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冦纪畧卷四

译贼寇攻打长葛、郾城、扶沟，这些地方的县令都是陕西人，能够完整守住城池。贼寇再次攻打鄢陵，鄢陵原是大司马梁廷栋的乡里，梁廷栋告急，催促军队前往援救。二十六日，左良玉在鄢陵的张桥击败贼寇。偏将李云程、冯良文又在彭祖店击败贼寇。贼寇自鄢陵败退后，奔向西华、商水，焚烧沈丘。河南巡抚派遣将领陈永福从鹿邑拦截攻击贼寇，贼寇分成两路：一路奔往项城，由上蔡进入江北的太和；一路奔往颍川，防守宿地。太和的贼寇又与他们会合。淮抚朱大典与巡按御史张任学让杨御蕃的兵专门防守陵寝，又命防击朱子凤援救太和，杨振宗援救防地，副将刘良佐援救怀远。九月初三日，陕西兵在渭南、临潼之间追击贼寇，贼寇退走，官军追赶。贼寇依仗人多回头交战，承畴督率部下苦战，将其大败。初六日，河南贼寇从嵩山、华山奔向郏县、禹州，攻打密县，知县苗之庭在城下击败他们。李重镇停留不前，战事已经缓和后才用解围报捷【李重镇是司马张凤翼的私人亲信，河南巡抚陈必谦派他援救密县，他走了五天半，二百三十里到达密县时，包围已经解除三日，推官汤开远催促他追击剿灭贼寇。距离贼营只有十里，他却两天不动。第三天派出马兵八十人，杀死贼寇五人，俘获二人；军队离贼营二十里时，密县的村落已经空无一人。从郾城到汝宁用了六天，走了一百八十里，像这样停滞畏怯。司马反而说陈必谦吝惜赏赐、苛刻求全。皇帝因河南巡抚的奏疏召集臣下问对，阁臣文震孟等人建议撤回尤世威、徐来朝这些因疾病而溃败的军队，以节省军饷。司马想留下尤、徐两军的一半，河南巡抚命令全部撤回徐来朝的军队，而尤世威营中只撤回病兵，留下兵一千二百人，由尤世威的将领刘肇基、罗岱统领。至于天津兵，一听到贼寇的消息就逃跑，一检查便喧闹。徐来朝品行恶劣而且贪婪，每月耗费军饷八千多金。一旦撤掉他们，中州的祸根就被拔除了】。左良玉跟踪贼寇到郏县的神垕山，贼寇连营数十里，轮番休息、交替作战，左良玉收拢自己的士卒后停止追击。赵柱被困，无法脱身。初七日，江北贼寇与朱子凤率领的五百名庙湾兵在怀远龙岗集相遇，朱子凤奋力作战而死。刘良佐、杨振宗能够击退贼寇，但官军也有伤亡，战事不利。十一日，河南贼寇在颍州南面召集人马编扎木筏，准备渡过淮河，陈永福追上他们，我军大败贼寇，贼寇无法渡河【河南巡抚因为颍上逼近凤阳、泗州，关系到祖陵，所以特意命令陈永福出境二百余里堵截防御】。当天，河南贼寇攻打信阳州，官兵在北关和中山铺击败他们【斩首三百级】。百户叶正芳奋力作战被俘，辱骂贼寇而死。二十日，陕西贼寇攻破扶风，杀死知县王国训。二十一日，河南贼寇因怨恨密县，下令再次在城下攻破它，谋划一定要残害这座城。城墙低矮，土质又差，贼寇攻围三昼夜，知县命令士兵登上土堆杀死三百多名贼寇。河南府监纪推官汤开远催促左良玉从郏县援救密县，左良玉才离开【左良玉率骑兵，汤开远率步兵，他们的劳苦与武臣相同】。这个月，河南贼寇从光州、罗山奔向黄安、麻城，又从麻城奔向罗田，向西侵犯蕲水。楚抚卢象升于九月初九日得知总理军务的任命，起初把全楚的主客兵一万八千人分配如下：三千人防守陵寝，一千六百人守郧，四千四百人防守阳光、光化；援救随州、应城、孝感的，派筸兵一千五百人，由防将冯时早统领；援救麻城、黄州、蕲州的，派筸兵、辰兵二千人，由都司周元儒统领；镇臣秦翼明率川兵四千、筸兵一千驻守随州、枣阳；卢象升亲自率杨世恩、雷时声等三千人前往光山、罗田。十月，卢象升到达罗山，又发檄文命李重镇、陈永福进入楚地；整齐王从信阳奔向孝感、应山，部众特别强盛。卢象升命李重镇、雷时声、陈永福率六千人从罗山、信阳向南，杨世恩、邓祖禹率二千人从麻城、黄州向西，秦翼明、周继先率五千人从枣阳、随州向东，夹击围剿。有人告诉他应该赶快奔向宛城、洛阳，卢象升说：‘贼寇的大势在河南，而其前锋都向楚地推进，我不能舍弃楚地，让贼寇看到我的空隙【楚按余应桂上疏说：秦督新近战败，皇上调楚地筸兵进入陕西，这是认为楚、豫两地暂时安宁。如今贼寇在汝州、汴州，楚地边境震动，邻近郧地的龙驹寨告急；汴州贼寇迅速从山东召集唐州、汝州的贼寇进入境内。抚臣驻扎枣阳、随州，防守献陵的门户；臣也派郢地兵出屯三里峡的松林寺、香花园，设置关隘扼守。如果突然调走筸兵五千人，那么随州、枣阳就无法作战，而臣的力量也会孤单】。总兵张全昌投降贼寇。当初洪承畴派张全昌与赵光远截击大峪口，军队大为喧闹，杀人抢掠【张全昌的乱兵进入荥泽县，抢劫库藏，杀害百姓】。河南巡抚紧急请求援救卢氏，没有得到答复；赵光远擅自返回陕西。到这时，张全昌在颍州瓦店集遇到蝎子块等贼寇，便溃败投降，受到贼寇威胁胁迫。贼寇又联合进攻蕲州、黄州、黄梅，从宿松进入潜山、太湖。应抚张国维发檄命许自强救援安徽，操江王道直以水军巡逻防守；安池道史可法进入潜山天堂寨，彻底搜捕河南贼寇扫地王等。另一部贼寇从霍山奔往英山，分兵劫掠潜山、宿松、太湖、英山、霍山、舒城，这些地方全都陷落。应抚在安徽所属各县招募当地土著二千人，作为长期驻守的兵力。这个月，辽东总兵祖宽勒兵到达河南，河南巡抚陈必谦、推官汤开远引导他，与左良玉一起抵达灵宝。官军在灵宝以西六十里的涧口、焦村截击贼寇，焦村就是朱阳关所在之地【陈必谦信中说：三年以前流寇还害怕官军，近来势力越来越强盛；他们设置伏兵在道路上静听，以防袭击；有前哨、后哨以及左翼、右翼，以准备防守、接应和收容；一个壮丁便发给一匹好马，并给他娶一名美妻；一人逃跑，就杀掉他的管队；一阵退缩，立即施以重刑，所以人人都尽力死战】。贼寇联合三大营，等待陕西贼寇到来后逞威。陕西贼寇李自成在乾州交战时失去了弟弟，便假装向监军道刘三顾请求招抚；刘三顾知道这是诡计，没有接受。真宁知县王家永被欺骗后被俘。河南贼寇攻陷卢氏，知县白楹自刎而死【十月二十八日】。陕西贼寇李自成被左光先攻击，在高陵、富平之间交战，斩首四百四十多级【十月二十九日】。这个月，陕西兵在渭河南北三次攻击贼寇，共斩首一千多级。

译陕西贼寇闯王高迎祥从华阴南原越过大岭，乘夜出兵；朱阳的李自成也向东逃走，左光先追击失利。曹变蛟提刀冲入坚阵，奋力作战。十一月初一日，陕西贼寇集中全部兵力逼近河南的阌乡。陕西贼寇到此为止一共三次出入朱阳关，只有李自成最后率另一支队伍已经渡过淮河进入楚地，而张献忠等人长期盘踞灵宝。高迎祥、李自成与他们会合，左良玉在灵宝以东抵御，祖宽在灵宝以西抵御，但都不能支撑【祖宽的军队在十一月初一日晚些时候进入阌乡城，而贼寇大军越过阌乡向灵宝奔去。左良玉放弃大营来到灵宝，想与祖宽合兵，但两军之间七十里被贼寇隔断。初四日早晨，祖宽占据城外高坡扎营，以抵御贼寇。贼寇把精锐骑兵埋伏在沟中，诱使左军出战；左良玉持重不动，贼寇于是迅速向东奔去。左军从寅时到申时还没有吃饭，又与祖宽的军营隔绝，所以不能追击贼寇。贼寇于是当天晚上从陕州毁坏城墙冲入】。初四日，陕州陷落【贼寇于初五日早晨出陕州向东而去】。贼寇向东攻入洛阳、汝州、汴州，这些地方都空虚。金光宸发檄文命牟文绶的军队沿河返回进入汴州。河南巡抚陈必谦、监军道戴东旻分别率领左良玉、祖宽两军兼程救援洛阳。贼寇已经攻打洛阳，听说援军到来便离去。高迎祥、李自成逃往偃师、巩县；张献忠逃往嵩县、汝州。左良玉出洛阳追击高迎祥、李自成【抚臣带领李云程等督率左良玉的军队】；祖宽分兵攻击张献忠，救援汝州【监军道戴东旻督率祖宽的军队】。十二日，祖宽在嵩县九皋山击败贼寇【祖宽在十二日向汝州进军，将到佛店时，探知贼营在葛家庄。当时正是四更，便督率副将祖克勇衔枚疾驰，黎明时遇到贼寇。祖宽身先士卒，跃马砍入贼阵，整齐王逃奔九皋山，凭借险阻不肯下来。祖宽于是把两军埋伏在山沟中，假装退兵引诱贼寇。贼寇果然分成三股从山侧下来，伏兵发动，取得大胜】。十四日，又与刘肇基、罗岱在汝州的圪料镇大败贼寇【监军分巡河南道戴东旻报告，攻打灵宝、陕州、卢氏的贼寇于十一月初五日抵达永宁、长水、张村。戴东旻亲自督率刘肇基、罗岱、朱某、李某等官兵与贼寇相持数日，在苏羊斩首二十八级】。刘肇基、罗岱两位将领在苏羊击败贼寇后，再次奔赴汝州，贼寇果然来到汝州，被两将击退；祖宽的军队恰好赶到，于是刘、罗两军攻击贼寇的后方，祖宽的军队攻击其前方。圪料镇在杨家楼一带，又名姑家厢。十六日，委派官员勘验贼尸，尸体堆积如山，范围约长二十多里，北到杨家楼，南到樊家坪，东到灵官庙，西到李家楼；已经割取首级九百一十二级，尚未登记为首功的有七百四十三级】。前后共击斩一千零四十七级，俘获八十四人。朝廷认为汝州以西的胜利是战功第一。张献忠因辽东兵再次获胜而愤怒，便纠合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声称要攻打洛阳，为圪料镇之战报仇；二十日与祖宽在龙门白沙相遇，设置几路军队牵制前进，伏兵突然冲击我军。祖宽亲自负责断后作战，士卒无不以一当百，从早晨交战到半夜，最终大败贼寇。左营的别将又在宜阳、黄涧口取得胜利；左良玉虽不在战场，但他的指挥追踪之力也发挥了作用。卢象升见楚地局势稍稍安定，听说汝州、洛阳告急，便加倍赶路，经过郧、襄、宛、叶，奔驰一千四百里，于二十五日进入汝州。他命李重镇、雷时声在城西三十里处连续作战两天，飞箭射死贼寇一千多人，斩首一百七十七级【十三营大贼中有精骑五六千人，四山的贼寇有五万人。当天狂风大作，尘土飞扬，贼寇呼喊喧闹，官军直立不动，用火炮攻击；马兵、丁兵施放长弓强弩，直冲上前搏杀。战斗正酣时，内丁都司米文进从贼阵中冲杀而入，带着汝州知州伏见龙运来的粮食，士兵吃饱后更加奋勇。贼寇死亡不下千余人】。秦督洪承畴已经死亡，曹、艾两位将领以及张全昌叛变，张外嘉又被部下杀死【陕西按察使钱守廉上疏报告，防击李建功克扣各军盐菜银两，导致军队发生变乱；李建功逃走，张外嘉作为主将被杀】。王承恩在十月从延绥来到【十月十四日，王承恩率兵到达西安、三原县】，也不肯效命，威望稍有损失。理臣卢象升刚刚接受职务，要替天子诛杀不服从者，清理中原；他在汝州时，驾驭各位统帅很有纪律，让杨世恩、雷时声的军队与祖宽的军营会合，罗岱、赵柱的军队与左良玉的军营会合；而刘肇基、朱三才的军队因裁减而不再使用，罢免周继先，把邓玘遗留下来的蜀卒交给其他将领统领。秦翼明因逗留退缩而被弹劾，责令以后以实际功效赎罪【卢象升说：秦翼明上疏请求援救郧地，我赞赏他的志向；后来贼寇突袭丰阳，他建立了功劳。等听到曹文诏阵亡、尤世威受挫后，便谈虎色变，事事观望不前。左良玉近来怯战，与秦翼明相比，左良玉仍然像乌获、孟贲那样强悍；但他性情纯谨，还可以鞭策他取得后效。余应桂上疏说：‘秦翼明攻击蝎子块时不肯前进，援救献陵时又迟到。十月十六日以后，第一次在蔡阳铺交战，筸将刘九思击败贼寇，但损失士卒二百人；第二次在唐县镇交战，他的部将孙振武、周继先的军队又溃败。镇臣都不据实上报，比起旧帅许成名来，更加不如。’】军令一经改变，军队所到之处就往往建立功劳。十二月，高迎祥、李自成从山东、叶县方向窥伺光州、固始；初九日攻陷光州南城。十六日，卢象升驻军信阳，不久在确山击败高迎祥、李自成，斩首五百六十四级【确山之战的胜利，功劳在祖宽。

译余应桂上疏说：“理臣卢象升与闯王相遇，先在汝州击败他，后来又在确山击败他。贼寇距离楚地已经很远，但后来到来的大股贼寇，又从桐柏、唐县逼近随州。”九年丙子正月，在此以前，皇帝因为贼寇尚未平定，斋戒居住在武英殿，穿素服，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卢象升率各位臣子在元旦上表说：“臣等让军队在外征战已经一年，不能摧毁消灭凶贼，使君父为此日夜忧虑，罪该万死。总督朱燮元，臣洪承畴、朱大典，抚治臣张国维、陈必谦、李懋芳、甘学阔、吴甡、王维章、宋祖舜，请求皇上回宫，穿常服，享用正常膳食。臣等发誓捐弃性命来报效。”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们。卢象升又亲自上奏【奏疏大略说：‘贼寇横行以后才调兵，贼寇众多以后才增加兵力，人人都落在后手。兵到以后才议论军饷，兵集结以后才请求军饷，时时处处都显出危急的形势。何况请求的军饷未必能够足额送到，士卒最终跟随贼寇而成为盗贼。这八年来络绎不绝请求调来的兵，反而壮大了贼寇的党羽；累积征收而使用的军饷，正好成了资助盗贼的粮食’】极力指出督师、理臣应当拥有专门的军队和专门的军饷，请求调咸宁、甘肃、固原的军队归督师统辖，蓟州、辽东、关宁的军队归理臣统辖【山林中奔逃躲藏，骑兵不善于攀援，再调川兵、筸兵、滇兵、黔兵一二万人，这些人熟悉险阻，可以补充骑兵所不能到达之处】。每月所需军饷各为银十三万两，并听任洪承畴辞去三边、卢象升辞去全楚的兵力；各地抚臣不得因为一处有贼就请求调兵援助，以免分散督师、理臣的军队和军饷【各省直的巡抚臣都有守土重任，一处有贼，另一处请求援救；一处需要兵，另一处请求调兵，若不能及时答应，便会各自成为吴、越，分散的兵力如何支撑？粉饰太平还可以，调停迁就、使用军队剿贼，难道容许委曲迁就吗？调动挪移】台谏官不要从中苛刻求全，使我们不能专心办理剿贼之事【不问事情难易，不顾人的生死，只是一味求全责备；对于见识和意志不坚定的人，必然会因此借他人的失败使自己气馁，不肯向前；即使是发誓保持清白的人，也会顾忌避嫌而灰心，从哪里施展才能呢？又说：“朝廷内外不要吝惜巨大的费用，各主管部门不要害怕艰苦困难，各省直不要吝惜军饷，士绅们不要进行无谓的横加议论，大家齐心合力，效忠顺从，铲除凶贼；等贼寇悔悟灾祸而请求投降，再讨论遣散、安置，然后减轻徭役、减薄赋税，抚恤死者、慰问生者，保全巩固国家元气，这就是荡平贼寇的大局。”】我与督臣有剿灭之法而没有堵截之法，有作战之法而没有防守之法；这些话切合事情的实际，评论者都认为说得对【因粮食运输和军饷供应之事，实际上是由卢象升的奏疏首先提出的；这是为了报效国家的大计，不得已而采取的办法，所以朝廷内外都信服】。皇帝下诏起用左通政王梦尹为楚抚，按照理臣卢象升的主张办理。十七日，李自成攻打庐州，太守吴大朴兼任合肥知县，熊文举坚守城池，贼寇无法攻下。南枢臣范景文派池河提督杜弘域【大将杜文焕之子】前往救援，二十四日解除包围。李自成接连攻陷含山、和州；和州是大州，贼寇以数万骑兵仰攻，半夜刮起怪风，城上的火全被吹灭，守城墙的士兵无法站立，贼寇乘机攻入。知州黎弘业是本州人，御史马如蛟，教官康正谏，运判马如虬，生员马如虹，都战死。操江临淮侯李弘济派部将薛有年援救和州，但出发迟了，贼寇已经攻破和州向北而去；薛有年在途中失去力量，于是败退。探报说贼将占据浦口、江浦两县，谋划渡江。职方郎钱位坤催促出战，都司汪之斌率七百骑兵与贼寇交战；神机营都司徐元亨先驻军滁州，听说汪之斌告急，急忙移营救援。徐元亨战死，汪之斌身负重伤。贼寇包围江浦，应抚派将领蒋若来援助；知县李维越修缮城防。贼寇登上蒋若来防守的城墙，又从墙上缒下，与贼寇交战，箭射中他的面颊，左臂受伤，包扎后返回。贼寇已经退去，却又回来，李维越再与陈于王共同抵挡，防守攻围九昼夜，奋力作战，才没有陷落。李自成包围滁州，连营一百多里，集中精锐攻城，准备从西北城门挖洞上城【贼寇攻打滁州时，城头火炮交替发射，官军夺取并焚烧了贼寇的云梯，贼寇死者无法计数。贼寇劫掠村落中的数百名妇女，剥光衣服并奸淫她们，之后又砍下她们的头颅，环绕城墙插在城堞上；把尸体倒埋露出下身，私下用来压制火炮。城上的官军点燃火炮，炮弹炸裂，有的炮沉闷无声。城中十分惊慌。太仆寺卿李觉斯命人收取民间的囬牏，也有数百枚，按照数量悬挂在城堞外面，借此压制邪祟。炮火开始发射，贼军于是遭到重创。卢象升在西沙河听到警报，派祖寛、罗岱、祖克勇连夜急驰，天亮时抵达滁州。贼军分出骑兵前来交战，两军相击，从日出一直战到午后，贼军才向北败退。我军从城东五里处杀到闗山的朱龙桥，尸体横陈交叠，连河水也被尸体堵塞而不能流通。卢象升亲自率杨世恩的军队从定逺赶来，亲自击鼓助战，大声呼喊着直冲上前与贼搏斗【当时淮抚朱大典也率军赶到】。贼军溃败，被斩首六百七十八级，夺获马、骡不计其数【其中有些贼军奔逃践踏而死、尚未割取首级的，从城东到朱龙桥、闗山一带查验共有一千零二十四具；落水淹死或陷入壕堑的，不计在内】。守滁州的太仆寺卿李觉斯、知州刘大巩打开城门慰劳军队，军士们欢呼说：“我们这些人又活过来了，若不是救兵到来，差不多就完了。”贼军向凤阳逃去，被炮火击退。十二日，贼军焚烧正阳镇，渡河攻打夀州，不能攻破【夀州乡绅、御史方震儒有守御之力】。懐宁被贼军残破。漕抚朱大典派刘良佐、苗有升等在防守城池的陈搏桥交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其余骑兵逃往颍、霍，有的奔向萧、砀，掠夺灵壁、虹县，又窥伺曹、单一带，因刘泽清防守河道而不能渡河。

译贼军经过考城、仪封向西逃走，其中大股贼军逃往亳州【亳州知州叶景先与守备查应才共同守城二十日，取得卢家庙之捷】；后来又转入归徳、永宁。豫抚陈必谦传檄命总兵祖大乐驻兵归徳，拦截贼军。此前祖寛在滁州取得一次胜利，祖大乐自己遗憾不能超过部下；他手下有吴、窦二将，曾在白龙庙以偏师挫败贼军。祖大乐恼怒他们贪图小利、把功劳归于自己，骂道：“你们两个小子不向我报告，难道要等大军到来后再把贼军全部夺走吗？我用不着你们！”于是呵斥他们离开。两将十分愤怒，走了几十里，路上遇到监军【监军道王继谟】，便申诉说：“我们有什么罪？”监军回头命左右拿豆料喂他们的马，安慰说：“贼军明天就到，你们等大军交战时再出击相助，主帅一定会因你们立功而高兴，何必担心不能像以前那样受到礼遇呢？”两将明白过来，作了一揖便离开，慢慢赶到龙山的谷熟集，遇到祖大乐正与贼军交战并取得大胜【谷熟集之胜发生在十九日】。两将追上来，率领部下迎面急攻，贼军惊呼逃走，说：“哪里来的这些铁帽子军！”六家大股贼军全都丧失斗志，最终全部逃散。二十七日，贼军逃往汴梁。陈永福从归徳喂饱战马，奔驰一百四十里，追到朱仙镇渡河；当天天气骤变，刮起大风，贼军没有料到官军到来，被逼入武穆庙中。官军砍死一名银甲贼将，贼军中有人说他是闯王，但并不是。二月初二日，贼军攻打宻县失利，逃往登封。初八日，王进忠、周维墉在登封郜城镇击败贼军，贼军逃往石阳闗，与伊、嵩一带的贼军会合。原总兵汤九州随军自效，率一千二百人从嵩县深入，战败覆没【左良玉从宜阳赶赴嵩县，本来与汤九州形成夹击之势，没想到左良玉中途突然返回；汤九州以孤军攻贼并取得大胜，追击四十多里，误入深崖，数万贼军据险围攻。汤九州见形势不能取胜，趁黑夜转移营地，却被贼军乘隙追击而败】。贼军一支逃往裕州，一支逃往南阳。南阳知县何腾蛟设置防守很有方略，陈必谦连夜兼程两昼夜，于十六日赶到南阳。当时贼军在安皋山下，何腾蛟准备了干粮，陈必谦半夜击鼓，叫起陈永福、陈治邦，让他们口中衔枚，摸到贼营，俘获贼军后押解回来。卢象升从叶县向裕州进军，祖寛、祖大乐、罗岱等在七顶山与贼军大战，几乎消灭李自成的精锐【闯贼的精锐骑兵七八千人，在滁州朱龙桥淹死，战死者二千人；又因在登封、朱仙镇、杨家桥、七顶山连续战败，死的死、逃的逃，几乎损失殆尽。与去年冬天攻打光州时的气势相比，贼军进入江北后转入豫中，强弱已经大不相同，这是理臣的功劳】。十九日，卢象升到达南阳，对众人发誓说：“我追贼追到这里，各位务必努力，不要让他们逃脱性命。” 祖大乐赶往唐县、新野，防备汝宁；祖寛赶往光化，防备邓州。抚臣率亲军绕道出镇平，建立大将旗鼓，准备从正道到达邓州进攻，并派人告诉襄阳：“贼军已经疲惫，东西两面拦截，前面又有汉江阻挡，可以一战擒获。”楚抚梦尹、郧抚祖舜却怠慢而不响应，汉水以南没有一支军队列阵等候，贼军在三月从光化的羊皮滩渡河而去【郧兵有三千人，祖舜只派五百人戍守南阳，另有张大节、田景夀以及川、筸一带的兵一千四百人，却不能抵御】。贼军虽然进入郧、襄一带，但留在内淅山中的大小贼营共有七处，仍有二三万人。卢象升调兵搜捕讨伐。骑兵适合在野外作战，不适合阻守险隘，他却率骑兵入山；军士骄纵而不听命。祖大乐的军队强于祖寛，士卒也稍微恭谨一些；两人的部下都是边地铁骑，又豢养曳落河作为先锋，勇猛凶悍而残暴，两位将领常常依靠他们立功。祖寛部下五百人刚渡过河，就喧哗着逃散了。祖大乐军中有一千二百名曳落河，他们的饮食嗜欲与中原人不同，不能用法令驱使。过去官军中多是秦人，临阵时还以乡情旧谊相互慰劳，甚至丢下活口、抛弃军用物资，放任他们离去。边地士兵彼此语言不通，一交手就杀人；但他们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房舍、奸淫妇女，仗恃功劳而不加约束。他们又见贼军远逃，十天半月还不能平定，便自认为只是客军将士，没有长期作战的打算【将吏都买香扇作为送给亲友的礼物，完全没有杀贼的心思】。卢象升把朱龙桥、谷熟集的胜利告诉他们，劝他们努力完成大功，他们才低头听令。军队进到党子口后，却仍然按兵不动，同一向胆怯的李重镇一起踮脚盼望回去。四月初一日，王进忠一军在三峡口喧闹哗变，罗岱、刘肇基的军队大多逃跑，追赶他们时，他们反而弯弓向内瞄准【因为祖氏、罗岱的士兵几乎被汝阳、上蔡官兵斩获殆尽，刘肇基的士兵又被河北道发炮击沉一条船，所以稍有安定；然而各军都产生异心，可能酿成意外】。卢象升上奏说：“进入山中搜捕的困难在于，豫、楚的大山连绵不断，密集的竹林和深林中，马匹不能前进。贼军在荆棘丛莽中冲突，出没没有规律。我军攀树越崖，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车辆和驴不能运送粮饷；每个人背米二斗，跟随军队前进，十天粮食就吃完了，即使遇到贼军，胜负也还难以预料。派一千名士兵入山，就需要一千人运输；派一万名士兵入山，就需要一万人运输。超过期限，士兵和夫役就会一同耗尽。” 可以把我的奏章拿出来给有见识的人看，请他们加以防范【兵部议论说：淅川通往郧地、襄江口，恐怕有人私自贩运物资接济贼军，应当禁止运输船只。豫抚赶快写信给总理，请他传檄楚地开放运输，但只禁止私下贩运。龙驹寨、南华不宜一并禁止，因为淅川是官兵的咽喉】。皇帝起初听说中州接连获胜，非常高兴。后来知道祖氏军队杀害良民、抢掠财物，皇帝大怒，下玺书严厉斥责说：“如果是这样，贼军怎么能够平定？”枢部认为豫地士大夫苦于客军，请求训练乡兵来代替客军。天子下令讨论这项建议，卢象升说：“贼军都是身经百战的边兵，骁勇强悍，只能勉强战胜他们。宛、雒一带已经萧条，如果使用地方团练，就像让贩卖区域里的病坊、佣工、保甲和小孩子去作战，岂不是要被贼军讥笑吗？如果只求方便，就应当扩充主兵，招募壮丁，仅买马就要花费一百亿以上，这笔钱从哪里来？”他的意见于是被搁置，没有施行。豫地粮饷的奏请一天比一天紧急，所属城池残破，旱灾、蝗灾使粮食减少；那些想回家的士兵，粮饷和军粮供应不足，拿着长矛互相争骂，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当事者对外忧虑贼寇，对内忧虑军队，不得已制定让祖寛、李重镇入关讨贼的计划，其实是借助秦地粮饷来安抚边兵，并不是让中州军队杀贼的本意。于是洪承畴也提出请求，他在六月十一日的奏疏中说：在秦地的贼军，闯将约三四万人，过天星、满天星约三万人，混天星约两万人。

译臣所见统率的马、步官军，加上川兵，总数不下两万人【洪承畴正月在临潼、渭华，准备进入秦地时，大贼老▯▯、闯塌天、蝎子块等屡次遭到剿杀，都从山峪逃走，于是决定专门剿杀闯将等】。臣在今年二月追击闯将、混天星两股贼军，从澄城出发，经过韩郃，越过宜雒，沿鄜延前进，进入环庆，经过宁夏、固原边界，到杨武乎、海喇都、西安州、隃香山一带，每天交战数次，在鏖看透山下激战，所捕获、斩杀和缴获的情况，已经多次上疏报告。过天星、满天星埋伏在合水、真宁山中，暗中出动到高陵、三原焚烧抢掠。臣在万安监听说后，回军南下；对于混天星、闯将，则分别命令诸将跟踪追击。混天星狼狈逃到萌城，到了延绥，又与闯将会合；过天星、满天星【在西安附近假借接受招抚而肆意抢掠】。臣在中部追上他们，击败了他们，四股贼军于是纠集起来向西逃窜，企图侵犯兰州、河州。臣传檄左光先与甘肃总兵栁绍宗在干盐池合力，大大挫败贼军，贼军惊恐畏惧，请求投降。抚臣甘学濶、监军道臣刘三顾因而加以安慰并接受投降；延绥的贼军巢穴彼此勾连，同恶相济，逃亡归附他们的人接连不断。臣本来就防备他们一定会变卦，后来又接到四月二十八日的诏书，准许枢臣奏请，命职方员外郎包凤起颁布赦令告示。贼军仍不悔改，放任军队从现在起自行行动，而且还以叛乱告发官府。这就是尚未出关的贼军和官兵得失的大概情况。至于闯王、闯塌天、蝎子块等，在江北、河南战败后，经由郧、襄前往兴安、汉中，臣远在西部边陲，声援无法接应【洪承畴当时在同官】。五月五日，臣选拔骁勇敢战的三千三百人，交给栁绍宗，由略阳前往救援【从同官、耀州、武功、凤翔、寳鸡、凤县、徽州出发，赶往略阳、汉中，夹击贼军；又调发一千多人，飞驰前往徽州、略阳，准备截击】。这十多万贼军，也不是三千名官军所能全部消灭的。老▯▯、整齐王等现在正在永宁、卢氏山中【贼军在秦地的商南、雒南山中约有一二万人，想从商、雒穿出蓝田、西安；虽然有五千川兵扼守险道，但岐地防守混杂，剿捕十分困难】。臣所能调遣的多是定额兵，每年还有损耗，不能分出军队前往；按道理，我担心边兵入山后道路险阻、粮食缺乏。况且楚地疆域低洼潮湿，即使调遣他们，也违背他们的长处。只有关中平原开阔，是使用骑兵的地方。关宁兵虽然疲惫，剩余的勇气仍可鼓舞。希望让祖、李两位将领接受臣的节制，与臣共同剿贼。还请明发诏令，广泛征询公卿意见，及时准许。就在这时，贼军的大势都归向秦地。闯王高迎祥纵横破坏汉南，从冬天一直到夏天。道臣樊一蘅【樊一蘅调任监军】、守备唐通【唐通调任守大同】随着调任而离开。天雨毁坏城墙，瑞藩几乎不能守住。李自成占据南山险要，在商、雒之间穿行，逃往延安以西。官军在罗家山战败，损失逃亡很多。李自成谋划在绥徳渡河进入山西，被定边副将张天礼牵制，未能成功。延绥总兵俞冲霄因高梁之战获胜而骄傲，五月十四日率三千人在安定中部与贼军交战，贼军设伏将其杀死。延抚高斗光不能救援，镇兵精锐也被消灭。过天星叛乱时，侵犯绥徳，袭击安定，擒获华亭县令郭养民，夺取他的印信后又释放了他。他们谋划进入山西，但渭河水涨不能渡过，于是登上黄鹿山，凭高处呼喊喧闹，声势震动，距离通谷的岩关不到一百里。洪承畴追击贼军向东返回，于五月二十八日出关，与卢象升防守。双方既已议定，来不及上表等待答复，便权宜行事，先派祖寛、李重镇两将跟随秦督向西进军。卢象升估量豫、楚诸将，只有左良玉稍微能够胜任；他的部众大多是中州人，所以唯独能够长久留驻，但实际上骄横强悍，难以使用。于是让孔道兴代替他的偏将赵柱，驻守灵寳，防备雒阳以西；左良玉与罗岱驻守宜阳、永宁，防备雒阳以东。祖大乐尚未出发，便分出军队驻守雒阳、汝州，一面领取粮饷，一面阻挡内淅地区逃往嵩县、卢氏的贼军。又任用陈永福守吴村，钱继功守白亭，周维墉守花园闗，专门防备内淅，分别确定各部的防区。然而襄阳已经告急。贼军从羊皮滩渡河时，汉江因春水浅，便从均州的沙陀营、郧地的舞阳河以及陕西的洵阳、白河偷渡；均州、宜城、谷城、上津一带的山中到处都是贼军。竹山县知县黄应鹏、竹溪县知县魏镇、安郧西知县刘伯元各自逃走。秦翼明率步兵在南漳追击贼军，深入山中，转战十天，不能给贼军以重大创伤。均州的地方贼寇充当向导，焚烧武当山太和宫，进逼襄阳。楚抚王梦尹不能制服他们。卢象升建议进入楚地防守剿贼，进军雒阳等待出发；内淅的搜剿专门交给豫抚陈必谦。六月，混十万等从山中直逼淅川【这时黄河、吴村、尖角、梳洗楼、黄里、瓦屋、半川巡检司、板桥一带都驻有贼军，以传递炮声为号；一股从花园闗侵犯内乡，一股从板桥出动，一股从黄河竟然侵犯浙境】。陈永福在初九日于苏家沟与贼军大战，十八日在闹峪袭击他们【混十万、老▯▯以及新来的整齐王等十家逆贼，自苏家沟大战以后，全部转移到江南，凭借山势、依托水险，从东西闹峪驻扎起，一直到郧阳地方，绵延一百里】。○贼军在闹峪高山上乘凉，我军暗中渡河，都司钱继功等从西山口进入防守，将江槱等从东山口进入；当时已到二更，两路同时向上进攻。贼军争夺道路而坠下山崖，败逃到南山去了【此处原文疑有脱误，“将江槱等”句意不明】。二十四日，官军在清泉山袭击贼军【贼军因人数多而粮食少，向东南迁移寻找食物，暗中聚集在白亭、清泉山。陈永福从鸟道暗中绕到清泉山谷左右埋伏，深夜发动袭击，贼军惊慌后退，营寨分成三股向东南逃去】。第二天又在兴化寺击败贼军【贼军一股从江北张壑店来，一股从西北种子坪来，一股从江南朱家扁来侵犯内淅；三更时都到达兴化寺前。陈永福把军队分为四路拦截，从中间截击，伏兵一齐出动。贼军从夜间苦战到二十六日午时，首尾不能相顾，逃入东南深山的樵谷一带】。贼军在内淅失利后，害怕卢象升驻守党子口，不敢向东南下；又因天雨而在淤村断粮，便捆扎木筏，谋划再次渡过汉江，被陈永福察觉。官军在贼军渡到一半时发动攻击，贼军于是逃入山中【混十万、不沾泥、黑虎、摇天动、张妙手、老▯▯等贼军营寨在淤村；黎明时渡河过半，我军伏兵发动攻击，贼军一半仍逃回东南大山，另一半进入东北山中】。

译○窥伺淅川的贼军是老▯▯、混十万等七营，共三万人。陈永福率二千名饥饿疲惫的士卒与他们争战四十多天，副将王进忠也防守攻击，周维墉坐守内乡，耗费粮饷数万，却距淅川不过百里，完全没有出兵援助】。七月初六日，卢象升率军进入襄阳。贼军听说后，从淅川进犯汝州、雒阳等内地。八月，豫抚陈必谦在初四日把军队调到唐县、泌阳、舞阳，撤回左良玉、陈永福的军队，使他们从汝州、裕州回头保卫根本，又防备卢象升因京师有急而入京援救。初六日，卢象升从泌阳转向确山，从西平口出兵到汝宁，因而得以没有祸患【贼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舞阳，距离汝宁西面很近，因此转而一起奔向许州、郾城以北，汝宁才得以无恙】。左良玉、陈永福的军队随后抵达汴梁，大股贼军仍逃往登封、宻县。那些经过舞阳的贼军被杨四击败。杨四是舞阳的地方贼寇，与确山的郭三海结为同党，他的部众最为强大。大梁道中军尹先民招抚他，劝他杀贼赎罪。在北吴渡之战中，他杀贼二千多人，但他的心意仍不可完全相信【舞阳的杨四占据九曲，泌阳人郭三海占据平头垜，那里处在遂平、确山交界；遂平侯驭民秦至刚与他们联合。秦至刚在槎枒山顶扎营，与郭三海的贼巢相通。其他如舞阳附近的张显明、裕州的张五、鲁山的何孟魁等，也都凭险构筑坞壁，聚集部众数以万计。杨四狡猾而强悍，驱逐庄户征粮，到处勾取壮丁，企图大举行动。由于郾城有河流阻隔，他便与群贼在槎枒山会谋，约定先夺取郾城。郾城知县李振声与大梁道陈睿谟派出的中军尹先民合兵夹击，七战七胜。杨四于是于七月二十九日请求投降。侯驭民率遂平县乡兵，西平千总刘洪起等也各有斩获；郭三海脱身逃往泌阳。知县李蕃长从七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九日，集合确山、西平、汝阳的军队，把秦至刚围困在槎枒山。秦至刚投降了，郭三海却没有到来。秦至刚认为是他的侄子郭镕阻拦，于是先取下郭镕的首级献上。侯驭民逃到上蔡，于八月初四日自缚投降；郭三海也在十一日率领二千名部众归顺。尹先民劝杨四杀贼赎罪。八月初六日，流贼到达舞阳北面的吴渡，杨四夜间出兵，大杀贼军一阵，并派陈百谷带着三百颗首级献功，口称杀贼二千多人。这一战，尹先民的功劳居多。○泌阳生员樊以屏散尽家财招募乡兵追击贼军，颇有功劳。淅川生员李宗理也率乡兵会同都司钱继功，在小水河追击贼军；当时长葛、郾城、宻县、叶县的各位县令，也都有杀贼的威名】左良玉在二十八日于登封的唐庄杀贼【唐庄官兵深入敌境，从辰时战到申时，激战一百多阵，贼军从大小金店向西逃奔，翻越北山，向巩县境内逃去】。九月，尹先民在初三日于郏县神道街击败贼军；陈永福在十四日从神道街的野猪峪进兵，第二天在高家坡大败贼军，扫地王被杀。孔道兴在十七日于叶县独树，单骑提刀追赶贼军【贼军在郏县神道山、野猪峪战败后，渡河越涧，从鲁山逃往叶县。官军在十五日从郏县、襄城赶赴叶县，绕到贼军前面；十六日抵达叶县，听说贼军在旧县，便于三更趁月色行军三十里，先渡过滍水，向旧县进发。贼军已经撤营南逃，十七日辰时官军在距叶县八十里的独树追上并击败贼军，收兵后暂时驻在裕州休息】。在唐河后坡的两次战斗中，孔道兴也都率先登阵【唐河就是唐县河。十八日，贼军从泌阳绕到凉店，遇到唐县的孔道兴，孔道兴与李守业、刘承训等渡河追击。后坡属邓州，二十日官军抵达邓州九重郾时，贼军已经逃走，于是追到后坡周家寨并取得胜利】。左良玉在十九日于田家营击败贼军，斩获很多【田家营在唐县之间，左军在二十日越岭渡河到田家营、宋家营，大有斩获，追到倪家冈后收兵】。○左良玉在大石桥击败贼军，罗岱、车登科在罗汉山击败混十万，又渡河追击；这些都是唐河一带被剿败的贼军】。自九月以来，各营斩首一千多人；秦地新近到来的蛤蜊圆一股又与混十万合营，谋划引荆州的闯塌天等人北渡，大肆逞凶【贼军在八月初一侵犯内地时，老▯▯、混十万、整齐王、张四天王共四大营，附加扫地王、瓦背王、兴世王等三小营，共七营。如今张四一营几乎被杨四斩杀殆尽，扫地王已死；只有混十万的骑兵精锐最多，整齐王次之，老▯▯多有权谋诡诈，群贼奉他为谋主。他因屡次失败而愤怒，杀死手下管队四人，退入内淅，谋划劫掠郧阳上游的江船，渡过郧、襄；大股贼军渡到北岸后合力下山大战】。像祖寛、李重镇入秦一样，并不是我军本来的意图，不久他们都因入京护卫而撤回；即使陈永福作为豫地主力，其精锐骑兵也抽调了一半去勤王【营中的壮士和好马跟随他的儿子陈徳，前往总理的旗标下勤王】。奏请论功行赏往往被部议阻止【陈永福在南召集的胜利，阻止贼军不过淮河；保卫祖陵、朱仙镇的胜利，保卫梁、宋、南阳、安皋的一次胜利，保卫宛地】。陈必谦渐渐有了怨恨之心，行动也自行专断，不向抚臣承禀；而杨四、郭三海等潜伏在草莽中，难以预测，事情如同养虎。陈必谦又害怕又愤怒，上书痛陈说：“臣区区一身，对内没有同心协力的帮助，对外没有一片铠甲的援助。” 九年的新饷不许动用，内库折色、地亩均输，全都归督理掌管。臣率军经过的郡县，不能供应军队住宿和粮食，纷纷叩头请求士兵、马匹不要久留，三军因此士气消沉。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臣难道还能伸开双臂抵御贼军吗【八月初四日，皇帝想到剿贼官军离家日久，地方荒凉，衣食住宿一定有很多缺乏和失所之处，何况天气渐冷，实在值得深切怜念。命兵部发给冏金三万两，由忠勇营差官分送到督抚军前，按照兵力多少酌情犒赏】？不久，陈必谦被巡按御史杨绳武弹劾【老▯▯、张四假装请求招抚，向内乡知县艾毓初提出，派同党曹星文入见豫抚，请求安置在干壕、硖石、渑池一带。陈必谦错误地答应了他们，准备等兵力集中后再合击，并没有起初就相信他们。副将王进忠把投降的贼人武成文当作心腹，而武成文的侄子和女婿都在贼营。贼人一条龙通过武成文，以招抚为诱饵把王进忠骗入贼营后杀死。巡按杨绳武以陈必谦轻率招抚为由，将他罢免】。○陈必谦奉命解任回籍，时间在九年十月十二日】。他与郧抚祖舜都因不称职被罢免，改用兵部左侍郎王家祯、湖广右布政监军道苗祚土代替他们。

译自从卢象升回朝，关中军队返回驻地，贼军也大举进入秦地。中原没有把消灭贼寇作为要务，朝廷大臣屡次以此进言。皇帝想到总理一职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回头看各位大臣没有可以托付的，只有王家祯刚刚执掌兵权，过失还没有显露，于是命令他兼摄豫抚。外史氏说：“据我所听闻，洪承畴相貌不过中等人，劳苦自身、勤于职守。每次军队出行、驻扎、休息，他从未安睡，半夜还处理文书，点灯直到天亮；他温和体恤士卒，询问他们的疾苦，喝杅水、吃干饭，与部下一同生活，因此得到秦人的人心。他曾仓促收拾粮食，来不及备足，便向百姓借取，百姓争着把锅、钟等拿来，很快就装满。有一个老妇人步履艰难，走不动而倒在路上，别人问她，她说：‘我是给洪军门送干粮来的。’卢象升生长在江南，特别以气概闻名，胆识果决，熟悉弓马，临阵时亲自带着麾幢，斜眼看其他骑兵，纵身跃起就能上马，夺过他们的刀便用来杀贼；喜欢轻装独进，只带亲信，抛下大营去追逐眼前利益。自从他守大名以来，曾跃身亲临洺闗，多次濒临死亡。这两个人虽然是儒生，如果能够让他们充分发挥才能，难道会在威宁、新建之下吗？中枢责备洪承畴分兵，说：‘督师的军队有七万三千人，把三万人分守豫、楚险要关口，结果尤世威、徐来朝率此溃逃；把两万人分守三秦各郡，结果曹文诏、艾万年率此战败，本来就是这样。’现在如果让洪承畴不分兵、不守险，把这七万人全都由他统率跟随行动，难道中原不会拿国事作赌注吗？” 各位抚臣难道会束手不管吗？秦地那些险远之处，难道可以像瓯脱一样弃置不守吗？即使不是这样，豫、楚各路撤掉防守，全都驻兵朱阳闗、兰草隘，那么灵永以南、郧津以北，靠什么禁止贼军从没有防守的地方出入呢？”洪承畴说：“豫、楚在外面堵截，秦兵在里面剿杀。”卢象升说：“臣与督臣有剿杀而没有堵截，有交战而没有防守。”两人都是公忠体国，只是持论不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督理只是空名，管辖五省，依靠各抚臣的军队作为军队，依靠各抚臣的粮饷作为粮饷，因此势必只能利用各抚臣的军饷来堵截、守卫，这难道是洪承畴杀贼的本意吗？”襄平、湫头战败，朱阳闗溃败，在外统兵者从未得到错误的指挥，反而是掌管枢机的人给他们造成了错误。关于军队和粮食的大计，只会用支撑应付的奏请，不考虑暂时花费就能换来长久安宁，只说以少击多，把人置于死地却不给予实际力量援助。等到形势显露、力量屈服，天下才明白空手不能挑逗老虎，一只手难以填平河流；就连皇帝也追究防守失误，拍着几案悔恨不已。卢象升趁这个机会，得以倾吐心肺、抒发愤懑，却仍然不敢明白说出，只说：‘臣等只知道打一仗罢了。’ 这番话有后来才说的，也有最初主持此事的人当时就在其中。洪承畴可以这样做却不敢说，卢象升能够这样说也能够这样做，但已经来不及了。然而卢象升虽然能说，也不能全部实行。各抚臣把边疆事务当作首鼠两端之事，言路把朝廷谋略说成纷乱喧闹。这个说：督理为什么不援救？那个说：督理为什么不交战？主持豫地的人说要救汝州、雒阳，主持江北的人说要救安庆、庐州，主持楚地的人说要救徳安、黄州、随州、枣阳。史书说周亚夫平定七国时，请求把梁地交给他；孝王的母亲太后爱护儿子，守着有利之处而不出兵救援。如今贼军攻下一座亭、陷落一座堡、进行抢掠；当权者的乡里如果受到侵犯，便哗然要求出兵，他们自己的家也在包围之中，只忧念妻子儿女，哪里还知道国家大事呢？董用文、牟文绶防守河道，马爌、倪宠、杨御蕃防守陵寝，都只求方便行事、经营自己的巧计，违背节度。边将如李重镇，蜀将如秦翼明，选择怯懦，迟疑退缩，防守时不肯前进。左良玉能够抚慰招徕，诸将和溃卒很多归附他；他有驾驭部下的才能，但为人深沉，持两端观望，没有消灭贼军的意图。要寻找强健有气概、挺身而出便于战斗的人，只有祖家军而已。汝南、归徳两次胜利，使中原的祸患稍有缓解，这是谁的力量呢？” 祖家军的士卒虽然使百姓受苦，也为强大的贼寇所畏惧。朝廷如果加以封侯的赏赐，大力公开表彰、鼓舞他们，然后再用军令整饬军队，赏罚得当，士气自然会振作。如今奖赏拖了几个月，惩罚又超过时限，流言一旦传入，责骂接连不断。他们看到自己浴血奋战的功劳，竟只与那些披甲坐守、旁观等待的人同列，仗恃功劳却心怀失意，渐渐偏离原来的目标，不再有先前杀贼的志向。陈必谦多次获胜，是因为跟随理臣；但他能够任用陈永福，也是因为他有知人之明。中枢认为党人与陈必谦不是同党，奏请上报的将吏功劳多被搁置阻止；又与放任贼军从羊皮滩向南渡江的郧抚一同受到惩罚，那么边疆官吏还要靠什么受到鼓励呢？战事正盛时，只有洪承畴、卢象升可以依靠。洪承畴奔走八年，急切呼求将领相助，才得到卢象升的援助，希望一左一右互相扶持，共同努力成就功业。卢象升在一年之内，先是分守全楚，后来又接受专门征讨的任务，将士刚刚粗略熟悉调遣，又把他们调到云中、九原，南北东西奔走，没有片刻安宁。这就像颜阖替东野子驾驭马车，马的脚已经疲惫，却仍不停鞭打，想让车辕不折、车轴不断，是不可能的。诗说：‘始终长久地忧思，又困于阴雨。’ ‘车子已经装载好了，却抛弃了你的车辅；车上的东西已经运送，你难道不就是这样吗？’唉！在贼寇祸患交相逼迫的时候，国家还这样急于任用人才吗？

译附纪 卢象升上疏说：“州县的库藏已经空空如洗，折色钱粮极难筹措，本色粮食也没有一点来源。凡是剿贼军队所到之处，州县大多闭门坚守。即使臣亲自督促拘拿，以功令责令他们，他们也说：‘饷银本来没有款项，从哪里设法筹办？’凡是剿贼用兵的地方，就是因兵乱、荒歉而应当免除赋税的地方；偶尔有一两个赋税完足的县，所缴纳的也没有多少，不足以供应防守军队，何况剿贼军队呢？贼军行动非常迅速，而且没有固定方向，即使耗尽军力追赶，还担心来不及。现在领取草料的官吏随到随办，如果规定半天的路程，稍微迟一天，再迟两天，就绝无追上贼军的可能。”根据台省官员的意见，动辄责备臣等尾随追击，这种主张并非没有道理，但同样都是剿贼。有追击贼军的，必定还要有一两支重兵，或者堵截，或者扼守，才不会有溃决的忧患。如果前面没有堵截，旁边没有扼守，只依靠一支军队追击，即使有缩地之法，能够远远赶到贼军前面，而贼军又善于避开官兵，转身逃向别处，仍然只是追在贼军后面；即使想不尾随，也做不到。唉！朝廷大臣多不懂军事，却喜欢说大话斥责当事者；单是‘尾击’这句话，也已经写满公车。秦督充耳不闻，卢公托腮与之争辩。” 赵充国说：‘用兵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作为后世的法则。’老臣不惜替主上把道理分明说出。卢公的心意在于国家，并不是为了自身。否则滁州的胜利刚刚传来，为什么不夸耀天子的威灵，反而陈说尾随追击的过错？大臣告知君主，难道不是据实而说吗？卢象升推荐侯▯文的奏疏说：‘原任高平县知县侯▯文，因为守制途中道路阻隔，寄居襄阳；看见臣策马进入郧地，于是立即奋袖而起，散尽私人财产招募敢死之士，披甲随军出征。臣想公开宣扬他的功劳，他却总是长揖告辞。臣近来忝任总理，▯文为了大义而不顾免罪，意气凛然。说到中原步兵不能追贼，臣想到可以使用滇、黔人，▯文愿意只身奔走万里，为臣奉檄前往招募。有这样的臣子，怎敢不把他报告给主上呢？’皇帝同意他的请求，任命侯▯文为监纪。不久卢公调任宣云，侯▯文率领所招募的士兵跋涉而来，脚上磨出了重茧，抵达楚地，却被后来办事的人陷害，事情通过驿站骚扰而上报朝廷。有诏令立即审讯卢公，卢公十分愤懑，上书说：‘▯文为主上破家散财，舍身杀贼，如今自己陷入法网，臣私下深感痛惜。臣起初听说▯文受到责问，便写信责备他；他的回信起初没有提及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说滇兵无人安抚整编，又担心缺乏粮饷。虽然自己正在受审，但心系边疆，怀有忠诚报国的气概，难道可以一概压制埋没吗？’ 如今群臣想把误用▯文的罪名归给臣，推究他们的用意，’而且还有人故意激起滇兵的变乱，以加重▯文的罪责。总之，如果臣没有请求任用▯文为监纪，就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这是臣耽误了▯文，▯文并没有耽误臣。卢公以善于识人闻名，幕府刚刚开设时，▯文就是首位幕僚；而且他的行迹奇特、引荐出众，出于急切救援，并非随意行事。不久，督师为国事而死，▯文在十四年被判处戍边。可悲的是，有人防止、阻挠、压抑异才而不加任用；我又重视督师能在朝廷之外得到人才，所以特意表彰并记载此事。” 《绥寇纪略》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绥寇纪略》卷五 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写 黑水擒获 卢象升调任宣云时，与洪承畴一同杀贼的，又有孙傅庭。孙傅庭是代州振武卫人，身高七尺二寸，身材魁梧充实，性情沉着刚毅，具有远大谋略。秦抚甘学濶愚钝而不懂事，贼军到来却不派兵，亲自写手令命都虞▯捆绑处治左右，欺骗他说自己亲自前往就会缓解，于是乘坐华丽车舆带着随从追赶他。傍晚住在一座堡中，听到人马声，部下将要弃堡逃走，前驱传话说：‘督师来相见。’甘学濶惊愕地睁大眼睛，告诉督师贼军难以扼守，随即惊恐急忙返回，便用砖瓦堵砌城门，谨慎收好钥匙，不敢睁眼看贼。秦地士大夫在朝廷上喧哗，九年三月罢免甘学濶，推举任用孙傅庭前往。孙傅庭到秦地后，严格征发、约期、防守，一律使用军兴法；秦人爱戴他不如洪承畴，然而他的才能足以办理贼患【豫抚陈必谦写信给别人说：‘秦抚孙白谷刚进入关中，就派兵剿贼，二千人的部队战死一千多人，这是总理亲自告诉必谦的。九月二十八日，他率三千人入山剿贼，全军覆没，这是必谦派去的官员王衍范亲眼所见。这两件事一定有所根据，留作考证。’】○秦抚有标兵三千人，过去从剿贼粮饷中拨给供养；孙傅庭任职后，亲自出资筹措屯驻、训练的银两十四万两，用来充作费用，所以十年以后，秦地标兵的粮饷不再由大农供给。这与楚按臣余应桂自己捐出赎锾十万两养兵、以防守献陵一样，都是所谓真心任事的人】。闯王高迎祥已经攻陷汉中的石泉，从陈仓、子午道出兵，将要窥伺西安。孙傅庭在七月二十日于盩厔的黑水峪交战，当场生擒高迎祥以及他的领哨、黄龙、伪总管刘哲等三人，用囚车押送到京师，在市集剥脯示众【杨嗣昌奏疏说：‘以贼攻贼，如今人人都在谈论，也确实有人这样做；文臣如孙傅庭，武将如左良玉就是这样。左良玉招降贼军数十万人，却能与孙傅庭相提并论，是因为秦抚推心置腹地把贼人置于掌握之中，能够收为己用，不同于其他抚臣。’】起初，兵科都给事中常自裕称贼军首领有九十人，闯王最强；他的部下多是投降的军丁，铠甲兵器精整，行伍不乱，不是其他鼠窃之徒可比，应当集合天下力量，悬重赏购买其首级，一定可以得到。只是即使擒获闯王，其余贼军也不足以平定。孙傅庭凭借国家的威灵，俘获闯王献上；其余党羽又推举他的弟弟迎恩为首，后来战败，混入其他贼军之中。但秦地有人说，贼军在黑水峪遇到大雨，野外没有东西可抢，十多万人中有一半僵卧饥饿；高迎祥患有痞病，躺在石洞中，有一个女子指…… 有人说：“这就是闯王，于是把他擒住了。”唉！秦中原野一片赤地，百姓饥饿，贼兵也饥饿；他们羸弱困顿，本来没有什么可疑惑的。曾有人说，百万贼兵竟没有一件兵器，手足瘫软，束手就擒；这是争功之人的说法，哪里值得相信呢？【御史党崇雅的奏疏说：“臣的县是宝鸡，是蜀汉的咽喉，遭贼十多次。九年春，西平县失利，堡塞和各处关隘都被荡平。”】苗胙土开始任职时，贼兵进入襄阳外城的有七营，每营一万人。襄阳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有个贼将叫张某，面目凶恶而肥胖，很有智谋。七月十二日，他在城郊江神庙竖起五丈高的木杆，在杆顶系上一封信给城中看，说：“我想见军门，当面商议此事。”胙土非常高兴，命两名将领出城迎接，把丰盛的帷帐和饮食陈设出来款待他；随从贼兵都喝醉了，约定八月投降。于是胙土命郡通守祝锡范、一名经历和一名主簿到贼营营垒交涉。贼兵十分傲慢，坐着接受书信，却把来使留下不遣返，还傲慢地答复说：“如果你们在汉水上修治浮桥，让我的全军渡过之后，再来商议也可以。”胙土仍几乎相信了他，以为事情有希望，便打开城门与贼互市。贼兵装作若无其事地进出贸易，守门的人没有人敢斥责。宜城县令撤去弓刀、炮石，藏到仓库里，说：“不要让贼兵怀疑我们。” 襄阳总兵秦翼明自己说，他曾率二千多骑兵，在丰阳、界山、均州、官山、观音关、丽阳、七星店、真武山等地，同闯塌天等十万贼兵交战，大大小小数十次；虽然从未败北，但贼势越来越强，终究不能击破他们。【秦翼明报告说：贼八大王从均州进入老河，老河的贼又从新野进入蝎子块，从唐县进入；二十多股贼兵不少于二十多万人。】理臣根据楚地士大夫史可镜等人的话，指责他高卧汴梁，把整个楚地置之度外，于是严厉责备他，才派兵救援襄阳。双方在牌楼阁大战，也没能给贼兵一次重创。楚地按察使余应桂上疏弹劾秦翼明，说如今水势将要退去，如果不及时进兵，势必让贼兵向北渡江；贼兵果然在十一月从罗汉滩填土渡江。起初秦翼明打算在汉江浅处设防，派李同阳、刘大归率五百人守卫庙滩，幸好那里没有发生战事；贼兵最终却在罗汉滩深水处渡江，因为知道浅处有防守而深处没有防备。苗胙土被罢职，以陕西右布政陈良训代替他；任命王威为延绥总兵，王威焚烧了城楼，镇中人非常恐惧。汉中贼兵攻破褒城。【汉中连日大雨，田禾被淹，城墙坍塌；道臣刘宇阳一面筑城一面防守，工程尚未完成，贼兵就到了。十月十三日二更时分，贼兵袭破褒城。】瑞藩向蜀地请求援兵，蜀帅侯良柱前去救援。【礼部侍郎刘宇亮是刘宇阳的弟弟，他进京途中遇到侯帅，便以大义勉励他，侯良柱于是命令部队防守并出击。】侯应辅都司刘贵率领一千四百五十人，刘宇亮督率他们，前去救援汉中。十二月二十三日，总理王家祯的家丁三百人，大声喧闹，烧毁汴梁西关，抢掠黑尾营，杀死五十多人。王家祯夜间回城，急忙登城抚慰并劝谕他们，给每个人都加以赏赐，让他们前往南阳剿灭土寇杨四，事情才平定下来。十年丁丑春正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免除朝贺。丙午日，贼兵老回回等奔向江北。当时天下群贼混天星侵扰商雒，李自成盘踞西安，过天星在汧陇一带张扬，独行狼在汉南活动，蝎子块雄踞河西，并同西羌订立约定。而老回回等长期占据郧襄，休养兵马，积蓄粮食，到了秋高气爽、粮食充足的时候，便把全军同曹操、闯塌天等贼合在一起，约有二十万人，沿江顺流向东长驱直下，侵扰蕲黄、六合、怀宁、望江、江浦各地，烽火一直传到仪扬。枢臣认为江淮是天下的要地，是陪都宫阙和神灵所在之处的屏障；凤阳、泗州又接近丰沛，那里有帝王陵寝，关系极为重大。京口掌管漕运，仪扬掌管盐纲；计算现有吴兵二千人，新调来的浙兵三千人，芜湖招募的兵二千人，牟文绶的兵二千人，凤阳、应天两地的抚标兵合计都不到二千人；操江水兵、南枢标兵也都衰弱败坏，连基本队伍都无法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