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冦纪略卷二

译新的按察使刘宗祥已经接任，与川北道夏时亨谋划抵御贼寇，却无法挽救局势。贼寇进攻广元七昼夜，城上发射炮石将其击退。当时，延绥巡抚陈奇瑜攻克延水关，贼寇刚刚取得一些战果。延水关背靠极险的山势，下面俯临黄河，投降的士兵中有“钻天哨”“开山斧”等人占据那里。秦地的贼寇在六年被平定后，仍有两名贼首凭借险要关塞盘踞，多次进攻都未能攻下。陈奇瑜于是暗中调兵突然进攻，焚毁他们的巢穴，延绥的贼寇才完全消灭。朝廷认为他懂得用兵；楚、豫告急时，因洪承畴统辖三边，不可轻易调动，于七年正月晋升陈奇瑜为兵部侍郎、总督五省军务，并任大名道卢象升为郧抚，代替蒋允仪。蒋允仪因没有兵力，罪责较轻。卢象升刚刚任事，便有威名；进入四川的贼寇不到一个月就返回楚地，楚地又出现二三万贼寇【从四川返回楚地的贼寇驻扎在郧阳黄龙滩，分兵约定：一路上均州前往河南，一路上郧阳前往淅川，一路上金漆坪渡河前往陕西商南；又从卢氏前往河南】。于是总督陈奇瑜调军从均州进入【三月十九日到达均州，张应昌在五岭山战败，阵亡三百人，身中箭伤退回均州】，与卢象升越过竹山追击贼寇，在乌林关追上【六月十二日，乌林关冒雨连续作战，斩首一千七百五十三级】。乌林关靠近秦地平利，是大贼的老营，连续交战十多阵；在乜家沟【洵阳交界处的地名。六月二十日，在乜家沟连续作战并追杀，斩获一千零八十六级，邓玘功劳第一】、石泉坝【六月二十八日，杨世恩在石泉坝斩获二百七十六级】、康家坪【三十日，郧抚所率士卒在上津康家坪斩获二百一十六级；杨世芳等人在郧阳木竹砭进入秦、楚交界，大破贼寇巢穴，斩首五百一十六级】、蚋溪【七月初一日，先在蚋溪设伏，遇到贼寇后斩首三百零七级，坠崖落江而死者不计其数】等处取得多次胜利，共斩首五六千人，邓玘、杨世恩的功劳最大。这是七年七月间的事。楚地几乎已经没有贼寇了，然而贼寇逃窜的地方，竟在汉南【秦地贼寇自六年平定以后，延水关仍有延镇投降的士兵盘踞，不能扫荡；自从晋地贼寇从宜州向西渡河与他们会合后，便猖獗南下，蔓延到延州、西安；其他如渭北的水寨关、蒲城的普济、川南定的安定】。垭兴平有数千妖教徒，都是秦地贼寇的余党】。汉南属于秦地，东边到洵阳、白河、平利，又向东到兴安、石泉、汉阴；西边到西乡、洋县；汉中府又向西到沔县、宁羌、略阳，这些地方都与楚、蜀接壤。各省的大军都在楚、蜀，形势必然会逼迫贼寇进入汉南。秦督洪承畴早已忧虑不安【承畴在正月二十五日从子午谷抄道进入汉南】。承畴上疏说：“三月十五日，贼寇从四川来，分为四五营，共有数万人，距离宁羌州七十里；宁羌州离汉中很近。臣到沔州调兵，分赴宁羌堵截、剿灭。贼寇于是从阳平关渡河，奔向巩昌。臣在十二日渡过白水江，二十二日到秦州调兵防守。贼寇合兵进入两当，二十四日袭击攻破凤县，分为两股。” 一股向汉中进发，汉中太守截断栈道，防守鸡头关，贼寇不敢经过襃地，便取僻路由汉王山进犯城固、洋县；另一股从凤县直奔宝鸡、汧阳，向巡抚请求允许接受招降。符镇臣率兵抵御他们。承畴又说：贼寇在平利、洵阳之间的有数万人；从四川巴州、通江进入西乡的有二三万人；此前从栈道进犯城固、洋县的贼寇，又向东进到石泉、汉阴之间。这几股贼寇都要在汉中、兴安防备，同时还可能从侧面突入商洛，秦地的局势非常令人忧虑。官军主客兵共三千人，抵不上贼寇的十分之一。三边四镇的军饷，全都从西安、凤翔、汉中兴安、临洮巩昌等地供给。贼情如此，军饷从哪里筹办？现在的办法，必定要把在其他省份的陕西军队全部调回陕西，然后才能救援重要地区；也必定要把拨给其他省份的陕西军饷全部供给陕西，然后才能支持军务。”大概是因为承畴长期身处军队之间，决断军事机宜沉着审慎，知道贼寇不可招抚，也不容易剿灭，所以提出这样的主张。因甘镇有边境警报，防守军队已经出发前去援助；陈奇瑜见楚地贼寇已经平定，便急忙率兵向西调动，轻视贼寇，认为不足以平定，脸上流露出骄色。兴安的边界有一处叫车箱峡，贼首李自成等人陷入其中。李自成是米脂人，与安塞人高迎祥一起逃亡到金乡，结成盗贼。高迎祥在山西中部自称闯王，李自成与他共同活动；到了楚、豫一带，才诱导、联合李过、李牟、俞彬、白广恩、李双喜、顾君恩、高杰等人，因而自负雄强。李过、高杰等人善于作战，顾君恩善于谋划。车箱峡四面山峰陡峭耸立，中间绵延四十里；当地居民从山顶滚下巨石攻击贼寇，又投下火把，贼寇逃跑的道路已经断绝。春夏间又连续下了两个月大雨，贼寇的弓箭都脱胶损坏，马匹缺少草料而死亡过半。顾君恩为他们谋划说：‘我们这些人远行万里进行抢掠，还带着妇女和辎重，为什么不把这些作为诱饵送给各路将帅？身处穷山绝坂之中，可以先写文书投降，暗中再设法逃走。’于是通过陈奇瑜身边的奸诈军官代为请求。陈奇瑜轻率自信，惊喜地认为大功可以立即建立，特准许在八月约定投降。凡是登记后到总督军门的贼党共有三万六千人，查出其中名列渠首的依法处死，其余慰劳遣返，使他们回乡务农；陈奇瑜得意自负，认为处置迅速。几万凶徒一旦解散，天下从此就没有忧患了。贼寇已经在民间兴兵作乱，朝廷即使施以宏大的恩惠、开辟善后道路，也必须捆绑首恶，缴纳铠甲兵器，使他们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再制定办法加以羁縻，使他们永远不能反叛。

译陈奇瑜不懂用兵，哪里会有一群虎狼般的贼寇，不经过一次重创，就拱手跪伏呢？贼寇一走出栈道，便放手杀人抢掠，接连攻破麟游等七县。大股贼寇数万人从略阳来与他们会合，不久又分成两股：一股到长平，攻掠泾阳；一股到郿县，窥伺盩厔、临洮、平凉，各处往来奔突。陈奇瑜仍把责任归到宝鸡知县李嘉彦杀害安官一事上，并说新近归附的人容易动摇，几乎还希望贼寇能够悔过自新。闰八月十九日，陈奇瑜驰赴凤翔，亲眼看见贼骑遍布，后悔被人误导，这才分兵防守；而他的部下参将贺人龙救援陇州，被李自成围困【贼寇先在八月初十日攻破陇州后离去，贺人龙前往救援，进入城中后反被围困】，陷入极大困境。贺人龙也是米脂人。李自成命高杰送信，约贺人龙一同反叛；贺人龙没有回信，只让高杰先来见自己，后来才去见李自成。围城两个月仍未攻下，李自成心生怀疑，便派另一支部队带兵前去替代，命高杰回老营守旗。李自成的妻子邢氏勇武而多智，掌管军需。贼寇每天领取干粮、铠甲、兵器，高杰总要经过邢氏营帐，分配、核验军需。高杰相貌英俊，因此与邢氏私通，一直害怕被李自成察觉，想要一同投降，却还没有定下。承畴不久从甘镇返回，听说贺人龙危急，便从平凉派左光先等率兵经华亭救援【左光先的军队在九月二十九日抵达陇州】。贼寇内部也发生分裂，于是解围离去。其他贼寇在闰八月二十五日围攻静宁州，二十九日攻破隆德县；固原道陆梦龙前来救援，兵败而死。贼寇向北连接庆阳，向西到巩昌西北及邠州，向西南抵达盩厔，人数五十余万。灵台、崇信、白水、泾州先后失守。陈奇瑜痛恨抚剿之事大为败坏，上疏弹劾秦抚练国事阻挠、拖延，违反节度以致失败。皇帝震怒，逮捕练国事交给司法官审问，查明事情始末，陈奇瑜也被罢职，随即接受审讯。朝廷商议推举陕西左布政李乔为秦抚，请求撤调边兵二万人，筹措新饷二十五万；命河南兵从潼关、华州进入，楚兵从商洛进入，蜀兵从汉中、兴安进入，晋兵从韩城、蒲州进入，把天下的力量都运往秦地，会合剿贼【承畴上疏说：贼寇再次进入秦地后，聚集在临洮、巩昌、汧阳、陇州之间。臣督兵搜剿，有的从徽州、略阳进入汉南，有的从秦州、汧阳、陇州沿省城以南逃往商洛。如今秦地仍有数千贼寇，在平凉、凤翔之间以及麟游、云台山中肆意抢掠；其余各股贼寇都进入商洛，逃往南阳、郧阳，势必全部进入河南、楚地】。贼寇于是把军队分成三路：一路奔向庆阳，一路奔向郧阳，一路出关前往河南【玄默在五月初从汝州移驻卢氏；左良玉、范正斗的军队驻扎在花园关、龙驹寨，防备商南；汤九州、周尔敬的军队驻扎在朱阳关、南河司，防备洛南。当时逃往四川的贼寇虽然返回均州、襄阳，但其主力仍在四川，所以五六月间商洛幸而无事；到十月底，四川的贼寇全部返回汉中。于是徽州、阶州一带的贼寇从商南进犯内乡，从党子口逼近邓州，河南各处都告急了】。奔向郧阳的贼寇有二十万人，前哨报告说已经进犯郧津，而后队还没有出发。汉南地域绵延八百余里，郧阳的客兵全部出动，留下的不过二千余人【郧阳兵、毛兵、石砫兵合计不过二千人；镇筸兵五千人原本用来防守承天、驻扎均州，如今在房县、竹山县的只有六百人，在郧抚处的只有一千人】。楚帅许成名为了调兵援救秦地，杨正芳沿途救援郧阳，阵亡【杨正芳阵亡，于是任用许成名为湖广总兵】；他所统率的镇筸兵几乎全军覆没【镇筸将领张上达也在冲锋时阵亡】。贼寇声势飘忽不定，蹂躏均州、光州，踏过随州、枣阳；汉江水浅，贼寇策马直接渡过，上自荆门，下到黄德，过去贼寇没有到过的地方，无不遭到践踏【襄阳从七年春天遭贼寇侵扰直到冬天：一股从邓州构林关进入，一股从光化党子口进入，一股从新野新店铺进入，抢掠蔡阳铺、双沟镇、大里碑、姬家埠】。河南的贼寇又分成三股：从商洛东进到渑池的，是过天星、闯王；从商南向河、汝进发的，是老▯▯；从洛南上津，越过郧阳徐家庙抵达邓州的，是横天王、九条龙；合计共有七十二营。十一月癸巳日攻陷陈州，灵宝辛亥日攻陷卢氏【十二月初三日，左良玉的军队到达峡石，在磁山与贼寇大战数十阵，追击到蔡家坡一百多里，斩首六十级，俘获八人。贺人龙当月在中庄等处斩首八百三十一级。○十二月二十五日，贼寇进犯汝州，官兵斩获一百三十六级。○八年二月初二日，在禹州斩获一百一十五级】。八年正月，贼寇从卢氏拔营，进攻巩县，几乎攻克；县官和乡绅把柴薪堆在城门，点火焚烧，贼寇害怕，不敢进入。贼寇向东围攻汜水，知县刘通与本县人、御史禹好善登城防守，内外双方伤亡相当。防守到日暮时，贼寇派掘城的橛子手挖洞，城池陷落，贼寇屠杀城中居民；禹好善战死，刘通改换衣服逃走。第二天，贼寇分兵进攻荥阳。知县杨守节听说汜水陷落，先弃城逃走；贼寇砍断城门进入，举人张治载、马德茂率领家丁在街巷中作战，杀死三十多名贼寇，但贼寇越来越多，无法抵挡，张治载、马德茂被杀。贼寇因此愤怒，把老幼全部杀死；又调兵到河阴，进入外城，焚烧城郭但未能攻克，便与汜水的贼寇会合。听说左良玉率兵来援，贼寇转移驻扎到梅山、溱水之间，以加强防守。第二天，贼寇窥伺郑州，知州赵世用与教官吕涵炳、乡绅魏尚贤等设置防守；贼寇知道已有防备，不敢进犯。贼寇从郾城转向东面，攻下蔡州，拔取城池，围攻汝宁，焚烧外城，守将陈治邦奋力击退他们。另一支贼寇从襄阳向北返回，分兵围困唐县、泌阳；中原腹地千里之地，北至黄河，南接楚境，到处都蔓延着贼寇。而官兵驻扎在中州的，南阳有陈永福、新安、渑池有左良玉，汝州有陈治邦，各自只有几千人；他们奉诏由巡抚、镇守分区负责，都只是披甲自保，不能从两面夹击剿灭贼寇。

译每营有数万人，轮番交替推进，所到之处都靠缴获粮食和就地住宿来保持饱足。我们的军队人数少而防守任务多，砍柴汲水、起火做饭都要等候，士兵面带菜色。贼寇的铠甲、马匹都有备用，来去如风，一昼夜能奔驰数百里。我们的军队步兵多、骑兵少，奔跑也追不上飞驰的贼骑；即使脚上磨出重重脚茧，也追不上二三舍，形势已经穷困屈抑，战胜贼寇的日期更加遥远了。洪承畴此前被加授兵部侍郎，总督五省军务，移驻秦、豫、楚三地之间，指挥各巡抚、镇守办理剿贼事务；他在延绥、宁夏、甘肃三边仍兼任原职。后来防守西宁的军队发生兵变，杀死州官，驱逐守道，杀害其家属，镇守太监逃走免死，部下中善使硬弓、持盾牌的多被杀死。承畴又赶赴甘肃平定叛乱，但贼寇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急。兵科都给事中常自裕是中州人，他认为此前调来的张应昌、曹文诏等军队原本从戍边军籍中征发，如今取道太原，晋抚把他们留下，与高加讨伐贼寇；虽然明文规定不许这样做，却不能阻止。此时秦地统领翼明的四川士卒还不到三千人，不足以攻破贼寇。东抚朱大典新任兵部侍郎，应当趁承畴尚未出关，先命他迅速赶赴中原，调关宁、天津兵一万人交给他，与督臣协同剿贼。奏章下到有关部门议论，尚未决定，贼寇侦知官军将至，于是七十二营合兵，首领老▯▯、闯王、格里眼、左金王、曹操、改世王、射塌颠、八大王、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等十三家在荥阳设防，商议抗拒官军。老▯▯想渡过黄河向北进入山西境内，张献忠认为这是怯懦，当面讥笑他。老▯▯发怒，李自成劝解说：‘一个普通人尚且可以振臂而起，何况十万人的军队呢？如今我们的兵力将近官军的十倍，即使关宁铁骑到来，也没有什么作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分兵各自按照方向行动，立即显示出各自的利弊成败，一切听凭结果。’众人都说好，于是排列队伍，确定部署。革左向南迎战楚军，横混向西迎击秦军；曹操、过天星分驻荥阳、汜水之间，侦探中牟、邓尉，牵制开封、归德、河、汝一带的官兵。张献忠、闯王专门向东行动，攻破城池、夺取县邑，金帛和妇女一律平均分配；老▯▯、九条龙作为游徼，往来策应，担心西路军不能抵敌，又增加射塌颠、改世王作为横混的后续部队。壬子日杀牛马祭天，誓师并赐给各贼饮食。部署已经确定，有人从贼寇中逃出，报告了他们的情况。了解情况的人说：‘唉！贼寇逃亡聚集在山谷之间，逞强只在旦夕之间，从未见过强大的敌人；听说天子震怒、各路将校出征，本以为他们应当吓得战栗、震惊崩溃，谁知竟敢作乱抗拒，结成严密的联盟来抵抗，看来他们横行中原造成的祸患还没有完结。过去贼寇逃到楚地，河南便把它当作功劳；贼寇逃到秦地，楚地便把它当作功劳；只是乘贼寇奔逃疲惫之时，从容尾随攻击，制造虚假的战功来逃避法律责任，所会的本领也只有这些。自从贼寇在秦地再次猖獗，横行狂妄、诡诈多端，想尽办法误导我们，即使各路将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以楚地的情况来看，楚地先因郧阳、竹山受到贼祸，乌林关取胜以后，刚刚放下武器，贼寇从秦、蜀返回的势力便一天天增多、一个月比一个月壮大，难道不是这样吗？烽火肆意蔓延，援军减少了一半，比以前的情况更加危急；然而仍足以遮挡、守护陵寝，在万一的情况下支撑局面。卢象升却暗中利用空闲出奇兵攻击贼寇，实在是因为去年贼寇从河南进入楚地，直达郧阳；今年冬天的贼寇则从郧阳进入楚地，所窥伺的目标在河南。河南虽然有左良玉、陈永福、陈治邦、乔国柱的军队，但贼寇分为七十二营，合计将有二三十万人，像蜂群、蚁群一样聚集在伊水、嵩山、宛城、洛阳之间。大概七年以后，贼寇不再避开有官兵驻守的地方。各大郡的将领所分驻之处，贼寇反而偏要向那里集中，以肆意施加侵凌之害。像郧阳、竹山这样偏僻简陋的地方，不值得他们全力进攻。唉，楚、豫两地的贼情相隔不过一个月。此前郧阳最危险时，贼寇势力还弱；如今郧阳稍稍宽缓，贼寇势力却更加强大。双方力量的深浅不同，攻击空虚和攻打坚固之处的形势也不同。议论此事的人把责任归给陈奇瑜。陈奇瑜没有驾驭军队的才能，治军远远比不上承畴。他因为沉溺于郧津的胜利而自以为是，即使不招抚而直接剿灭，也终究不足以取得胜利。贼寇在汉中时，南面有江水阻隔，西北有山势对峙，从地形上说便于官军前来围剿；官军十多万人却都骄横傲慢，不肯听从命令。贼寇看出这种情况，便用诡计请求投降；陈奇瑜因此发布檄文让军队停止进攻，使各路将领有了养贼而不击的借口。贼寇暗自高兴，认为计谋得逞，气势增加了百倍。饥民和叛卒蜂拥而起，跟随他们。历年来聚集在堡寨中自保的人，原本都是勇于奋战、想要一显身手的人；听说官府发布约束，禁止擅自争斗，杀贼者还要偿命，似乎有意放纵贼寇，以防止刘我民众同时瓦解，他们甚至愤怒地转而跟随贼寇。由于这样，贼寇的人数和气焰肆意增长，再也无法遏制。《尚书》说：‘就像倒下的树木还会从根部萌发新芽。’ 《左传》说：‘就像大火在原野上燃烧，不能靠近。’ 贼寇凭借倒树萌发的新芽，形成了燎原大火；放纵敌患滋生，究竟是谁造成了这种祸害？陈奇瑜负有责任。贼寇本是秦地人，他们渡过黄河进入楚、豫，势必把秦地作为归宿。承畴五年来转战各地，威势和谋略已经显著。朝廷如果把秦地事务看得重要，早些把边兵和新饷交给他，像七年冬天所确定的数目那样，并责令他限期平定贼寇，就好了。俗话说：‘韩卢追赶狡兔，绕山三圈，翻山五次；兔子在前面跑尽力气，猎犬在后面也疲惫了。’农夫看见后把它们一起捉住。贼寇从楚、蜀返回时，我军虽然困顿，贼寇也同样疲惫；如果让承畴集中强大的兵力列阵等待，这就是农夫取得成功的办法。中枢因为西部边疆没有警报，便裁减精锐兵员，显露粮饷已经用尽的状况，把军队调去应付中原的紧急局势，却把承畴留在三边，把五省兵权交给陈奇瑜，反而把陈奇瑜置于承畴之上。因此贼寇得以出入险要之地，没有一支箭削弱他们向西返回的锐气。等到防线溃决以后，才责令承畴收拾残局，已经太晚了。渑池可以守住却没有守，汉南可以剿灭却没有剿灭；形势、时机和策略，朝廷的谋划全部丧失，只是一味听从陈奇瑜。练国事和陈奇瑜的两份奏疏接连送达，彼此诋毁，在剿灭与招抚的功劳、罪责上纷争不已，岂不是太荒谬了吗？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时机；一旦跌倒便难以恢复的是谋略。差之毫厘，谬误便会相隔千里。唉，这也是谋划国事者的过错。

译附记 兴安的边界有一处叫车箱峡，贼首李自成等人陷入其中。当地居民从山顶滚下巨石攻击贼寇，又投下火把，贼寇死了很多人；他们用石头堵塞大路，使贼寇无法逃脱。贼寇拿出数万两金子贿赂各路将领，想要用诈术脱身，曾经陈列在陈奇瑜面前而得以免死。贼寇到达凤翔西关后，拿着督抚的檄文要求入城；守臣欺骗他们说城门不敢开启，贼寇便用绳索悬吊上城，三十六人全被杀死。陈奇瑜弹劾并查办宝鸡知县李嘉彦，同时逮捕乡绅孙鹏等人以及士民五十多人，交付狱中审理。叛兵杨国栋请求招抚，尚未决定；巡抚练国事在鄠县夹水沟设伏，大败杨国栋。贼党杀死杨国栋后投降。练国事上疏说：‘榆林、甘肃、宁夏，是天下精锐军队聚集的地方。大盗起于延绥，榆林兵力不足，调动甘肃、宁夏的军队才得以成功。自从宁夏在灵州丧师、甘肃在凉州丧师以后，防守边境尚且不足，哪里还能分兵剿贼呢？榆林的兵马只有三千人，由陈奇瑜带领，调往别省。如今贼寇从三面进入秦地，臣所率领的不过是临洮、固原的有限兵力，而且一向比三镇军队弱。转眼又到了防秋之时，还要向西返回，兵力就会更加少了。’ 又请自行审理案件的奏疏说：贼寇从山西、河南进入商洛、汉中兴安，又从汉中兴安进入平凉、西安、凤翔，都是被招安之策误导的结果。如果不是臣竭力主张剿灭，取得扶风的胜利，西安就危险了。宝鸡的诸生被逮捕后，韩珽等人说：贼寇在汉中，南面有江水阻隔，北面有山势对峙，西面通向栈道，东面连接郧阳。官军十多万人，把蔓延多年的贼寇都困在这里。贼寇用诡计假装投降而得以逃脱；一走出栈道，就攻破凤县，杀害唐三镇乡官辛思齐一家一百八十口；八百具尸体连绵横卧，彼此支撑，四十个村落化为灰烬。八月十四日，贼寇突然来到益门镇，渭河南面连绵聚集着贼营，烽火照亮天空。幸好知县率领士民坚守，督抚也在闰八月十八日到达县城，亲自加以奖誉，赏赐十金，却从未说过一句杀害官员、抢夺军饷的话。等到陈奇瑜经过凤翔，看见贼寇接连攻破七县，招抚局面已经大坏，却想把罪责推给有功之臣和劳苦士人，以掩盖自己的过失。这怎么能够堵住三秦百万人的责问呢？’ 瑞王常浩上奏：‘臣自从就藩，第二年便遭遇流贼之祸，依靠文武诸臣，才开始得到平定。没有料到山西贼寇渡过黄河，逃入汉中、兴安；本年正月十五日，臣得知洵阳已经陷落，贼寇逼近兴安，随后又攻破紫阳、平利、白河三县。督臣洪承畴率兵远赴，单骑穿着布甲，出入万山之间，丝毫没有扰害百姓，来到汉中已经一个多月。因军饷不足，臣资助白银三千两，又赏赐劳军、赈济荒灾的银两四千余两。当时巡抚练国事调兵前往商洛，按察使范复粹驰赴汉中，贼寇才逃往四川边境，局势稍稍安定。没想到凤县又报告陷落。后来四川的贼寇再次进入秦州，湖广的贼寇再次进入兴安，六月间便从兴安进入西乡，进犯郡界。幸亏游击唐通、张疑设下埋伏，贼寇不敢渡江向北，逼近汉城。如今东面有洋县的贼寇，督臣陈奇瑜正在议论招安；北面有盘踞山谷的凤县贼寇，西面有沔县、宁羌、略阳各处骚动。臣身处万分孤危的境地，不知最终会怎样。’ 《绥寇纪略》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绥寇纪略》卷三 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写 《真宁恨》明朝把凤阳制定为中都，其重要程度与京兆相同。中都留守司管辖八卫、一个千户所，有班军、高墙军、操军，又有防守陵墓的新军，后来还增设了后所，总数大约六千人。防守事务由一名巡抚、一名太监负责。巡抚督理漕运，驻在淮地，兼任防守泗陵；太监就在当地担任镇守。贼寇再次进入楚、豫时，楚按察使余应桂预先判断贼寇必然会闯入淮阳，认为应当在事变发生前做好防备。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因此上奏申令整顿江防，尤其担心凤陵孤立在外。天子把这项建议交给有关方面讨论，大司马张凤翼没有提出别的谋略，只请求敕令凤阳巡抚、东抚、操江严密防守各处要害而已。淮抚是楚人杨一鹏，患病而且昏聩。阁臣王应熊因为主管事务的缘故，常常优待、宽容他；杨一鹏请求以疾病辞职，也不获准。巡按御史吴振缨与乌程人同乡且关系亲厚。这两个人都没有把公事作为忧虑，也没有尽职。太监杨泽残暴而无所顾忌，任意剥削军民。有卫指挥侯定国，仗恃杨泽的势力而放纵。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叛兵在西关杀死侯定国，把书信投在道路上说：‘将要在明年上元节勾结贼寇；当事者怠慢，不能察觉。’八年正月初七日，汝宁的贼寇进攻颍州，其一支贼寇在初八日从固始连夜逼近霍邱。三日，霍邱溃败【杀死霍邱本地乡绅田既庭、戴廷对、举人王毓贞；知县因公外出，其家属也全都死亡】。初十日，焚烧寿州的正阳镇。十一日，攻破颍州并屠城【尹梦鳌、赵士宽前往府城；乡官张鹤鸣、教官周逢泰等在初七日从奸细口中得到供词，知道贼寇定于十一日进攻颍州，计划夜间举火作为内应。初十日知州、通判和防守骑兵刚刚回来，仓促招募的士兵还没有集合，数万贼骑果然在第二天早晨逼近城下】。知州尹梦鳌亲手杀贼，通判赵士宽在街巷中作战，两人都受伤后投水，阖门而死【尹梦鳌受伤落水而死，他的弟弟、侄子尹玉等共七人一同死去；幼子受伤但没有死亡，官印也还保存着。赵士宽在城陷后仍拔出金簪招募敢死之士，力尽后也死在河中；他的妻子崔氏先上吊，两个女儿随后也上吊而死】。颍州有卫所，军籍隶属于河南；从指挥同知以下，李从师、王廷俊等守城战死的共有七人【千户孙升、田三震，百户罗元庆、田得民、王之麟都战死。教官周逢泰被斧头砍倒，跌入泮池，贼寇以为他已经死亡，便放过了他】。州人、前兵部尚书张鹤鸣，八十五岁，贼寇把他倒吊在树上，拉满弓射他。张鹤鸣咬紧牙齿大骂，有三个持刀的贼寇说：‘你难道还能够坐着让我们鞭打你的后背吗？’人们这才知道，他任边地巡抚时与这些贼寇早有仇怨【张鹤鸣曾任贵州总督】。他的儿子张大同伏在父亲尸体上哭泣，也被杀死。张鹤鸣的弟弟、副使张鹤腾【八十二岁，贼寇把他拖到鼓楼前，他辱骂贼寇而死】，以及州绅刘道远、田之颖、李生白、丁嘉遇，举人白精忠、郭三杰，都遭到杀害。进士韩献防的父亲韩光祖辱骂贼寇而死【生员中死者七十七人，颍州卫生员二十六人，其中杨于世、熊叶、梦檀之櫆、韩定美等人最为刚烈。节妇自进士韩献防的母亲武氏、妻子李氏，推官鹿献阳的妻子王氏，户部主事李生白的妻子韩氏以下，共三十七人；烈女梅氏、董氏等共八人，均详细记载在兵科给事中林正亨查奏的疏文中】。河南巡按金光宸把这些情况上报，皇帝怀疑淮抚的报告没有送到。第二天，杨一鹏以正阳镇是首次侵犯边界为由，认为事情并不严重。淮抚的标兵以及调来的马爌、骆举所部，共六千人。由于此地与中州犬牙交错数百里，士卒仓促应急，来不及完成防备。十五日，天降大雾，寿州的贼寇向凤阳进发。留守署正朱国相、千户陈弘祖、陈其忠率兵迎敌，战死阵中。贼寇越过紫金城进入城内，焚烧皇陵享殿，但明楼、钟簴尚存。龙兴寺是高皇帝御书“第一山”之处，也全都被焚毁。贼寇打开高墙，释放被囚禁的罪宗，烧毁公私衙署，杀死太守颜容暄，并将其尸体焚烧。推官万文英的儿子把自己交给贼寇，藏匿父亲，使父亲得以免死。指挥陈永龄、千户盛可学等战死者共四十一人。班军、高墙军、操军、新军战死者共四千零三十五人【给事中林正亨查明凤阳失守、焚毁三府公署罪宗共二百六十五名，现存一百七十四名；留守司、公署、府厅共焚毁五百九十四间；鼓楼、龙兴寺焚毁六十七间；民房焚毁二万二千六百五十二间；杀死官员六人，遗失官印两颗，武官遗失官印二十颗；杀死生员六十六人；防守陵墓的班军战死二千二百八十四人，高墙军一百九十六人，精兵七百五十五人，操军八百多人。举人蒋思宸、百户赵国俊的妻子杜氏及其女儿殉难】。贼寇大书旗号，称为“古元真龙皇帝”，并抢掠陵监所遗留下来的响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三十五人〕 十二名小宦官纵情饮酒、演奏歌舞。先前秦、贾二人已列入市籍，有时一两年后相见，便互相以“你我”相称，杂坐饮酒于他们身旁，并剖取孕妇腹中胎儿刺在长矛上，作为嬉笑之事，持续了三天。有个叫张盻子的贼来到，挥散他的部众，经过红心驿时将其焚毁。又烧毁池河的大柳树，淮抚调来的马爌部兵却没有到达。骆举屯驻濠梁，退居侧翼以避贼。南兵部尚书吕维祺、职方郎陈洪谧派参将薛邦臣率兵驻守全椒。赵世臣守卫浦口，贼军逃往定远，焚烧藕荡后离去。全椒以东十八里有石牌桥，贼到神祠占卜去向，结果不吉，便砸碎神像离开。李自成向西行进，与曹、过二贼会合，返回归德、睢州；而张献忠向南奔赴庐州，押着数千名裸体妇女，在城下辱骂，稍有不服或沮丧，便用长矛刺杀她们，并全力仰攻城池。贼将架梯登上城墙，进入城内，占据北城楼，唱歌呼喊，饮酒作乐。知府吴大朴命壮士用飞炮从城外轰击，贼首与城楼一起被击碎，城池得以保全。贼攻巢县并攻破它【正月二十三日到达巢县，夜间架梯入城，杀死知县，丢失官印】；又攻舒城，知县章可试堵塞三座城门，打开西门诱贼进入壕沟，预先挖沟等待。贼马陷入巷道，守军从中伸出长矛刺杀，杀死贼军一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