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冦纪略卷三

译贼军抵达庐江，士民准备财物请求免遭侵扰，贼军假意答应。丙夜突然袭击并攻陷庐江【二十四日包围庐江，二十六日夜间大雨，炮弹全部送入城中，烧杀教官、典史以及乡宦卢谦、举人张大受、毕伊周等】。第二天攻打无为州并攻破。皇帝最初听说颍州出事，立即担心陵寝遭到创伤。不久，河道总督刘荣嗣的紧急奏疏送到；又过三天，才收到一鹏、振缨请求戴罪立功的奏疏。皇帝派官员祭告天地社稷，在二祖列宗的庙中痛哭，命驸马都尉王昺、太康伯张国纪举行祭告慰问之礼。兵部尚书张凤翼戴罪办事，任命兵部右侍郎朱大典为淮抚，仍使用他任东抚时的标兵，命已故总兵杨御蕃统领，迅速赶赴庐州、凤阳，修复陵园。改任太监王裕民为镇守，颁下罪己诏，晓谕内外臣民洗雪国耻，竭尽心力诛杀贼军。此前，兵部因科臣常自裕报告中州危急，议定调集西兵二万五千人、北兵一万八千人、南兵二万一千人，另调关宁铁骑二千人，由张外嘉及戍守将领尤世威统领；真定标兵五千人赴临清等处策应，天津兵三千人由徐来朝统领，从临清、济宁赶赴归德、陈州。又征调白杆兵、罗纲坝兵三千人，由谭大孝统领，从夔门赴河南；南北各路会师，共七万人，军饷七十八万六千，另留楚地新饷十三万、蜀地新饷二万，又发放国库黄金二十万。诏令各将领在六月灭贼，取得军功文书而未按期完成者，一律严惩不赦。号称“大举”。得知凤陵发生变故，因南北军队都还未到，只有松潘副将秦翼明抵达河间，便命他迅速从归德趋赴凤阳【秦翼明与石砫土司秦良玉是姑侄亲属，每逢调兵援助，常常共同任事；但秦翼明是流官，并非土司】。邓玘刚从麻黄前往安庆，命刘荣嗣迅速赶赴泗州，趋向狼山，副将王佐才率兵设防，不要再次耽误陵寝。刘泽清、倪宠各自在所属地区守卫要害，保护漕运。皇帝特意命令马鸣世把盐船收拢到南岸，防守长江。吕维祺当时因在台省任拾遗时被考功法罢职为民。改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范景文为南兵部尚书；朱大典、王裕民、杨御蕃到凤阳修缮皇城。王裕民、杨御蕃驻营于陵寝左侧，朱大典驻营于陵寝右侧，一千名游兵驻营于陵寝后方，事情大体安定。派金吾卫骑兵逮捕一鹏、振缨，送入狱中，二人因为擅自调兵防守，便互相袒护，又借口河南统帅没有邀击贼军来分担罪责。给事中何楷等人把这件事上奏。皇帝明察而且意志坚决，决定诛杀他们。科臣林正亨迎合皇帝的旨意，巡视宝城，察看墓穴封土的位置；除常规奏报外，又秘密听闻有关情况，绘图进献。于是，一鹏被押赴市曹处死，振缨仍被拘押，等到冬天议罪【一鹏于六月二十三日被诛杀；杨泽已经先死，仍然下令议罪；振缨后来发配关外为民】。不久，采纳言官意见，同时逮捕陈竒瑜重新审查，这才开始追究祸乱的根源【陈竒瑜放纵贼寇、使百姓受祸，又把陇州解围报告为斩获首级；于是下令交给傅永淳查验，审问出实际并非如此，因欺骗蒙蔽而获罪；派金吾卫逮捕押解熊明遇、曹文衡、许鼎臣等有牵连者，迅速审查议罪】。这时贼军正急攻桐城，桐城此前已经发生民变。给事中孙晋【桐城人，当时曾上疏请求增兵保卫安庆】在朝房遇到枢臣张凤翼，自己说他的家乡恐怕遭受贼祸。凤翼说：“您是南方人，为什么担心贼从西北兴起？他们不吃南方的米，贼马也不吃江南的草。”听到的人都笑了。等到桐城危急而调兵援救时，使用邓玘；邓玘以暴虐劫掠闻名天下，给事中在朝廷上说明此事，邓玘也因延误期限而没有到达。应天巡抚张国维于正月十九日率吴淞总兵许自强，带领南兵三千人救援桐城。桐城原有游击潘可大率领皖兵三百人，与知县陈尔铭共同守卫，不能战胜贼军；由于潜山、太湖、宿松都没有城池，便移营与贼军周旋牵制。潜山县令赵士彦重伤而死，太湖县令金应元、训导扈永宁遇害。张国维到达后，桐城之围解除；他与安池道王公弼商议，派守备朱士▯等赶赴潜山，派把总张其威、守备项鼎镛、总练包文达等赶赴太湖。贼军在皖城收买奸人作为内应，事情被发觉后，奸人被捕杀。二月十二日，南兵在宿松五里铺与贼军交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朱士▯另一路与贼军相遇，战死。皖山百姓投掷石块攻击贼军，贼军死伤很多，于是越过英山、霍山逃走。向西侵犯的贼军，掠过萧县、砀县【正月二十六日，贼军侵犯砀县，知县宋坤守城并杀贼】窥伺曹县、单县【正月十八日，归德贼军沿曹、单之间的河道向西，在那里扎营，逐渐攻下宁陵后离去；二十九日至二月初一日，萧县、砀县的贼军逼近曹县丁家道口】，知道那里已有防备，也逃走了。三、四两个月，淮、泗、皖、桐一带获得了休息。当贼军最初攻破颍州时，分出一军从太和于正月进入河南的鹿邑、柘城、宁陵、杞县、通许。左良玉的兵在许州，不能救援【贼军一支从杞县向东、西奔走，另一支从许州、襄城向北侵犯，聚集于新密一带；正月三十日，左良玉从白沙走小路抵达新密，在东芦村、西芦村遇到贼军，追杀六十里】；又分出一军从亳州于二月进入河南的永城、卢氏、封丘，直到归德。归德的士民修筑城防，决心死守，贼军溃败后从土堤处进入，却不能攻入城内。贼军从宁陵的阳驿铺进犯睢州，睢州新城的防守陷落；援军赶到后，贼军逃往太康。河南各地都遭到践踏掠夺【又有贼军从庐州、六安向西进入河南汝宁的固始、光州、光山】。那些先留在河南的贼军，迅速蹂躏鲁山、伊阳，退屯新密山中【周尔敬报告说，贼军从内乡逃窜，因为卢氏屯有官兵，便从小路掠过嵩县、伊阳；尔敬于二月十一日在卢氏县滦川获胜，三月十八日在三川柳子获胜，二十八日在团鱼山、武家坡获胜，共斩首四百五十三级】。从西边返回归德、睢州的贼军与他们会合，蔓延到南阳、汝宁【总兵邓玘报告说，二月新蔡被围，知县王信被擒；十八日在罗山追上贼军，斩首四百二十二级，救获凤阳被掳妇女；知县王信辱骂贼军，被杀】。后来受到各镇兵力逼迫，南阳的贼军逃往应城、随州，汝宁的贼军逃往麻城、黄冈，都进入楚地【六年十二月，贼军从兴安、郧阳进入楚地，由襄阳的枣阳、宜城转入德安的随州、应山】。○七年二月，贼军到达黄冈、麻城、黄陂。这里与安庆接界，这是另一股贼军。○正月十七日，贼军到达黄安。

译二十九日，指挥马如龙战死，副将雷应干阵亡，参将冯时早战败。○八年三月，从凤阳转来的贼军驻扎在双沟镇，企图抢掠樊城。天降大雨，唐河、白河水位上涨，马匹无法渡河】楚抚唐晖先在二月初被英山游骑攻破罗田【二月初四日，贼军从英山攻破罗田，知县梁志仁被杀】；礼科给事中王正志因此上奏，唐晖才移镇汉阳，依靠水势阻挡敌军，自我固守。到这时，官军在岐亭战败【贼军于三月初三日攻打麻城，初八日掠夺团风镇，包围岐亭，十二日侵犯阳逻镇】，有人上疏严厉责备【八年五月二十八日，兵部复议唐晖解任回籍办理，等待替代者】。按察使余应桂因凤阳以前的事件惩治相关人员，与巡抚商议，使用镇筸茅冈兵二千人、施南女官冉氏的兵五千人，先后戍守承天；捐出赎罪金十余万，招募敢死之士亲身守护显陵。皇帝下优诏慰劳他们。贼军中有从楚地清溪泊经星子山小路进入蜀地的，蜀将张令、吴国辅、守备李旺等在白水、阳平、东乡、达州之间奋力阻截。贼军也不是大队人马，不能与前一年深入相比；这些都是凤阳被攻破后从河南进入楚、蜀的贼军。在此以前，秦督洪承畴从甘肃向东奔驰，于正月二十八日抵达雒阳【承畴于正月初八日从西安奔驰前往河南，十五日在灵宝斩贼三百六十五级】。听说凤陵发生变故，特加升为兵部尚书，赐上方宝剑，允许便宜行事。他认为自己刚刚接受重大任命，陵寝虽不是自己专门负责的事务，但没有及早消灭贼军，致使先皇在天之灵受到惊扰，又使君父忧虑，便上书请求自我贬谪，愿意亲自带兵与贼军决一死战。各路官兵都奔驰赶赴嵩县、卢氏、灵宝、陕州、邓州、淅川，驻扎在楚、豫交界的适中地区，以表示要进入中都护卫。贼军听说秦军全部出动，靠近潼关、雒南的贼军又转而进入陕西。承畴于三月初一驻扎汝宁【承畴于二月十九日从河南府出发，经登封、禹州、许州、郾城、上蔡等地到达汝宁】。曹文诏、张应昌等从晋中来的将领已经驻扎在边境附近，但还没有到达【曹文诏、张应昌当时被称为援剿总兵】。楚地镇筸、石砫兵，蜀地白杆、罗纲坝兵相隔数千里，于是承畴只得将手下现有的兵力按照贼军去向分头攻击，命贺人龙、崔重亨前往凤阳，邓玘前往麻黄，左良玉前往南阳，而只抽调尤翟文的一千四百人随自己行动【翟文是靖边副将】。承畴在汝宁驻扎十天，又派翟文赴麻黄进攻剿杀。有人对督师说：“您身边没有中军统帅，万一情况紧急怎么办？”承畴笑着说：“我是在等曹文诏到来【奏疏说：臣于三月初一奔驰到达汝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江北凤阳、庐州一带的贼军，有的从颍州、霍州进入光州、固始、信阳，再转入南阳；有的从桐城、潜山、太湖直接奔向麻黄。此前，侵犯襄阳、麻黄的贼军又转而大肆抢掠孝感、云梦，重新穿出新野、唐县，与南阳各路贼军会合。先前在南阳的贼军，都从淅川、内乡、上津逃入汉水以西、商州、雒南一带。臣派贺人龙、邓玘、左良玉、尤翟文，视贼军所在追击】承畴于十七日从确山抵达信阳，徐来朝驻扎陈州，命他赶赴嵩县、秦地；秦翼明驻扎萧县，命他赶赴六安；尤世威驻扎亳州，命他赶赴汝州。随时根据军情需要，估量贼军行动的快慢，做好防备。承畴把这些情况报告皇帝说：“臣因征调的军队尚未会集，便就地在江淮、雒水、汝水之间设置防线，勉强补救支撑，尚未形成完整计划。等各位将领全部完成防守，再察看地形优势、审度时机，逐步上奏。”这时陕西的奏报一天比一天紧急。秦地灵台、麟游之间本来就有贼军，巡抚李乔正前往征讨，并不以关门失守为忧。贼军从山中小路进入南原、潼关一带，李煜然坐在公堂上处理其他事务，突然听说贼军到了陶家庄，距离潼关仅五里，惊慌不安，不能抵御【傅永淳查究失事的奏疏说：流贼进入陕西，有的从阌乡、马店深入南山，向西南奔往华州、渭南；有的从阌乡向西南经王旗屯奔往华阴；有的从灵宝奔向辘轳门以北的朱阳；有的从卢氏进入兰草，向南经朱阳奔往雒南；有的从内乡、淅川奔往商南，并不一定要经过潼关才能进入陕西。八年正月二十六日，贼军掠夺河南阌乡；二十七日从南山向北直抵潼关南原的陶家庄。潼关道李煜然因此不能抵御】。贼军六七万人分头抢掠咸阳、长安、盩厔、鄠县等县，大肆掠夺泾阳；而老回回、八大王等率领数万人的大营再次经过商州。又有河南、楚地的贼军陆续从兴安、汉中攻陷陕西宁羌州，从沔县、略阳转入临洮、巩昌两府。麻黄的贼军逃往枣阳、襄阳，又从郧阳旧道进入陕西。陕西原有承畴留下的五千兵，左光先、艾万年、靳桂香、吴▯器、赵光远分别防守其他郡，而王锡命、王根子【根子是巡抚的标将】专门驻守西安。承畴在雒阳时，又命来复昌率一千多人前来协助。贼军从七盘坡进入时，遇到连绵大雨，马蹄磨破，士卒饥饿疲惫。巡抚率三名将领，本来可以在险要处截击他们，却趁夜偷偷返回，躲避而不敢出击，贼军于是通过险要，与河南贼军会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承畴再次派张全昌率一千人进入陕西，但还未到达，三名将领就已经没有战功，并且纵容部下在关中抢掠，造成很大骚扰。按察使傅永淳让宁夏总兵祖大弼赴镇，路过高陵时，坚决请求把他留下。不久张全昌也到达，命令他们合力攻击泾阳一带的贼军并迅速前进。承畴回头考虑根本地区【永淳奏疏说：左光先、靳桂香、赵光远在汉中，卜应第、吴▯器在临、巩，艾万年在平凉，西安只有王根子、来复昌、王锡命三名将领，而且都不能讨伐贼军。祖大弼于四月十三日抵达高陵，部下有精锐勇敢、可以使用的士卒。】○六月二十二日，傅永淳上奏：李乔极其庸碌、极其懦弱，有关方面已经建议革职议罪。来复昌、王根子、王锡命都被革去职务，提来审问。○李乔报告军功的奏疏说：巩昌的贼军方面，有安定大三湾之战的胜利，这是清水营副将王继勋、守备崔光祖的功劳；

译有防宁柴家嘴之战的胜利，这是参将卜应豸的功劳；有秦安三阳川之战的胜利，这是总兵孙显祖的功劳。在西安方面，有醴泉流东赵村之战的胜利，这是总兵张全昌、祖大弼的功劳。前后共斩首六百八十八级】承畴抵达信阳，不到三天，曹文诏和张应昌各自率部到达，承畴非常高兴。先命曹文诏在光山、应山一带迎击并追随贼军。三月二十八日，文诏冒雨在随州追贼，斩首三百八十级。贼军从随州逃往泌阳，刘成功截击他们，斩首一百四十级。二人都是亲自领兵的将领，能够奋勇效命，军中因此认为督师善于识人。四月十二日，承畴驻扎汝州，召集僚佐大防说：“各路将帅都聚集在西安，等待救援，应当先确定重要防线。我的意思是立即进入关中。陕西本来就是地势险胜的地方，山川险阻。贼军如今依靠深山和许多小路，陕西有兵，他们就出入河南、楚地；河南、楚地有兵，他们就逃走。陕西军队在东西之间疲于奔命，浪费时间和钱粮，这是消耗的办法。要想把他们全部荡平，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天子盛怒，发精兵诛讨不守法的贼军，认为五月之内足以决定平定贼乱的期限。”承畴持节向西进发，发誓一定要完成使命。假如陕西将士迅速进击，而河南、楚地又不多分兵遮截险要，使贼军得以像受惊的鸟一样逃散…… 野兽逃走，事情就会功败垂成，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呢？我出关已经半年，完全知道险隘和关口的扼守之处。今天的事情，应当和各位将领确定分守地区，于是写道：“左良玉，吴村、瓦屋是内乡以南的要道，你和汤九州率五千人扼守那里【陕西商南县向正东到瓦屋里，可以径直通往内乡、镇平，进而到达南阳府；向东南到吴村，可以径直通往淅川，进而到达党子口、郧阳府】。”又说：“尤世威，雒南有兰草川、朱阳关，你和徐来朝率五千五百人设防。”又说：“世威，你所率领的是精锐部队，灵州、陕州是贼军出入的地方，你不要懈怠【陕西雒南县向东北经辘轳关北面的朱阳，可以径直通往灵宝、陕州；向正东经兰草川南面的朱阳，可以径直通往卢氏、永宁、嵩县】。”又说：“陈永福，卢氏、永宁各处险隘属于河南巡抚管辖，你截击贼军，率一千八百人随行。”又说：“邓玘、尤翟文、张应昌、许成名，各自率领部队防守楚地汉江南北、上津、郧西、平利、竹溪；如果有一个贼军通过而你们没有戒备，只有你们获罪【从汉江以北石泉、汉阳到洵阳县进入上津、郧西，可以径直通往郧阳府，进入镇安、山阳、商南，可以径直通往淅川、内乡、南阳府；从汉江以南西乡、兴安进入平利、竹溪，可以径直通往郧阳、襄阳两府】。”这次战事，分在河南的兵有一万四千多人，分在楚地的兵有一万一千多人；审察地势，估量兵力，可以完整守住防线，不必恐惧【承畴移文给山西巡抚吴甡，命山西总兵尤▯勋防守黄河，不使一个贼军越过黄河进入河东】。后来徐来朝不肯进入山中，军队在卢氏哗变；樊城发生兵变，原因是克扣军饷，邓玘死去。邓玘放纵士兵奸淫抢掠，又对部下刻薄寡恩，没有死于法律制裁，却死于兵乱，这是刑罚失当【邓玘于四月十九日遵照秦督调度，赴郧阳、襄阳防御陕西贼寇；二十六日，标将王允成的家丁鼓噪，杀死邓玘的两个仆人。邓玘登楼越墙时误跌入着火的巷子，被烧死；他的步兵营没有骚动，由副将周继先、贾一选统领，有关防务听从秦翼明节制】。中枢用羽檄征调天下兵马，过了半年谭大孝还没有到达【承畴奏疏说：副将张令、参将谭大孝共有兵九千人，臣不敢把他们调到远方，听任蜀抚王维章、总兵侯良柱率领，亲自前往秦、楚交界，见机调度，所以蜀兵尚未到达】。督师刚刚重申号令，徐来朝、邓玘两位将领就不能成为军队的表率，当时人们都以此为忧。承畴在汝州上表后向西出发，因为考虑陕西的贼患，说：“贼军一定会从凤县栈道、两当、徽州进入略阳。”于是改命张应昌、尤翟文从郧阳沿路进讨，转赴兴安、汉中，防备左光先、赵光远等人。承畴亲自率贺人龙、刘成功进入陕西，又传檄曹文诏从楚地率兵前来防守。二十七日，承畴驻扎灵宝【承畴在灵宝再次上疏，请求让朱大典留下防守江北；让总兵秦翼明率兵二千驻扎邓州、光化；让副将张外嘉率兵二千五百驻扎南召、鲁山，作为后续支援力量。○二十九日，汝南道黄日昌报告，游击王允成发生兵变；朝廷晓谕他返回襄阳，他不服从，愿意投奔左良玉的军营。三十日，左良玉到达巡抚驻地，事情才平定】。曹文诏从南阳奔驰而来，得知贼军驻扎在商州、雒南，担心官军到达后贼军先逃往汉中，官军从潼关进入，反而会落在贼军后面，于是命文诏从阌乡取山间小路到雒南、商州，直捣贼军巢穴，再从山阳、镇安、洵阳奔驰进入汉中，拦截贼军逃跑，并说：“这次行动道路迂回遥远，将军十分辛苦。我会集中关中兵力等待将军，从后面攻击贼军，给将军送行。”文诏跃马上路。三十日，承畴到达潼关，侦察者报告贼军在泾阳，他立即赶赴那里。五月初四日，驻扎在高陵以南二十里处。贼军得知洪公到来，逃向醴泉、兴平；承畴转向西边，夜间渡过渭水到西安，商议讨伐商州、雒南的大股贼军。文诏到达商州后，于初六日追贼五十里，到达金岭川；贼军凭险以一千骑兵迎战，参将曹变蛟奋力与各营进兵，击退贼军，斩首九十级，俘获十九人。曹变蛟是曹文诏兄长的儿子。贼军中听说大小曹将军的名声，都恐惧畏缩【承畴于初十日收到商州、雒南道周士奇的报告：初五日曹文诏冒雨抵达商州，贼军距离城三十里扎营，火光遍山；文诏二更时率参将曹变蛟、守备曹▯蛟、侯一位等三十多名将领为前锋，命都司白广恩等督阵；行至五峪步，贼军埋伏在两山深林中，以精骑在山沟诱敌。曹总兵边战边追到金岭川，我军奋勇决战，贼军才败走】。商州、雒南的老回回等就在这一天逼近西安，距离我军大营五十里。我军驻扎夏杏村，命贺人龙向南进入子午谷，说：“贼军向南逃，就攻击他们。”

译命刘成功、王永祥驻扎东南，说：“贼军向北逃，就攻击他们。”张全昌也从咸阳截击，绕到兴平以东，贼军因此不敢全部渡过渭水，只得逃往武功、扶风。当夜贼军从扶风教坊塘渡过渭水，逃往郿县【贼军在郿县东南的青花镇】。承畴担心贼军向东逃，又渡过渭水追赶。初七日，我军到达王渠镇，贼军下山抢掠南山，贺人龙、刘成功等大战并追击三十里，到达大泥峪；贼军丢下马匹登山，各位将领都有斩获【贺人龙统领贺勇、贺文焕等五十名将领，刘成功统领刘成威、刘成▯等三十名将领，王永祥统领李国政等人与贼军交战四十五阵。贼军败走，我军乘胜追击三十多里到达大泥峪，天晚收兵。贺人龙斩首三十二级，生擒三人；刘成功斩首二百二十三级，生擒一人；王永祥斩首七十级】。当天，我军抵达盩厔。第二天，各军在郿县秦王岭防守，遇到贼军并将其击败。十一日，驻扎蓝田，贼军逃往纲峪川，想奔往河南；官军从淅川、内乡调集重兵折回雒南，贼军逃往卢氏，被尤世威扼阻，只得再次进入山中。承畴追贼到盩厔、鄠县两县边界，骑在马上环顾四周，用鞭子指着对各位将领说：“这里南面距山，北面受渭水阻隔，中间三十多里，是贼军出入陕西的要口。如果能专门派将领守住这里，贼军就不能有所作为。”于是于十一日犒劳将士，命游击王永祥驻守潼关，马献图驻守蓝田，都司高崇选、李世春驻守盩厔，由监军道刘三顾节制他们，说：“商州、雒南的贼军不许越过这里，西平、凤翔的贼军也不许越过这里向东；如果有贼军通过，而你们没有防备，就处死。”部署刚刚确定，先前进犯西安的大股贼军中，闯王、八大王等包围了凤翔，过天星、蝎子块等包围了平凉，消息传来。二十七日，承畴从盩厔、郿县渡河抵达岐山，向平凉进发。贼军分三路，向东前往泾州、镇原、宁州；凤翔的贼军向西奔往汧阳、陇州，官军分路追击。曹文诏从汉中率部到达，贼军大势都向静宁、秦安、清水、秦州之间聚集，人数多达二十万【傅永淳报告贼情的奏疏说：满天星连续昼夜攻打平凉，官军坚守不退，贼军于是奔往镇原、庆阳；督臣派艾万年、刘成功前往剿杀。整齐王、闯塌天等被尤世禄扼制，仍聚集在商州、雒南山中，窥伺楚、豫；闯王、八大王等势力最强，张全昌督率副将贺人龙等前往剿杀，督臣亲自率总兵曹文诏等追击，必须先把这股贼军荡平，其余贼军才可以逐渐平定】。承畴奏疏说：“臣带入陕西参战的兵只有二千人，原先驻在陕西的官兵有左光先、赵光远、靳桂香三千四百多人，在汉中的孙显祖兵一千五百人【孙显祖在晋中获罪，当时又被起用为临洮总兵】，卜应第、吴▯器兵二千人，在临洮、巩昌各自负责堵截剿杀，不便轻易调动。平凉有艾万年兵一千人，负责守城以及潼关、蓝田、盩厔、鄠县等处；王永祥以下各部兵力分别驻守各地。随贼军去向负责剿杀、援助的，只有曹文诏、张全昌等六千人。面对二十多万强悍贼军，却只使用十分之一的兵力，扼住贼军咽喉使其不能得逞；地方广大就难以周遍防守，兵力少就不能抵敌。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胜负结果还无法知道【兵部议定的额定兵力是七万二千，实际计算只有四万二千；除去分派到河南、楚地的兵力，合计陕西境内官兵仅一万六千人，而汉中、兴安远在二千里之外。随督师行动的只有曹文诏的二千人、张全昌的一千五百人、张外嘉的二千五百人。贼军因外部有官兵堵截，冲突后难以逃出，所以合力死战；督师又受五月期限逼迫，各位将领战战兢兢，上方宝剑在手，不敢不挺身决战，这就是曹文诏、艾万年后来失败的原因】。”于是六月十一日，官兵在乱马川遇到贼军，前锋中军刘▯烈战败被擒。十四日，副总兵刘成功、艾万年，游击王锡命率三千人在宁州襄乐与贼军交战，斩获颇多；不久贼军伏兵突然出动，官军被包围，艾万年和副将柳国镇战败阵亡【六月初六日，兵部推举宣府总兵艾万年，朝廷没有采用，改用李国梁】，损失一千多人，刘成功、王锡命都身负重伤。二十一日，总兵张全昌、副总兵贺人龙率三千人到达清水的张家川，斩贼一百六十多级；第二天追贼失利，都司田应龙、张应春战死。贼军连续获胜，越发骄横，想侵犯西安、泾阳、三原。承畴在邠州对此忧虑，不知如何应对。曹文诏得知艾万年战死，拔刀砍地，瞪眼大骂：“鼠辈竟敢如此！”立即到承畴处请求出战。承畴见他愤怒激昂，高兴地说：“不是将军就不能对付这些贼军；只是我的兵力已经分散，没有可以策应的人。将军出发后，我将从泾阳前往淳化，作为将军的后续支援。”文诏于是率三千人从宁州、真宁出发。二十八日，在真宁湫头镇遇到贼军，参将曹变蛟担任前锋，直冲贼阵，斩首五百多级，乘胜追击三十里。文诏亲自率步兵殿后，贼军数万骑兵从四面伏起，合围官军，飞箭密集如刺猬的刺。贼军不知道被围的是谁，文诏帐下有士卒被捆住，呼喊：“将军救我！”贼军中一个叛变的丁壮认出他，说：“这是曹总兵。”贼军大喜，包围得更加急迫。文诏力竭，无法支撑，但斗志更加奋发，亲手击杀数名贼军，转战数里，拔刀自刎而死。

译游击、材官中战死的有二十多人。承畴仰天痛哭，为他向朝廷请求加赠谥号【文诏恢复原官，赠太子少保，荫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外卫指挥佥事；为他建立祠庙，祭告八坛，修造坟墓安葬。阵亡的官员、军士，命有关巡抚、按察使查明后加以褒奖抚恤。后来因文诏妻子林氏请求指挥佥事一职，准许世袭】。文诏、艾万年都敢于战斗，而文诏尤其为贼军所畏惧。关外河南、楚地各处官军听说后，都因此丧失了士气【六月中，陕西镇安县陷落；七月初，贼军逼近山阳、上津、光化等地】。贼军本来困于饥寒，而官吏不加体恤；他们虽然长期积累罪恶，仍然可以洗除凶恶污秽，重新成为良民。一旦盗贼增长到毁坏陵寝、破坏祖坟的地步，罪恶就滔天，势必不能自行挽回。朝廷内外的文武大臣承受国家厚恩，却观望坐视，酿成贼祸，使流毒上及山陵，按照法律都应处死，难道只有杨一鹏一人吗？思陵皇帝认为自己得罪祖宗，穿素服、避开正殿三天，亲自哭临，希望激发天下共同仇敌的气势；可是各位将领却拥带妇女、掠夺珠宝玉器，同贼军往来勾结以谋取私利的事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尽心于王室、折冲御难的，只有承畴一人。朝廷体恤他的劳苦，放宽对他的约束，尚且担心这样还不足以成事，于是让他左右支撑、进退艰难，骑着披甲战马奔驰于秦、楚、豫的郊野，却责令他以六月为军事期限。这件事即使只限于四境之内，由各州郡负责讨伐捕捉，尚且恐怕不足以消灭贼军；却想让一个人奔走数千里，擒获并剿灭四五十万强盗，谁来担任机密辅政之职，执掌国家大政，却不替皇上分别说明这些情况呢？授予斧钺让他专门征讨，准许他便宜奏请，朝廷对他的托付不可谓不隆重；然而国家养成骄兵，士卒玩忽，军政荒废，到现在已经一百年了。即使祖陵出了事故，武臣中也没有一个人被杀来示众，便无法用来激励其他人。督师所能斩杀处置的，只是偏将、裨将以下。各位大帅品秩都很高，彼此地位相等，他们接受节制也不过是空文羁縻罢了。如果突然用赐予的宝剑来一视同仁地约束他们，他们将环顾四周一起反抗，又有谁愿意再与督师共事呢？所谓五省之地，其实不过是一个陕西；所谓七万军队，其实不过是一旅。左良玉、陈永福在楚、豫的兵，不能用鞭子驱使他们。孙显祖、左光先在陕西，却各有分守地区，不能隶属于督师麾下随从行动。他名义上的部下，如贺人龙，是前任督师手下的败将；张全昌后来将成为投降贼军的人，不足以接受指挥调度。真正的心腹爪牙，只有曹文诏、艾万年、刘成功三人。文诏苦战六年，在西濠大捷，论功本应封爵，却因其他事情获罪；晋抚吴甡从戍籍中推荐起用他，他感激奋发自勉，随州截击、商州雒南穷追，身上两个月没有解下铠甲，他的辛劳已经到了极点。承畴的功劳，都是文诏替他取得的。一旦文诏战败阵亡，连同艾万年也失去，督师仰天痛哭是应该的；他知道士气已经沮丧，而上天讨伐贼军、迟迟不能诛灭的事情也已经如此。邓玘是贪婪的将领，使我军损失一支军队；曹文诏是大将，死于百战之中。君子评论崇祯八年讨贼之事，记载说：“樊城发生兵变，邓玘被部下杀死，是因为贪渎财货；王师在真宁、湫头镇战败，总兵曹文诏战死，是因为勤勉任事。”《易经》说：“军队出征要有纪律，否则无论好坏都将遭遇凶险。” 《左传》说：“身披铠甲、手执兵器，本来就是走上死路。” 说的就是这两个人吧。

译附记。太康伯张国纪祭告凤阳祖陵时，于乙亥九月初十日乘黄河船出行，途中经过单县。牟文绶麾下将官吴尚文等二千人白天列兵拦在路口，索要过关银一百两。张国纪不答应，众兵毁弃钦赐的香帛，杀死许多水手、校尉。兵部官员纠察此事说：“太康伯是皇帝的近亲，凤阳陵寝所用的钦赐香帛、法物，这些东西尚且可以抢劫，那么还有什么不能抢劫呢？况且他们设置的是什么关卡？一百两银子的规矩又是什么规矩？士兵蛮横到了这种地步，却想靠此建立军纪、遏制乱子的萌芽，是不可能的。” 杨一鹏任成都推官时，登上峨嵋山，遇到一个狂僧坐在佛像座上，斜眼看着杨一鹏笑道：“你还记得下地时走了很远的路，回来哭了几天几夜，是我抚摸你的头顶才使你停止哭泣的吗？”杨一鹏回忆起幼年的事情，大为惊异，行礼拜谢。临别时，僧人嘱咐说：“我是凤阳人，三十年后在淮河上与你相见。”杨一鹏任淮督时，得到贼军来袭的消息，正在急忙处理文书，一个野僧傍晚敲击军门的鼓，自称“峨嵋万世尊”，送信给杨一鹏，约定第二天早晨求见。僧人非常惊异地说：“过了今晚就来不及救你了。”天亮后寻找他，却不知他去了哪里。打开信封，得到七言诗四首，其中第一首劝杨一鹏尽早逃走，第二、三、四首却是预示在西市处死的话。杨一鹏临死时合掌称道：“好师傅。”后面两首诗没有流传下来，怀疑是预言国亡的谶语。郧阳巡抚卢象升上疏说：“臣在援兵尚未会集时，先调毛兵、新兵各五百人，石砫兵六百人，轮番侦察窥探，练习火攻，分布在郧阳、天津的要害之处；又亲自率领数百名精壮士卒，往来于襄阳、南阳、光州、均州之间。幸好贼军再次进入陕西、郧阳、襄阳时，能够使这些地方安然无恙。如今贼军奔往商州、镇安、山阳，有再次侵犯河南、楚地的势头。贼军在西安、凤翔、平凉、固原，可以从栈道、徽州、阶州进入汉水以南；贼军在商州、雒南、镇安、山阳，可以从内乡、淅川、郧阳、天津进入襄阳、南阳。臣对此十分忧虑。先前经督臣洪承畴调度，张应昌从南阳、邓州，尤翟文从德州、黄州率步兵、马兵二千六百人，从郧西、上津山路出发，经洵阳越过兴安；又调楚地镇筸许成名的兵三千六百人，取道保康、房县，到竹溪作为后续支援。到了光化党子口，却苦于没有兵力扼守防御。总兵秦翼明率川兵二千人，于五月十一日又奉秦督臣调令赶到，这是最有力量的一支援兵。总兵邓玘遇害后，他麾下的副将贾一选、周继先报告现存马兵、步兵二千六百五十二人，尚未行动。” 五月十六日调到郧中。我为申明并严格执行军法，派兵前往丰阳关、蛮川关防守。秦督汝州议定分兵之策，实际上是希望一时的文武大臣倡导我与汝州方面彼此响应，共同完成谋划。依我看来，只有郧抚能在千里之外听从指挥，如同人的左右手，并且极力称赞督臣谋划深远、部署确当，对军事机宜洞察透彻，无人能及。两人的才智相当，忠诚谋略相契合，从这份奏疏中就可以看出来了。后来他们合力在中原作战，同心协力，彼此谦让，有古代皇甫嵩、朱隽的风范。可惜他们最终没有成就功业。楚抚唐晖请求给我增加兵力，用郧兵守卫郧地，同时撤回楚兵去防守其他地方。枢臣认为贼寇已经逼近庭院，不是增加兵力的时候，可以再次调筸兵二千人，派客兵二千人前去援助。兵科给事史可镜上疏说：“贼寇进入楚地，是因为官兵驱赶他们所致。即使调来更多兵力，对楚地也没有帮助。像邓玘、曹文诏、张全昌，不都是从北方来到南方的吗？川将中像张令援救略阳、侯良柱援救汉中的，纵使洪承畴舍弃兵力前来剿贼，不也都是从西北来到东南的吗？总之，官兵在后，贼寇在前，没有不把楚地当作泄洪的深坑的。楚地的骁将杨正芳已经战死了，楚南不屯驻重兵，贼寇逃往荆襄、承德，怎么抵挡？如今只有调川东兵数千人，取道巫阳、彝陵，直达荆南；而且我乡里的筸兵人人熟悉战斗，不妨再多调数千人，由辰常奔赴荆门，这样楚地的局势或许就可以不用担忧了。”当时按臣余应桂已经调茅冈隘兵五百人、澧州练兵三百人；唐晖又派抚标兵一千二百人前往郢、光、襄地，可以说已经有所准备。贼寇在十二月【缺日】侵犯上津，初五日侵犯郧地三日，官军将其击退，西津被包围。七个昼夜后贼寇才离去。又有从嵩县、均州来的贼寇侵犯内乡、唐县、枣阳，楚地的局势可以说十分危急。余应桂的奏疏说：“我看流寇这次来，似乎不只是为了楚地，而是为了河南；忧患也不只在河南。河南的兵力已经很重，贼寇一定会直接突入庐州、凤阳，窥伺江淮。”不到一个月，他所说的话就完全应验了。八年正月，余应桂的奏疏又说：“贼寇进入河南，从南阳直到汝宁的，占十分之七八；在楚地的，占十分之二三。河南相比楚地，形势更加紧急。”抚臣有兵一万二千人，但不包括郧兵；襄、樊有道员训练的乡兵，可以保证无虞。德州方面之所以随贼寇继续蔓延，也是由于将吏畏怯。镇臣许成名从房竹移到党子口，又从光化移到樊城，步步向内推进，却一直没有见到贼寇。看这份奏报，楚境似乎稍稍安宁，各位将领应当各自尽力，不要故意制造张皇紧急的声势，以致调兵浪费军饷。像余应桂这样，才是所谓据实奏报的人。秦按臣傅永淳弹劾秦抚李乔说：“贼寇返回陕西时，遇上连绵大雨，在万山绝谷之间艰难行进，到了蓝田的七盘坡，抚臣如果在其前面拦截并攻击，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歼灭。可是李乔却乘夜偷偷撤回，军心因此大为松懈，贼寇的气焰更加骄横，这全都是因为这一次放纵造成的祸害。”有人主张防守将领罢职并定罪。七盘坡就是古代的武关，朱阳就是古代的函谷关，都是一人据守便可使万骑难以进攻的险要。过去人们所说的天险，如今贼寇进入时从武关而来，秦兵不能攻击；出去时从函谷关而走，河南兵不能抵挡。地利究竟还能依靠什么呢？真令人再三叹息。

译邓玘率川兵驻守遵化，又驻守登州。远方来的士兵长期服役，疲劳困顿，思念归乡，本来就知道他们不可能长期留下。朝廷不得已要讨伐贼寇，只能勉励他们说，等到功成之日，便从近路向西返回。两年之间，他们从河北一直到汉南，连奔走听命都来不及。功劳积累之后便骄傲，长期远征便怨恨，既骄傲又怨恨，怎么能不发生动乱呢？七年七月，他的部下受到中军校尉侮辱，全营披甲，焚烧栅栏并喧闹，亲手杀了三人，发给军饷二千二百金才平定下来。邓玘也上书自述：“臣率六千人出夔门，如今只剩一千二百人。如果一定要臣留下，请调发马兵、步兵各二千人，马五百匹，使我能够编成一旅。”信陵君在军中下令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去；独生子没有兄弟的，回去奉养父母。”于是他救援邯郸，保全了赵国。讨伐战争这样的重大事情，从来没有不顺应人心的。如今让西部土地上的人，掌管北方边门，服役期限到了也不替换，死后还不能归葬；活着的人满身创伤，死者的尸体成为原野上的肥料。巴地的男子和賨地的女子，只能在万里之外遥望祭祀出征的丈夫，为什么不早些为他们安排归宿呢？邓玘又暴虐横行，剥削军队；樊城发生变乱时，他登屋骑在危险处，跌入隧道中的炭火，被众人焚烧。传记说：“不能收敛自己的行为而自取焚毁，遭到这样的结果也是应该的。” 川兵天性就难以约束，何况他们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呢？《采薇》诗不是说过：“我戍守的地方尚未安定，也没有人让我回去报信”吗？古人尚且体恤出征服役的人，劳苦而没有得到抚恤，竟坐视客军从内部溃散，主帅遭到杀害，这是谁的过错呢？吟诵《河上翱翔》那一章，不能不对圻父感到遗憾。有人说：“曹文诏是战将而不是大将，大将居于中军，掌握重大权力而不轻易行动。曹文诏百战百胜，却一败便覆亡，这是轻敌的过错吗？”我说：“不是这样。古代设置大帅，身后有符节，可以杀人；廊庑之下积存黄金，任凭他出入支用。他统率军队时有前哨，有左右翼，帐下设置长弓强弩作为护卫，所以可以安坐而制胜。”前朝承平时期崇尚文治，武臣凭资历和门第积累功勋，像尤世禄、杜文焕这样的世袭将门，亲信健儿都是由祖父以私财豢养的；倪宠、王朴在京营时，士卒马匹也都是精选的，又依靠宦官的援助，从未深入敌境争夺战利品。其他从普通军伍中起身而做到大将的，既没有斩杀处置以树立威势，也没有金钱供其使用，遇到敌人只能挺身搏斗，或不幸战死罢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有人说：“左良玉和曹文诏是一起起兵的，左良玉屡次失败后又重新振作，最终获得封侯，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说：“左良玉拥兵观望，又放纵部下大肆抢掠，以充实军资，招引收容投降者，扩张声势来形成跋扈之势。”朝廷滥行爵位赏赐，难道这是曹文诏愿意同左良玉一样做的吗？自从曹文诏隶属于马世龙麾下，作为先锋进入陕西，擒获王嘉，歼灭防灯子西，攻破濠、铜川桥等处，两次亲手摧毁的敌军就有数万人。花园寺一战，他疾驰进入伏击圈，几乎死去，不知为什么还要停留迟疑。渡过黄河后又经历数十战，功劳很高而赏赐很少，遭到责罚后又被洗雪，早晨接受命令，晚上就办理严急追击，在随州、商州追赶贼寇，连续昼夜不脱铠甲，不知为什么还要怨望。平生只有定边发生过一次士兵哗变，溃逃二百人，安抚后立即平定。他的部将如冯举、张天禄、贾呈芳、赵国佐等，推心置腹，共同建立功名，常称赞他带兵有纪律，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白广恩投降时，曹文诏命令变蛟与他交游相处。白广恩见到制府时不肯解下所佩的刀，制府怀疑他想杀人，曹文诏说：‘杀掉广恩，贼寇会更加疑惧；况且广恩才干可以任用，希望以我的性命担保他。’他收揽、驾驭部众的能力，难道在左良玉之下吗？朝廷没有把重兵交给他，只是多给他赏赐，取来平贼将军印让他佩带，并对他说：‘你起自徒众之中，今后要以实际功效来负责。’ 制府分兵把守险要，带兵堵住瓶口似的要道，丑恶的贼徒却把灾祸带给了我们。曹文诏因王诛没有严厉惩处、同僚接连败亡而愤怒，勇猛之气奔涌而出，于是率领部属直冲贼军而死。李广镇守北平时，公孙敖为他哭泣；贾复负伤时，光武帝大为震惊。国家对曹将军，不但没有给予应有的礼遇，反而一再压制、催逼他。死后才下诏褒奖他的忠诚，念念不忘金岭川的一次胜利；即使像周处那样修筑高大的坟墓，像霁云那样享受国家祭祀，对国事又有什么补益呢？曹变蛟收集散卒，为父亲报仇，如同孙策重新统领父亲的军队、灌夫直奔吴军营垒一样，忠勇慷慨，有其叔父的风范。曹文诏有个弟弟叫文耀，与他一同收复河曲，后来阵亡于忻州。曹变蛟在松山绝食而死，曹氏一门都死于国事。君子听到战鼓声便会想到将帅，像曹氏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记载吗？” 张大将军说：“崇祯五、六年间，曹文诏在山西追剿贼寇，所向披靡。后来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了洪洞乡绅刘某的儿子刘某，刘某唆使河南按察使弹劾他。曹文诏经常在太行山中剿贼，河南统帅左良玉、四川统帅邓玘都曾使蜀兵大败。文诏从山上下来，斩获的首级多得无法计算。当时河南按察使在怀庆，见到文诏时他还没有解下铠甲，按察使恨他的功劳受到压制，谈话不合，便当面斥责他。从此朝廷内外都抓住文诏的是非议论，仍因他的功劳很大，只把他调到大同镇守，而把剿贼之事交给秦地统帅李某。卑劣的贼寇得以喘息，势力又重新横行。曹文诏在真宁阵亡后，曹变蛟能够继承他的功业，从陕西到四川，又从四川到汉中、商州、宝鸡，没有一处不交战，没有一处不获胜。直到潼关原取得胜利，贼寇几乎被消灭。等到他被调去处理东部事务，贼寇的余烬一经聚合便燎原，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虽然是时势造成的，当权者在谋划上也确实昏暗不明。” 《绥寇纪略》第三卷 【史部，纪事本末类，《绥寇纪略》】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绥寇纪略》第四卷 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写 朱阳溃败 崇祯八年秋七月初五日，报告战败。驿马急递传来消息时，庆阳的贼寇乘胜逼近烽火台，点燃的烽火照亮西安城中。临巩、平凉各处的贼寇又有十四五万人。我军的左光先、张应昌等都远在汉中，征调的檄文尚未汇集兵力。曹变蛟收集曹文诏的散卒，又召集其他将领现有的兵力，隶属于自己麾下的才二千多人，已经不能再形成战斗力。洪承畴张设疑兵，在泾阳、三原的要冲用力防守，携带粮食准备决战。贼寇见督师不可撼动，便从耀州逃往朝邑，渡过渭水进入华州，谋划突袭潼关。洪承畴于十五日驻军华州，贼寇又从朝邑转向北方逃往澄城、郃阳，而全营的混世王等人声称要奔向渭城。洪承畴昼夜奔驰，于十七日进入西安。汉中各将领的兵力也到了【张全昌的兵从清水、汧凤已经到达泾阳，催促他们赶赴省城会合剿贼】。众人商议攻击贼寇，贼寇突然来到西安东面。我军疲惫，尚未出战，第二天早晨担心贼寇向东逃逸，先命张全昌、曹变蛟从小路奔赴渭水、华州，拦截其前路。洪承畴亲自到红乡沟，遇到贼寇游击李效祖、栢永镇奋力作战，贼寇才退却，登山向阴面防守，越过关隘下山。洪承畴从蓝田取山路绕到其背后进行突袭。二十二日，贼寇察觉情况，逃入商雒山中。洪承畴又命张全昌、赵光远率兵三千截断潼关大峪口，并巡察阌乡、灵宝交界处。耀州的贼寇已经攻破澄城【澄城知县毛昂霄初次任职，正在拜谒上司，七月十五日负责城防】，包围郃阳却没有攻下。洪承畴回师救援，贼寇才解围离去，转向平凉、邠州。洪承畴留下剿灭澄城的凶贼，同时顾及商雒，想追击却没有兵力可以分派，便上书说明情况。朝廷加授曹变蛟为副总兵，以表示激励和督促军队奋勇作战；又命延绥总兵王承恩率五千人接受号令，增加甘宁兵五千、镇筸兵二千，调回蜀兵九千，搜集士卒补充军队，以防督师兵力不足，断绝贼军势力重新振作的机会。襄乐、湫头虽然在内部战败，灵陕、郧津仍在外部堵截；河南、楚地守备完整，贼寇还不能冲破堵截围剿的局面，仍然可以收拾。然而尤世威、徐来朝溃败的消息传来了。尤世威先守兰草隘口，徐来朝守南北朱阳关，彼此形成犄角。朱阳关就是古代函谷关，汉武帝把守关处移到新安，把旧关称为弘农。千百年来山势险峻之处已经被开辟，成为百姓往来聚集的地方，原来号称百二的险要已被夷平成为平地，兼有原野、丘陵、沼泽作为防守，千里之内连扎营寨，这是兵法所忌讳的，谋划国事的人却没有对此加以警戒。徐来朝的军队首先发生变乱，他强令部队设置防线，等贼寇到来时却逃走，全军覆没【天津营杨明相带领溃兵逃入左营，徐来朝不知逃往何处】。尤世威长时间暴露在外，军中发生大疫，二十八日突然遭遇失败；尤世威与防击刘肇基、罗岱都扶着伤体收拢部众，退到后方后军队自行溃散【八月二十七日贼寇在索峪河，该地位于河南、卢灵交界；尤世威于二十六日带伤返回卢氏，头部中一刀，面部和手臂中箭；刘肇基右臂中一刀】。贼寇于是越过卢氏，奔向永宁。河南巡抚玄默等待接任者，尚未交卸职务【八年六月初十日，部议覆奏，玄默革职，等待接任者】。朝廷征调左良玉从内乡出发，陈治邦、马良文等从雒阳出发援救卢氏。当时楚抚已经改任卢象升【由郧抚改任】，而岢岚道宋祖舜担任郧抚；许成名于七月解任，任用秦翼明为湖广总兵。郧抚让秦翼明的兵在丰阳关隘拦截，贼寇无法通过【监军道苗祚土率川兵，营副将贾一选、周继先与贼寇在丰阳关连续交战；丰阳关后又有小路，经过罩川口可以通往郧西，郧抚派防击周士凤率兵六百人守卫。秦翼明乘夜间架桥跨越深壑，进入贼营后山，连续攻破青崖河、吴家堰、袁家坪三处，斩首一百四十九级，贼寇才退去】。贼寇又转出朱阳关，在灵宝驻扎十三营，号称数万人。南光禄卿陈必谦担任河南巡抚【陈必谦于六月二十六日接受河南巡抚任命】，尚未到任；按臣金光宸多次上疏陈述形势危急逼迫。皇帝于是由担忧陕西转而担忧河南，并且担忧江淮、河北会成为河南、楚地的后续战场。皇帝召集户部、兵部下谕，命淮抚兵二千三百人、杨御蕃兵一千五百人扼守南畿要害，防守祖陵；命董用文率兵五千前往彰怀，倪宠率兵三千、牟文绶率兵二千前往齐、豫交界，根据情况调遣。刘泽清被推举为福山副将却没有出发，命他暂时防守曹、濮；马爌移驻颍、亳；陈洪范招募健壮丁壮三千人防守陵寝。又命龙固关防将李重镇率兵四千、辽东总兵祖宽率兵三千先后驰援河南。考虑到在商雒的陕西贼寇可能进入河南，而另有数十万贼寇还在泾阳、三原，洪承畴势不能舍弃陕西进入河南，于是命楚抚卢象升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等处军务；任命在河南的道臣戴东旻、在楚地的苗胙土、在江北的史可法负责。监军承天兵三千，隶属于巡按御史余应桂守卫。如果陕西贼寇全部进入河南，就由洪承畴剿灭西北、卢象升剿灭东南；如果贼寇再次进入陕西，就由卢象升入关会同讨伐。起初老回回长期藏伏在商雒，整齐王、扫地王、蝎子块后来也到达，一同出关。他们留在陕西的分成闯王、闯将两股。由此可知其中李自成特别强悍【闯王向西逃往武功、扶风，闯将向东逃往富平、固州，各有七万人。洪承畴的兵只有九千人，奔驰到蒲州、同州以东剿贼；闯王向西逃走，没有兵力可以追击。官军在关山交战一次，在同州再战一次，各有斩获，于是转向西进，闯王、闯将合为一部】。八月初五日，陕西贼寇李自成防守咸阳，杀死知县赵跻昌。初七日，张应昌、左光先与他交战，斩首四百四十九级，俘获他的军师刘某。李自成逃回泾阳，驻扎在醴泉的石鼓赵村。另一部驻扎在七里原，那里是淳化、耀州交界。十四日，官军乘夜在王桥头渡过泾河，被贼寇小挫。二十四日，贼将高杰因在李自成那里不得志，偷走李自成的妻子邢氏投降。防击孙可法带着他们去破贼【在富平马家村乘夜出奇兵，杀贼二百人】，取得立即见效来作为信验。河南巡抚陈必谦到二十日才开始接受职务。当天，河南贼寇攻打中牟。二十三日，贼寇抵达汴州，进入外城，不久便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