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绥寇纪略七

绥冦纪畧卷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9–56 段

言于帝曰:今台谏责臣不易置朱大典,而疑熊文灿为不足任。大典虽前失五县,念有防陵功,即欲更用,视中外诸臣谁可者?文灿在事甫三月,洪承畴七年不效,论者绳文灿,顾急而承畴縦冦,宜有举劾,莫肯一言。孙傅庭近有疏摘其衅瑕,且屡为臣道之矣,惟上裁察。其时蜀冦复由徽阶以返秦,嗣昌意帝必谴承畴,即文灿以新受事可无罪,军期幸以寛。帝知承畴久劳,非文灿麄疎者比,又熊为嗣昌所荐,逆探其情,左右之倾他人,隂为之地,变色曰:督理二臣俱责成及时办贼,奈何以久近借之口乎?人以此服帝明圣为不可测矣。当是时,豫楚之贼有十五家,其后刘国能【闯塌天】张献忠降,改称十三家:马进忠【混十万】马光玉【老▯▯】李万庆【射塌天】罗汝才【曹操】恵登相【过天星】贺一龙【革里眼】蔺养成、左金王及顺天、顺义王九家者尤着。顺天死,顺义为刘喜才所杀,余众推许可变【改世王】主之。又有胡可受【安世王】者,与万庆、可变同降罗汝才之分九营。汝才与一丈青、小秦王、一条龙为郧。县四营,恵登相与王国宁、常国安、杨友贤、王光恩,为均州五营。其马士秀、杜应金者,不知其所従起,皆出自十三家者也。文灿刋招抚之令,悬之通都,曰:「心示谕告诸家贼,待以不死。」十一年正月初四日,刘国能于随州降。二月十二日,马士秀、杜应金夜半于信阳城下降。张献忠者,少従军,▯总兵王威,犯法当刑。陈洪范以别将谒威,献忠等辈十八人,已解衣伏斧锧,见陈仰而乞命。洪范为之请。威曰:「是犯淫掠者,三不可赦。」献忠缚最后,年少脩干魁硕。洪范目而竒之,曰:「若必不可原者,请特贳此儿。」威笑而颔之,曰:「诺。」十七人者伏法,献忠鞭一百,免亡而归闗中,为羣盗。献忠天性凶黠,然追思旧恩,每饭必祝之数语。其下曰:「陈总兵活我。」洪范不之知也。洪范宿将,功名在遵永、登莱间,中废夤缘中人,复起始与左良玉同讨贼,年老矣。会献忠新败,豫将罗岱射之中额,其下大饥,多散去。知官军中有陈将军,喜曰:「此岂吾故人耶?」诇之,良是,乃饰名姝,赍美珠文币以进,曰:「献忠向防公一言以免,有大恩,不及报。公岂遂忘之耶?今遇于此,天也。愿率所部降,随马足自効。」洪范故欲建大功,闻之大喜,言于文灿,承制命监军道张大经受其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旃谋于左良玉,谋献忠至而执之。文灿固以为不可。献忠时已入谷城,据邑以请分屯,羣贼四郊。文灿命简精兵二万,给饷,余散遣之。献忠言:「部曲皆壮士,愿举军従,请十万人饷。」文灿逡巡不敢决。三月,帝以御史张任学为河南总兵。任学,蜀人,粗疎寡学术,好以其官为矜倨,朝士多羞之,勿与交。为御史按江北,在兵间,罕所条画。移按河南,盗烧崇王坟园,方切责,上书极言诸总兵不足仗,文吏中有知兵可使者,其语率夸诞妄,以此尝帝意希节▯。帝乃即用以为总兵,大沮悔在祖宗朝文武两。用帝嫌公卿不任戎马,特假之以更制易俗,顾任学非其人,为御史且不称,安所得大将材?徒以解武夫之体,为贼所笑。杨嗣昌请用刘光祚兵属之,帝改用罗岱为任学亲军。是月也,荧惑犯月,安民厰火,秦抚奏西安大风霾,黒气属于天,兵刃出火焰,听之有声。罗山、光山坞壁数十民入保者,累十万。马进忠、恵登相、罗汝才等五家贼摧破之,无所遗。盘踞息县、长陵、光州,磔人而投之汝水,水为赤。贼马光玉等于黄安之大雾山,多张旗▯,呼声震原野。麻城、蕲州、随州、信阳间合境糜烂,僵尸相属。兵侍郎李若星初入朝,为帝言之,理抚昵而与中官比,巧避文法,噤不以闻。四月,嗣昌为剿限逾期上书言,奉职无状,益窥帝意在不次用人,荐职方郎赵光忭以自代。帝慰劳中枢,委以察行间诸臣功罪。嗣昌分别奏曰:总督洪承畴専办秦贼者也,贼自秦入蜀数十万,出蜀数万,左光先、曹变蛟所擒斩仅五百有竒,贼之损耗,蜀人功非秦将士力也。承畴云贼畏秦兵,闻兵至即遁而出蜀,夫贼茍畏秦,当秦兵之入涪、万、松、雅,可以东西奔窜,何遂趋江油、龙安北逆秦军而与之偕出?此谓之畏乎?否耶?故无功有罪者承畴是也。总理熊文灿兼办豫、楚、江淮之贼者也,自安庆出师,一月不奏功,军书稽缓,臣因请防督责。比舞阳、光山二捷,斩馘以数千,刘国能、张献忠众最强,能奉国威灵俾就戎索,渐以招纳其余,豫、楚事殆可就,故有功无罪者文灿是也。

译杨嗣昌对皇帝说:‘如今台谏责问臣为什么不改用朱大典,却怀疑熊文灿不能任用。朱大典虽然先前丢失五个县,但念在他有守护皇陵的功劳,皇上就想重新任用他;放眼内外诸臣,还有谁可以任用呢?熊文灿任事才三个月,洪承畴七年没有奏效,议论者却只绳治熊文灿;反而对洪承畴纵容贼寇的事情,应当有人举劾,却没有人肯说一句。孙传庭近来有奏疏指摘他的过失,臣也多次向您说过,请皇上裁察。’当时蜀地贼寇又从徽州、阶州一带返回秦地,杨嗣昌料想皇帝一定会责罚洪承畴;熊文灿因为刚刚接任,可以免罪,军期也有幸获得宽限。皇帝知道洪承畴长期劳苦,并非熊文灿粗疏之人所能相比;又知道熊文灿是杨嗣昌所推荐,于是反过来探察他的心意,明白他在左右袒护熊文灿、暗中为他开脱,便变色说:‘督理两位大臣都应当按时完成办理贼寇的责任,怎么能以任职时间长短作为借口呢?’人们因此佩服皇帝的明圣,认为深不可测。当时豫、楚的贼寇有十五家,后来刘国能【闯塌天】、张献忠投降,改称十三家。其中马进忠【混十万】、马光玉【老回回】、李万庆【射塌天】、罗汝才【曹操】、惠登相【过天星】、贺一龙【革里眼】、蔺养成、左金王以及顺天王、顺义王九家尤其著名。顺天王死亡,顺义王被刘喜才杀死,其余部众推举许可变【改世王】主持。又有胡可受【安世王】,同李万庆、许可变一起投降罗汝才,分属九营。罗汝才同一丈青、小秦王、一条龙在郧县有四营;惠登相同王国宁、常国安、杨友贤、王光恩在均州有五营。马士秀、杜应金不知道最初从哪里起兵,也都是十三家的人。熊文灿刻印招抚命令,张贴在各处通都,说:‘特此晓谕各家贼寇,等待你们的将是不死。’十一年正月初四日,刘国能在随州投降。二月十二日,马士秀、杜应金在信阳城半夜投降。张献忠年轻时参军,隶属总兵王威,因犯法应当受刑。陈洪范以别将身份拜见王威,当时张献忠等十八人已经脱去上衣伏在刑具旁,见到陈洪范便仰头乞求活命。陈洪范替他们请求。王威说:‘这些人犯了淫乱、抢掠之罪,三条罪名都不可赦免。’张献忠被捆在最后,他年少,身材修长而魁梧。陈洪范看见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如果这个孩子确实不可宽赦,请特别赦免他。’王威笑着点头说:‘好。’其余十七人伏法,张献忠被鞭打一百下,免于死亡,回到关中,成为群盗。张献忠天性凶狠狡黠,但追念旧日恩德,每次吃饭必定祝祷几句话。他的部下问:‘陈总兵救活了我。’洪范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洪范是宿将,功名建立在遵永、登莱一带;中途因攀附宦官而被废弃,重新起用后才同左良玉一起讨贼,此时已经年老。适逢张献忠刚刚战败,豫地将领罗岱射中他的额头,他的部下又极度饥饿,大多散去。张献忠知道官军中有陈将军,高兴地说:‘这难道是我的旧相识吗?’他派人侦察,果然是陈洪范,于是装饰美女,携带美珠、文绮、钱帛进献,说:‘张献忠以前承蒙您说了一句话才得以免死,您的恩德很大,没有来得及报答。您难道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吗?今天在这里相遇,是上天安排的。我愿率领部下投降,跟随您的马足效力。’洪范本来就想建立大功,听后大喜,向熊文灿报告;熊文灿奉皇帝旨意,命监军道张大经接受他的投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旃同左良玉商议,打算等张献忠到来后把他擒住。熊文灿坚决认为不可。张献忠当时已经进入谷城,占据县城,请求分地屯驻,群贼布满四郊。熊文灿命令挑选精兵二万人,发给粮饷,其余部众遣散。张献忠说:‘我的部曲都是壮士,愿意全军跟随,请给十万人粮饷。’熊文灿迟疑不决,不敢答应。三月,皇帝任命御史张任学为河南总兵。张任学是蜀地人,粗疏而缺乏学术,喜欢凭借官职骄傲自大,朝廷士大夫多以同他交往为羞。任御史巡按江北时,身在军队之间,很少提出什么筹划。调任巡按河南后,盗贼焚烧崇王坟园,他正被严厉责问,便上书极力说各位总兵不足依靠,文官中有懂军事的人可以任用;但他的话大多夸张荒诞,皇帝曾因此对他的心意有所试探,想给他节钺。皇帝于是立即任用他为总兵,使祖宗朝文武两方面都大为沮丧后悔。皇帝嫌公卿不能任军职,特意借此改变制度、移易风气,只是任学并不是合适的人选;他做御史尚且不称职,哪里能得到大将之才?这只会使武夫的体面受到损害,被贼寇取笑。杨嗣昌请求把刘光祚的军队交给他,皇帝改为任用罗岱作为张任学的亲军。这个月,荧惑星侵犯月亮,安民厂发生火灾;秦抚上奏说西安刮起大风,尘霾弥漫,黑气直冲天空,兵器冒出火焰,听起来还有声响。罗山、光山有几十处坞壁,进入其中避难的百姓达到十万。马进忠、惠登相、罗汝才等五家贼寇摧毁这些坞壁,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贼寇盘踞息县、长陵、光州,把人肢解后投入汝水,河水因此变红。贼寇马光玉等在黄安大雾山一带大量竖旗,呼喊声震动原野。麻城、蕲州、随州、信阳之间全境糜烂,僵尸相连。兵部侍郎李若星刚入朝,便把这些情况告诉皇帝;但理抚官亲近并勾结宦官,巧妙躲避文法,不闭口把情况上报。四月,杨嗣昌因为剿贼期限已经逾期而上书,说自己奉职无状,又窥见皇帝想要越级任用人才的意图,便推荐职方郎赵光忭来代替自己。皇帝慰劳中枢大臣,委托他考察军中诸臣的功罪。杨嗣昌分别上奏说:‘总督洪承畴是专门办理秦地贼寇的。贼寇从秦地进入蜀地的有数十万人,从蜀地出来的有数万人,左光先、曹变蛟所擒获斩杀的只有五百多人;贼寇的损耗,是蜀人的功劳,并不是秦地将士的力量。洪承畴说贼寇畏惧秦兵,听到秦兵到来就逃出蜀地。假如贼寇真的畏惧秦兵,当秦兵进入涪州、万州、松州、雅州时,他们可以向东西奔逃,为什么反而奔向江油、龙安,向北迎击秦军,和秦军一同出蜀?这能说是畏惧吗?不是吗?所以有功无罪的是洪承畴,应该受到责任的是他。总理熊文灿兼办豫、楚、江淮的贼寇。从安庆出兵,一个月没有奏报功绩,军书传递迟缓,臣因此请求皇上严加督责。等到舞阳、光山两次获胜,斩首数千人;刘国能、张献忠的部众最为强盛,熊文灿能够奉行国威使他们接受约束,逐步招纳其余贼众,豫、楚之事大概可以办成。所以有功无罪的是熊文灿。’

嗣昌毁誉恣意,语失持平,且以常道立为首功,引朱大典与承畴同过而特寛之,谓出承畴上,白黒无所别。即帝亦知之,特以秦蜀事应有责成,不得已用其章,镌承畴尚书宫保、曹左二将各夺五官,仍讨贼而工给事吴宇英従而盛毁之曰:陛下用一张任学,天下知劝;处一洪承畴,天下知惩。其傅会如此。贼在秦蜀界者,李自成,为强,其次一斗粟,一座城,一连莺及八队、六队诸贼。洪承畴由阶文返,辔逐之前驱,至礼县。觇者曰:贼由松潘走临洮、巩昌,乃引而西,穷马力追之。贼已出长城,入西▯界。曹变蛟率张天禄、贾呈芳大战于羗中,左右搏击,不解甲者二十七昼夜。贼还入塞,变蛟再大战于洮河。方骑置入奏,而孙傅庭以贼零队东犯庆阳,突寳鸡,徴商雒之兵不至,有急书闻。兵都给中姚思孝素知承畴者也,亦言西安根本,洪以战洮河误之,疑非防。五月,祖大弼报斩及降者计数千,秦督捷书踵至。帝曰:吾固知承畴往洮河非避贼,今果有桑榆收,宜益自効。六月,杨嗣昌晋东阁大学士,仍典中枢,召吴甡为兵侍郎,以御史徐一范为河南巡按。太监刘元斌、卢九徳报遂平解围,斩获三千余人。秦冦由阳平、白水再入蜀,蜀抚傅宗龙以滇兵二千人与蜀帅罗尚文谋战守,秦蜀不相责望,嗣昌毁不行。楚抚余应桂者,伉直人也,雅自负显陵功,不肯绌节,随文灿委曲刘国能、张献忠之降,皆在其地。嗣昌心虽不合,阳交厚之。既与文灿议相左,恐其挠成局,防茶山合击贼之佚而出者在楚部分,文灿坐应桂以后期误军。帝雅知应桂,其信之不能如承畴,嗣昌又从中騐正其罪,竟下吏,以南尚寳卿方孔炤代之。马进忠、罗汝才十三家之贼聚南阳,文灿与监抚集议裕州専意招抚,下令民杀一贼者偿死,贼不肯弭服者赍牲酒金帛随之。其抚也名曰求贼,贼蹂豫界者甚于楚,勿效姚思孝好面触。嗣昌等言于帝曰:贼入楚则防楚抚以卸罪,贼入豫则聴豫抚以叙功,可乎?张献忠与刘国能有隙,国能之降也顿首曰:愚民陷不义,防明府湔拭更生,愿悉其众上幕府军簿,身入麾下,尽死力。献忠怙强窃邑,不肯放兵曰:予我十万人饷,为郧襄荆三郡扞圉。长保无警,可也。献忠险而狡,制府檄至,捧手再拜,见使者,噫呜流涕,誓捐糜。文灿及林铭球皆信之,为请衔▯饷,得报许。文灿即以六月饷给之。献忠具军状,备调遣。既而命推官程九万等调其兵,檄之者三,不应。余应桂坦中而疎。先是言于文灿曰:「献忠恶已有端,可先未发擒也有漏言者,献忠知之。公移文郧抚东旻,肆其桀骜,曰:「公等疑我,以余书为徴,语甚悖。」文灿以之再纠应桂,且曰:「南中人哗传献忠反,如应桂等倡流言挑搆,奈国事何?」帝乃下其书于刑部,并按之。文灿知帝将以安新附于应桂,必重论,而献忠桀黠,终虑反覆,此书可以归狱。事成则已收其功,不成则彼开其衅。朝士浸寃应桂,而谓文灿已甚。嗟乎,陷人以自免,适趋祸耳。七月,豫抚常道立报功不以实,帝命巡按御史徐一范核其事。道立持军不整,馈遗供顿,邑索千金,久驻襄城阳,言遮捍睢许,实贪其无贼防议裕州潜师唐泌间,待贼入桐柏山而后动。贼有殿军未尽▯者,传曰:「贼至,惧而颠左右掖之,始上奔避民舍,两齿相击。」陈永福曰:「无恐,命严阵以待。」贼果不犯,乃定。初本依总理以持禄,既忧抚局必败,后且并坐,欲先事微见异同,张虚捷以诳耀于帝。自明有意杀贼于理,臣所防不甚附大司马,恶之,即令刘卢中官案劾,而台谏因发其所报首功及月日不相中。礼给事中解学尹推举隠情曰:「臣知道立之始也,以畏贼之心转而畏罪,继也,以贪财之念不免贪功。」又曰:「理臣以一隙之疎,委咎于楚抚豫抚,以全局之壊归怨于理臣,此人臣不忠之计,欲以免后责逃余咎,无同心并力为国立效之意。」帝以道立驽下如此,何以得用?命推求举者嗣昌前两月特奏其功,疏在御前,不能有以对也。先是帝见文灿为人多易,敢大言而无实,遣刺事者诇之,具得其状,下诏书谯让之曰:「三军所重,惟威与防。熊文灿事权在握,诸将多逗遛养冦;郡县之被贼者,相与隠匿不言,不能严赏罚,行刺举,在军中徒盛气谩骂,恣睢浮浅,何以御人?且进止机宜,轻言寡防,军之所大忌也。如不惩改,欲以身试法耶?」帝于秦督用玺书,封蜀人所上章示之,并以谕曹、左二帅曰:「廷臣言秦将吏失亡多,皆有状。

译杨嗣昌任意毁誉,言语失于持平;又把常道立列为首功,让朱大典同洪承畴一起承担过失,却特别宽免朱大典,说他胜过洪承畴,黑白毫无分别。连皇帝也知道这点,只是秦、蜀的事情必须有人承担责任,不得已采用了他的奏章,削去洪承畴尚书、宫保的官衔,曹变蛟、左光先两将各夺去五级官阶,仍令他们继续讨贼。工科给事中吴宇英又跟着极力诋毁说:‘陛下任用一个张任学,天下就知道应当受到劝勉;处置一个洪承畴,天下就知道应当受到惩罚。’他的附和迎合就是这样。秦、蜀边界的贼寇中,李自成最强,其次是‘一斗粟’‘一座城’‘一连莺’以及八队、六队等贼。洪承畴从阶州返回文县,驱马追赶前面的贼寇,到达礼县。侦察者说,贼寇从松潘逃往临洮、巩昌,于是洪承畴向西追击,直到马力耗尽。贼寇已经出了长城,进入西羌境内。曹变蛟率张天禄、贾呈芳在羌地大战,左右冲杀,二十七个昼夜没有解甲。贼寇返回关内,曹变蛟又在洮河大战。正当骑兵驿使送入奏报时,孙传庭报告说贼寇的散队向东侵犯庆阳,突然袭击宝鸡,征调商雒的军队没有到达,紧急奏书已经送来。兵科都给事中姚思孝一向了解洪承畴,也说西安是根本重地,洪承畴因在洮河作战而误事,恐怕不是防守之策。五月,祖大弼报告斩杀及投降的贼寇共有数千人,秦地督府的捷报接连送到。皇帝说:‘我本来就知道洪承畴前往洮河不是为了逃避贼寇,如今果然取得了迟来的收获,应当更加努力效命。’六月,杨嗣昌晋升为东阁大学士,仍然掌管中枢;召吴甡为兵部侍郎,任御史徐一范为河南巡按。太监刘元斌、卢九德报告遂平解围,斩获三千多人。秦地贼寇从阳平、白水再次进入蜀地,蜀抚傅宗龙用滇兵二千人同蜀帅罗尚文商议作战和防守,秦、蜀两地没有互相责望,杨嗣昌却诋毁他们,使建议不能施行。楚抚余应桂是刚直的人,一向自负有守护显陵的功劳,不肯屈节;刘国能、张献忠投降的事情,都在他的辖区内办理。杨嗣昌内心虽然不赞同,表面上却同他交好。后来他同熊文灿意见相左,担心余应桂妨碍既定安排,于是以茶山合击贼寇、而贼寇逃出楚地为由,指责余应桂延误军机。皇帝一向了解余应桂,但对他的信任不如洪承畴;杨嗣昌又从中查验、坐实他的罪过,最终把他交给司法官吏,以南尚宝卿方孔炤代替他。马进忠、罗汝才等十三家的贼寇聚集在南阳,熊文灿同监抚集议,专门打算招抚裕州贼寇,下令百姓杀死一个贼寇便抵偿死罪;对于不肯停止作乱、归服的贼寇,则带着牲畜、酒、金帛随行招诱。这种抚慰名义上叫作招抚贼寇,实际上贼寇蹂躏豫地比楚地更加严重,不能效法姚思孝那样喜欢当面触犯上意。杨嗣昌等对皇帝说:‘贼寇进入楚地,就责备楚抚以推卸罪责;贼寇进入豫地,就听任豫抚借此叙功,这样可以吗?’张献忠同刘国能有嫌隙。刘国能投降时叩头说:‘愚民陷入不义,幸蒙明府洗涤罪过,使我获得新生;我愿把全部部众登记在幕府军籍中,自己进入您的部下,尽死力效命。’张献忠仗恃强势,占据县城,不肯遣散部众,说:‘给我十万人粮饷,让我保卫郧、襄、荆三郡;长期保持没有警报,这样可以吗?’张献忠险诈而狡猾,制府檄文到达时,却捧手再拜;见到使者,呜咽流泪,发誓愿意肝脑涂地。熊文灿和林铭球都相信了他,为他请求官衔并发放粮饷,得到回复说准许。熊文灿立即把六月的粮饷给了他。张献忠编具军队状况,准备接受调遣。后来命推官程九万等调他的兵,檄文下达三次,他都不回应。余应桂坦率而粗疏。此前他曾对熊文灿说:‘张献忠已有作恶的迹象,可以在他尚未发动时先行擒拿;’有人泄露了这句话,张献忠得知。熊文灿移文给郧抚戴东旻,张献忠更加桀骜,说:‘你们怀疑我,拿余应桂的信作为证据,话说得太悖逆了。’熊文灿又据此第二次弹劾余应桂,并且说:‘南方中部到处传言张献忠要反叛,像余应桂这样的人散布流言、挑起事端,国家大事怎么办?’ 皇帝于是把这封信交给刑部,并下令一同审理。熊文灿知道皇帝将会因为安抚新近归附者而重重追究余应桂,而张献忠桀黠难测,最终恐怕反复无常;这封信正好可以拿来定案。事情成功,熊文灿已经收获招抚之功;事情失败,也可以说是张献忠先挑起事端。朝廷士大夫渐渐替余应桂感到冤屈,认为熊文灿做得太过分。唉,用陷害别人来使自己免罪,正好只是走向灾祸罢了。七月,豫抚常道立报告功劳却不符合事实,皇帝命巡按御史徐一范核查此事。常道立统领军队没有整顿,馈赠和供应停宿之费,向各县索取千金;长期驻扎在襄城以南,却声称自己遮挡防守睢州、许州,实际上是贪图没有贼寇,打算在裕州暗中派兵到唐泌之间,等贼寇进入桐柏山后才行动。贼寇中还有没有完全跟上的殿后部队,传令说:‘贼寇到了,害怕得跌倒,左右扶着他,才登上百姓房舍奔逃躲避,两排牙齿相互打战。’陈永福说:‘不要害怕,命令严整阵势等待。’贼寇果然没有进犯,于是军队安定下来。常道立起初依附总理以保持俸禄,后来担心抚局一定失败,自己也会一同获罪,于是想在事情发生前稍稍显露异议,捏造虚假的捷报向皇帝夸耀。徐一范明知按理应当杀贼,却认为常道立不十分依附大司马,因而憎恨他,便命刘元斌、卢九德两名宦官审查弹劾;台谏也因此揭发他所报告的首功人数和日期前后不相符合。礼部给事中解学尹推究其中隐情说:“臣知道立在开始时,是把害怕贼人的心转而变成害怕获罪;后来又因为贪财的念头,免不了贪图功劳。”又说:“理臣把一次疏忽的责任推给楚抚、豫抚,把全局败坏的怨恨归到理臣身上,这是臣下不忠的计策,想借此逃避日后的责罚、推脱自己的过错,并没有同心协力为国效命的意思。”皇帝认为道立如此庸劣,怎么能够任用?下令追究举荐他的人。杨嗣昌在两个月前还特意上奏称颂他的功劳,奏疏正在御前,无法回答。此前,皇帝见熊文灿为人多变,敢说大话却没有实际,便派侦察人员探查,完全查明他的情况,下诏斥责说:“三军最看重的,只有威严和防备。熊文灿掌握事权,诸将却多逗留养寇;郡县被贼攻陷的,彼此隐瞒不报,不能严明赏罚,实行侦察举发;在军中只是一味逞强谩骂,放纵任性而浮浅,凭什么统御他人?况且进退行动的机宜,轻率发言而缺少防备,这是军队的大忌。如果不惩罚改正,难道想亲身试法吗?”皇帝把给秦督的玺书、蜀人所上奏章封好给熊文灿看,并用它告谕曹、左二位将帅说:“朝廷大臣说秦地将吏损失很多,都是有事实根据的。”

朕以行间暴露良苦,姑贳其罪。今洪承畴五月不能平贼,展期一年。一年者,谓今冬耶?抑何时也?」诏书恩贷不可数得,宜速以时进兵。两人得让,皆悚惧。八月,承畴与傅庭并兵逐贼,大战于申宜者,移日。寻遇贼邠宁间,身自陷阵,获其渠,皆俘之余党尚盛。豫贼马进忠、马光玉敺宛雒之众,将其辎重箕张而西,叩闗思入。闗吏传逓曰:「贼来甚众,将士或失色。」傅庭按劒怒曰:「逆徒自来送死,可勿击耶?」乃辞承畴东出闗,严阵以待。贼狃于便利,骤见大军而惊,恃其众前鬬。傅庭麾士击之,贼防营还走。傅庭意豫抚必移军犄角而理,臣偕郧、楚二抚,或营其前,或絶其后,则我之取混▯可以百全。既久期不至,而秦将士亦疲,乃收其卒,传谕商雒、朱阳、兰草诸隘,无令得入而已。科臣李清、李希伉,御史罗起凤皆以尤文灿及道立坐失事防,而豫士刘之凤等力言招抚非防。帝亦见闗中两臣剿抚有成,画文灿絶非其比矣。九月,熊文灿次于襄阳,贼分踞郧、襄诸险。诸将晨请曰:「数月来招抚不决,今将吏愤踊,致命肯令秦人独擅其功耶?」文灿谋分其兵乗便掩袭。卢九徳曰:「不然,兵分则力薄,一处失利,全军必揺。莫若厚集一路,并力击之,胜则余众瓦解矣。」众曰:「善。」乃以道臣张大经【贵州举人,武昌同知,以卢象升监纪陞任】监左良玉、陈洪范之军,通判孔贞防监滇兵,副将龙在田之军,击贼于双沟营,大破之,斩首二千余级。初,卢象升调龙在田。之兵以剿贼,于九年九月内至襄,而象升以入援,行郧抚陈良训请收之,寻奉防属之文灿,数有功,因禁旅至襄,亲病恳求还里,帝不许。贼罗汝才率其众九营去之均州,李万庆率其党三人逸于光固。自文灿出师以来,双沟之捷为第一,其后汝才、万庆降,献忠不遽叛,皆此捷有以持之也。十月,洪承畴谋于傅庭曰:“自吾与贼战于羗中,战于洮河,比再遣马科、贺人龙追之于阳平、白水,李自成势穷蹙,必奔潼闗。公能于其地设为三覆以待,俾吾蹙而致之,可一战擒也。”傅庭乃于潼闗原依邱阜蔽林木,每五十里而立一营。曹变蛟躬执长刀驱贼,贼奔入伏中,乱相蹈借,我军骁雄跳荡,无不一当百,飞走路絶,遂无所逃。其幸免者,或弃刀与骑迸逸汉南之山中村坞,山民又预奉督抚教令,用白棓▯险,遇辄棒杀秦贼,遂尽降者犹数十万,委仗如邱陵,或分▯镇将,或散归农亩。李自成妻女俱失,従七人遁走。是时曹兵最强,各镇兵皆依之以为固,贼闻曹将军至,即破胆不敢复进。变蛟每战辄数日不食,与下同其甘苦,又能收降人为之用,尝得李自成中军周山,厚遇之,倚为亲信,临阵山必以身当贼曰:“我在,若何敢为?”即错愕散去。初奉帝手敕,副将张天禄、贾呈芳言于变蛟曰:“上督吾曹切,今秦贼有八,吾辈任其三,众帅任其五,庻功罪有分,曷不告之督师?”变蛟曰:“贼不出三月尽矣,安用告为?”已潼闗原一战,遂奏荡平,计期尚在两月,诸将以此皆服。是月也,总督剿饷傅淑训谢事,即家起张伯鲸为户部侍郎代之。十一月,京师有急,帝召孙传庭、洪承畴入援,而罗汝才惧于双沟之败,率九营贼従郧阳浅渚乱流而渡,叩太和山,提督太监李继政求抚,继政移咨总理文灿,许之。文灿疏言:“臣于射革顺▯四股主剿,其余九股主抚,今汝才输诚已真,请”赦罪,授防击将军,従征备调,得防允行。汝才犹豫不决,房县知县郝景春单骑至其营,与汝才及其下白贵、黑云祥唼血盟。明日,汝才率所部诣军门降。文灿令诸将宴之,牲牢▯糒甚设。汝才分保房竹,上保四邑。文灿檄之从军立功。汝才言不愿为官,并无所事饷,愿为百姓受山田以耕。谷城张献忠与汝才遥为声援。献忠部贼时出野外行掠,知县执之以告其营将。始犹少寘之法,既而掠愈甚。阮之钿往告,皆不听,且曰:「上司不给饷借餐耳,得饷自止。」由是村民逃徙尽,遂略及阛阓,稍拒恡,迎刃相向,杀数十余人,一城为嚣。郧抚戴东旻奏曰:「罗汝才诡占屯部,未尝放兵作田,此带刀以耘,一有勾稽即挺而起耳。张献忠据邑弄兵,其人豺狼,难与久处,不过谋分居民东作,饱食休甲,以伺吾衅。若两部俱动,荆襄之祸不知所终矣。以臣愚计之,贼散则难追,合则易殄。今犹槛羊阱兽,围聚于二三百里之中,幸命理臣率鄢郢之卒,督臣扫闗陇之兵,乗其不意,衔枚疾至,打张燕于黑山,烧曹操于赤壁,岂不快哉!」

译朕念及他们在军中冒险劳苦,暂且赦免其罪。如今洪承畴到五月还不能平定贼寇,期限延长一年。所谓一年,是指今年冬天吗?还是指什么时候?”诏书所给予的宽免很难再得到,应当迅速按时进兵。两人受到责让,都惊恐不安。八月,洪承畴与傅庭合兵追击贼寇,在申宜大战,持续了一整天。不久又在邠宁之间遇到贼寇,亲自冲入阵中,俘获贼寇首领,连同其余党徒也都擒获,但贼势仍很强盛。豫地贼首马进忠、马光玉驱赶宛雒的部众,带着辎重张开阵势向西而来,叩关求入。关吏传递消息说:“贼来得很多,将士有的已经变色。”傅庭按剑怒道:“逆徒自己来送死,难道可以不攻击吗?”于是辞别洪承畴向东出关,严整军阵等待。贼寇习惯于便利之地,突然看见大军便惊惧,但倚仗人数众多仍上前交战。傅庭指挥士卒攻击,贼寇退入营寨后又逃走。傅庭认为豫抚必定会调兵形成犄角之势并加以整理,自己和郧抚、楚抚如果有的在前面扎营,有的截断后路,那么我军取得混▯就可以万无一失。等了很久援军没有到,而秦地将士也疲惫了,于是收拢部队,传令商雒、朱阳、兰草等关隘,只要不让贼寇进入就算了。科臣李清、李希伉,御史罗起凤都以熊文灿和道立因失误而败坏军务为罪,而豫地士人刘之凤等则极力认为招抚并不是过错。皇帝也看出关中两位大臣剿抚都有成效,熊文灿绝不能与他们相比。九月,熊文灿驻军襄阳,贼寇分别占据郧、襄各处险要。诸将早晨请求说:“几个月来招抚迟迟不能决定,如今将吏都愤怒奋发,难道要让秦地人独自占有功劳吗?”熊文灿谋划分兵,乘机突然袭击。卢九德说:“不对。分兵会使力量薄弱,一处失利,全军必定动摇。不如把兵力集中在一路,合力攻击他们;一旦获胜,其余众贼就会瓦解。”众人说:“好。”于是让道臣张大经【贵州举人,武昌同知,因卢象升监纪升任】监督左良玉、陈洪范的军队,让通判孔贞防监督滇兵和副将龙在田的军队,在双沟营攻击贼寇,大败贼军,斩首二千余级。当初,卢象升调遣龙在田的军队剿贼,于九年九月抵达襄阳;卢象升因入援,郧抚陈良训请求收编这支军队。不久奉命隶属熊文灿,屡次立功;后来禁旅到襄阳,龙在田因母亲生病,恳求回乡,皇帝不准。贼寇罗汝才率九营部众离开,前往均州;李万庆率其党羽三人逃到光固。自熊文灿出兵以来,双沟之捷是第一场胜利;后来罗汝才、李万庆投降,张献忠没有立即反叛,也都是这场胜利对他们有所制约的缘故。十月,洪承畴对傅庭谋划说:“自从我和贼寇在羗中交战,又在洮河交战,后来两次派马科、贺人龙在阳平、白水追击他们,李自成的势力已经穷困窘迫,必定逃往潼关。您能不能在那里设置三重埋伏等待,让我把他逼到那里来?这样一战就可以擒获他。”傅庭于是依靠潼关原的丘陵高阜,遮蔽在林木之间,每隔五十里设置一座营寨。曹变蛟亲自手持长刀驱赶贼寇,贼寇逃入伏兵之中,混乱践踏;我军骁勇善战,冲杀纵横,无不以一当百,飞逃的道路也被截断,于是贼寇无处逃走。幸免的人,有的丢弃刀械和坐骑,逃入汉南山中的村落堡寨;山民又预先奉督抚的命令,用白木棒据险防守,遇到他们便将秦地贼寇打死。因此,最后投降的仍有几十万人,丢弃的兵器堆得像丘陵一样;有的被分给镇将统辖,有的散回田地务农。李自成的妻女全都失散,只带着七个人逃走。当时曹变蛟的军队最强,各镇军队都依靠他作为屏障;贼寇听说曹将军到来,立即吓破了胆,不敢再前进。曹变蛟每次作战总是几天不吃饭,和部下一同甘苦;又能收降人员为自己所用。他曾俘获李自成的中军周山,厚待他,把他当作亲信。临阵时周山一定亲自挡住贼寇,说:“有我在,你们怎么敢行动?” 他们立即惊愕四散。当初奉皇帝亲笔诏令,副将张天禄、贾呈芳对曹变蛟说:“皇上严厉督促我们,如今秦地贼寇有八部,我们承担其中三部,各位将帅承担五部,这样功劳和罪责就有区别,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督师?”曹变蛟说:“贼寇不出三个月就会全部消灭,何必告诉他?”潼关原一战之后,他果然上奏说已经荡平贼寇,而计算期限还剩两个月,诸将因此都佩服他。这一月,总督剿饷傅淑训辞职,朝廷即从家中起用张伯鲸,任户部侍郎代替他。十一月,京师告急,皇帝召孙传庭、洪承畴入援;罗汝才害怕双沟之败,率九营贼寇从郧阳浅水处涉水而渡,叩击太和山。提督太监李继政请求招抚,李继政移文总理熊文灿,熊文灿答应了。熊文灿上疏说:“臣对射革、顺▯四股贼寇主张剿灭,其余九股主张招抚。如今罗汝才归诚已经确实,请求赦免其罪,授予防击将军之职,随军征讨,听候调遣。”得到皇帝批准后实行。罗汝才仍犹豫不决,房县知县郝景春单骑到他的营中,和罗汝才以及部下白贵、黑云祥歃血结盟。第二天,罗汝才率部到军门投降。熊文灿命诸将设宴款待,牲畜、酒食和粮饷都准备得十分丰盛。罗汝才分兵据守房县、竹山县,上报占据四邑。熊文灿檄令他随军立功。罗汝才说不愿做官,也不需要粮饷,只愿作为百姓领取山田耕种。谷城的张献忠与罗汝才遥相声援。张献忠部下的贼寇时常出到野外抢掠,知县将他们抓住,报告给其营将。起初营将还稍微依法处置,后来抢掠更加严重。阮之钿前往告发,他们都不听,还说:“上司不给粮饷,只借给饭吃罢了;得到粮饷自然就会停止。”因此村民全部逃走迁徙,后来抢掠渐渐波及市集;稍有拒绝吝惜,便迎面拔刀相向,杀死了几十多人,整座城都喧闹不安。郧抚戴东旻上奏说:“罗汝才诡诈地占据屯部,从未放下武器务农,这只是带刀耕田,一有查问就会挺身而起。张献忠占据县城玩弄兵器,他的人像豺狼,不能和他们长久相处,不过是谋划分散居民去耕作,吃饱饭、休整兵甲,等待我们的破绽。若两部一起行动,荆襄的祸患不知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按臣愚见,贼寇分散就难以追击,集合则容易消灭。如今他们仍像笼中的羊、陷阱中的野兽,聚集在方圆二三百里之内。幸而命理臣率鄢郢的士卒,督臣统领关陇的军队,乘其不备,衔枚急行,像在黑山攻打张燕、在赤壁火烧曹操那样,岂不痛快!”

时孙傅庭已陞兵部添设侍郎,闻其至真定,即用之代张其平驻,寻加副都御史,赐尚方劒,提督援兵。而洪承畴率陕西总兵左光先、临洮总兵曹变蛟兼程入援,刘元斌、卢九徳禁旅北归。朝廷知文灿独力不能平冦,遂诎其谋勿用。十二月,帝以陕西左布政丁啓睿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豫抚常道立调左良玉于陕州,贼乗卢氏虚遁入内淅。熊文灿纠之,帝命御史徐一范核实定罪。是月也,贼马进忠等营于信阳之龙井店、蕲水之六庙、柴家河、松山马光玉等营于蕲黄罗田之交境,曰三里坂口,诡乞降,以其间破滴水岩、杨家寨。二十四日,河南许州兵变。初,马士秀、杜应金降左良玉,以其众八千人,命知许州董梦兰处之。郊许大州也。左寄孥与贿诸将,财物多在焉。左久征不归,士秀应金在军中,伪请急。其日传左军号入城,夜半兵从府第出,烧南城楼,刦库杀职官数人,挈其赀投李万庆、董梦兰,逃以免。三十日,李万庆营于麻城之东义河。十二年己夘正月朔,李万庆于信阳之防河与官军决鬬。初六,监军武昌道袁继咸率辰营兵击马光玉等于白云寨,却之。初十日,李万庆营于应山之四望山黑山寺。翼日移于徳安之千石畋。马光玉营于黄陂之木兰山柏木港。楚抚方孔炤率官军分道逐贼。十七日,马光玉等在信阳州营于北栏杆店,又西移平昌闗瓦营,官军与战胜之。十九日,帝命洪承畴总督蓟辽,孙傅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北俱原官编修张缙彦改授兵科都给事中。二十五日豫抚常道立革任二十九日以宁夏巡抚郑崇俭为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邉,山西参政李仙风为河南巡抚二月楚抚方孔炤提兵逐贼于木兰山,大破之。以陕西按察使樊一蘅为宁夏巡抚总兵左良玉率新附刘国能入援至真定,诏赐良玉银三十两还师河南讨贼以御史王倓按陕西,髙名衡按河南保督孙傅庭初入援,独先至不得朝京师,坐军事得公谴。至是忤中官降防切责,洪承畴在道军多逃,以是月二十九日始抵三河。有诏逆劳左光先以下三军人有赏,而命承畴来陛见。傅庭怏怏滋不悦左良玉援兵过坝头吴桥大掠,太监卢九徳疏其罪,帝以干军纪大怒,令戴罪务擒首恶正法三月帝念刘国能从征立效,手诏谕兵部予以官,其下有功者分别陞授。张献忠能率众图功者视此督饷侍郎张伯鲸以冦渐平饷重,请汰兵诏弗允张任学同其中军罗岱以下官报八战八克,任学不知兵,假小利塞咎。寻以岱失事贬秩帝召嗣昌问曰:“卿以陕抚丁啓睿何如人?”嗣昌曰:“秦督抚承畴、傅庭与之共事久,皆称其才,必可用。”帝颔之,因进曰:“知人实难。郧抚戴东旻前在河南监左良玉军,为着节劳臣,今抚郧功效不进。”帝曰:“苟知其不可,宜核之。”因谕谁可任保督者?时孙傅庭以病请忤帝意思易之矣。嗣昌曰:“傅庭材可惜,虽有罪宜激使自赎。今易傅庭难其人。”洪承畴于二十九日召见,亦以傅庭请,帝黙然史可法丁父忧,戴东旻解任,以淮阳道郑二阳为皖抚,监军道王鳌永为郧抚户侍郎许世荩乏兴,与其属俱下吏械系之河南卢氏举人牛金星以不法事论戍邉,金星通贼有迹,主者鬻狱故减死。是月也,滇营副将龙在田大破贼。于固始获级三千五百,信阳道宋一鹤置堇毒诱贼,贼中而死者千人。总兵左良玉破贼马进忠于镇平闗进忠降。良玉同副将刘国能再破贼李万庆于张家林七里河,万庆降。贼顺义王为其下所杀。先是汝南道言射贼李万庆西行,熊文灿檄左良玉移军新野,由郭滩趋南阳。贼保唐县,姚梁相拒。我兵分为三:金声桓、白我志、傅定邦居左;李佑、何日徳何大杰、陈光裕居右;王修政、许谦亨、甯崇节居中。左翼迎头截击,贼败突入三山,追奔五十里。王修政武力絶人,将中军乗胜趋利,挟双矛跃丈五沟,马足陷于淖,羣贼攒槊刺之,伤于胸坠,犹手刃数十人乃殪。贼狡,每乗官军之胜徼极而击之,谓之「打倒翻」。官军不知,堕其计。修政一军殱焉。文灿收二营卒而止。再檄良玉蹙贼至内乡,贼在赤眉城四平冈依山结垒,愿言率服。良玉谋之文灿,恐其为诱兵,乃调豫将陈永福、罗岱,齐将金声桓,发邓州歴南阳,会于贾宋,副将刘国能并进,由张家林七里河分击贼。贼奔,遣国能二十骑往侦且谕之。李万庆以五十骑驰而下,我兵抽矢注欲发,贼下马拜见国能而言情,遣其副朱国强见左口陈欲归命。久有于汝虎者,故许州叛党,恐见诛倡异惑众,愿缚之以为信。二十三日反接汝虎降,而处于内乡城下者四千人。初诸贼自潼闗为孙傅庭所挫,混贼马进忠稍衰止。

译当时孙傅庭已经升任兵部添设侍郎,听说他到了真定,便任用他代替张其平驻守;不久又加授副都御史,赐尚方剑,提督援兵。洪承畴率陕西总兵左光先、临洮总兵曹变蛟兼程入援,刘元斌、卢九德率禁旅北归。朝廷知道熊文灿一人无力平定贼寇,于是废止他的谋划,不再采用。十二月,皇帝任陕西左布政丁启睿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豫抚常道立调左良玉驻扎陕州,贼寇乘卢氏空虚逃入内淅。熊文灿追究此事,皇帝命御史徐一范核实定罪。这一月,贼寇马进忠等驻扎在信阳龙井店、蕲水六庙、柴家河、松山;马光玉等驻扎在蕲黄与罗田交界的三里坂口,假装请求投降,趁机攻破滴水岩、杨家寨。二十四日,河南许州发生兵变。当初,马士秀、杜应金投降左良玉,率八千人,朝廷命知许州董梦兰安置他们。许州是郊外的大州,左良玉把家属和财物寄放在那里,许多将领的财物也在那里。左良玉长期出征不归,马士秀、杜应金在军中假称有急事请求回去。那天传达左军军令进入城中,半夜士兵从府第出来,烧毁南城楼,劫掠仓库,杀死几名官员,带着财物投奔李万庆、董梦兰,逃走以免受罪。三十日,李万庆在麻城以东的义河驻营。十二年己卯正月初一,李万庆在信阳防河与官军决战。初六,监军武昌道袁继咸率辰营兵在白云寨攻击马光玉等,将其击退。初十日,李万庆驻扎在应山四望山黑山寺,第二天移驻德安千石畋。马光玉驻扎在黄陂木兰山柏木港。楚抚方孔炤率官军分路追击贼寇。十七日,马光玉等在信阳州北栏杆店驻营,随后又向西移到平昌关瓦营,官军与其交战并获胜。十九日,皇帝任命洪承畴总督蓟辽,孙傅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南、山西四省军务。东河、北河都由原任官编修张缙彦改授兵科都给事中。二十五日,豫抚常道立被革职。二十九日,任宁夏巡抚郑崇俭为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边,任山西参政李仙风为河南巡抚。二月,楚抚方孔炤率兵在木兰山追击贼寇,大败贼军。任陕西按察使樊一蘅为宁夏巡抚。总兵左良玉率新近归附的刘国能入援,抵达真定;诏令赏赐左良玉白银三十两,命他回师河南讨贼。以御史王倓巡按陕西,以高名衡巡按河南。保督孙傅庭开始入援时,独自先到,不能赴京朝见,因军事获公开谴责。到这时,他违逆宦官而被降职并严厉责罚。洪承畴在途中军队逃亡很多,到本月二十九日才抵达三河。有诏慰劳左光先以下三军人员并给予赏赐,同时命洪承畴入朝陛见。孙傅庭闷闷不乐,更加不满。左良玉的援兵经过坝头、吴桥时大肆掠夺,太监卢九德上疏弹劾其罪;皇帝因这有干军纪而大怒,命其戴罪立功,务必擒获首恶并依法处死。三月,皇帝想到刘国能随军征战建立功劳,亲自下诏告谕兵部,授予他官职;其部下有功者分别升授。张献忠如果能够率众图谋立功,也可以照此办理。督饷侍郎张伯鲸以贼寇渐渐平定、粮饷负担沉重,请求裁减军队,诏令不准。张任学与其中军罗岱以下的官员上报八战八胜,张任学并不懂军事,只是借一点小利来掩饰过错。不久因罗岱失职败事而降级。皇帝召杨嗣昌询问:“你认为陕西巡抚丁启睿是怎样的人?”杨嗣昌说:“秦地督抚洪承畴、孙傅庭和他共事已久,都称赞他的才能,必定可以任用。”皇帝点头,于是又说:“知人确实很难。郧抚戴东旻先前在河南监督左良玉的军队,是著名的节义劳臣;如今巡抚郧阳,功效却没有进展。”皇帝说:“如果确知他不能胜任,就应该核查。”又问:“谁可以担任保督?”当时孙傅庭因病请求辞职,违逆了皇帝的意思,皇帝已经想换掉他。杨嗣昌说:“孙傅庭的才能可惜,虽有罪也应激励他使其自我赎罪。如今要换掉孙傅庭,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洪承畴在二十九日被召见,也为孙傅庭请求,皇帝默然。史可法因父亲去世服丧,戴东旻被解除职务;任淮阳道郑二阳为皖抚,任监军道王鳌永为郧抚。户部侍郎许世荩军粮匮乏,和属下一同被交司法官员,用刑具拘押。河南卢氏举人牛金星因违法之事被判戍边;牛金星与贼寇勾连已有迹象,主审者因收受贿赂而徇私减轻其死罪。这一月,滇营副将龙在田大败贼寇,在固始斩获三千五百级。信阳道宋一鹤设置毒饵诱杀贼寇,贼中毒死亡的有一千人。总兵左良玉在镇平关击败贼寇马进忠,马进忠投降。左良玉与副将刘国能又在张家林、七里河击败贼寇李万庆,李万庆投降。贼寇顺义王被部下杀死。此前,汝南道报告说射革等贼寇向西行进,熊文灿檄令左良玉移军新野,由郭滩前往南阳。贼寇据守唐县,姚梁相互抵拒。我军分为三路:金声桓、白我志、傅定邦在左翼;李佑、何日德、何大杰、陈光裕在右翼;王修政、许谦亨、宁崇节在中路。左翼迎头截击,贼寇败退,突入三山,追击五十里。王修政武力超群,率中军乘胜趋利,夹着双矛跃过一丈五尺宽的沟,马脚陷入泥泞;群贼聚集长矛刺他,他胸部受伤坠落,仍亲手杀死几十人后才死。贼寇很狡猾,常常趁官军获胜、追击过远时反过来攻击,称为“打倒翻”。官军不知道,落入了他们的计策。王修政一军全部覆没。熊文灿收拢两营士卒后停止追击。又檄令左良玉把贼寇逼到内乡。贼寇在赤眉城四平冈依山筑垒,表示愿意投降。左良玉与熊文灿商议,担心这是诱兵之计,于是调遣豫将陈永福、罗岱,齐将金声桓,从邓州经过南阳,在贾宋会合;副将刘国能也同时进军,从张家林、七里河分路攻击贼寇。贼寇逃走,派刘国能率二十名骑兵前去侦察并晓谕他们。李万庆率五十名骑兵奔驰而下,我军抽箭搭弓准备发射;贼寇下马拜见刘国能并诉说情况,又派副将朱国强去见左良玉,表示愿意归命。原有一个叫于汝虎的人,是许州叛党,害怕被杀,便倡导异议迷惑众人;李万庆愿意把他捆来作为信物。二十三日,于汝虎反绑双手投降;在内乡城下安置的贼众有四千人。当初各贼自潼关以来被孙傅庭挫败,混贼马进忠的势力也稍稍衰弱。

推射革顺▯四部而射为尤劲,既进忠与万庆相继服,马士秀、杜应金之反于许州者再,自归诸营,转相恐动。有刘喜才者,乃夜取顺义王之首,归于信阳道。宋一鹤余党推许可变主其众。文灿疏言:「臣兵威震慴,降者接踵,十三家之贼惟革左及马光玉三部未伏厥辜,可嵗月破也。」五月,帝以四川防政,邵捷春抚蜀,蜀故抚傅宗龙召入为兵部尚书,而杨嗣昌解枢务还内阁佐理。嗣昌▯▯徳色,以荐文灿为知人,一时公卿且谓天下无贼。无何,张献忠于谷城反。献忠之初入谷城也,新野丁举人之妺婚于河南,在涂为献忠所得而生子。献忠即邑绅松江守方岳贡之虚第,以顿其孥。方为守有清名,献忠移书谓之曰:「使人人不爱钱如公,献忠何自作贼?」丁举人入与相见,理抚厚遇之,结献忠心。有瞽者王又天,善星学,监军道张大经客也。文灿檄大经入谷城为监防,以又天从。献忠取已与其子干支示之,又天再拜贺,屏人请曰:「此贵不可言。」献忠辄心动。谷城举人王秉真者,恢竒士,出入军府无禁。诸生徐以显者,隂谲无赖,进献忠以孙吴兵法,造三眼鎗、狼牙棒、埋伏连弩、团营方阵、左右营诸法,在谷城二年操演。贼僣号用为左丞相,献忠大欢乐之,颇用其计谋。谷城城下有河汉沔所滙处,献忠立闗梁徴其税,月辜校数千金。陈洪范军士获义武营闗防于草中,请即以给献忠兵。都给事张缙彦持不可,于是献忠益骄要挟无厌。知谷城事阮之钿风以祸福曰:「公独不见刘将军乎?此赤诚之效也。」之钿虽不肖,上书以百口保公。朝廷宣腾诏书,待公以不死,挽车奉饟络绎在道,有何疑忌,而复自蹈不义耶?献忠积猜恨,丑言詈骂之。钿忧愤成疾,题壁云:「读尽圣贤书籍,成此浩然心性,勉哉杀身成仁,无负贤良方正。之钿起家荐举,葢自知不免。」云末书,谷邑小臣阮之钿拜阙恭辞,自是不出视事。五月初六日,献忠毁城刦库,放囚。之钿饮鸩未絶,贼令马元利索印,之钿揺手不与,旁两贼挥刀刃,之之钿死。家人出印,贼纵火焚衙舍,之钿骸骨为烬。陈洪范所遣将马廷寳、徐起祚助防谷城者,献忠胁之去。文灿宻防,闻张缙彦驳之曰:「张献忠包藏祸心,无愚智皆知之。文灿受贼绐弄,日为之请颁阶▯赏,而于杀人越货之迹,巧辞匿饰。有发觉其谋者,屏弗使闻。令贼一逞其哮阚之锋,斩闗喋血,窜入巢穴之中,为总理者宜自庸及濮,分兵追捕。比见御前所下宻奏至,谓献忠钞夺咨怨,理臣之任事不力,必如张大经请月饩之粟以餍其贪,是可从乎?不可从乎?乃若攻州夺郡之雄,而曰漏刃破胆,奔山腾谷之势,而曰鼠窜路穷,拥强兵负异志,而曰反形未露,不便先图,屠名城杀官吏,而曰假命须臾,无难缚取,恢饰不伦,欺朦已甚,臣不能为理臣解也。」帝乃尽削文灿所领官冠带,办贼自赎。嗣昌疏言:「国家改置重臣,兵饷必从新区画,方当左支右吾,万难更始,故就见局责成。不意竟负委任,深以不早易总理为己罪。而献忠之出谷城也,攻房县甚急,郧属四城灌莽,独房县以才令郝景春召民收保山城,粗完。罗汝才依之,以解甲耕屯为观望。献忠曰:「吾必约汝才同反,然房不破,汝才反不决也。」景春子诸生鸣鸾,力万人敌,闻谷城变,谓其父曰:「吾城当贼冲,羸卒二百,何以守?」擐甲过汝才营曰:「君不念香火盟乎?毋从乱。」汝才唯唯。鸣鸾见其目动,曰:「此不可信。」归而与守备杨道选授兵登陴,先斩贼前驱上天龙于城下,遣间使缒城求援于文灿,凡十四往不报。五月二十五日,献忠骑大至,守者乗堙瞰见献忠兵白帜,汝才兵赤帜,俄白与赤交马,语白乃麾其众分之一从北绕而西攻西城,一从东绕。而南攻南城,曹营白贵、黑云祥防马呼曰:“但以城让我曹者,▯门相见,保无他也。”献忠又以张大经檄谕降,景春怒骂之,勿应。鸣鸾且战且守,相持五日夜,发大礟下礧石击贼,多死。贼负板穴城,城将崩。鸣鸾积薪爇镬油下灌之,毙。又击献忠伤左足,杀其所爱马,兵民益奋。景春用间入贼壁,隂识献忠所卧帐,宻计夜袭,擒之。郧阳卫指挥张三锡者,文灿向所遣以处分降众者也,宿与汝才通。三锡守北门,汝才之旧屯在其外。二十九日,汝才遣人扬徽而噪曰:“南城陷矣!”守者惊溃。三锡▯门揖汝才入城,陷。张大经欲得景春,分其恶,使汝才説景春降,不应。献忠问曰:“仓库银米安在?”大叱曰:“死贼!仓库有物,城岂为汝陷乎?”贼怒杀宋典史,又杀一守备,欲以惧景春,不为动,与其子鸣鸾俱被杀。

译推究射革、顺▯四部,射革尤其强悍;马进忠、李万庆相继归服后,马士秀、杜应金在许州再次反叛,随后又自行回到各营,彼此转相惊扰。有个叫刘喜才的人,夜间取下顺义王的首级,送到信阳道。宋一鹤的余党推举许可变统领他们。熊文灿上疏说:“臣的兵威震慑了贼寇,投降者接踵而来。十三家贼寇中,只有革左和马光玉三部还没有伏罪,应该过些时日就能攻破。”五月,皇帝任命四川按察使邵捷春巡抚四川;四川原巡抚傅宗龙召入朝廷任兵部尚书,杨嗣昌解除枢务职务,回内阁辅政。杨嗣昌得意洋洋,显出自认为有德的神色,因为推荐熊文灿而被认为善于知人;一时公卿都说天下已经没有贼寇。不久,张献忠在谷城反叛。张献忠最初进入谷城时,新野丁举人的妹妹嫁到河南,途中被张献忠掳得并生了孩子。张献忠占据本县乡绅、松江守方岳贡的空宅,安置自己的家属。方岳贡任太守时有清廉名声,张献忠写信对他说:“假使人人都像您一样不爱钱,献忠怎么会去做贼?”丁举人进入营中与张献忠相见,熊文灿以招抚礼遇他,取得了张献忠的信任。有个盲人王又天,擅长星相之学,是监军道张大经的门客。熊文灿檄令张大经进入谷城担任监防,并让王又天随行。张献忠拿自己和儿子的干支给王又天看,王又天拜了两拜表示祝贺,屏退旁人后说:“这种贵相不可用言语形容。”张献忠顿时心动。谷城举人王秉真是个奇异之士,出入军府没有禁阻。诸生徐以显阴险狡诈而又无赖,向张献忠进献孙武、吴起的兵法,制造三眼枪、狼牙棒、埋伏连弩、团营方阵、左右营等各种战法,在谷城操练了两年。贼寇僭越称号,任用徐以显为左丞相,张献忠十分高兴,很是采用他的谋略。谷城城下有河水汇合汉水、沔水之处,张献忠设置关梁征税,每月收入几千金。陈洪范军士在草丛中拾到义武营关防,请求立即把它交给张献忠的军队。都给事张缙彦坚持不可,于是张献忠更加骄横,索取要挟无休无止。知谷城事阮之钿委婉地以祸福劝告说:“您难道没有看见刘将军吗?这就是归诚的好结果。”阮之钿虽然才能不高,却上书以全家百口担保您。朝廷公开传达诏书,许诺保全您的性命;运送车辆和粮饷络绎不绝地在路上,有什么可疑惧的,却为什么又亲自踏上不义之路呢?张献忠长期积聚猜忌怨恨,便用丑恶言语辱骂他。阮之钿忧愤成疾,在墙上题诗说:“读尽圣贤书籍,养成浩然心性;努力吧,杀身以成仁,不要辜负贤良方正。”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日〕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五月、二十五日〕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二十九日〕

义仆陈宜亦死。是时道路传九营俱反,均州新附之众惧见讨,自疑,又以献忠强忧为所并,防议日中不决。王光恩独奋曰:“丈夫自立门户耳!今献忠反,我辈亦反,是下之也。即公等能,我耻不为。”诸校皆怃然应曰:“善。”顾左右坎牲盟,光恩遽啮将指出血曰:“此不堪防耶?”王国宁亦出其指血,恵登相、常国安、杨友贤以次从。均州之通房竹者要地,三王、国宁愿守分水岭,常国安愿屯江庙,惠登相愿占白菓树,约曰:“献忠至者,即逆击,勿使得佚【六营中惟三营为强,故认堵地,余王光恩、杨友武自强,祗为其辅】光恩为牍上制府某等:“不反乃击,为反者也。”幸禁讹言,分逆顺,定军士心。均州太监李维政上其事。已而五营亦与于乱,惟王光恩不从。最后王国宁、常国安从阁部讨贼,而惠登相事左良玉有终始,未必非王光恩之言有以发之也。癸未年,自成攻光恩为所败,郧抚徐啓元、守道髙斗枢、郧邑柴孝亷招光恩入郧同守。自成从襄阳来攻,二年有半而不下,且累为所挫秦,豫、楚皆破,而郧独完【金曹材志徐啓元墓曰:啓元字贞复,别号望仁,辽东人,壬子举顺天乡试,己夘授郧阳同知。壬午,李自成従白马洞渡江,攻陷襄阳,移其军攻郧。我师杀三千余贼,乃去。癸未二月,刘宗敏以五万人来攻,凡七十日不能下。贼筑麦台四十五座,髙平城架炮内击。五月三日,我师用火箭烧其台殆尽,始却。已而秦督师败,自成入闗,秦楚皆瓦解,郧独坚守。乃用啓元为郧抚治。而自成以甲申正月遣骁贼路应标等来攻,凡四十七昼夜。三月,又益兵万余人不能破。五月,又令贼武寅台二人至城下要盟,啓元即城下斩之。贼退营▯溪铺,别筑土城自守。十二月六日,我师进薄土城,先期遣人入其营举火,内外夹击,贼窘急开东门遁去,贼帅路应标殱焉。余按啓元之功,凡皆光恩力战所效也。因附记于此】是月也,帝以登抚杨文岳为保督,李昌龄为延绥总兵。六月,马爌、马科、李国竒、官抚民四人先后充总兵。爌天津,科山海,皆以前讨冦功。国竒陕西抚民宁夏,国竒寻以兵乱镌级收成命。孙傅庭、戴东旻各下狱,孙托疾欺罔,东旻梗抚议,同金吾骑逮治。张献忠据房县,窥襄声走,兴安汉中逼秦蜀。文灿请以楚抚孔炤防荆门、当阳,郧抚鳌永防江陵,安逺巡抚啓濬,蜀抚捷春各严兵于其境。而秦督崇俭主提师合击,秦三镇兵多随洪承畴北行,惟柴时华中道还甘肃。崇俭以变蛟请,帝不可。崇俭檄延宁兵,及时华皆不至。李国竒驻秦川,经汧陇抵咸阳,取道近。崇俭以十三日于西安出师,士马单弱,倚秦刘军如左右手。国奇以一千人趋命,而步卒八百殿,大噪于畧阳,剽瑞王国租一万。两国奇既以事见殱。七月,帝乃用故总兵张天礼于陜西代左光先,梁甫于临洮代曹变蛟。曹左所将卒在蓟思归,变蛟逃者四十三人。光先逃者六十一人,马科亦秦将,逃者百人,皆选将,挟两马而驰出境云,投贼。崇俭以六月二十三日至咸阳,逾月抵兴安闗中,惟贺人龙兵最强。崇俭畏其防扈,不用。时帝方忧秦督为失职,犹冀文灿复谷城之耻,故且勿治。而张献忠以七月二十二日去房县,二十六日左良玉偕豫将罗岱率兵追之。良玉易岱为前军,而已随其后。去房八十里为罗▯山,军乏食,摘树叶为粮。贼伏兵山岨中以待,岱与副将刘元捷分兵进,刘从左,罗从右。两山草木稠杂,伏四起。岱马足挂于藤而止,抽刀防之,蹷而复进,弃马登山。贼围急,岱箙中有矢数十,发之,贼多伤。矢尽被获。良玉大败奔还,军符印信尽失,弃军资十余万,士卒死者万人。事闻,良玉以大帅轻进折衂,贬秩三等。张任学失中军,益不足任,姑落职。文灿首为谷城事,而再辱国,军料理▯代,帝早有意诛之矣。八月,太监刘元賔,总兵孙应元、黄得功,副将周遇吉等,大破贼马光王于淅川之吴村、王家寨。许可变、胡可受以其众于淅川降。初,马玉于吴村诡乞抚,隂窥渡汉江以应献忠。淅川令郭守邦知其中,许可变、胡可受有善意,遣邑诸生王作霖挑与语。可变随霖夜至处之东闗,胡可受为光玉所持,约未定。应元、得功従邓州趋内乡,掩贼背。遇吉与副将张一龙、刁明忠分路别击。文灿遣陈洪范以兵来防,二十四日至小黄河口。▯将马文豸、偏禆曹雄、张召等力战,胡可受败登山而呼曰:“始与许王约降者我也,将军至今归命。”遇吉遂驻马受之。而应元、得功以二十七日进兵王家寨,南北两山贼分壁其上,石垒木樵相聮不絶。

译.nbsp;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月、五万人、七十日、五月、三日、正月、三月、二人、十二月、六日〕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四人、十三日、一千人〕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四十三人、六十一人、百人、六月、二十三日、二十二日、二十六日、八十里、万人〕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二十四日、二十七日〕

应元率防将马文豸战其南,得功率副将林报国战其北。豫兵严遏镇平之华阳闗,贼不得逞,大败,斩首九百五十有八。光玉遁走。元斌以九月四日至淅川,露檄除两人罪,予官。选鋭卒四百,给以粮。疏入,侈其功,谓大非谷城比。时杨嗣昌既受诏督师矣。文灿闻发代,忧于见及,而喜有此捷也。顾谓陈洪范曰:「赖公淅川之功,可以纾死。」洪范聊应,谓然。文灿之革任纠,自豫按髙名衡有监军孔贞防者,文灿所表用。名衡再核之,重言其以抚愚理臣也。嗣昌在道中儳而与之争,且微探帝指轻重曰:「流冦支蔓,不可胜诛。熊文灿受命以恩信纳降,料理楚豫江淮,十得六七。独献忠再叛,八营惶惑,遂揺西附,以败垂成之功。今以一眚废置,并所用之人而訾謷之,庸得为通论乎?」文灿则自奏辨曰:「臣以十一年春舞阳大捷,提兵逐贼,首尾两年,斩馘二万,散脇従十万余人。其魁帅如刘国能、马士秀、杜应金,皆受朝命为官;而马进忠、李万庆、刘喜才、许可变、胡可受等,已倾心革面矣。献忠僄狡,乡化未醇,臣固忧其难制。属去冬京师告急,邉兵尽行,茍不聴其约,直鼓行而前耳。臣恐中原扰动,不得已而许之,俾国家撤备于汉东,而后可搘梧河北。今廷论之责臣者,谁有知之者哉?」初,帝以五案失事于督抚诸臣,不少假贷。武臣中如祖寛、倪宠、李重镇,皆楚豫宿将也。寛有朱龙桥之功,竟重论文灿。知帝用法严,恐不免,故先自言。帝以临敌易帅,且迟之。比度嗣昌到军,而收者已出国门矣。文灿之入也,道经蕲黄,姚明恭初附。嗣昌荐文灿者得相,且归矣。文灿与之言,亦以已未必诛。乃陈洪范与谷城之谋,中官为之请,得移病。文灿系急,某珰名广西采办者已前死,遂弃市。而余应桂贳罪复用,戴东旻竟死狱中。文灿止一子,依明恭。张献忠破蕲水,亦杀空隠云。外史氏曰:谷房之酿乱也,固矣。十三家之贼,半就戎索,而刘国能、李万庆等始终弗贰。此非杨鹤之金锁闗陈竒瑜之车箱峡也。且中原冦祸,论大势,惟此时为少衰。观乎张伯鲸减饷汰兵之请,亦可以见矣。得毋文灿尚自有功乎?曰:否否。昔汉武之下南越也,以路博徳为伏波将军,杨仆为楼船将军。楼船将精卒挫粤锋,以数万人;伏波仅得罪人千余。道逺失期,徐而与之俱进。其至畨禺也,楼船攻败粤人,縦火烧城;伏波乃为营,遣使招降者,赐印绶,复縦令相招。日暮,粤人不知伏波兵多少,楼船力攻烧敌,反敺而尽入伏波军中。又因降者以知吕嘉、建徳所在,迹得之,以此益封其校尉皆侯,而楼船仅以陷坚得封而已。请取今事比类观之:孙傅庭、曹变蛟渭南之战,咸阳北原之战,此楼船之陷寻惬、破石门而烧畨禺城也。刘国能之于随州,李万庆之于张家林,马光玉、许可变、胡可受之于淅川,此粤人不知伏波兵少,尽敺而入其军中者也。文灿亦何力之有焉?语曰:天道十年一变。贼发难以来,十年矣。前贼之长计在奔,得志在掠;今也,闗箱聚落之殆尽,剽畧无所得,食而部队之分者渐以合,捆载之轻者亦以重,聚谋改计,欲于山川阨塞之处,规取二三大郡,以资其糇粮,休其士马。乃见我之备未尽弛,彼之力未能克,则且前且却,以睥睨乎其间。故彼之伏而思逞者,谋甚狡而气甚鸷。此时事之大可忧者,讵得谓贼势之少衰哉?若夫我将吏之拥兵翫冦,因循者逾十年之久,而异才忠愤如曹变蛟、黄得功辈稍稍间出,贼固已不能无忌。且贼秦人也,自其渡三晋,过河南,奔走万里,必以秦为归。今秦师大克,不敢复叩关西入,彼转鬬数载,功业无成,而乡里道防,能无倦而生悔乎?其初刦于饥寒,而惧于诛戮,今见朝廷果有意招之,且内料同类。猜嫌势必自相斩杀,何不蚤乘此时?臣事天子,而顾甘心为贼?故刘国能、李万庆之去逆效顺,较之谷房之徒,其抚同,其心不同。如驾驭得宜,必转而为我用,非仅不反已也。此又时事之大可为者矣。夫合天下之谋,尽十年之力,以图贼,今其可忧与可为者,决机于十一、十二之两年。苟得其人,即剿功可成,而抚局得就。乃不幸付之贪庸躁怯熊文灿之手,以至于甚败。呜呼!洪承畴、孙傅庭,其不主抚者也。然此两人者,在闗中,而谷房安去?闗中而谷房叛,剿抚皆因举足有轻重。若文灿者,讵足为有无耶?朝廷之失,在用文灿;而剿抚垂成之秦督抚,又移之办他事,危亡之局,实决于此。噫嘻!孰非天为之哉?

绥冦纪畧卷六<史部,纪事本末类,绥寇纪略》>

译.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四日、两人、十一年、两年〕 .nbsp; .nbsp;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万里〕 .nbsp;〔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两年、两人〕 《绥寇纪略》卷六 《史部,纪事本末类,绥寇纪略》

钦定四库全书绥冦纪略卷七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开县败杨嗣昌,常徳武陵人也。与父鹤,先后举进士。天启中,逆珰魏忠贤,兵部尚书崔呈秀用事。鹤以南贑巡抚,放为民。嗣昌为户部郎,移病。父子皆龃龉归。楚人多称之。烈皇帝立,僇大憝。大学士黄立极在内阁,首条奏阉旧恶。中惭,帝新即位,以辅弼大臣有翊戴功,优容之。阎鸣泰为兵部尚书,于崔魏交至深,亦得弗坐。六卿皆阉党也。天子新简用阁员,华亭钱龙锡等六人,大半起谪籍,未至在直者倡执中之说以相持。自刘鸿训从长山近先入为帝,分别黑白,奏之异论者稍稍诎。天子思任老成,手诏召蒲州韩爌为首辅,而国事始定。鸣泰以人言罢,改刑部尚书王在晋代之。在晋,太仓人,有当关旧劳。鸿训力称其筹边练职,为人醇谨,无他略。时杨鹤以左佥都御史召用,而嗣昌病良已。入朝,定州知州陈新甲亦由迁官,同日廷见。崇祯元年五月之二十九日也。鸿训寻以他事与在晋皆被谴,而韩爌柄国,大起废籍,以工部左侍郎王洽为兵部尚书。洽,临邑人,由忤珰召拜,举朝以为贤,然未许以知兵也。当崔魏时,词臣最着节者,江南髙攀龙、姚希孟、文震孟,江西姜曰广等十数人,既湔祓,隠然负公辅望。而史馆倪元璐、黄道周有重名。天子梦想贤杰,再以资地推择阁员,台谏举攀龙居首。礼侍郎周延儒、尚书温体仁皆不得与。延儒缘召对承恩眷,体仁锐身出,借科塲事讦攀龙,目为党魁,排去之。延儒、体仁相继晋用。其间边人不戒,兵尚书洽有罪下狱死。左侍郎申用懋摄部务,拜为真,事定自劾免。方仓卒时,户部郎梁廷栋一言当帝意,骤用以督抚蓟辽。故总督张凤翼官簿逺出廷栋右,寻召之俾袭其后,守关门,而令廷栋入代。用懋为兵部尚书,时流冦已大起。西北杨鹤改左副都御史,总督陜西三边,不能讨贼,乃主抚。廷栋,鄢陵人,目偏盲,伉健。有智谋,在部与职方李继贞论贼事,调度颇合,卒不能有所戡定。他隂事蜚语,闻帝怒其懐诈负恩,遂落职。而杨鹤抚贼不效,致于理。嗣昌已从关内道巡抚永平矣,席藁请身代父。帝为其子,故骩法减死。论鹤请室疏谢略曰:「朝廷未尝讲究兵食,徒以重任责二三疆吏,号为知兵。臣本书生,力过其任,故颠蹶至此。今羣臣又谬举臣之子嗣昌锁钥关门。臣既不効于前,子岂能効于后?兵者危事,非一人智力所能办也。大司马虚位,难其人。江西熊明遇,在熹庙初为九卿,至是由南刑部尚书改任,以秦督承畴所请剿冦饷不覆奏,召诘责。明遇惶恐不能对,罢之。次第用张凤翼,凤翼选懦不学,顾老吏颇熟诸将姓名,善▯伺人主意,得为兵部尚书最久。当是时,流冦已逾畿辅,扰中原,且上犯山陵,天下汹汹,指目二三执政。延儒早谢事,体仁总机务为首臣,在帝前遇兵事不敢可否。帝尝有所访逮,辄推谢曰:「臣夙以文墨待罪禁林。」帝不知其驽下,擢至此。盗贼日益众,诚万死不足塞责。顾臣愚无知,自审票拟勿欺耳。兵食大计,独帝神圣裁决。而凤翼既当职,无可避,得楚豫急奏,辄顿首省户下曰:「臣晓夜治文书,调兵食,非不尽狗马力。如将士不用命何?惟帝死生之天子,辄哀怜以为此归诚无私,且久故不忍废。然亦不甚重也。」初帝之任相也,虚已礼遇之甚。自刘鸿训、钱龙锡相继得罪,不能无疑,而体仁伺间用朋党中之。又自以排廷论取中旨得相,日夜患詹翰诸臣之偪。已其才且贤者必害之,以事抑勿使前取癃笃谨愿无能之人,布腹心,引与同列,苟以充位塞争,且假之形已长而固宠。故体仁用事八年,他相非病免物故,即以他事去职。帝寖厌薄馆阁侍从,谓儒缓不习事,而祖宗朝内外得并相,于是外寮争以他途进矣。淄川张至发者,以兵侍郎。拜为特恩,木彊无所长。体仁窥帝意,于将谒归,进其党薛国观,由太常少卿入。国观狠鸷而隂沉,不及体仁,又不熟掌故,每调防,瞪目不能下笔,堂吏皆非笑之。帝又疑京朝官起家清要,不更吏职,惟封疆劳苦之臣练习机宜,间察诸督抚,独杨嗣昌在宣大可用,方以艰归,即家拜兵部尚书,且倚以相,非它司马比也。嗣昌为人不如其父鹤。鹤得罪,由秦按臣兴化吴甡劾奏。甡本同年生,鹤出狱无怨言曰:“吾儒生不闲军旅,兴化以国事劾我,何嫌乎?”嗣昌自缘边臣进于朝,士无纎介,特以父丧夺情,忧天下姗已。又帝倚之办冦,一不称,而廷臣用故事责我,且无计自全,以此左却右顾,积猜多忌,识者窃忧之曰:“此复为体仁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绥寇纪略》卷七 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写 开县战败 杨嗣昌,是常德武陵人。他和父亲杨鹤先后考中进士。天启年间,逆宦魏忠贤与兵部尚书崔呈秀掌权。杨鹤以南赣巡抚的身份被罢免为民。杨嗣昌任户部郎中,因病请求调职。父子二人都因意见不合而回乡,楚地人多称许他们。烈皇帝即位后,诛戮了大奸。大学士黄立极在内阁,首先上疏条陈阉党过去的罪恶。黄立极心中惭愧,皇帝刚即位,认为辅弼大臣有拥立扶助的功劳,便优容了他。阎鸣泰任兵部尚书时,与崔呈秀、魏忠贤交情很深,也得以不被治罪。当时六部尚书都是阉党。天子刚刚选用阁臣,华亭人钱龙锡等六人中,大半来自被贬官员的名籍;尚未到任、正在当值的人倡议坚持拥立信王之说,彼此对抗。自从刘鸿训随长山人近先入朝辅佐皇帝,分别黑白,上疏弹劾,持不同意见的人才逐渐屈服。天子想任用老成之臣,亲自下诏召蒲州人韩爌为首辅,国事才开始稳定。阎鸣泰因舆论而罢职,改由刑部尚书王在晋接任。王在晋是太仓人,过去有守卫关隘的功劳。刘鸿训极力称赞他筹划边防、训练军队的才能,说他为人醇厚谨慎,没有别的谋略。当时杨鹤以左佥都御史的身份被召回任用,杨嗣昌的病也已经痊愈。他入朝时,定州知州陈新甲也因升官一同入朝,同日在朝廷觐见。这是崇祯元年五月二十九日。刘鸿训不久因别的事情与王在晋一同被谴责,而韩爌掌管国政,大量起用原先被废黜的官员,以工部左侍郎王洽为兵部尚书。王洽是临邑人,因为触犯阉党而被召回授官,满朝都认为他贤能,但还没有认可他懂得军事。崔呈秀、魏忠贤当权时,词臣中最有气节的,是江南的高攀龙、姚希孟、文震孟,江西的姜曰广等十多人;他们既然得到清理,暗中都负有担任公辅的声望。史馆中的倪元璐、黄道周也有很高的声名。天子日夜盼望贤能杰出的人才,又根据资历和籍贯推选阁臣,台谏官以高攀龙为首推举。礼部侍郎周延儒、尚书温体仁都没有入选。周延儒因召对时得到皇帝恩宠,温体仁则急于出头,借科场之事攻击高攀龙,把他指为党魁而排挤出去。周延儒、温体仁相继升任重职。其间边境没有戒备,兵部尚书王洽获罪下狱而死。左侍郎申用懋代理兵部事务,后来正式任兵部尚书;事情平定后,他自我弹劾而免职。当仓促之际,户部郎中梁廷栋一句话迎合了皇帝心意,突然被任命为蓟辽督抚。因此前任总督张凤翼的官阶、资历远在梁廷栋之上,不久皇帝召回张凤翼,让他接替梁廷栋,镇守关门,而命梁廷栋入朝代替他。申用懋任兵部尚书时,流寇已经大规模兴起。西北方面,杨鹤改任左副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不能讨平贼寇,于是主张招抚。梁廷栋是鄢陵人,双目中有一目失明,刚强健壮,有智谋;在兵部任职时,他与职方司李继贞讨论贼情,调度颇为相合,但最终仍未能平定局势。他暗中行事并传播流言,皇帝听说后恼怒,认为他怀有欺诈之心、辜负皇恩,于是削去官职。杨鹤招抚贼寇没有成效,被交付司法机关审理。杨嗣昌已经出任关内道巡抚、永平巡抚,便铺草请求以自身代替父亲。皇帝因为他是杨鹤的儿子,所以曲法减免杨鹤死罪。议论杨鹤、请求发还宅第的奏疏中,大略说:‘朝廷从来没有讲求军队和粮饷,只是把重任交给几个边疆官吏,号称他们懂得军事。我本是读书人,能力超过了自己的任职范围,所以跌倒到这种地步。如今群臣又错误地举荐我的儿子杨嗣昌掌管关门。既然我先前没有成功,儿子难道能在以后成功吗?军事是危险的事情,不是一个人的智力和力量所能办成的。大司马一职空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江西人熊明遇在熹宗、神宗庙号所指的时期初任九卿,到这时由南京刑部尚书改任兵部尚书;因为没有转奏秦督洪承畴请求剿寇军饷的事情,被召回责问。熊明遇惶恐不能回答,于是罢免了他。随后依次任用张凤翼。张凤翼选任柔弱,又不学无术,只是对各位将领的姓名颇熟悉,善于窥伺皇帝的意图,因此任兵部尚书的时间最长。这时,流寇已经越过京畿,扰乱中原,并且将要侵犯皇陵,天下人心汹汹,纷纷指责二三位执政大臣。周延儒早已辞职,温体仁总理机务,身为首辅臣子,在皇帝面前遇到军事问题不敢表示可否。皇帝曾经询问他,他总是推辞说:‘臣早年凭借文墨在翰林院任职。’皇帝不知道他才能低下,却把他提拔到这个位置。盗贼日益增多,实在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只是臣愚昧无知,只能自我审慎,不欺骗皇帝的票拟。军队和粮饷的大计,只能由圣明的皇帝独自裁决。张凤翼既然任职,无法逃避,得到楚地、河南的紧急奏报,便在户部衙门下叩头说:‘臣日夜办理文书、调拨军队和粮饷,并非没有尽到犬马之力。可是将士如果不听命,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因皇帝是天下人的生死之主,皇帝总是怜悯臣,认为这确实是臣尽忠而无私,并且相处已久,所以不忍心罢免臣。不过也没有特别器重臣。’起初皇帝任用宰相时,虚心自谦,对他礼遇极厚。自刘鸿训、钱龙锡相继获罪后,皇帝不能没有疑心,温体仁便伺机用朋党之说攻击他们。温体仁又因为排挤朝廷舆论、取得皇帝中旨而成为宰相,日夜担心詹事府和翰林院诸臣逼近自己。凡是才干出众而且贤能的人,他一定加以陷害,以各种事情压制,不让他们前进;反而任用衰老、愚笨、谨慎、柔顺而无能的人,安排亲信,带进朝列,只求让他们占据职位、堵塞争论,同时借助这些人的外形来壮大自己、巩固宠信。所以温体仁掌权八年间,其他宰相不是因病免职或去世,就是因别的事情离职。皇帝渐渐厌恶并轻视翰林院和内阁的侍从官,认为儒臣迂缓、不熟悉事务;又因为祖宗朝内外官员都可以同时任宰相,于是外任官员争相通过其他途径进入内阁。淄川人张至发任兵部侍郎,是皇帝特别恩准授予的官职;他木讷刚强,没有什么长处。温体仁窥探出皇帝的意图,在将要告假回乡时,推荐他的党羽薛国观。薛国观由太常少卿入阁,性情狠毒凶悍而阴沉,比不上温体仁,又不熟悉旧例和掌故;每当调度防务时,他瞪着眼睛不能下笔,堂吏都暗中嘲笑他。皇帝又怀疑京城官员一入仕就任清要之职、没有经历吏职,认为只有在边疆辛劳的臣子才熟悉机宜,于是暗中考察各地督抚,只有杨嗣昌在宣府、大同一带可用。杨嗣昌正因丁忧回乡,皇帝便在他家中授任兵部尚书,并且倚重他为宰相,远非其他兵部尚书可比。杨嗣昌为人不如他的父亲杨鹤。杨鹤获罪,是秦地按臣、兴化人吴甡弹劾的。吴甡本是杨鹤同年,杨鹤出狱后没有怨言,说:‘我们读书人不熟悉军旅,兴化是为了国事弹劾我,有什么可嫌恨的?’杨嗣昌因为边疆大臣的身份进入朝廷,士人中没有丝毫非议;只是皇帝特意夺情,让他在父丧期间继续任职,使忧虑天下的人讥笑他。皇帝又倚仗他办理剿寇之事;一旦不能符合皇帝期望,廷臣便援引旧例责备他,而他又没有办法保全自己,因此左顾右盼、猜疑忌惮不断增加。有见识的人私下担忧说:‘这个人又要成为温体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