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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绥寇纪略》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绥寇纪略》共十二卷。本朝吴伟业撰写。吴伟业字骏公，号梅村，太仓人。明崇祯辛未年，他以会试、殿试第三名及第，入 本朝官至国子监祭酒。这部书专门记载崇祯年间的流寇，直到明朝灭亡，分为十二篇：一是《渑池渡》，二是《车箱困》，三是《真宁恨》，四是《朱阳溃》，五是《黑水擒》，六是《谷城变》，七是《开县败》，八是《汴渠垫》，九是《通城击》，十是《盐亭诛》，十一是《九江哀》，十二是《虞渊沈》。每篇后面都加有评论判断。其中《虞渊沈》一篇，全部记载明末灾异，与篇名并不相应。考察朱彝尊《曝书亭集》中有这部书的跋文说：“梅村在顺治壬辰年寄居嘉兴万寿宫时，编纂《绥寇纪略》，过了很久，他的同乡开始雕刻这部书，但只刻成十二卷便停止了。《虞渊沈》中、下两卷没有交付雕版刊刻。”《明史》开局后征求天下野史，全部送交史馆，于是吴先生的足本才流传出来，我将它抄入《百六丛书》。归田以后，被朋友借走而遗失，等等。想来，明末投降李自成并劝进的那些臣子的子孙当时还在，所以有所忌讳而没有刊出吧？这部书是康熙甲寅年邹式金所刻，在史局开设以前，因此也没有《虞渊沈》中、下两卷。至于彝尊所编《百六丛书》中被人借走而遗失的那部书，虽然说后来过了十八年从吴兴书商那里买回，如今也再看不到了，这两卷于是就散佚了。彝尊又说，这部书采用三个字的标题，仿照苏鹗《杜阳杂编》、何光远《鉴戒录》的体例。考察可知，文章采用三字标题始于缪袭的魏国铙歌词，苏鹗、何光远于是沿用这种形式来著书。吴伟业叙述时事，竟采用这种体例，颇不免带有小说纤巧狭窄的风格。他为杨嗣昌、左良玉回护，也牵涉个人恩怨，不能算是公正的议论。但记事还相当详细。彝尊所说“从朝廷中听到的，虽然不如亲眼见到的那样确切，但终究胜过民间传闻，可以供国史采辑”，也是公正的评价。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绥寇纪略》卷一 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写 渑池渡 崇祯元年戊辰三月二十日黎明以前，整个陕西天空红得像血。五、六月、七月，西安有妖火进入民宅，颜色青绿，光芒闪烁，直径一尺的有几十团，旋转着落到地上，好像争斗却不蔓延，百姓杀鸡宰狗祭祀驱邪，火才离去。从四月到七月不下雨，八月常常下雨，霜冻又杀死庄稼。冬季大雨大雪，树木结冰，年成大饥荒。秦地以延绥、宁夏、甘肃为三边；延绥依凭黄河设置边塞，开垦延伸一千二百里，修筑三十六座堡垒，分据险要，排列戍守。沙漠荒地不能生长五谷，富民按人口依靠县府供给粮食，太平时期形成了苟且偷安、拖延岁月的积弊。崇祯改元时，上距万历四十七年，延绥军饷亏缺达一百三十八万。天启年间，陕西巡抚乔应甲、延绥巡抚朱童蒙都是阉党。乔应甲贪婪横暴，法纪败坏，四境之内，攻打亭长、杀害长吏，却没有人能够禁止【曾有道臣袁养和被抢劫，请求捕捉乔应甲，乔应甲反而胁迫袁养和交出千金；中书张贺昌被抢劫，乔应甲拘捕巡捕典史王允德，索取二百金贿赂，因此被盗之家都不敢控告】。朱童蒙削减侵吞军粮，用来帮助三殿大工程，士兵和百姓都侧目而视。祸乱实际上开始于这两个人。陕西所征收的新饷、均输、间架三项赋税，专门用来应付其他紧急事务，官吏日益增加，因而借机作奸，剩余税款动辄加倍。西安镇有数万名士兵，大多是花钱买来闲占军役的，只以空名登记在兵籍上【兵科给事中刘懋上疏说：秦地属于边操的士兵，被卖给边官，每年缴纳班价；属于参都的士兵，被卖给参都，每月缴纳班钱。操练的三千名士兵又被各衙门、司道、宗室和乡绅占用，供他们役使】，百姓不堪其苦，而这些人又无所顾忌，于是因此纠集边地人为盗。十一月，白水男子王二反叛【王二劫掠宜君县监狱，抗拒捕捉，逃入苜蓿沟，成为贼巢。十一月间，他联络白水衙役杨发、蒲城王高等人作乱】，劫掠蒲城的孝童以及韩城的淄川镇。王左挂【原名王之爵，与苗美、飞山虎、大红狼等同时起兵】起于宜川【地点为龙耳嘴】。十二月，三边总督武之望上奏固原发生兵变【崇祯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士兵抢劫固原州库】，总兵钱中选没有军纪，却得以免于论罪。巡按御史吴焕弹劾巡抚胡廷宴昏聩糊涂、不理政事，并说延绥巡抚岳和声把边兵和饥民相互推诿隐瞒，所上奏报都不真实，终于造成大祸。兵部尚书王洽请求核查此事后上报。刑科给事中薛国观上奏说，淳化、绥德等地有成百上千的流贼。盗贼成群，是乔应甲纵容盗贼、酿成祸患所致；“得防”一语原文有疑，相关情况上报朝廷。二年己巳正月，郧阳抚治梁应泽上奏说，陕西贼王大梁【又名大梁王】率三千人进入略阳，逼近汉中【十月二十六日，汉南贼大梁王从成县、两当逼近略阳、汉中，官兵追到宁羌州，贼逃走；后来又奔向略阳，官兵战败，郧阳抚治告急】，商洛道刘应遇讨伐白水贼王二，将他斩杀【其余党逃入黄龙山苜蓿沟】。固原逃兵劫掠泾阳、富平，擒住游击李英。二月，总督武之望病死，胡廷宴被罢职闲住；任陕西左布政刘广生为陕西巡抚，任右副都御史杨鹤总督三边。岳和声被罢免【吴焕上疏说：盗乱自戊辰七月王二作乱开始，己巳年盗首韩世盘、韩世友、胡之槐、吴养臣都是边兵，所以岳和声也被罢免】；任河南左布政张梦鲸为延绥巡抚，吴自勉为延绥总兵。四月，阶州叛兵周大旺等人作乱，副将贺虎臣将其捕获，处死。督粮道参议洪承畴率乡勇在云阳包围王左挂，几乎将其擒获；傍晚发生大雷雨，王左挂趁机逃走【三月二十一日，贼从真宁逼近三水，游击高从龙将其击退，贼进入马兰山。】四月九日，贼军再次侵犯耀州。洪承畴命官兵和乡勇一万多人分设十二营，在云阳包围贼军，几乎将其擒获；贼军趁夜间雷雨冲破包围，逃到淳化，进入神道岭，追兵斩首二百多级。刘应遇在大石川追击汉南贼军，所率士卒在阵中斩杀王大梁，又在伏羌的五丁峡包围其余党，几乎将其全部歼灭。宁羌知州陈元瓒防守失误，贼军逃走【刘应遇率毛兵进入汉中合川，和吴国辅的军队在略阳攻击贼军，十战十胜。贼军驻扎在垣口，守备王元极冲入敌阵，战马倒毙而被杀，但手里仍紧握着贼人的首级不放。贼军退到汉阴，刘应遇命都司解文英与蜀将吴国辅、李标奇追到大石川，斩首五百级；把总李旺取得贼首王大梁的首级，其余贼众逃散。】十一月，京城戒严，延绥总兵吴自勉入京援救，侵吞行军粮饷，军队在途中逃回并作乱；延绥巡抚张梦鲸愤懑而死【吴自勉沿途拖延，贿赂放走精兵，变卖军营马匹；张梦鲸因愤懑忧郁而死，临死前写信给杨鹤，弹劾杨鹤却没有上报朝廷】。山西巡抚耿如杞也率兵入京护卫，部下叛逃成为盗贼【耿如杞所统率的都是沿边精锐士卒，已经抵达京城。兵部调他们去守通州，第二天又调去守昌平，第三天又调去守良乡。按照军令，军队到达当天不准开仓发粮，第二天列营布置在防区后才发给粮食。西兵连续调动三天，三天都没有领到粮食，既饥饿又愤怒，于是沿着山东一带抢掠。耿如杞因不能约束军士，被逮捕审问。耿如杞被捕后，五千人哄然全部散去，溃逃回山西，于是山西中部的流贼也兴起了。】任洪承畴为延绥巡抚。兵部尚书王洽因有罪下狱，左侍郎申用懋晋升为尚书。三年庚午正月，申用懋自劾而被免职；任蓟辽总督梁廷栋为兵部尚书。吴自勉被罢免，以临洮总兵王承恩为延绥总兵【之所以改用王承恩，是因为军队和将领不安，而吴自勉剥削军士的事情尚未上报。后来李应期巡阅边境，根据所听到的情况弹劾吴自勉，皇帝非常愤怒，下令在四年九月提审吴自勉；吴自勉后来病死】。蓟辽总督张凤翼留下王承恩负责春季防务，甘肃总兵杨嘉谟入京援救，接替军队，率军驻扎在东协。当时钱中选也入京援救，秦地督抚上奏说，三边四镇只剩宁夏总兵贺虎臣一人，不能用来办理盗寇之事，请任用原总兵杜文焕暂代王承恩，主持镇西军务，并兼管延绥、固原三千兵，准许他相机剿抚；皇帝批准。王子顺、苗美勾结逃兵，劫掠绥德，包围韩城，又侵犯清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