臣,秦所重也】而卫兵亡其比阳【属南阳,卫附秦者也,故魏杀秦重,卫为之亡,魏之鄙以危之】而梁危。河间封不定而赵【元作齐】危【时魏、赵欲以封文信而不果】文信不得志【文信,吕不韦也,庄襄元年封此,十七年也,未得河间故不得志】三晋倍之忧也【文信欲得河间,必伐赵、韩、魏,赵之与国,故其忧倍】今魏耻未灭【言尝分卫之忧】赵患又起【患文信也】文信之忧大矣【文信为三晋之忧】齐不从【不与山东约从】三晋之心疑矣【疑从之不可合】忧大者不计而讲【元作御,名下同,言赵必求和于秦,不待计也】心疑者事秦急,秦、魏之讲不待割而成【凡讲必割地,今急于成,不待已割,盖先讲也】秦从楚、魏攻齐,独吞赵【赵近秦,秦攻之不待楚、魏】齐、赵必俱亡矣【此说欲赵以河间广文信封也,下有一章合此】魏使人因平原侯请从于赵,三言之赵王,不听。出,遇虞卿,曰:“为人必语从【为为我】虞卿入,王曰:“今者平原君为魏请从,寡人不听,其于子何如?”虞卿曰:“魏过矣。”王曰:“然故寡人不听。”虞卿曰:“王亦过矣。”王曰:“何也?”曰:“凡强弱之举事,强受其利,弱受其害。今魏求从而王不听,是魏求害而王辞利也。臣故曰魏过,王亦过【虞卿▯有彪谓虞卿之所言皆为不倍道非反覆揣摩为人缓▯人也从之利害正尔虽微平原之托卿亦必云尔终之赵利魏亦利矣唯不能必赵听已从而先有轻发则是有受害之形也】平原君谓冯忌【后称外臣知非赵人】曰:“吾欲北伐上党,出兵攻燕,何如?”冯忌对曰:“不可。夫以秦将武安君公孙起乗七胜之威【胜赵】而与马服之子战于长平之下,大败赵师,因以其余兵围邯郸之城。赵以亡败之余众,守破军之敝守【敝守守邯战】而秦罢于邯郸之下。赵守而不可防然者【言所以然】攻难而守者易也。今赵非有七克之威也,而燕非有长平之祸也。今七败之祸未复,而欲以罢赵【罢音疲】攻强燕,是使弱赵为强秦之所以攻,而使强燕为弱赵之所以守,而强秦以休兵【休息之兵】承赵之敝,此乃强吴之所以亡,而弱越之所以霸。故臣未见燕之可攻也。”平原君曰:“善哉!”
译如果有命令要传达给他们,请允许我奉行并执行它(“西”字为衍文),我不敢有任何疑虑。”于是秦王召见使者,说:“赵豹、平原君屡次欺骗、抵拒寡人;赵国如果能杀掉这两个人就罢了,如果不能杀掉,就请让赵国率领诸侯到邯郸城下听命(想要交战却说接受命令,是谦逊的说法)。”谅毅说:“赵豹、平原君,是寡君的同母弟,正如大王有叶阳君、泾阳君一样(史注说叶阳一作华阳,华阳是戎人;这里说叶阳君是大王的同母弟,可见不是戎人,因此叶阳不能写作华阳)。大王以孝道闻名天下,衣服穿着得合身,膳食吃得适口(“防”是食物,膳食中可食用的部分;“嗛”有满足、适意之意),从来没有不分给叶阳君、泾阳君。叶阳君、泾阳君所乘的车马、所穿的衣服,无不是大王供给使用的。我听说,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飞来;剖开兽胎、焚烧幼兽(“夭”同“么”,意为幼小),麒麟就不会到来。如今使臣接受大王的命令,回去报告给我国国君,因为畏惧而不敢不执行,恐怕会伤害叶阳君、泾阳君的心吧?”秦王说:“好,不要让他们参与政事。”谅毅说:“我国国君有同母弟却不能教诲,以致得罪大国,请罢黜他们,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以此符合大国的要求。” 秦王于是很高兴,接受了赵国的礼物,并厚待谅毅(彪评论说:谅毅可以说是很有独自应对才能的人。看他的辞令,仿佛看见晋国的叔向、郑国的子产在同一堂上相互周旋,反复辩论赵豹之事而胜过对方,怎么如此像萧同叔子呢?谅毅大概是深通《春秋》的人吧?这次出使,既没有辱没君命,也没有失去秦国的好感,可以和触詟一同列传)。赵国派姚贾去约结韩国、魏国。韩、魏亲近他。茅举(原作“举茅举”,茅举是赵国人)对赵王说:“姚贾,是大王的忠臣。韩、魏想得到他,所以故意亲近他;他们将要让大王驱逐姚贾,然后趁机把他接收过去。如今大王驱逐他,正好合了韩、魏想得到他的愿望,却使大王的忠臣获罪。因此,大王不如不要驱逐他,以显示大王的贤明,也挫败韩、魏的招致。” (有人)对赵相皮相国说:“凭赵国的弱小却任用建信君,牵涉到孟涉的仇怨,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把合纵看作有功。齐国不参加合纵,建信君就知道合纵没有功效;建信君怎么能凭借没有功效的合纵去损害秦国呢?不能凭借没有功效的合纵损害秦国,就将要出兵帮助秦国攻打魏国,以楚、赵两国来分割齐国。这样一来,建信君图谋强国的计划就全用尽了。建信君和春申君实行合纵(春申君在悼襄王四年主持合纵盟约,正是在这个时候提出此议),就会没有功效而反过来损害秦国;秦国联合齐国(原作“分齐”,意为秦国见两国联合,也同齐国联合),齐国灭掉魏国,就会有功而使秦国满意。这样,两个君主选择什么呢?是在有功和无功之间作出明智选择吗(两人指齐、赵:赵国只知道任用建信君,却不知道不同楚国联合就不能成功;齐国不参加建信君倡导的合纵,却不知道同楚国联合就足以成功;两国都不知道该怎样选择)?” (有人)对赵相皮相国说:“魏国杀了吕辽(魏国大臣,是秦国所看重的人),卫国因此出兵丧失了比阳(比阳属南阳,是依附秦国的地方;所以魏国杀死秦国看重的人,卫国便为此丧失比阳,魏国的边境也因此受到威胁),梁国也危险了。河间的封赏没有确定,赵国也危险了(当时魏、赵想把河间封给文信侯,却没有实现)。文信侯不能实现愿望(文信侯就是吕不韦;庄襄王元年封于此地,至今十七年,因为没有得到河间,所以不得志),这是三晋忧患加倍的原因(文信侯想得到河间,必然要攻打赵、韩、魏;赵国是三晋之一,所以忧患加倍)。如今魏国的耻辱还没有消除(指曾经分担卫国忧患),赵国的祸患又起来了(祸患指文信侯),文信侯的忧虑就更大了(文信侯成了三晋的忧患)。齐国不参加合纵(三晋没有同崤山以东诸国约定合纵),三晋的心就疑惑了(怀疑合纵不能联合成功)。忧患大的一方不会计议就会讲和(原作“御”,名词下同,意思是赵国一定会求和于秦,不必等待计议);心中疑惑的一方会急于事奉秦国。秦、魏两国的讲和,不必等到割地之后就能成功(通常讲和都要割地,现在急于达成,尚未割地便先行讲和)。秦国跟随楚、魏攻打齐国,就会独自吞并赵国(赵国靠近秦国,秦国攻赵不必等待楚、魏)。齐、赵两国一定会一同灭亡(这是劝赵国以河间扩大文信侯封地的说法,下面还有一章与此相合)。” 魏国派人通过平原侯请求同赵国合纵,向赵王说了三次,赵王都不听。使者出来后遇到虞卿,说:“请你替我一定告诉虞卿合纵的事。”虞卿入宫后,赵王说:“刚才平原君替魏国请求合纵,寡人没有答应,你认为怎么样?”虞卿说:“魏国错了。”赵王说:“所以寡人才没有答应。”虞卿说:“大王也错了。”赵王说:“为什么?”虞卿说:“凡是强国和弱国采取行动,强国得到利益,弱国承受祸害。如今魏国请求合纵,大王却不答应,这是魏国主动求取祸害,而大王拒绝利益。因此我说魏国错了,大王也错了。(虞卿传中评论说:虞卿所说的都不违背道理,并不是反复揣摩、迎合别人。合纵的利害本来就是这样,即使没有平原君的托付,虞卿也一定会这样说。最终赵国得利,魏国也得利;只是不能确定赵国是否会听从合纵,如果轻率发动而先有行动,就会有承受祸害的形势。)” 平原君对冯忌(后来称他为外臣,可知不是赵国人)说:“我想向北攻打上党,出兵攻燕,你看怎么样?”冯忌回答说:“不可以。当年秦将武安君公孙起乘着七次战胜赵国的威势,同马服君的儿子赵括在长平交战,大败赵军,又凭剩余军队包围邯郸城。赵国凭借战败残余的军队,守卫已经残破的防线(“敝守”指守卫邯郸),而秦军在邯郸城下疲惫不堪。赵国能够守住而没有被攻破的原因,是进攻困难而防守容易。如今赵国没有七次胜利的威势,燕国也没有遭受长平之祸。赵国七次战败的祸患还没有恢复,却想凭疲惫的赵国去攻打强大的燕国,这是让弱小的赵国成为强秦进攻时所利用的对象,让强大的燕国成为弱赵防守时所面对的对象,又使强秦以休整好的军队乘赵国疲敝之时进攻。这正是强大的吴国因此灭亡、弱小的越国因此称霸的原因。所以我还没有看见燕国可以攻打。”平原君说:“说得好!”
平原君谓平阳君曰:「公子牟【魏公子即下魏牟若庄子所称中山者不与应侯同时】游于秦,且东而辞应侯【东归魏】应侯曰:「公子将行矣,独无以教之乎?」曰:「且微君之命,命之也。臣固且有効于君。夫贵不与富期,而富至;富不与梁肉期,而梁肉至;粱肉不与骄奢期,而骄奢至;骄奢不与死亡期,而死亡至。累世以前,坐此者多矣。」应侯曰:「公子之所以教之者厚矣,仆得闻此【仆平原自称】不忘于心愿,君之亦勿忘也。平阳君曰:「敬诺【彪谓此言者,富贵之金石也。有能书诸绅,铭之凡杖勒之盘盂,则何亡国败家之有】説张相国【盖梁人相赵尝怀梁而鄙赵者】曰:「君安能少赵人而令赵人多君【少多犹薄原】君安能憎赵人而令赵人爱君乎?夫胶漆至黏也,而不能合逺;鸿毛至轻也,而不能自举。夫飘于清风【举鸿毛以见胶漆】则横行四海。故事有简而功成者,因也。今赵,万乘之强国也,前漳滏【后志滏水在邺】右常山,左河间,北有代,带甲百万,尝抑强秦【元作齐,此言苏秦从时也】四十余年而秦不得所欲。由是观之,赵之于天下也,不轻。今君易万乗之强赵,而慕思不可得之小梁【不可复得归也,意者相国以罪亡梁与】臣窃为君不取也。」君曰:「善【君字误】自是之后,众人广坐之中,未尝不言赵人之长者也,未尝不言赵俗之善者也。建信君贵于赵,公子魏牟过赵,赵王迎之,顾反至坐【迎客面之有顾则反】前有尺帛,且令工人以为冠,工见客来也,困避。赵王曰:“公子乃驱后车,幸以临寡人,愿闻所以为天下。”魏牟曰:“王能重王之国若此尺帛,则王之国大治矣。”赵王不说,形于顔色,曰:“先王【元作生】不知寡人不肖,使奉社稷,岂敢轻国若此。”魏牟曰:“王无怒,请为王説之曰:王有此尺帛,何不令前郎中以为冠?”王曰:“郎中不知为冠。”魏牟曰:“为冠而败之,奚亏于王之国【亏犹捐】而王必待工而后乃使之。今为天下之工【所与治国之人】或非也,社稷为虚戾,先王不血食,而王不以与工,乃与幼艾【赵歧曰艾羙好】且王之先帝【帝王皇人君之尊称,此与称秦孝公为先王者同也】驾犀首【驾骖以御马,喻也。陈轸传言,衍与燕赵之王有故,盖衍虽相魏,实赵任之为外相也】而骖马服以与秦角逐【角有鬬争意】秦当时避【元作适】其锋,今王憧憧【徃来不絶貌】乃辇建信以与强秦角逐,臣恐秦王之輢【元作掎】也【輢,车旁也,以辇喻故云】或谓建信君:「君【补】之所以事王者,色也;葺之所以事王者,智也【葺,赵人名】色老而衰,智老而多。以日多之智,而逐衰恶之色,君必困矣。」建信君曰:「奈何?」曰:「并骥而走者,五里而罢【音疲】乘骥而御之,不倦而取道多。君令葺乘独断之车【不与之分治】御独断之势,以居邯郸。令之内治国事,外刺诸侯【刺,言探候其事】则葺之事有不言者矣【所治者多,不暇悉言于上】君因言王而重责之,葺之轴令折矣【不胜多事之任】建信君再拜受命,入言于王,厚任葺以事而【元作能】重责之。未期年而葺亡走矣【彪谓奸人之不可知甚矣,智知所无奈何。彼厚任以事,葺以为不世之遇矣,殚力毕虑,恐不给焉,而不知建信之困之也。故国有姧人,贤智之得全者寡矣】苦成常【未详】谓建信君曰:「天下公从【公犹同】而独以赵恶秦【言从者皆恶秦也,而世独言赵】何也?」魏杀吕辽【元作遗,从上文】而天下交之【天下恶秦,秦重辽,故杀辽而诸国交之,然则秦恶魏深矣】今收河间【不封文信】于是与杀吕辽何以异【文言亦秦所重,今不与地,秦必恶赵】君唯饰【元作释】虚【惧秦觉也】伪文信侯【虚与之河间】犹且知之也【如是秦犹知其不善已,况收河间乎】从而有功乎?何患不得收河间?从而无功,收河间何益也?希写【赵人】见建信君建信君曰:「文信侯之于仆也,甚无礼。秦使人来仕,仆官之丞相【使为丞相官属】爵五大夫。文信侯之于仆也,甚矣其无礼也【言已待之厚彼不宜无礼】希写曰:「臣以为今世用事者不知商贾。」建信君悖然曰:「足下卑用事者而高商贾乎?」曰:「不然。夫良商不与人争买卖之贾,而谨司时【司伺同】时贱而买,虽贵已贱矣;时贵而卖,虽贱已贵矣。昔者文王【衍之字】拘于牖里,而武王羇于玉门【项羽纪成臯北门注玉门此事不经见】卒斩纣之头而悬于太白者【旗名】是武王之功也。今君不能与文信侯相杭以权,而责文信侯少礼,臣窃为君不取也。」
译平原君对平阳君说:“公子牟(魏国公子,就是下文的魏牟;不是《庄子》所说的中山公子牟)游历秦国,将要向东返回魏国,便向应侯辞行。应侯说:‘公子将要走了,难道没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吗?’公子牟说:‘即使没有您的命令,您也已经是在命令我了;我本来就要对您有所劝告。富贵不曾期望财富,财富却来了;财富不曾期望美味佳肴,美味佳肴却来了;美味佳肴不曾期望骄奢,骄奢却来了;骄奢不曾期望死亡,死亡却来了。历代以来,因为这个原因而招致祸患的人很多了。’应侯说:‘公子的教导真深厚啊!我能够听到这些话,必定铭记在心。希望您也不要忘记。’平阳君说:‘谨慎地答应。’(彪评论说:这些话可以作为富贵之人的金石之戒。如果有人把它写在衣带上、刻在几案上或刻在盘盂上,哪里还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 (有人)劝说张相国(大概是梁国人,任赵相时仍心怀梁国而轻视赵国)说:“您怎么能轻视赵人,却让赵人尊重您?您怎么能憎恨赵人,却让赵人爱戴您呢?胶漆是最黏的东西,却不能使远处的东西相合;鸿毛是最轻的东西,却不能自行飞起。它如果借清风飘动(用鸿毛来说明胶漆),就能横行四海。因此,有些事情简单却能成功,是因为顺应形势。如今赵国是拥有万乘兵车的强国,前面有漳水、滏水(后世《地理志》说滏水在邺),右边有常山,左边有河间,北面有代地,披甲士卒有百万,曾经压制强大的秦国四十多年,使秦国不能得到所欲求的东西。由此看来,赵国在天下诸国之中并不轻微。如今您轻视拥有万乘的强赵,却思念那个无法得到的小梁国(意指相国因获罪而不能再回梁国),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这样做。”张相国说:“好。”从此以后,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没有一次不称说赵人的长处,也没有一次不称说赵地风俗的美善。建信君在赵国地位尊贵,魏公子牟经过赵国,赵王出城迎接他。赵王回头时,到了座位前,看见一尺长的帛,便准备让工匠把它做成帽子。工匠看见客人来了,困窘地躲避。赵王说:“公子竟驱车赶来,幸而亲临寡人,希望听听您治理天下的办法。”魏牟说:“如果大王能够像重视这尺帛一样重视您的国家,大王的国家就可以治理得很好了。”赵王不高兴,表现在脸色上,说:“先王(原作‘先生’)不知道寡人不贤,让我奉守社稷,我怎么敢轻视国家到这种程度?”魏牟说:“大王不要生气,请让我为您说明:大王有这尺帛,为什么不让前面的郎中把它做成帽子?”赵王说:“郎中不会做帽子。”魏牟说:“即使把帽子做坏了,对大王的国家又有什么损失(‘亏’就是损失)?但大王一定要等工匠来了以后才让他做。如今治理天下的工匠(指大王用来治理国家的人)有的并不合适,社稷却任由他们虚耗败坏,先王不能享受祭祀,而大王不把政务交给有能力的人,反而交给年轻人和宠爱之人(赵歧说‘艾’是美好)。况且大王的先帝(‘帝’是对帝王、皇帝、君主的尊称;这里称秦孝公为先王也是同样的意思)曾经驾驭犀首(以车驾驭马来作比喻。陈轸传说犀首同燕、赵之王有旧交;犀首虽任魏相,实际上是赵国任用的外相),让马服君作骖马,同秦国角逐(‘角’有斗争之意),当时秦国还要避开他们的锋芒。如今大王来往不绝,却用车载着建信君同强秦角逐,我恐怕秦王会牵制大王(原作‘輢’,是车旁;这里以辇车作比喻,所以这样说)。” 有人对建信君说:“您用来侍奉大王的,是容貌;葺用来侍奉大王的,是智慧(葺是赵国人的姓名)。容貌会因年老而衰退,智慧却会因年老而增多。凭借日益增长的智慧,取代日益衰退的容貌,您一定会陷入困境。”建信君说:“怎么办?”那人说:“两匹骏马并驾奔跑,五里路就疲惫了;如果乘坐其中一匹骏马来驾车,就不会疲倦,反而能走得更远。您让葺乘坐一辆独断专行的车(不与他分掌政务),凭借独断的权势居住在邯郸;让他对内治理国事,对外刺探诸侯的情况(‘刺’是探察、侦候其事),这样葺所掌管的事务就会有来不及报告的。您便借口向大王进言,重重责备葺,葺所乘之车的车轴就会折断(承受不了如此繁重事务的责任)。”建信君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入宫向赵王进言,重用葺办理事务,同时严厉责备他。不到一年,葺就逃走了(彪评论说:奸人的心思真是难以察知,即使有智慧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他被委以重任,本以为遇到了世所罕见的机会,于是竭尽力量、用尽心思,唯恐不能胜任,却不知道建信君是在使他陷入困境。因此国家有奸人时,贤能而有智慧的人能够保全自己的很少了)。苦成常(事迹未详)对建信君说:“天下诸国都共同实行合纵,却唯独说赵国憎恨秦国,这是为什么呢?”魏国杀了吕辽(原作“遗”,承接上文),于是天下诸国都同它交往(天下都憎恨秦国;秦国看重吕辽,魏国杀了吕辽,所以诸国同魏国交往。既然如此,秦国一定更深地憎恨魏国)。如今收回河间(不给文信侯封地),这同杀死吕辽有什么不同?文信侯也是秦国看重的人,如今不给他土地,秦国一定会憎恨赵国。您只管装作(原作“释”)把河间虚封给文信侯(担心秦国察觉),即使这样秦国尚且会知道您对它不友善,何况真的收回河间呢?实行合纵而有功,还怕得不到河间吗?实行合纵而没有功效,收回河间又有什么益处呢?” 希写(赵国人)拜见建信君。建信君说:“文信侯对我非常无礼。秦国派人来任职,我让他担任丞相(任命为丞相属官),授爵五大夫。文信侯对我竟然如此无礼。”希写说:“我认为当今掌权的人不懂得商人的道理。”建信君勃然大怒,说:“你是贬低掌权者而抬高商人吗?”希写说:“不是这样。优秀的商人不与别人争买卖的价格,而是谨慎地观察时机:时价低时买进,即使价格上涨,买进时也已经算便宜;时价高时卖出,即使价格下跌,卖出时也已经算贵。从前文王被拘禁在牖里,武王被拘留在玉门(《项羽本纪》注称玉门,但此事未见于可靠记载),最终斩下纣王的头颅,悬挂在太白旗上(太白是旗名),这就是武王的功劳。如今您不能同文信侯在权势上抗衡,却责怪文信侯对您礼数少,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这样做。”
魏□【音介元作魀字者无之】谓建信君曰:“人有置系蹄者【用绳以罥兽蹄】而得虎,虎怒决蹯而去【蹯兽足】虎之情,非不爱其蹯也;然而不以环寸之蹯害七尺之躯者,权也。今有国,非直七尺躯也;而君之身于王,非环寸之蹯也【言王且以爱国故去之】愿公之熟图之也。”秦攻赵,鼔铎之音闻于北堂。希卑【赵人】曰:“夫秦之攻赵,不宜急如此,此召兵也【兵赵兵内应者盖以鼓铎为信】必有大臣欲衡者耳【衡即横】王欲知其人,旦日赞羣臣而□之【賛者羙其事以开说者】先言横者,则其人也。建信君果先言横。齐人李伯见孝成王,成王说之,以为代郡守。而居无几何,人告之反。孝成王方馈,不堕食【馈餽同,方食而祭不堕,失▯筯异矣】无几何,告者复至,孝成王不应。已乃使使者【伯之使】言:「齐举兵击燕,恐其以击燕为名,而以兵袭赵,故发兵自备。今燕、齐已合,臣请要其敝【两国战必有一疲,因以兵邀撃之】而地可多割。」自是之后,为孝成王从事于外者,无自疑于中者。为齐献书赵王曰:「臣一见而能令王坐而天下致名实【元作寳,即下致也】而臣切怪王之不试见臣而穷臣也【穷,犹困也,困于不得见】羣臣必多以臣为不能者,故王重见臣也【重,犹难】以臣为不能者,非他欲用王之兵者也【非若无也】则交有所偏者也【言卖赵与诸国为私】非然,则智不足者也。非然,则欲以天下之重恐王而取行者也【王畏惧之,必行其说】臣以齐循事王,王能亡燕,能亡韩魏,能败秦,能孤秦。臣以【衍为字】齐致尊名于王,天下熟敢不致尊名于王?臣以齐致地于王,天下熟敢不致地于王?臣以齐为王求名于燕及韩魏,熟敢辞之?臣之能也,其前可见已【言可见于未効之前】齐先重王,故天下尽重王【衍重也】王无齐,天下必尽轻王也。秦之强以无齐【衍之字】故重王。燕、韩【补】魏自以无齐,故重王【赵得齐,故四国无齐】今王无齐,独安能无重天下【犹四国重赵】故劝王无齐者,非智不足,则不忠者也。非然,则欲用王之兵成其私者也。非然,则欲轻王以天下之重取行于王者也。非然,则位尊而能卑者也。愿王之熟虑无齐之利害也。」赵使赵庄合从,欲代齐。齐请効地,赵因贱赵庄。齐明为谓赵王曰:「齐畏从人之合也,故効地。今闻赵庄贱张懃,贵【懃盖败从者】齐必不効地矣。」赵王曰:「善。」乃召赵庄而贵之。翟章从梁来,甚善赵王。赵王三延之以相,翟章辞不受。田驷谓柱国韩向【柱国楚官,盖赵亦有】曰:“臣请为卿刺之。客若死【客谓章】则王必怒而诛建信君【疑其杀章欲以専事】建信君死,则卿必为相矣。建信君不死,以为交,终身不敝【以杀章故,建信交之】卿因以徳建信君矣。”冯忌为庐陵君【孝成母弟见赵记】谓赵王曰:「王之逐庐陵君为燕也?王曰:『吾所以重者无燕、秦也【无如二国】对曰:『秦王【昭】以虞卿为言,而王不逐也【前事耳非今】今燕一以庐陵君为言,而王逐之,是王轻强秦而重弱燕也。王曰:『吾非为燕也,吾固将逐之。』然则王逐庐陵君,又不为燕也。行逐爱弟【行所行】又兼无燕、秦。臣窃为大王不取也。」冯忌请见赵王,行人见之。冯忌接手【交两手】俛【元作免】首欲言而不敢。王问其故,对曰:“客有见人于服子者【未详】已而请其罪。服子曰:‘公之客独有三罪:望我而笑,是狎也;谈语而不称师,是倍也【倍言背其师】交浅而言深,是乱也。’客曰:‘不然,夫望人而笑,是和也;言而不称师,是庸说也【言之常者人所同称非必师也】交浅而言深,是忠也。昔者尧见舜于草茅之中,席陇畆【席设席】而廕庇桑【桑之能庇人者于之取廕】隂移而受天下。▯伊尹负鼎俎而千汤,姓名未着而受三公。使夫交浅者不可以深谈,则天下不▯而三公不得也【衍赵王曰三字】今外臣交浅而欲深谈,可乎?”王曰:“请奉教。”于是冯忌乃谈【此忌初见之谈也应在平原谓冯忌之上然亦得为此史本其初言之故因旧】
译魏□(音“介”;原作“魀”字,未见此字)对建信君说:“有人设置绳套捕兽,捕到了老虎;老虎发怒,挣断脚掌而逃走(‘蹯’是兽足)。老虎的本性并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脚掌;然而它不会因为一只不到一围的脚掌而损害七尺之躯,这是权衡利害的结果。如今拥有一个国家,所要保全的就不只是七尺之躯;而您的身家对于大王来说,也不只是一只不到一围的兽足(意思是赵王将因爱惜国家而舍弃您)。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 秦国攻打赵国,鼓和铎的声音在北堂都能听见。希卑(赵国人)说:“秦国攻打赵国,不应当像这样急迫,这是在召集军队(赵国内部响应秦国的人,大概以鼓铎声作为信号);一定有大臣想要实行连横(‘衡’就是‘横’)。大王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明天早晨称赞群臣而诱导他们谈论此事(‘赞’是称美其事以开启话题)。谁先谈到连横,谁就是那个人。”建信君果然先谈到了连横。齐国人李伯拜见孝成王,孝成王喜欢他,任命他为代郡守。过了不久,有人报告说他反叛了。孝成王正在进食,只是把食物供祭而没有放下(“馈”同“餽”;正在进食而祭祀时不放下食物,筷箸的异文不可考),没有多久,报告的人又来了,孝成王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便派使者(李伯的使者)说明:“齐国出兵攻打燕国,恐怕会以攻燕为名,实际上出兵袭击赵国,所以先发兵自我防备。如今燕、齐已经交战,请允许我等候它们疲敝之时进攻(两国交战必有一方疲惫,便可趁机出兵袭击),这样就可以多割取土地。”从此以后,替孝成王在外办理事务的人,在朝廷内部没有谁再怀疑他了。替齐国进献书信给赵王说:“我只要见大王一面,就能使大王坐着便得到天下的声名和实际利益(原作‘宝’,即下文‘致’字),而我却非常奇怪,大王为什么不试着召见我,使我困于不能进见呢?群臣一定有很多人认为我没有能力,所以大王才难以召见我。那些认为我没有能力的人,并不是别的什么人:有的是想借用大王的军队;有的是同别国交往而有所偏私(把赵国出卖给诸国以谋私利);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智慧不足;再不然,就是想凭借天下的重势威胁大王,以便让大王实行他们的主张(大王畏惧他们,就一定会采纳其说)。我可以凭借齐国来侍奉大王,使大王灭亡燕国,灭亡韩、魏,击败秦国,使秦国孤立。我可以凭借齐国给大王带来尊贵的名声,天下谁敢不给大王尊贵的名声?我可以凭借齐国给大王取得土地,天下谁敢不给大王土地?我可以凭借齐国替大王向燕国以及韩、魏求取名声,谁敢拒绝?我的才能,在尚未见效之前就可以看到了。齐国先尊重大王,所以天下都尊重大王(衍“重也”二字)。大王如果失去齐国,天下一定都会轻视大王。秦国强大却因为没有齐国,所以才重视大王。燕、韩、魏也因为自己没有齐国,所以重视大王(赵国得到齐国,便使这四国都失去齐国)。如今大王没有齐国,怎么能独自不被天下重视(仍如四国重视赵国)?因此,劝大王不要齐国的人,不是智慧不足,就是不忠。” 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想借用大王的军队来成就自己的私利;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想借天下的重势轻视大王,以便在大王那里推行自己的主张;如果不是这样,就是地位尊贵却能力低下的人。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失去齐国的利弊。” 赵国派赵庄主持合纵,想要取代齐国。齐国请求献出土地,赵国便轻视赵庄。齐明对赵王说:“齐国害怕合纵诸国联合起来,所以献出土地。如今听说赵庄轻视张懃(张懃大概是破坏合纵的人),却尊重……,齐国一定不会再献地了。”赵王说:“好。”于是召见赵庄,尊重他。翟章从魏国来到梁国,很受赵王器重。赵王三次请他担任相国,翟章都推辞不接受。田驷对柱国韩向(柱国是楚国的官名,或许赵国也有此官)说:“请让我替您刺杀他。这个客人如果死了(客人指翟章),赵王一定会发怒而诛杀建信君(恐怕会认为是建信君杀了翟章,想借此专擅其事)。建信君一死,您一定会做相国。建信君如果不死,您就把这件事当作交结他的机会,终身不会受损(因为替他杀了翟章,建信君必定会与您结交),您也就因此施恩于建信君了。” 冯忌替庐陵君(孝成王的同母弟,见《赵记》)对赵王说:“大王驱逐庐陵君,是为了燕国吗?”赵王说:“我所看重的,是没有燕国、秦国(没有什么比得上这两个国家)。”冯忌回答说:“秦王(昭王)曾以虞卿的事情进言,而大王没有因此驱逐他(那是从前的事,不是现在的事)。如今燕国只因庐陵君的事情进言一次,大王就驱逐他,这说明大王轻视强大的秦国,却看重弱小的燕国。”赵王说:“我不是为了燕国,我本来就要驱逐他。”冯忌说:“既然如此,大王驱逐庐陵君,也不是为了燕国;这样做既驱逐了所爱的弟弟(实行这一行为),又同时没有顾及燕国、秦国。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 冯忌请求拜见赵王,接待宾客的官员让他进见。冯忌交叉双手(两手相交),低着头想说话却不敢说。赵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有个客人去服子那里拜见一个人(事未详),后来又请求治他的罪。服子说:‘您的客人有三项罪过:望着我发笑,这是轻慢;谈话时不称说老师,这是背叛(“倍”通“背”,说他背叛老师);交情浅却谈得深,这是扰乱。’客人说:‘不是这样。望着别人发笑,是表示和善;说话不称说老师,是因为这是通常的说法(说的是常理,大家都这样说,不一定要称老师);交情浅却谈得深,是忠诚。过去尧在草野之中见到舜,在田埂上设席(席,设置坐席),并在桑树下乘凉(桑树能够为人遮蔽,所以在它下面取荫),后来时局转变,舜便承受了天下。伊尹背着鼎和俎去见商汤,姓名还没有显著,后来却做了三公。如果交情浅就不可以深谈,那么天下便不会有伊尹这样的辅佐者,三公之位也不会得到。如今外臣交情浅而想作深谈,可以吗?’赵王说:‘请把您的教诲告诉我。’于是冯忌才开始进言(这是冯忌初次进见时的谈话,按理应放在《平原君谓冯忌》之前;但也可以解释为史书追述他初次进言,因而沿用旧文)。
客见赵王曰:“臣闻王之使人买马,也有之乎?”王曰:“有之。何故至今不遣?”王曰:“未得买马之工也。”对曰:“王何不遣建信君乎?”王曰:“建信君有国事,又不知相马。”曰:“王何不遣纪姬乎?”王曰:“纪姬妇人也,不知相马。”对曰:“买马而善,何补于国?”王曰:“无补于国。买马而恶,何危于国?”王曰:“无危于国。”对曰:“然则买马善而若恶,皆无危补于国。然而王之买马也,必将待工。今治天下,举错非也【举置也,有举有置】国家为虚戾,而社稷不血食。然而王不待工而与建信君,何也?”赵王未之应也。客曰:“燕郭之法,有所谓桑雍者【雍,痈同。桑中有蠧,则外碨磈,如人之痈】王知之乎?”王曰:“未之闻也。”所谓桑雍者,便辟左右之人及夫人、优爱孺子也【优,饶也。言爱之甚,一曰倡】此皆能乗王之醉昏而求所欲于王者。也是能得之于内,则大臣为之枉法于外矣。故日月晖于外,其贼在于内【说林训:月照天下,食于詹诸】谨备其所憎,而祸在于所爱【彪谓王斗、魏牟及此三士,其言若出一口。所谓理义,人心之所同然者与?至于此章,肆直而慈惠,尤可喜可爱。有国有家者,宜寘之座右】悼襄王【孝成子元年,始皇三年,丁巳】秦召春平侯【及平都皆赵人】因留之泄【元作世】钧【秦人】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侯者,赵王之所甚爱也,而郎中甚妬之,故相与谋曰:『春平侯入秦,秦必留之,故谋而入之秦。今君留之,是空絶赵,而郎中之计中也。故君不如遣春平侯而留平都侯。』春平侯者,言行于赵王,必原割赵以事君,而赎平都侯。」文信侯曰:「善。」因于接意而遣之【赵记二年有】幽王【悼襄子元年,始皇十二年丙寅】文信侯出走【始皇十年免相就国十二年徙蜀饮酖死】与司空马【不韦吏也】之赵,赵以为守相【守假官也马为之】秦下甲而攻赵,司空马説赵王曰:「文信侯相秦,臣事之,为尚书【秦官属少府】习秦事。今大王使守小官,习赵事,请为大王设秦赵之战【设者无其事施陈为之】而亲观其熟胜,赵熟与秦?大曰不如,民熟与之众?曰不如,金钱粟熟与之富?曰弗如,国熟与之治?曰不如,相熟与之贤?曰不如,将熟与之武?曰不如,律今熟与之明?曰不如,司空马曰:『然则大王之国,百举而无及秦者,大王之国亡。』赵王曰:「卿不逺赵而惠教以国事,愿于因计【因非正为之,犹秦王谓陈轸以其余为寡人计也】司空马曰:「大王裂赵之半以赂秦,秦不接刃而得赵之半,秦必说,内恶赵之守【秦虽说于得地,赵犹有守之者,秦所患也】外恐诸侯之救,秦必受之【患于有守有救,则其受之不得不急】奏受地而郤【元作郗】兵,赵守半国以自存,秦衔赂以自强,山东必恐,亡赵自危【赵亡则五国有唇亡之忧】诸侯必惧,惧而相救,则从事可成,臣请为大王约从。从事成,则是大王名亡赵之半,实得山东以敌秦,秦不足亡。」赵王曰:「前日秦下甲攻赵,赵赂之以河间十二县,地削兵弱,卒不免秦患,今又割赵之半以强秦,力不能自存,因以亡矣,愿卿更计【更犹易】司空马曰:「臣少为秦刀笔【谓为尚书也,笔以书札,刀削其不当者】以官长而守小史【其官之长任之为吏】未尝为兵【为犹治也,马谦言】臣【元作百】请为大王悉赵兵以遇【与秦接战】赵王不能将【不用马为将】司空马曰:「臣効愚计,大王不用,是臣无以事大王,愿自请【犹乞骸骨】司空马去赵,渡平原,平原津令【列女▯有赵津吏,盖此官也】郭遗劳而问秦兵下赵上客从赵来赵事何如司空马言其为赵王计而不【元作勿】用赵必亡。平原令曰:以上客料之赵何时亡?司空马曰:赵将武安君【李牧】期年而亡。若杀武安君不过半年。赵王之臣有韩仓者以曲合于赵王【曲不正也】其交甚亲,其为人疾贤妬功臣。今国危亡,王必用其言,武安君必死。韩仓果恶之【恶牧】王令人代【使赵葱顔聚代牧】武安君至,使韩仓数之【数列其罪】曰:将军战胜,王觞将军,将军为夀于前【上赵王夀】而捍匕首【刃名盖其首如▯汉盐铁论荆轲懐数年之谋而事不就者尺八▯不足恃也捍卫也诬其以▯首自卫如欲刺王然】当死。武安君曰:繓【牧名】病钩【短伛如钩】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起居问王起居也拜不及地为不敬】恐惧死罪于前【不敬者其罪死故以此惧】故使工人为木村以接手上。若不信繓,请以出示,出之袖中以示韩仓,状如振梱【梱就也盖为木接手可以就地因以举身也集韵梱门橛也又梱拊也与楎同音衮犂辕也疑此木▯此故名】纒之以布,愿公入明之。
译客人拜见赵王,说:“臣听说大王派人买马,有这回事吗?”赵王说:“有。”客人问:“为什么至今还不派人去?”赵王说:“还没有找到善于买马的人。”客人说:“大王为什么不派建信君去?”赵王说:“建信君有国事要办,而且也不懂得相马。”客人说:“大王为什么不派纪姬去?”赵王说:“纪姬是妇人,不懂得相马。”客人说:“买马买得好,对国家有什么补益?”赵王说:“对国家没有补益。”客人又问:“买马买得不好,对国家有什么危害?”赵王说:“对国家没有危害。”客人说:“既然如此,买马买得好或买得不好,都对国家没有危害和补益;可是大王买马,必定要等到找到善于买马的人。如今治理天下,举措都不正确(‘举’是任用、设置,‘错’是废置),国家因此空虚败坏,社稷甚至将不能享受血食祭祀;可是大王不等待贤能之人,却把政事交给建信君,为什么呢?”赵王没有回答。客人说:“燕国郭氏的法则中,有一种叫‘桑雍’的现象(‘雍’同‘痈’;桑树中有蛀虫,外表便凹凸不平,好像人的毒疮),大王知道吗?”赵王说:“没有听说过。”所谓桑雍,就是左右近臣以及夫人、优人和受宠爱的幼童(‘优’是偏爱、厚待的意思)。这是说他们受到宠爱的程度很深(另一说是倡优)。这些人都能趁大王醉酒昏乱时向大王索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他们在宫内得到这些东西,大臣们就会在宫外替他们枉法。所以,日月虽然在外面发光,灾害却可能来自内部(《说林训》说:月亮照耀天下,却被蟾蜍吞食)。人们谨慎防备自己所憎恶的事物,祸患却往往出在自己所宠爱的人身上(鲍彪说:王斗、魏牟和这三位士人的言论,仿佛出自同一张口。所谓义理,大概就是人心共同认可的道理吧?至于这一章,直率而又仁慈宽厚,尤其令人喜爱。有国有家的人,应当把它放在座右以自警)。悼襄王(孝成王之子即位元年,秦始皇三年,丁巳)。秦国召春平侯(春平侯和平都侯都是赵国人)入秦,便把他扣留在泄钧(秦国人)那里。泄钧替他对文信侯说:“春平侯是赵王非常宠爱的人,而郎中们很嫉妒他,所以他们共同谋划说:‘春平侯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他,因此就设法把他送入秦国。如今您扣留他,正好使赵国白白断绝一位亲贵,也使郎中的计谋得逞。所以您不如放回春平侯,却扣留平都侯。春平侯回到赵国后,只要向赵王进言,一定会愿意割让赵国土地来侍奉您,以赎回平都侯。’”文信侯说:“好。”于是趁机应允了此事,放回了春平侯(《赵记》记载此事发生在赵悼襄王二年)。幽王(悼襄王之子即位元年,秦始皇十二年,丙寅)。文信侯逃出秦国(秦始皇十年被免去相国之职,回到封国;十二年迁往蜀地,饮鸩酒而死),与司空马(他是吕不韦的属吏)一起到了赵国,赵国任用司空马为守相(守相是代理相国,司空马担任此职)。秦国发兵攻打赵国,司空马劝赵王说:“文信侯做秦国相国时,臣曾侍奉他,任尚书(秦国属少府的官职),熟悉秦国的事情。如今大王让我代理一个小官,使我熟悉赵国的事情,请允许臣替大王设想秦、赵两国交战的情形(‘设’是本来没有此事而设想陈说),大王亲自看看哪一方面更强:赵国与秦国相比,哪一国更强?大王若说不如秦国;百姓人数与秦国相比,哪一方更多?若说不如;金钱粮食与秦国相比,哪一方富足?若说不如;国家治理与秦国相比,哪一方好?若说不如;相国的贤能与秦国相比,哪一方强?若说不如;将领的勇武与秦国相比,哪一方强?若说不如;法令与秦国相比,哪一方明白?若说不如。司空马说:‘既然如此,大王的国家在各方面都没有一项赶得上秦国,大王的国家就要灭亡了。’”赵王说:“您不远离赵国,还以治国之事惠然教导我,希望您顺便替我谋划(‘因’不是正式任命,犹如秦王对陈轸说请他用自己的余力为寡人谋划)。”司空马说:“大王把赵国的一半割让给秦国作为贿赂,秦国不用交战就得到赵国一半土地,一定会高兴;但赵国仍有一半土地可以防守,这是秦国担心的事。秦国虽然因得到土地而高兴,却又害怕诸侯从外部援救赵国,因此一定会接受这块土地(秦国担心赵国有守军、诸侯有援兵,所以不得不迅速接受)。秦国接受土地而退兵,赵国守住半个国家以求自存,秦国则凭借所得贿赂增强实力;崤山以东的诸侯一定会恐慌,赵国灭亡也会使他们自身感到危险(赵国灭亡后,五国会有唇亡齿寒之忧)。诸侯必定害怕,害怕便会互相救援,那么合纵之事就能成功。臣请求替大王约定合纵。” 合纵之事成功,那么大王名义上是使赵国失去一半,实际上却能得到崤山以东地区来抗拒秦国,秦国就不足以灭亡赵国。”赵王说:“前些日子秦国发兵攻赵,赵国割让河间十二县给它,土地削减、兵力削弱,最终仍未能免除秦国的祸患。如今又割让赵国一半来增强秦国,自己的力量无法保存,因而也会灭亡。希望您另想办法(‘更’就是改换)。司空马说:“臣年轻时替秦国从事刀笔之事(就是任尚书,笔用来书写,刀用来削去不当之字),后来凭官长身份代理小史(由本部门长官任命为吏),从未治理军队(‘为’即治理,司空马是在谦称)。臣请求为大王集合赵国全部兵力,与秦军交战。”赵王没有让他统率军队。司空马说:“臣献上愚拙的计策,大王却不采用,这样臣便无法侍奉大王了,请允许臣自行请求离去(即请求退职)。司空马离开赵国,渡过平原,平原津令(《列女传》中有赵国津吏,大概就是这个官职)郭遗慰劳他,并询问秦兵攻下赵国后,赵国来的上客对赵国之事有什么看法。司空马说:“我替赵王谋划,但他没有采用,赵国一定会灭亡。”平原令说:“请您这个上客推算一下,赵国什么时候灭亡?”司空马说:“赵国如果杀掉武安君(李牧),一年之内就会灭亡。” 如果杀掉武安君,不过半年就会灭亡。赵王的臣子中有个韩仓,靠曲意逢迎取得赵王的欢心(‘曲’是不正直),两人的交情非常亲密;韩仓为人嫉妒贤能、妒忌有功之臣。如今国家危急将亡,赵王一定会听从他的意见,武安君必死。韩仓果然诋毁武安君(诋毁李牧)。赵王派赵葱、颜聚代替武安君统率军队(史书作‘赵葱及颜聚’)。武安君到来后,赵王让韩仓数说他的罪过(列举他的罪状),说:“将军作战取胜,王为将军设宴,您在大王面前祝寿(向赵王祝寿),却用匕首护卫自己(这是刀刃的名称;大概刀首像匕首。有人据《盐铁论》说,荆轲怀抱多年的谋划而事情没有成功,是因为一尺八寸的匕首不足以依靠;这里是诬陷武安君仿佛想用匕首刺杀赵王),应当处死。”武安君说:“我名叫繓,身体短而弯曲,像钩子一样,双臂又短,手够不到地,起居行礼很不恭敬(这里说的是问候大王起居时,因行拜礼手不能触地而显得不敬),恐怕在大王面前犯死罪,所以让工匠做了一个木制的接手,接在手上。如果您不相信我繓,请允许我拿出来给您看。”他从袖中取出给韩仓看,形状像振梱(‘梱’是接近、就近之意;大概这种木制接手可以触地,借此支撑身体,所以叫这个名称。《集韵》说‘梱’是门栓,又是扶持之物,与‘楎’同音,读作衮;也指犁辕;这里疑似某种木器,因而得名),外面用布缠着,请您入内把情况说明清楚。”
韩仓曰:受命于王,赐将军死不赦,臣不敢言。武安君北面再拜,赐死【拜赐死之命】缩劒将自诛【缩当作摍集韵引也抽也】乃曰:人臣不得自杀,宫中过【元作遇】司【衍空字】马门【宫门】趋甚疾【此言牧之知礼也而史言牧不受命捕得斩之不知迁舍此何所闻而云乎】出誃【元作许】门也【誃别也】右举劒将自诛,臂短不能及,衔劒徴之于柱以自刺【徴犹验也口衔劒不自知其可死即柱以为验也】武安君死,五月赵亡【此七年诛牧降秦八年邯郸为秦】平原令见诸公必为之言曰:嗟嗞乎【嗞亦嗟也】司空马又以谓【元作为】司空马逐于秦,非不智也;去赵,非不肖也。赵去司空马而亡国,国亡者,非无贤人,不能用也【元在秦,防彪谓从横之説皆有所偏,而从人欲,合六弱以攻一强,其势若可为也。患诸侯之不一耳。使诸侯而明于事变,不惑小利,不脩小怨,并力合虑而西,虽不可以大有为,其于蹵秦有余。惜乎当时不知此也。自苏秦死,从约不坚,秦兵四出,诸侯挫于走北,其气夺矣。司空马欲以此时割赵之半説秦,而反其兵,因以复合天下之从,岂不谬哉?夫以全赵犹惴惴不自保,彼安能守半赵以自存乎?秦有并吞天下之心,虽得半赵,不尽不止,而何以说之?诸侯势去,自春申不能从以难秦,司空马独能之乎?故赵幽之亡,罪在用韩仓而杀李牧,无与司空马,平原令非笃论也】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元作御】之。李牧数破走秦军,杀秦将桓齮。王翦恶之,乃多与赵王宠臣郭开等金,使为反间,曰:“李牧、司马尚欲与秦反赵,以多取封于秦。”赵王疑之,使赵葱及顔防【史作聚】代将,斩李牧,废司马尚。后五【元作三】月,王剪因急击,大破赵,杀赵军,虏赵王迁及其将顔防,遂灭赵【牧传有】凡六十三章
战国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战国策卷七宋 鲍彪 注魏【自髙陵以东尽河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之召陵隠彊新汲西华长平,颍川之舞阳郾许傿陵,河内之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桓子智伯索地于魏桓子,魏桓子弗予。任章【魏人】曰:“何故弗予?”桓子曰:“无故索地,故弗予。”任章曰:“无故索地,邻国必恐;重欲无厌【重犹多】天下必惧。君予之地,智伯必骄。骄【元作防】而轻敌,邻国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智氏之命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君不如与之以骄智伯,君何释以天下图智氏【释犹舍也,何舍此而不为】而独以吾国为智氏资【元作质】乎【舍此不图,适足为智氏来伐之资】君曰:“善。”乃与之万家之邑一。智伯大説,因索蔡臯狼【元作梁】于赵,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于外,赵氏应之于内,智氏遂亡。文侯【桓子之孙」元年,威烈王二年,丁巳】韩、赵相难。韩索兵于魏,曰:“愿得借师以伐赵。”魏文侯曰:“曰:‘寡人与赵兄弟,不敢从赵。’”又索兵以攻韩,文侯曰:“寡人与韩兄弟,不敢从。”二国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已讲于已也【二国不伐,知魏和之】皆朝魏。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羮。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啜饮也】尽一柸。文侯谓覩师赞【魏人】曰:“乐羊以我之故,食其子之肉。”
译韩仓说:“我奉大王之命,赐将军死罪,不能赦免,臣不敢再说什么。”武安君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接受赐死的命令,抽出剑准备自杀(‘缩’应作‘摍’,意为抽取)。他又说:“臣下不能自行杀死自己。”恰好宫中经过司马门(宫门;原文‘过’作‘遇’,‘司’字可能为衍文),便快步跑出誃门(‘誃’是分别、离开之意)。他举起剑准备自杀,但因为手臂短,剑够不到身体,便用嘴衔住剑,靠着柱子试验剑是否能够刺入自己(‘征’是验证之意;他口衔宝剑,不知道能否自杀,便以柱子作为验证)。武安君死后,五月赵国灭亡(此事在赵悼襄王七年杀李牧、赵王投降秦国八年邯郸被秦攻取)。平原令见到诸位大夫,一定会替司空马说:“唉!司空马被秦国驱逐,并不是没有智慧;离开赵国,也不是没有才能。赵国舍弃司空马而亡国。国家灭亡,不是没有贤人,而是不能任用贤人(原文此句在‘秦’字之前。鲍彪说:合纵连横的言论都有偏向;主张合纵的人想联合六个弱国攻打一强国,形势似乎并非不可行。可惜诸侯不能同心。如果诸侯能够明白形势变化,不被小利迷惑,不计较小怨,合力同谋向西进攻,虽然未必能成就大事,但要挫败秦国还是绰绰有余)。可惜当时的人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自从苏秦死后,合纵约定不再牢固,秦兵四处出击,诸侯在逃跑败退中屡遭挫败,士气已经丧失。司空马想趁这个时候割让赵国一半土地来劝说秦国退兵,然后借此重新联合天下诸侯实行合纵,难道不是荒谬吗?赵国完整存在时尚且惴惴不安、不能自保,怎么可能守住半个赵国来求生呢?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即使得到赵国一半土地,不把赵国全部吞并也不会停止,又凭什么能够用半个赵国说服它呢?诸侯的形势已经丧失,自从春申君也不能组织合纵来为难秦国,难道司空马一人就能做到吗?所以赵幽王灭亡,罪过在于任用韩仓、杀死李牧,与司空马无关;平原令的话不是确切的论断。” 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军。李牧多次击败并赶走秦军,杀死秦将桓齮。王翦憎恨李牧,于是拿出大量金钱给赵王的宠臣郭开等人,让他们制造反间,说:“李牧、司马尚想与秦国一起反叛赵国,以便从秦国取得更多封地。”赵王怀疑李牧,派赵葱和颜防(史书作‘颜聚’)代替他们统兵,杀死李牧,废黜司马尚。五个月后,王翦趁机猛烈进攻,大败赵军,杀死赵军将士,俘虏赵王迁和他的将领颜防,终于灭亡赵国(《李牧传》中有记载)。共六十三章。《战国防》卷六。钦定《四库全书》。《战国策》卷七。宋代鲍彪注。魏(从高陵以东直到河东、河内;南面有陈留以及汝南的召陵、隐强、新汲、西华、长平;颍川的舞阳、郾、许、鄢陵;河内的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桓子。智伯向魏桓子索要土地,魏桓子不给。任章(魏国人)问:“为什么不给?”桓子说:“他无缘无故索要土地,所以不给。”任章说:“他无缘无故索要土地,邻国一定会恐惧;欲望越多而不满足(‘重’就是多),天下就一定会害怕。您把土地给他,智伯一定会骄傲自大。他骄傲自大(原文作‘防’,疑误)而轻视敌人,邻国恐惧便会相互亲近;用相互亲近的国家组成的军队来对付轻敌的国家,智氏的命运就不会长久。《周书》说:‘将要使他失败,必先姑且扶助他;将要夺取他,必先姑且给予他。’您不如把土地给他,使智伯骄傲;您为什么舍弃用天下的力量谋取智氏,却单独把我国作为智氏的资助(原文作‘质’,疑为‘资’)呢?(舍弃联合天下来对付智氏,只会使我国成为智氏将来攻伐的资助。)”魏桓子说:“好。”于是给了智伯一个有万户人家的城邑。智伯非常高兴,便又向赵国索要蔡、皋狼(原文作‘梁’,疑误),赵国不给,于是包围晋阳。韩、魏从外部反叛智伯,赵氏在内部响应,智氏终于灭亡。文侯(桓子之孙即位元年,魏烈王二年,丁巳)。韩、赵两国互相为难。韩国向魏国索要军队,说:“希望借给我们军队来攻打赵国。”魏文侯说:“寡人与赵国是兄弟,不敢听从你们攻打赵国。”韩国又索要军队来攻打赵国,文侯说:“寡人与韩国是兄弟,不敢听从你们攻打韩国。”两国都没有得到军队,愤怒地返回。后来才知道文侯已经替自己两国讲和(两国不再互相攻伐,知道魏国为他们调解),于是都来朝见魏国。乐羊担任魏国将领,攻打中山国。他的儿子在中山国。中山君把他的儿子烹杀,煮成肉羹送给乐羊。乐羊坐在营帐下喝那肉羹(‘啜’是饮),把一杯全部喝完。魏文侯对覩师赞(魏国人)说:“乐羊因为我的缘故,吃下了自己儿子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