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冦纪略卷一

译总督杨鹤、巡抚刘广生将其击退，斩首三千级，收降其部众三百人。总兵杜文焕又在安定击败他们。此前万历年间，朝廷念及西部军队劳苦，预先发给三个月粮饷，作为惯例。崇祯己巳年，秦地大旱，粮价暴涨，军饷告急。延绥巡抚杨鹤、甘肃巡抚梅之焕分道入京勤王。这一年又因为拖欠粮饷而发生哗变；溃散的士卒害怕被捕杀，逃亡到山谷之间，煽动饥民作乱。当时东部战事紧急，朝廷议论核查兵饷，各边镇都整顿裁汰，裁减员额达到数十万，守边士兵都喧闹着下山。而兵科给事中刘懋上疏请求裁定驿站经费，每年可以节省金钱数十万两，皇帝很高兴，下令作为制度；凡有滥行发放的，定罪不赦。刘懋本意是要减轻百姓负担，但河北流民借助驿站粮食求生，到这时便没有粮食可得，更加无所顾忌。溃兵趁机作乱，于是整个陕西都不得安宁【此前刘懋曾请求补足两年拖欠的粮饷，并拨赈济银十万两；事情没有实行后，他再次上疏，指出陕西卫所士兵冒滥虚弱，请按照名册清查裁汰并加以操练；又说秦地有关官署收取过多火耗和赎锾，应当把其中最严重者逮捕审问，以告慰关中百姓，这样乱事自然会平定。他的论述最为恳切，只是建议把全秦公费中留存的巡方赃罚、驿站节省银两，全部充作剿抚费用，颇有近于搜刮之处；然而由于反复呼吁而国库银钱仍无回应，边疆事务又日益紧迫，这难道是他愿意这样做的吗？】而且，京城一向流传着“刘给事裁减驿递、把百姓逼成盗贼”的谣言，不知是什么缘故。我认为这一定是出自士大夫乘车出行时的谈论，所以流传至今。鄜延是遥远的边塞，那里没有人参与传播；关陇的饥民，难道会和车夫、轿夫有关吗？如果早些听从刘懋的请求，就不只是及时疏通烟囱、搬走柴薪这样预先消除祸患了，因此不能不辨明此事。然而考察御史姜思睿的奏疏，其中说：“各驿站的贫民成百上千地聚集起来，靠替人搬运车轿来维持生命；他们饥饿等死，便散开成为盗贼。”听说刘懋临终时，也深深后悔说过这样的话。后来他死在京城官邸，棺材运到山东，却没有人替他抬运。各地饥民甚至直呼他的名字诅咒他，画出他的画像后聚集起来向画像射箭，这又不能说完全没有根据。姑且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二月，杜文焕发布檄文劝降米脂、清涧等地的贼众，王左挂率其党羽二百人投降。荧惑星进入东井，退行一舍后又顺行，停留数月，又进入鬼宿，侵犯积尸气。延安知府张辇、都司艾穆在延川逼迫贼军，贼首王子顺、张述圣、姬三儿等都请求投降。王嘉引劫掠延安、庆阳，许多城堡陷落。杨鹤主张招抚，没有把这些情况上报【杨鹤和刘广生发布告示，说明崇祯三年三月、四月等月份，贼首黄虎、小红狼、一丈青、龙得水、混江龙、掠地虎、孟良等都领取免死牌，安置在延绥、河曲；他们仍然淫掠如故，百姓遭受荼毒，有关官员不敢抵御，盗患就是由此形成的】。四月，贼军从神木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五月，杨鹤移驻耀州。贼军攻破金锁关，杀死都司王廉；朝廷调榆林道张福臻率兵讨伐他们。六月，御史李应期巡按陕西，上疏请求招抚，皇帝批准。职方郎李继贞、兵科给事中刘懋先后请求拨十万两银子赈济延绥，没有得到答复。贼首王嘉引攻破黄甫川、清水、木瓜三座堡寨，孤山副将李钊被杀；不久又攻破府谷，占据其城，随后又攻破孤山并杀死【原文此处缺少被杀者等信息】。此前，李钊想要谋划进攻贼军，但身边人都是贼党；他出巡到清水营时，便遭到杀害。贼军在府谷不过几百人，官兵大举集结，本来可以将其全部歼灭，却轻率地使用招安之策，不到十天，贼军又号召聚集成军，向东攻陷山西河曲。刘广生称病，以陕西左布政王顺行代理陕西巡抚。任曹文诏为孤山副将。七月，李应期上奏说，庆阳守备李极在鄜州雷公岭战败【巡检陈其佐被杀，守备白邦政重伤，损失战马四十三匹】。王顺行请求把三年中裁减驿站所得的三万两银子，充作养兵费用；交由户部尚书毕自严斟酌议定后上报【杨鹤上疏说：皇帝同意前任巡抚王顺行的请求，准许拨发裁减驿站所得的三万两银子；但布政使吕逊又拿这笔钱抵补从司库借支的数目，因此是在王顺行离任以后同意了他的请求，最终却没有实行】。八月，府谷贼王嘉引率部众逃往黄甫川。王顺行被解除职务，任太仆寺少卿练国事为陕西巡抚。九月，洪承畴、杜文焕进攻黄甫川的贼军，将其击败驱走。已经投降的贼首王左挂图谋叛乱，洪承畴、李应期定下计策将他诛杀。钱中选被罢免，任杨麒为固原总兵，率军驻扎在西协。兵部尚书梁廷栋请求下令秦地督抚逮捕惩治两三个贪婪残暴的官员，补足三边拖欠两年的粮饷，并任用杜文焕为大将，秦、晋两地的各路将领和军队都归他统辖【两省选拔精锐士卒一万人归他统领，沿河各营卫听从节制；各巡抚、巡按、道员亲自到军中监督；陕西留下驿站银三万两，山西留下二万两，两省巡抚、巡按又各借二万五千两，用来充作军费】。陕西接连发生饥荒，到这时已经遭遇大饥荒。山西为了防守黄河而禁止粮食外运，每斗米卖到六钱。米脂、清涧、延长、绥德的百姓流亡，身体瘦弱；米脂人跟随贼军的有十分之七，县城几乎空了【吴甡上疏请求开放山西中部的粮食买卖，并说可以在西安设防接济；实际上西安路远，而山西较近，清涧、绥德、葭州与山西的临县、兴县、永宁州都有渡口，商民一向互相贸易。如今山西中部设置军队防盗，因而也阻止粮食买卖。榆林是天下的雄镇，有许多宿将和精兵；如果扼住它的咽喉、断绝粮食供应，实在非常可忧】。肤施人张献忠占据十八座寨堡。十月，贼首王嘉引再次攻陷清水、木瓜等堡寨，随后又攻陷府谷，杀死【原文缺少被杀者等信息】。

译游击李显宗不久率兵赶到，贼军逃往山西。十一月，贼首李老柴攻打合水。十二月，延绥叛兵神一元攻陷新安，又攻陷宁塞，杀死参将陈三槐。四年辛未正月，皇帝特别从国库拨出十万两银子，命御史吴甡前往赈济延安饥民，务必使赈济抚恤落到实处，并宣示朝廷歼灭首恶、宽宥胁从的恩德；随即任用吴甡代替李应期，巡察军中将士的功劳和罪过。洪承畴请求撤回王承恩，让他回镇任职，皇帝准许。皇帝召见各省监司，对陕西参政刘应遇说：“贼也是我的赤子，应当招抚，不可一味剿杀。”二月，神一元攻陷保安，神一元死亡，他的弟弟神一魁统领其部众，攻陷合水，包围庆阳【御史李应期报告保安战事获胜，说斩贼二百四十级，其中有神一元的首级；神一元的弟弟神立贼势不利，弃城逃走。二月十四日，贼军包围庆阳，推官马一荀、知县李含朴设置防守；二十九日，贼军攻陷合水，杜文焕、张应昌前来救援，庆阳之围解除】。平凉、固原的啰啰发生作乱。太白星白天出现，荧惑星再次进入魁宿，侵犯积尸气。杨鹤移驻宁州，接受神一魁投降；杨鹤责数他的十条罪状，神一魁伏地谢罪【杨鹤上奏说：三月初三日，定边副将张应昌解除了庆阳之围；原文至此截断】初五日，贼派刘金、刘鸿儒请求招抚；初九日，贼派孙继业、茹成名等六十多人投降，送出合水县知县蒋应昌以及保安县印信练国事。又报告说，榆林道张福臻招抚了拓光龄等数百人，金翅鹏招抚了过天星等八十多人，关内道翟师雄招抚了田近庵等六百人，洛川知县刘三顾解散了独头虎等数千人，庆阳地方招抚了刘道海、白柳溪等数千人。防灯子在大败后向清涧投降，当时杨鹤在城楼上设置御座，贼人跪拜高呼万岁，于是宣读圣谕，命贼人发誓，或者回归军伍，或者回归务农。从此群盗把总督看得如同儿戏了】练国事移镇鄜州，率副将张全昌等先后在中部、郃阳、芝川、韩城击败贼军，斩首六百多人【练国事上疏极力说明，应当始终以大规模剿杀为主，必须把大股中强壮者全部诛灭，然后其他各股接受招抚才会服从，人们认为他说得对】。贼不沾泥攻打包围米脂，总兵王承恩、张应昌率兵救援，贼败逃，不久投降【不沾泥亲手杀死双翅虎，捆绑紫金龙来赎罪】。贼满天星向杨鹤投降，不久又叛逃。洪承畴命守备贺人龙慰劳投降者，投降者进入致谢时，伏兵杀死三百二十人。五月，王承恩攻击宜川贼军，将其击败。闯王虎、金翅鹏投降【金翅鹏就是王子顺的侄子王成功】其余贼军逃往宜君。曹变蛟在唐毛山击败宁塞的残余贼军【四战全胜，斩首一千四百多人】。兵部尚书梁廷栋被革职。吴甡到达延安，让西安推官史可法实行赈济救援，依照诏书办理，百姓认为便利。陕西连续三年干旱，到这时才下雨。六月，孤山副将曹文诏追击并在山西阳城斩杀王嘉引。兵部商议撤回西兵，让他们回陕西；因固原军队刚到，请先命杨嘉谟回甘肃，留下杨麒，等待时机逐步遣返，朝廷于是批准。七月，防灯子率六千多人向东渡过黄河进入山西。贼李老柴、独行狼攻陷中部，当时已经受招抚的贼人田近庵率六百人守马拦山响应他们。署理事务同知郑师玄奉杨鹤檄令，负责招抚，没有做好防备，因而丧失县城。练国事、王承恩率兵先后进攻包围他们。贼上天龙、马老虎、独行狼又抢掠鄜州，杨鹤、王承恩将他们击退。上天龙等率二千人投降【给事中曹履泰、孟国祥分别上奏招抚贼人的欺骗粉饰弊端，御史吴甡也说招安的弊病，这些都载在史册中。如今应当确定先剿后抚的方针。如果贼人放下武器、丢弃铠甲、抱着旗帜请求投降，那么剿杀之中也自然包含招抚的意思，实际上应以剿杀来巩固招抚；如果他们再次施展狡诈，聚众抢掠不散，那么招抚时也自然要发挥剿杀的作用，不能因为招抚而废弃剿杀，人们认为他说得对】八月，贺虎臣攻击并斩杀庆阳贼刘六。任曹文诏为临洮总兵。九月，曹文诏在晋中歼灭防灯子，班师回朝。神一魁窃取宁塞后叛乱。贼郝临庵抢掠同官、耀州、宜君。等地的贼上天猴抢掠宜君、洛川【当时独头虎、满天星、一丈青等五部贼军肆意抢掠宜君、洛川，宜洛副将赵大胤驻扎在韩城，距离贼营二十里却不救援。当地人强迫他出兵，他报告斩首五十级，验看后却全是妇女的首级】给事中魏呈润弹劾赵大胤，赵大胤被革职】十月，杨鹤被革职逮捕审讯，练国事戴罪自赎。榆林道张福臻与总兵曹文诏在中部擒斩李老柴，押送京师。贼上天猴诈入宜川，不久投降。十一月，延绥巡抚洪承畴任三边总督，张福臻为延绥巡抚。贼谭雄攻陷安塞【安塞知县柴国弼坚守，后来因积劳成疾而死，安塞于是陷落】○谭雄与高自知等在十一月初七日勾结奸民进入安塞城，第二天便出城，捉住生员郭汝盘来请求招抚；闰十一月初九日又重新占据安塞】闰十一月，投降的贼军夜袭甘泉，河西道张允登遇害。混天猴等反叛，除掉鄜州的上天猴。督师紧急进攻安塞，谭雄害怕而出城投降，被斩杀【洪承畴当时正谋划宁塞，认为如果让贼军固守，贼首将会生出反心，于是命曹文诏、戴君恩等合围，并暗中派兵连夜赶往安塞。十三日傍晚抵达城下，会同王承恩、李卑的军队从四面猛烈进攻，到二十五日早晨，百道军队一齐登城，攻克安塞，共斩首五百三十多人，擒获六十多人，缴获衣甲器械不可胜数。安塞贼军平定后，另有投降贼党雄王得贵、拓亨、高凌志等纠集一千多贼众进攻绥德州，抢掠义合驿。总兵王承恩与千总吴国伟、守备贺人龙等追剿，斩首二百多人。指挥邓得威按照张福臻的命令诱骗贼党雄王得贵、拓亨、高凌志等七人，将他们斩杀】贼不沾泥攻陷安定。十二月，洪承畴上奏，招抚了延安吴家山、党家坪、薛家崖等十八座大寨的贼军，贼首张献忠、罗汝才等一千九百多人；又分别派总兵曹文诏等，会同游击左光先、崔宗引、李国奇等，分五路在怀宁川、黑泉峪、绵湖峪、封家沟进剿宜州、绥德、清涧、米脂四县的贼军，大战将其击败，追到祁家高梁，丑山的扫地王授首。皇帝因秦地饷银以及户部、兵部不复奏，召见并严厉责备他们。兵部尚书熊明遇请求筹措军饷二十万，皇帝准许。延绥巡抚同靖边道戴君恩、副将张应昌【张应昌是靖边副将】、都司马科等在宁塞定计，诛杀神一魁。

译五年壬申正月，皇帝采纳巡按御史吴甡的意见，免除延安、庆阳的新饷；督师请求留下西凤饷银二十万用于剿贼，劝农之事，皇帝批准。杨鹤被论罪，发往戍所。混天猴攻陷宜君【三月初三日，贼人假扮米商进入宜君，县知县李迪康、把总马麟、田恭、魏安等都逃走】二月，攻陷鄜州，佥事郭应响死于此。原总兵杜文焕因吴甡查勘崇祯三年杀害良民、冒充战功一事有确实证据，被下狱。三月，临洮总兵曹文诏、甘肃总兵杨嘉谟在西濠大破贼军，西濠贼军溃败；贼军攻破华亭，曹文诏、杨嘉谟追到落水城，贼首红军友被其同党杀死。四月，督师会同秦地巡抚、延绥巡抚，在西川追击贼不沾泥，守备孙守法将他擒获。七月，马科所率士卒在延水关斩杀混天猴。贼可天飞包围合水，曹文诏、杨嘉谟在铜川桥大战；第二天，曹文诏、杨嘉谟会同固原总兵杨麒又在虎兕凹交战，大败贼军。八月，督师在铁角城平定贼军，独行狼、可天飞伏法；余贼逃到蒲河大方山、小方山藏匿并肆意抢掠。各将领封锁断绝要害，曹文诏率一千五百兵在陇州平凤交界追杀，务求将贼军全部歼灭；张全昌、马科率一千人从环县前来接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五百人〕 当时张福臻因为招抚贼军，导致王承恩的军队哗变索要军饷，张福臻被解除职务离任；任陕西右布政陈奇瑜为延绥巡抚。陈奇瑜也能杀贼，而右参政叶廷桂、清军道王振奇、靖边道戴君恩、监军道樊一蘅四人也都有功劳。六年癸酉六月，巡按御史范复粹上报督师幕府的军功，共斩首三万六千六百多级，曹文诏功劳第一，杨嘉谟第二【杨嘉谟世袭西凉职衔，起初因随阁部孙承宗守关，已被推举为副将；积累功劳后升为甘肃总兵，后来因援救蓟镇而驻防甘肃讨贼，贼军平定后回到陕西，只授予虚衔议叙，补任蓟门总兵】王承恩、杨麒又次之，其他将领也有许多值得记载的功劳。当陕西盗乱发生时，延绥以北是逃兵和边盗，延绥以南是土寇和饥民。边盗以神木的王嘉引、靖边的神一元为首，并蔓延到绥德的不沾泥、庆阳的可天飞、延安的郝临庵、镇原的红军友。土寇则以西川的王左挂、苗美和清涧的防灯子为首，并蔓延到中部的李老柴、延州的混天猴、保安的独行狼。王嘉引在三年六月四日攻陷黄甫川、清水、木瓜三堡，第二天又攻陷府谷县，占据县城；多次交战后坚守不出，假装约定投降，缒城而出奔往黄甫川，企图大肆发展。延绥巡抚洪承畴、总兵杜文焕从孤山进兵剿杀，斩首四百级，晋兵也斩首三百级。贼军困窘，送出府谷县印，退守大小宽坪等寨。十月二十日，王嘉引再次攻陷清水，随后又攻陷府谷，官兵到达后将其驱走。晋地总兵王国梁率军大败，于是河曲失守，贼军筑城防守。四年四月十八日，裨将曹变蛟、艾万年【艾万年当时任神木参将，另有都司马科、杜大捷、王世号】曹文耀、参谋袁廓守等跟随曹文诏收复河曲，斩首一千六百级，缴获军资铠仗数千件【缴获王嘉引银印一枚、王维岳银印一枚】王嘉引夺门逃走。六月初一日在阳城城下擒获王嘉引，阳城属于山西，这都是秦地将士的功劳。神一元在三年十二月一日攻破新安，十三日攻破宁塞，不久又攻破柳树涧，二十五日进攻靖边；经过三天三夜，副将李若梓坚守，稍有救兵到达，城池几乎陷落。四年二月攻破保安，副将张应昌、左光先与他交战，将其大败。神一元死亡【御史李应期报告保安之战斩贼二百四十级，其中有神一元的首级】众人推举他的弟弟神一魁；神一魁战事不利，弃城逃走。二月十四日包围庆阳，推官马一荀、知县李含朴设置防守；二十九日合水陷落，杜文焕、张应昌前来救援，庆阳之围解除【二月初二日，贼攻破饶阳堡，于是长驱直入到庆阳城外，扎下三座大营；张应昌奋力作战夺取六门大炮，包围才得以解除】总督杨鹤移镇宁州，把神一魁的女婿带到军营中，与他同卧同起，想让他在部众中施加影响，诱陷贼军。神一魁到达后，杨鹤数说他的十条罪状【一，攻破宁塞；二，杀死将官陈三槐；三，攻破新安堡；四，抢掠柳树涧；五，包围靖边；六，攻破保安；七，勾结西边贼人进入庆阳包围圈；九，攻破合水；十，杀害良民、奸污妇女】神一魁已经服罪，杨鹤随即宣读诏书赦免他，并授予官职安置。宁塞有四千多人，派参将吴弘器保护他们。杨鹤担心其中的茹成名难以控制，便听从神一魁的谋划，除掉茹成名。神一魁暗中答应，众人不知道茹成名已经死亡【茹成名因没有得到赏赐，拳打中军范礼，神一魁将他拘捕并杖打。七月中旬，神一魁派心腹刘金在三原拜见杨鹤，杨鹤向刘金授意，答应如果杀死茹成名便给予赏赐。九月十二日，杨鹤在耀州，神一魁派刘金与茹成名一同前来，杨鹤高兴地说：“刘金来了，事情成功了】张孟金、黄友才都猜疑恐惧。九月十八日，他们挟持神一魁叛乱；吴弘器去了别处，他们便抓住他的部下范礼、尹鸿基等。延绥巡抚张福臻率领张应昌、马科的军队进攻，斩首一千七百一十八级。黄友才见形势紧急，欺骗神一魁，想借机图害他，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不久他又产生疑惧，于是逃走。五年正月，黄友才被捕。王左挂与苗登云、苗登雾、苗美起兵蹂躏绥德，伤害百姓，挟持参将石在廓，率众向南进发。三年正月十一日，侵犯韩城【抢掠韩城的龙门渡，守将战败；粮道洪承畴与抚院中军李满仓、屯都司艾穆、千总黄邑宰将其击破，贼逃往清涧】十七日，侵犯郃阳，占据清涧的华严寺，逃往怀宁河。

译二月，杜文焕把固原官军全部列阵推进，王左挂投降【贼首张述圣、姬三儿在河西道蒋士忠处请求投降，蒋士忠派原先投降的李光煃进入营中招抚，王左挂于是投降】。苗美率八百人逃走，杜文焕追到铁叶塞，单骑进入他的营中，苗美的叔父苗登云、苗登雾投降。苗美又率一百人逃走，杜文焕派都司王仲学追踪，并说：“抓不到苗美，他就不会回来。”在贺家湾追上后，贼军左右斩下苗美的首级献上【同时杀死飞山虎、大红狼等。副将李卑、屯司艾穆等率军大集，贼党黄虎又向守备白邦政请求投降】八月，左挂与贼白汝学进攻绥德州，谋划内应，被参将卜应第察觉，未能成功。九月，按察使李应期与洪承畴、杜文焕定计，命游击左光先、守备白邦政到绥德诛杀他们。白邦政当时就在按察使帐下，刺杀王左挂、苗登云等五十七人，其余党羽在其他地方也都被杀。防灯子【就是赵四儿，名叫胜】最初在清涧解家沟、花牙寺起兵，后来在延安以南逞凶，奔袭韩城、宜君、洛川，往来于秦、晋沿河各州，许多县都深受其害。陕西巡抚练国事在四年三月二十日于中部【在中部，练国事率张全昌、赵大胤夹击，斩首六百多人】四月初二日在郃阳，初七日在韩城【贼军抢掠韩城、郃阳，又窥伺芝川镇、灵州，参将张全昌率五百人交战三日，共斩首三百多人】十一日在柳村，十二日在上峪口，乘胜连续攻克并斩首七百多人。贼军在七月二十二日半夜渡过黄河进入山西，督师、延绥巡抚以及曹文诏、艾万年追击他们。八月初三日在桑落镇大败贼军，又在花地洼、雾露山击败他们。贼军退守石楼县的乌龙寺、康家山，与绥德、清涧隔河相距二十里。绥德知州周士奇、守备孙守法在含峪设下伏兵，以投降的贺思贤为向导。九月十八日夜，孙守法渡河袭击贼军，防灯子出乎意料，赤身提刀想要交战，贺思贤听出他的声音，径直上前砍杀他，防灯子于是毙命。都司王世虎、守备姚进忠此前已在雾露山战死。有句话说：涓涓细流不断，最终才能汇成江河。贼军刚开始兴起时，不过是普通人临时聚合，在山谷间倔强作乱；其中带头呼喊、首先起事作难的，不过王嘉引、王左挂一类三五个人而已，而且都已经被消灭。朝廷内外大臣认为，只要取得最初起事者的首级，天下就会无事。即使还有余孽，州县也应当自行捕捉，哪里知道后来兴盛起来，蔓延到无法图谋的地步呢？李老柴、独行狼进攻中部时，也有受招抚的贼人田近庵率六百人守马栏山响应他们。署理事务同知郑师玄、杨鹤委任田近庵负责招抚，贼军到来时却没有做好防备，因而丧失县城。练国事、王承恩先后围攻了五个月，贼军无法突围。庆阳贼郝临庵、刘道江前来援救，防文诏斩杀防灯子，凯旋返回陕西，与张福臻合兵消灭贼军。张福臻先诱捕李老柴，使他活着被擒【张福臻派都司王雄诱骗李老柴、一条龙出来，将他们拘留】一鼓作气攻下中部，把李老柴传首后在闹市肢解示众【中部逃走的贼军看见李老柴、一条龙被擒，逃往摩云谷；副将张弘业、游击李明辅遇贼交战而战死】不沾泥【原名张存孟】最初从鱼河川出兵，出其不意袭击安定城；后来被王承恩威慑，和群盗云交月等送来降表【不沾泥亲手杀死双翅虎，押送紫金龙献上投诚】不久又相继叛乱【满天星、云交月、混天王、黄龙眼等数万人在四年四月于宜川城外结成三营。五月初二日，王承恩进剿他们，贼军逃往蟒头山。官军再次有所斩获，贼首闯山虎、陈龙、不沾泥等请求投降；其余贼军又逃到宜君，抢掠同官，不久草上飞请求投降。五月二十七日，满天星、云交月、金翅鹏、金龙、强虎、锁天鹞等都投降并解散，其余党一万二千多人安插回原籍】十二月二十一日，投降的贼军再次反叛，进攻绥德州。五年二月初二日，云交月反叛。四月，不沾泥再次反叛，抢掠米脂。五月初七日，进入西川。西川是他们的巢穴，山大谷深。起初，王左挂依凭险固守，不沾泥攻取了这里，建立十二哨、六十四寨，凭借天险筑壁固守，打算长期坚持。壬申四月，贼军进攻米脂、葭川，延绥巡抚张福臻与巡按御史樊一蘅率领三千人（总兵王承恩和孤山副将侯拱极、都司艾万年、唐通、中协副将卜应第、游击文鼎、心和应荐、都司张天礼、守备贺人龙等，以及巡抚标下游击费邑宰、左光先、崔重亨、丁世虎等骑兵、步兵三千人）席卷追击败逃的贼军，与承畴统率的防军在双湖塔压制贼巢，并命孙守法截断河津，断绝贼军向西逃跑的道路。贼军逃到含峪，被马科追上，渡河时只剩二十七名骑兵。孙守法追击他们，在河东三十里处，贼军回身交战，骑兵全部战死，孙守法亲自擒获不沾泥，把他押入营中。张福臻赦免了因受牵连而获罪的李成材，又晓谕三百名凶悍贼徒投降，他们出来后都是贼中的头目（总督委任守备贺人龙统领他们，先命一千名胁从归农）。承畴又亲自率领张天礼、唐通等人在幕下追赶贼军，驱赶出来后杀掉（只有乔六混入我军，口称杀贼后逃走）。不沾泥、刘民悦在绥德州被斩首。刘民悦就是在甘泉县劫掠军饷、杀害官员的首领。红军友、李都司、杜三、杨老柴等人，是神一魁的余党，在镇原的蒲河驻扎了万人（想要进犯平凉，逃往凤、汉）。练国事发布檄文，命杨嘉谟和副将王性善等把守险要、设置防线（练国事移驻泾州，听到消息后急驰固原，檄令固原道王振奇与副将王性善守卫镇原的要口；又檄令平凉道徐如翰与副将董志义守卫泾州、马关各路；再檄令总兵杨嘉谟、游击赵光远严密搜捕奸细，截杀贼军的塘马，断绝其侦察和联络，因此贼军不敢奔驰出境）。另有一条经过回方山的道路，巡道王振奇又命▯兵把总海乔扼守险要，拒绝贼军通过。

译承畴率文诏带领洮州兵三千人，从鄜州的间道赶来防守（从鄜州间道携带粮食，经过四昼夜到达庆阳；巡按御史吴甡长期驻在庆阳，又檄令宁夏新兵迅速赶往西濠）。五年三月十一日，在西濠大战，文诏、嘉谟、性善攻拔贼军三座屯堡，斩首千级，所率军队又击败杜三、杨老柴的余众；贼军向南逃走，攻取武安监（三月二十四日贼军进入武安监，监正吴三才逃走；五月初三日，署理监录事周洪化杀贼阵亡），攻破华亭（二十五日贼军假称官兵袭击华亭，知县徐兆麟逃走，杀死教官邹邦荣，贼军两天后离去），进攻庄浪（大贼玉老虎等进攻庄浪）。文诏、嘉谟派都司靳桂香、游击曹变蛟、冯举、刘成功等追击到张麻村，大战一场（贼军在张麻村战败，被追赶二十多里，斩首二百三十多级）。贼军逃入高山（贼军凭山交战，射死千总李应春）。防守性善的军队也赶到（还有甘肃副将李鸿嗣、参将莫与京等）。他们又一起在咸宁关追击贼军（王性善斩首二百九十八级；咸宁关共斩首一百二十九级；贼军将要转向宝鸡时，曹变蛟、杨光烈等截击斩首三百五十级）。又追到陇安司，贼军溃败，但还剩数千人；由于赵光远堵住狭窄道路，不能前往汉南，便从长宁驿前往张家川（四月二十二日，临洮副将蒋一阳在清水县追上逃贼，损失数百人，把总徐承斌阵亡，都司李宫用被擒）。文诏从陇州赶来，使用反间计扰乱贼军军心。贼军内部互相猜疑，刺杀了红军友，我军乘机在水落城西大举进攻，高声呼喊，攻破其阵地（二十六日贼军战败，被追到静宁川）。贼军逃往萆唐毛山，想凭山观望我军。我军争夺山地，无法登上山顶，曹变蛟纵马飞驰登上山巅，将士们一同奋勇放箭，箭矢纷纷射出，贼军应弦倒下，宁塞一带的余贼全部被歼灭（前后斩首一千四百多级）。上天猴（原名刘九思）窥伺宜川时，在灵岩岭劫持知县马自然（与混天猴、曹操、飞虎、李仁友等五营一起，将马自然劫到营中八天），又抬进城中，以此要挟官府招抚（贼军住在察院内，三户人家合养一名贼军）。杨鹤接受了他们的投降，把他们部下二千人安置在鄜州。一个名叫白柳溪的降卒夜间勾结贼军，抢掠河西道张允登解送的十万七千两民运银。贼军杀害了张允登和知县郭永固（张允登历任咸阳、咸宁知县，有良好政绩；在鄜延任职时，正值荒乱和盗贼之后，备受劳苦。士民听说他遇害，都穿丧服迎接并哭泣，停市三天。事情上报后，张允登和郭永固都获赠官职，等级各有不同）。上天猴在鄜州依法处死。混天猴（名张应金）过去隶属于张允登，甘泉发生叛乱时参与其中，后来叛离，行事更加放纵。五年正月初四日攻陷宜君，二月二十一日攻陷鄜州，六月十九日袭击靖边。张应昌在真水川追击他，又在中湖山追击，射杀贼将白广恩，夺得他的马逃走。二十一日，贼军进攻合水，马科跟随督师在甘泉山中追击。七月一日，又在延水关追击（东面有黄河，北面有降丁贺得清、刘应福堵截，马科与李卑共同斩首贼军六百级，追到黄河边，溺死者无数）。马科部下杨茂春得到混天猴的首级，示众。可天飞、郝临庵、刘道江因为接应中部贼军，被王承恩击败，回去据守铁鱼城。独行狼跳入他们的队伍，另行把守芦保岭，李都司也前往归附。双方划分地界，耕田放牧。混天猴死后，他的同党煽动可天飞、刘道江，于五年七月初四日再次包围合水（游击陈光先率守兵四百人，与知县施乔旃竭力抵抗）。贼军焚烧东关，左光先率众进行巷战。曹文诏率一千八百骑兵前往救援，赶到花园寺时听到炮声，便迅速奔驰。贼军把精锐藏在山谷中，派一千人迎战，一边交战一边后退，到达南原时，四面伏兵同时出动。城上大声喊道：“曹将军已经战死！”文诏瞪大双眼，手持长矛左右冲杀，单骑往来盘旋；众军拼死作战，士兵们看见他后士气百倍，内外夹击，贼军大败，尸体遍野（初七日，总兵杨嘉谟侦知贼军从合水以北分成两股，不进犯镇原，必定进犯驿马关、铜川桥，而驿马关距离关泉镇不远）。初十日，曹文诏率都司冯举、游击曹变蛟、杨嘉谟，杨嘉谟率参将方茂功、都司李召、杨三才等，在铜川桥与贼军大战（两位将领在关泉镇尾随贼军；贼军两万人，分出精锐骑兵准备交战，在东西两条沟中埋伏数千步兵；我军进到铜川桥后大战，追击败军二十多里）。文诏亲自冲入敌阵，贼军相互践踏，投崖落堑而死者不计其数。此时杨骐率固原军队赶到（贼军又商议进攻镇原，以窥伺平固关；曹、杨、贺三镇于七月十三日自驿马关调兵前往）。日，十四日抵达镇原，而杨骐早一天到达县城，于是四镇合兵进行大规模围剿。文诏、嘉谟和宁夏总兵贺虎臣（虎臣后来因宁夏边境告警，率六千人轻敌而全军覆没）在十七日一起在甘泉的虎兕凹击破贼军，追击败军五十里，斩首七百级，贼军陷入极度困境。二十四日，杨骐在安口河追击；二十九日，在崇信窑追击；八月初三日，在白茅山追击，功劳最为显著。初八日，督师驻扎平凉，公开宣布投降者不杀，于是有数千人散去。追到何家老寨时（贼首何崇把可天飞藏在他的寨中，与其一起作乱），在阵前斩杀可天飞和李都司两个贼首，白广恩投降（十五日，白广恩杀掉同党后投降；齐一勋、郝惟端也都投降，请求杀贼来效力）。在甘泉杀官劫饷的贼人石耀被处死。十月初四日，官兵在高家畔击败贼军，又在宁州交战，在山水、官家洞都取得斩获。十一月初四日，在耀州锥子山追击贼军，官吏士卒乘胜追赶。贼军困窘，偷偷藏在赵和尚寺，监军道发快信晓谕他们。二十二日，他们才带着郝临庵、独行狼两个首级，爬行叩拜，乞求活命。二十五日，承畴把其中凶悍强暴的四百多人活埋，其余释放遣返。这些都是大奸猾之徒，是集合全秦的力量、经过百战才攻克的。至于谭雄在安寨，薛红旗、一座城在安定（“一座城”是薛红旗的部下，“一朵云”也是其部下；四年闰十一月十四日夜间袭击安定并攻入城内，二十六日逃走。五年十月十九日抢掠西川胡坌，延绥巡抚陈奇瑜委派总兵王承恩前往围剿；贼首乔六斩杀一座城后投降，薛红旗和拓先灵在骨都寺被戴君恩杀死，拓先灵就是一字王），以及申在庭、马丙贵在葭州荷叶坪（西部贼军与奸民任可学反叛，占据薛州的荷叶坪。延绥巡抚张福臻、榆林道樊一蘅、参将唐通等率兵八百进攻，经过七昼夜，贼军败逃到关沟、黑水坎等处，斩杀申在庭、马丙贵等，取得首级），都是刚刚兴起就立即覆灭，哪里值得一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口〕

译山西从河曲、保兴到蒲津一千五百里，与秦中接壤，黄河河道在这里最狭窄。秦地贼军从神木渡河，三年春天在襄陵、吉州、太平、曲沃之间大肆抢掠。四月二十八日，攻入蒲县，潞安官军在微子岭遇到他们，全军覆没。巡抚仙克谨当时在清源，被标军詹永福刺杀，虽然没有立即死亡。巡按御史王相上奏报告此事，仙克谨获免（七月十八日被革职听候审查；八月宋统殷上疏为他求情。防守认为仙克谨假借讨贼之名，反而把被刺作为推卸责任的借口，因而应当革职，难道宋统殷认为这样苛刻吗？怎么能代替他鸣不平，预先替自己谋求方便），于是任命宋统殷为巡抚。七月十二日，宋统殷到任。贼军从菜园沟渡河进入宁乡，又进入大宁。宋统殷移驻汾州。八月二十六日，任命御史罗世锦为山西巡按；宋统殷移军保德，与秦地军队一起包围府谷。王嘉引陷入极度困境，捆绑他的四名同党献出。宋统殷请求贼军投降，但不久他们又在张家口、刘家坞、山神堂建立三座营寨，图谋渡过黄河向西进入，宋统殷无法阻止。十一月，晋军在河曲大败，总兵王国梁遇到贼军时误点燃红衣大炮，我军因此自乱，被贼军乘机进攻，河曲陷落，王嘉引占据了它。宣大总督魏云中说，军队和粮饷已经缺少二十个月，天气寒冷，士卒受冻。士卒因饥饿而溃败，应当迅速发给布匹、棉花，补足额定军饷。奏章下交有关部门办理，科臣马思理请求征召王国梁，并弹劾遇到贼军便先逃跑的参将李春方，以整肃军纪。皇帝下诏说知道了。兵部尚书梁廷栋认为王承恩尚未回来，王国梁又使两支军队新近失败。两军的统帅都丢失了官职，请任用杜文焕提督山西、陕西、临洮、宁夏四镇军队讨伐贼军，并任命道臣叶廷桂、白贻清为监军。文焕与曹文诏赶到河曲，贼军坚守，官军截断粮道，使其陷入困境。忽然听说宁塞陷落，文焕家破人亡，族人被贼军杀尽，于是留下文诏围城，自己上表请求西去救援。兵部调保定总兵尤世禄任山西总兵。世禄的勋阶在文焕之上，于是也命他以提督身份与文诏共同包围河曲。世禄部下有许多将才，从汪士任以下十多人都敢于作战；又任用饶勋统领黔兵来协助。王嘉引率三千人出来抢掠，方裕昆在樱桃镇战败，白雄遇贼战死，虎大威、尤胜龙等身负重伤。世禄虚报斩首功劳，以迎合皇帝的心意，因此威望大为受损（世禄后来在八年五月又被兵部推举为宣大总兵，兵科常自裕弹劾他说：世禄在军中奏演女乐，任山西时以兵威胁迫一名乡绅的女儿，在军帐中奸污她，晋人对他的痛恨深入骨髓）。四年夏四月，文诏击破贼军，河曲平定，嘉引逃走。五月，潞安的▯民在壶关、高平、陵川作乱。魏云中被罢免，任命大同巡抚张宗衡为宣大总督。这一个月，王嘉引已经离开河曲，二十四日从岳阳进入屯留、长子境内（这是贼军进犯泽、潞的开始）。二十七日，从高平的长平取山路到达沁水坪上村（正德年间的流贼也曾从这里到达坪上），又从榼山西南方向进入阳城县北乡。知县杨镇原坚守县城，贼军从李邱、长湾村进入南山，官兵尾随贼军却不能攻击。防灯子从秦地进入山西，进犯窦庄。窦庄在沁水东北，张忠烈公铨的父亲张五兴为防乱修筑了它。张铨的儿子道濬、道泽在京师做官，贼军到来时，众人商议弃城离开。忠烈公的妻子霍氏说：“躲避贼军而出走，家不能保全；出走而遇到贼军，身体也不能保全。反正都是死，死在家里难道不胜过死在野外吗？”她亲自率领僮仆守城，发射箭矢、投掷石块击伤贼军，四天后贼军退去。冀北道王肇生上表称颂她，说：“这是夫人筑成的城。”六月初二日，王嘉引在阳城南山夜间饮酒，喝醉后虐待部下，左右的人杀了他，把首级献上。王嘉引伪署的右丞白玉柱投降，左丞紫金梁（名王自用）又聚集众人起兵，共三十六营，号称二十万人（三十六营为：八大王、扫地王、邢红狼、黑杀神、曹操、乱世王、撞塌天、闯将、满天星、老▯▯、李晋王、党家破、甲锥八、金刚混天王、蝎子块、闯王、不沾泥、张妙手、白九儿、一阵风、七郎、大天王、九条龙、四天王、防灯子、上天猴、丫头子、齐天王、映山红、摧山虎、冲天柱、油里滑、屹烈眼等）。八月，曹文诏率游击谈震，与山西平阳道郭竹征追击防灯子，二十七日到达吉州宁乡县，三十日到达河津、稷山。文诏从西面由黄花峪进入，郭竹征从东面由马皮峪进入。贼军处境窘迫，文诏单骑来到他们的营地晓谕投降。贼军头目陈尔先、白应真等率七百人接受命令投降。防灯子越过山岭向北逃走。九月，终于在康家山被擒获处死。十月，尤世禄称病，朝廷商议让曹文诏代替他，皇帝因秦地贼患尚未平定而不允许，改任三屯总兵孙显祖为宁武总兵（孙显祖因放纵家丁，被巡按御史吴焕弹劾；皇帝根据奏疏叙述的功劳加以推荐。文职杨鹤议论说，他是因为谄媚宦官才做大帅，而且推荐文臣统兵不合体制，所以孙显祖罢任后又任三屯总兵，三年七月二十六日率延绥兵三百前往宣抚永宁，负责冬防，因此这次就近被推举任用）。孙显祖上奏说，从闰十一月到年末，在宁乡、石楼、稷山、闻喜、河津等地攻击贼军，先后斩首三千三百七十级，驱赶牲畜二千头。闻喜、稷山的贼军人数多而且强悍，官军力量不能抵敌（受贼军杀伤最惨的是宁乡，被杀伤五千多人；闻喜被杀伤三百六十多人；双扁峪官兵损失四五百人；参将周应干被擒后惨死）。于是请求以督阵内官王承诏作为征召对象，再次调发京营兵前来防守支援。

译五年春，孙显祖在万全的解店镇击败贼军，贼军逃往猗氏，他追击并再次击败；又在夏县洪水镇追上他们。贼军假装请求招抚，趁昏暗时靠近我军营地，但因我军已有防备而未能进入。宋统殷请求留下裁减驿站所得银十万两，皇帝同意。二月，孙显祖的部将刘敏元（刘敏元因剿灭静乐贼寇失败而逃回）率三百士兵喧闹，向道臣索要军饷。孙显祖与监视内臣孙霖安抚晓谕他们，事情才平定。三月，汾营游击刘光祚在临县三教村战败。贼军进犯沁水、宁武营，裨将猛忠在端民镇列阵；防守张道濬因罪被发配雁门，朝廷命家将张道法、张瓒率苍头军一同攻击贼军。猛忠在平头山中了贼军埋伏，战死。张瓒奔驰救援，救出了他的部众。贼军向南奔赴泽州，被河水阻挡，于是向北抢掠长子。宋统殷上疏弹劾孙显祖有罪，夺去他的官职。皇帝任命马士麟为宁武总兵。御史郭必昌上奏说，孙显祖在宁武的军队第一次在静乐逃跑，第二次在永宁逃跑，第三次在宁乡逃跑，都是宋统殷调度失当造成的。奏疏上了三次，诏令宋统殷被革职。经过审查，任命光禄寺少卿许鼎臣为巡抚。马士麟因病罢免。任命张应昌为宁武总兵（任命诏令在八月初二日下达）。御史张宸极揭发前任镇守尤世禄、孙显祖杀害良民、抢夺财物的情况。户科给事中吕黄钟请求专门任用曹文诏处理山西事务；由于宁武的士兵习惯于溃逃，命张应昌、曹文诏各自率领三千名本部士兵随行。贼军七月攻破大宁，八月攻破隰州，又攻破石楼、寿阳。有一名客将吴开先，是歙县人，勇奇善战。使者王肇生可以便宜行事，任命他为将领。他常在泽州以西挫败贼军，显露出勇敢和谋略。贼军从沁水进攻阳城，王肇生率吴开先的军队赶到。吴开先自恃才能，渡过沁水，在北留墩下交战，奋力厮杀，杀死数百名贼军；炮弹用尽又没有援军，全军覆没。贼军于是移营进攻泽州。泽州人、参政张光奎守城八天，援军没有到，城陷后战死。泽州是大州，整个山西都为之震动。过了半个月，贼军已经南下太行山，逐渐进入济源、修武一带，于是京畿南部和河南都遭到贼军侵扰。贼军攻破临县。临县倚靠黄龙山，榆水从这里流出，汇入黄河；它的城 三面是削立的绝壁，西面又有水阻隔在前。王嘉引攻打了八昼夜，受到挫败后离去。王之臣（又名豹五）是神一魁的余党；余党中有梁明伦，是县里的生员，替贼军充当向导。县丞潘光祖相信了他的话，错误地招安，结果临县陷落，王之臣擒获潘光祖，夺取他的财物，退守北河曲。许鼎臣调苟伏威、马杰的军队进攻王之臣。诏令催促他们加紧进攻，张宗衡也率兵来支援。贼军与永宁山的土贼田福田、科等互相声援，长久不能攻下。当时，兵部认为山西贼患紧急，分为三路：东路在平阳、泽州、潞安，西北路在汾州、太原、沁水、辽州。三路同时告急，于是商议让督臣张宗衡驻扎平阳，负责东西两路贼军。所统领的白安虎、虎大威四千人，再加上李卑的一千人（李卑当时任孤山副将）、贺人龙的一千人、左良玉的二千五百人，共八千人，负责平阳、泽州、潞安四十一州县。巡抚许鼎臣驻扎汾州，负责西北路贼军。所统领的张应昌、苟伏威二千人，再加上史记颇、希牧的一千人、艾万年的一千五百人、宁武的一千人，以及岢岚、代州、北接利民、马站、老营的二千人，共七千人，负责汾州、太原、沁水、辽州三十八州县。于是总督张宗衡率阳和兵从泽州暗中出兵，尾随贼军到达陵川，击败了贼军。又在潞州西和贼军交战，大胜，斩首二千级。十月，阳和兵在阳城县的阳泉击破贼军，又在沁水的毛连沟、鹿台寺、石塔、杏峪击破贼军，斩获都达千人。十一月，贺人龙、李卑、艾万年三位将领率关中军队到达。许鼎臣假意发布檄文命贺人龙跟随自己，暗中却命令他率军从介休、灵石潜行，向平阳推进。艾万年进入黄芦岭，李卑进入文峪口，分路决战。张宗衡认为三位将领受巡抚节制，因而发怒下檄令他们返回。三人惶惑，不知道听从谁的命令。不久，贼军大队转入磨盘山，这座山方圆六百里。阎正虎据守交文，窥伺太原；邢满川据守上天龙，窥伺汾州。紫金梁的部众十多万人，把秦兵、豫兵、毛兵全都聚集在泽州、潞安东南，趁虚向东北突袭，从沁州、武乡攻陷辽州。尤世禄因病闲居，张宗衡强令他出任，与李卑、贺人龙一同援救辽州。从辽州向前，贼军越过榆社，攻掠榆次，逼近寿阳，距离省城防线五十里。许鼎臣撤去对临县的包围，回头顾及根本，只任总兵张应昌守卫临县。道员潘光祖于五年十二月恢复临县。六年正月初一日，官军收复辽州，但贼军当时已经离去，许多将领杀害辽州百姓来冒充功劳，只有李卑认为不可以这样做，晋地人称赞他。二十日收复临县（永宁山的土贼在十八日准备防守小神头山，企图劫营；难民从城上用绳索吊出城外报信。巡抚中军陈国威假称豹五前来迎接，亲手斩杀田福等人，把首级悬挂在城下，又凿开城墙七八处，贼军这才害怕）。参将刘光祚功劳最多；刘光祚此前因获罪被征发，到这时得到宽宥。宋统殷（仍在任）在长子攻击贼军，贼军转入沁水，又进犯窦庄。张道濬率乡人设置防守。当时官军屡次取胜，而秦兵即将到来，贼军于是请求张道濬与紫金梁相见。紫金梁脱下头盔走到前面说：“我就是王自用，错误地跟随王嘉引，所以到了今天。”张道濬责问他既然已经投降，为什么还纵火。贼军以人数众多为自己辩解，有一人上前答辩，言辞很有道理。张道濬问他是谁，回答说：“我是宜川的生员韩廷宪。”张道濬听取了他们的约定后，宋统殷命守备薛天禄接受投降。阳和兵趁贼军没有防备发动袭击，贼军大怒，杀死薛天禄，破坏约定向南逃走。

译起初，紫金梁破坏约定时，韩廷宪想要谋害他，没有成功，于是带三名骑兵来归顺。贼军到达郎壁时，韩廷宪侦察到乱世王得到一名民妇而被她迷惑，便对军中说：“这个贼首正在和紫金梁争夺一个妇人，这个嫌隙可以加以挑拨，使他们分裂。”于是写信挑拨他们，说：“紫金梁将要把你们捆绑起来，用你们来赎罪。”贼军长期聚合，听到这件事后，部众于是分裂，分成七大股，每股一万人（分别称混世王、关锁、八大王、曹操、撞阘天、兴加哈利），或五千人，包围盂县，残害忻州，窥伺定襄，践踏五台。曹文诏奉命合力围剿他们，诏令他们再次渡河进入山西。当月十二日，曹文诏到达霍州，遇到万人贼军渡过汾河，立即奋力攻击并击破他们。二十四日在盂县击破贼军，杀死千人，贼军首领大多战死。二十九日，文诏在定襄追击贼军，在寿阳县追上他们。许鼎臣命谋士张宰先于大军试探贼军，贼军惊慌溃败；猛如虎另行在黑山交战，大败其中的姬、关锁一营，将其歼灭。二月六日，文诏在西堰追击贼军，十三日在碧霞村追击。猛如虎都奋力作战，混世王战死。猛如虎号称敢战，先前在十二月击败邢红狼，解除了高平的包围。到这时，他与文诏合力攻击贼军。猛如虎与史记颇、希牧在寿阳以东追击贼军，贼军从固庄北面逃走。诏令文诏的军队从北面赶来，双方在方山的开府村相遇，斩首贼军四百四十九级。混世王死后，五台、盂县、定襄、寿阳的贼军都被平定。许鼎臣让曹文诏的军队平定州，负责太原东面的防守；让张应昌的军队驻汾州，负责太原西面的防守。十五日，许鼎臣侦知贼军在西山的奄峪，逼近祁县，于是派陈国威、猛如虎、马杰前往，在来远寨追上贼军并击破。二十日，文诏在大谷与贼军交战。二十二日，文诏与猛如虎、陈国威在范村追击贼军，斩首数千级。二十九日，文诏又在榆杜击破贼军，太原的余党几乎全部消灭。三月，贼军从河内登上太行山，曹文诏在泽州九仙台抵御，大败贼军。张道濬派张瓒在三缠凹埋伏，截击贼军，擒获贼军首领，献到朝廷，贼军逃入潞州。文诏率兵四千到阳城，中途遇到贼军，经过时没有理会；天亮抵达沁水，傍晚返回，暗中出兵在芹池、刘村寨、上等村突袭，斩首一千多级。起初曹文诏声称要在平阳攻击贼军，百姓失望；到这时才信服他。初九日，贺人龙的军队溃败，巡按御史李嵩上疏弹劾张应昌拖延不进、躲避贼军（贼军在宽水峪时向南抵达襄陵；贼军离开黑龙关后驻扎刘村；贼军到达蒲县时，张应昌才抵达黑龙关；贼军从仁义驿向东逃走，一股从汾西山南下，他舍弃不追，仍返回平阳府，直到三月初七日才起行；把稷河、西垣、绛东等地置之不问，贼军向南逃到曲沃时已经没有贼军，十二日在马头山遇到贼军，有斩获却不乘胜追击，返回太平，致使贼军远逃），而且黑龙关所斩首级都是老弱之人，查验后证明是良民。这一月，猛如虎在介休红山岭击破贼军。四月，贼军驻扎在阳城县的润城。初四日，贼军攻陷平顺，知县徐明扬被杀。初七日，文水县投降贼军，惠天库反叛，陈国威讨伐并擒获他。十八日申时，曹文诏抵达周村；周村距离润城十五里，三更时袭击润城，出其不意，斩首一千五百级。张应昌也再次有所斩获。贼军紫金梁、老▯▯从榆杜败逃向北，奔往武乡，经过天星，逃入高泽山，先后被文诏追击杀死（兵部上奏说，曹文诏鼓舞李卑、艾万年两位将领杀贼，一月之内五次获胜；现在前往河南与邓玘夹击，都有功劳。他的弟弟曹文燿在忻州战死于贼军之手，应当下诏抚恤）。蝎子块不久被张应昌击败，八大王、扫地王则被艾万年、贺人龙击破，都有功劳（许鼎臣的奏疏说，交城山就是古代的吕梁山，土人凭险据守；灵石、震山之间有韩信岭；太原、潞安相通的道路有南关、翼城。沁水境内有东乌岭，平定以东有栢井，各处都应设置一名守备，统领六百名士兵。又有秦地降丁安置在河岸上：从西河驿到青龙渡相对一线，属于五虎管辖；中间从含峪村到花地窊相对一线，属于黑杀神管辖；郭家河与石楼的崖头关相对一线，属于番山鹞管辖；再向下到延水关，与永和关相对一线，属于金龙管辖。贺人龙有功，应当任用他负责设防。职方郎李继贞复奏：“增加士兵五千四百人、马一千匹，留下军饷五万，必定难以按此办理。”河防现有士兵一千人，只给他们马五百匹，驻扎青龙镇。加授贺人龙都司佥事衔，负责河防事务。韩信岭由平阳负责，南关由泽州、潞安负责，栢井由太原负责，东乌岭由平阳、泽州、潞安三位参将负责，各自派数百兵，委派官员分别防守，兵员和将领都可以不增加。”晋地巡抚许鼎臣上奏说：“流贼三十万人，在晋地流毒五年，仰仗皇上的威灵，已经歼灭十分之五，解散十分之三，剩下的西路贼军一万多人逃入济源山中，那些山是王屋山、底柱山、析城山、中条山。现在命李卑、艾万年从泽州、沁阳一带的延峦、天井关进入；贺人龙、李杏芳从垣曲、绛州一带的邵源关、瞽冢村进入，这是西路进剿的大致形势。东路贼军两万人，逃入辉县、武陟的山中，那些山是青羊峪、赤狄、国王莽岭、伏牛山、碗子城、小西天、大王庄、孙膑坡、箕山、辽山。总兵曹文诏、中军孙茂林从潞安的黎城进入，我派部下猛如虎等从辽州、和顺、乐平的臯落山进入，这是东路进剿的大致形势。”太原、汾州以西北有三关，道臣驻在那里。贼首王刚等不满三千人，由总兵张应昌、参将刘光祚负责，应该不久就能报功。其他盗贼，如霍州东山、赵州休粮山、隰州水头镇、石楼花地窊、孝义开府、乔山两寨等地像猬毛一样纷纷兴起，都只看作土贼，可以用鞭子折服，不必劳烦天兵。然而许鼎臣这样说，也不过是姑且宽解法令，减轻皇帝的忧虑，而皇帝的意思也只是认为这些饥民不足以列为贼寇。五月，许鼎臣因饥民反叛者越来越多，请求免除数年的拖欠赋税，皇帝不准。

译贼军进犯沁水、阳城，形势日益紧急。曹文诏在小河村大败贼军，又在辽城、毛岭击破他们。六月，贼军攻陷和顺，县绅、昌平兵备药济众受伤后仍不屈服，投井而死。当时曹文诏被调往河南救援，李卑在泽州的天井关击破贼军，艾万年在阳城的延家山击破贼军。七月初六日，贼军夜袭平乐并攻陷。贼军因为曹文诏正在河南，又返回山西；官军在岢岚州迎战失利，游击许国运受伤而死。张应昌的士卒在鸣谦驿溃败。曹文诏改任大同总兵，许鼎臣罢免，以陕西按察司戴君恩代替他。八月，贼军攻陷沁水。贼军从翼城逼近沁水，李卑驻扎高平，王肇生三次发檄文召唤他，他都不响应。十一日，贼军进攻沁水并攻陷。贼军渡河五次进犯沁水，张道濬有守城功劳。张道濬此前在朝廷因议论政事得罪公论，希望凭军功洗刷罪名，诏令沁水陷落后仍贬低他的功劳，不予承认。十月初一日，戴君恩才开始任事。在这以前，孝义土贼通天柱、临县贼王之臣都来投降，三关贼王刚也在十月投降。官军从五台深入，捷报传到朝廷。戴君恩任事后，害怕各路投降的贼军首领凶悍狡猾、反复无常，便谋划杀掉他们。七年甲戌正月，召王刚到军中设宴，埋伏在左右的力士砍下他的首级，又命军中在其他地方杀死通天柱、王之臣（王刚住在交城文峪口，通天柱住在孝义县，王之臣住在黄河张家坪，都是托称犒赏把他们骗来。正月初七日，把迎春杂在壮士中，正席地饮酒时，便将王刚捆绑起来，其余两人也依次擒获）。翻山动、姬关锁、掌世王三名贼首不久被活捉，押送京师献俘。只有岢岚盗贼高加讨（就是显道神）势力很盛，年成不好，投附贼军的饥民越来越多。皇帝发出内帑银十万两，命御史陈干阳前往赈济。新任巡抚吴甡以前任职秦地，熟悉贼寇事务，知道戴君恩任用的属官多是延绥人，且与贼军勾结，于是扣留军饷，把其中危害百姓最严重的杀掉。考察各位将领，只有猛如虎、虎大威、沈塞可以任用；而他部下的安集掾龚能熟悉道路险隘和地形曲折，又能使用反间计离间贼军。贼军果然内部猜疑，拿他们首领刘浩然（就是当地人）的首级来投降。高加讨出兵抢掠，我军追到忻州、代州山中。高加讨使用的枣木棍重三十斤、长九尺，在马上挥舞，锐不可挡。他正瞪大眼睛大声呼喊，虎大威迎面射出一箭，射中他的颈部，他于是死去。高加讨的同党贺宗汉（就是活地草）听说后害怕，假装向宁州刘光祚投降，刘光祚在山隘埋伏，斩杀了他。这是八年乙亥春三月，晋中三大盗贼全都被杀。此前，曹文诏进入山西时，论功只得到中等赏赐，始终不满意，应当把他调回秦地。他改任大同总兵，是因为以前在洪洞时与刘御史不和，而御史恰好巡按河南，便搜罗罪名弹劾他。文诏在太行山中杀贼，御史在怀庆与他相见。当天蜀地统帅战败，依靠文诏奋力作战，大败贼军。刚刚卸下铠甲，御史言语轻重失当，文诏不能接受，拂袖起身，当面斥责他。朝廷议论认为文诏依仗胜利而骄傲，又因为功劳太大而无法控制，于是将他量移到大同。大同不久有两县失事，于是追究他的罪责。吴甡巡按秦地时，根据庆阳之战了解文诏，向朝廷上奏他的功劳，又推荐他的部将冯举、曹变蛟等。等到吴甡巡抚山西时，文诏已经被议定发配戍边，于是上书追述他的功劳。承畴也请求赦免文诏，责令他以后效力自赎。皇帝于是让文诏返回任用，但贼患已经更加严重，已经无法挽救。大概文诏有大将之才，在大同任职以及获罪期间，两年没有参加讨贼，而贼军从京畿南部、河南重新进入秦地。京畿南部遭受贼患，是从六年正月初四日开始的。贼军骑兵闯入西山，距离顺德一百里，大名道卢象升率兵抵御并击退他们。二月，贼军因为左良玉的军队在武安受挫，便从小山涧进入真定。井陉道御史从化发布檄文，命守将李定、王国玺、李防前往救援。王国玺中了贼军埋伏，李防奔驰救援，士卒几乎全部受伤，王国玺冲出包围。贼军把他的队伍分成两部：向北的西犯平县，向东窥伺固关；向南的抢掠河北、庆州、辉州等府。科臣孟国祚说：“京畿南部是咽喉重地，顺德是一片大平原，千里直通京师，并没有河山可以作为屏障。如今山西有曹文诏、张应昌，河南有左良玉、邓玘，贼军还要到哪里去呢？过去秦地贼军被山西驱赶，山西贼军被河南驱赶，如今反过来驱赶顺德了。”于是请求通州兵二千人迅速救援，皇帝准许。四月，沙河、临洺告急，巡按御史卫景瑗请求调昌平兵二千人援救，皇帝下诏批准。真保巡抚丁魁楚于四月二十一日移镇顺德（丁魁楚上奏说：“骚扰京畿南部的都是辽兵，因为王威年老昏聩，剥削自己的军队，所以全营八百人都逃走了，王威只追回来一百九十人，其余人都弃军成为贼军。”）。保定总兵梁甫率八千人奔驰到洺州、邯郸，诏令查勘西山义勇，纠集他们的父子兄弟，解除家乡的灾难，他们自己请求杀贼。二十八日，从顺德到内邱，经临城抵达郝庄。贼军数万人驻扎在小西天山中，梁甫驻守龙门，距贼三十里；大名道象升驻在内邱西面的东黄寺，井陉道从化驻在临城西面。五月初三日交战，第二天又战，贼军逃往临城西山。初七日，游击董维坤在冷水村被围，梁甫分兵救援，又在石城南面另设伏兵。贼军在大北遭遇伏击，退回小西天老营。第二天，大名道象升又在青龙冈邀击贼军，将其击败。象升临阵时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箭石满前也不为所动，军中称赞他说：“卢公真能统兵啊。”当时朝廷命太监陈大奎、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分别监视内中军文诏、应昌、良玉、玘的军队；又拨出帑金四万，并防备段干疋，作为军前赏赐。文诏夜袭偏店的贼军，但贼军已经逃走，许多人坠入山崖深谷；各将领率兵追击，沙河一带的贼军从邯郸向南逃逸。八月初四日，贼军又进犯沙河县的丹井，进入邢台西面的太上井【此处缺字】岭，卢象升与太监杨进朝攻击他们，斩获二十四人。当天，贼军驻扎在元氏县，梁甫在石家沟攻击他们，斩首一百多人。

译九月，贼军进犯平山县。贼首张有【即“一盏灯”】被张应昌统率的士卒杨芳擒获。十月，贼军进犯行唐、灵寿、阜平，不久又进犯赵州，抵达宁晋；举人李【此处缺字】以及他的姐姐和弟弟都死于此难。贼军被清水河阻挡，无法渡河，于是极其残酷地劫掠南宫县。梁甫的军队驻在获鹿，不能及时赶到，贼军便任意蹂躏栢乡。贼军向西去后，兵科卢兆龙请求依法追究梁甫的责任，但没有实行。五台山方圆数百里，南面通向京畿，东面靠着云中，北面连接雁门，西面连着太原。贼军占据显通寺，把中台作为腹地，那里粮食充足，房舍完好。贼军凭借险要地势阻挡官军，以苟延残喘。官军有真保二镇的重兵，又有邓玘的川兵、倪宠和王朴的京营兵，合并各将领的兵力，用来消灭这些逃窜苟延的贼寇，兵力十分充足。只是各路统帅彼此抗衡，迟疑不前，徒然说山深路险、边境绵长而贼众很多；虽然奉明诏联合围剿，实际上没有人肯深入其中雷霆般进攻。崇祯七年报功的奏疏说：流寇从六年正月被追剿出境，后来在四月七日再次进犯，从茨龙直到濬滑，地面几近千里，贼众超过十万人。到十一月十二日，才奏报全部肃清。六年正月，贼军进入浆水川，守备杨芳取得白防村、宋家庄的胜利。闰四月，解除了武安之围；辽和一带的贼势大盛，于是又有侯兰村之捷，进军驻扎在滹沱店，并取得牛家峪之捷。梁甫最初统领军队时，取得八方、冷水、石城之捷，以及小鱼山之捷。贼军逃往南沙，官军又取得石盆口、支碢口之捷。流寇造成的祸患几乎被消灭殆尽，贼军收集残余部众向西逃走，官军又取得桃树坪、许儿崖之捷。京营的纪、倪两位总兵援救河南，驻扎在顺德，在牛皮窝遇到贼军，将其击败。他们所统率的士卒又取得浆水川之捷，以及宋家庄、滹沱、米花寨、铁连山、赞西、玉皇庙之捷。秋后，贼势转而向北，动辄以万人计；巡抚所统率的士卒取得石家沟之捷，以及许亭、沙滩、铜冶之捷。井陉道所统率的士卒取得洪洞、张村之捷。都司田时升取得青沙、黄沙之捷。梁甫取得温塘塲之捷。游击李定取得北峪之捷，以及小枣庄、石头寨之捷。杨芳取得南佐、材成角村之捷。王国玺取得黑滹河之捷。赵完璧取得四社之捷。邓玘率川兵前来援救，刚进入境内便取得白草关之捷。贼军进犯平山，官军取得红子店、马种川之捷。贼军逃走。青石岭一战取得红涧村之捷，又取得醉汉口之捷；贼军向南逃奔，又转而进犯临城。邓玘迎击并截住其前路，取得鱼柱岭之捷。贼军从山后逃入邢台西部，梁甫在黄寺与八方之间扼守，贼军不能向东逃走。京营防守军奉命赶赴京畿，贼军全部逃入武安、阳邑、济城等地，被乡勇团练击杀。官军遍搜山谷，一直抵达丹井，京畿以南的境内几乎已经没有贼军。有人说，京畿以南讨贼时，监视军务的内臣和巡抚、镇守官互相依附，以此滥报功劳、滥行赏赐，奏报大多不符合事实。贼军在内邱、临城之间时，监军的是大名道、井陉道两路；大名道卢象升亲自与贼军格斗，刀刃砍到马鞍，他失去战马后徒步作战，因而免于被杀，贼军也因此畏惧他，不敢窥伺大名。魏地人至今还在谈论这件事。奏疏却只叙述井陉道而不提此事，是什么原因？不过卢象升最终还是凭功名显达了。河南贼寇的祸患很严重，视其情势，与秦地和国家的灾难始终相连，不能以日期和疆域来截然划分。只是其最初受到兵祸，实际上始于河北三郡。三郡之中，怀庆为首，彰德次之，卫辉又次之。郝土膏担任河南巡抚时【三年十月二十九日，河南巡抚郝土膏奏报移镇】，河南士大夫忧虑贼患，想用宗禄的节余，每年四万，追查核算，预计可有数十万，请求训练乡兵。中州富足充实，搜集赎金也容易，捐助之事同样容易办理，但最终没有实行。昌平侍郎侯恂是河南人，起初开设军府，从行伍中提拔左良玉，任用为大将。良玉感激，想要报效河南士大夫，河南士大夫也信任他。五年九月，贼军劫掠怀、济，焚烧清化，攻破修武。修武知县刘凤翔用绳子从城上缒下逃走，途中被杀。县尉余守彬、训导朱家彦以及绅士侯来问等七十多人，都战死。贼军驻留三天，阳和的军队到达后才离去。贼军突入清华镇，焚烧杀戮数千家，又在旁近劫掠武陟、辉县，随后包围怀庆。参将黄士英在河内的大山口战死。守道尹仲、知府别如纶率领绅士百姓坚守。朝廷商议使用昌平镇的军队杀贼，把一千二百人交给左良玉，陈永福以裨将身份随军出征。朝廷的主要意图，是防止修武、清化的贼军逃窜进入平阳，因此下令左良玉进入山西。十二月初十日，贼军抵达王屋山，进犯西阳，人数两万。官军两千多人用炮轰击，贼军死三百人，向西逃走，聚集在高平一带。当时担任河南巡抚的樊尚燝【郝土膏之后又有吴光义，吴光义艰难离任，尚燝由太仆少卿于辛未年升任】，请用左良玉，奏疏说：“昌平镇的兵，就是河南的兵；军饷就是河南的军饷。枢臣把兵力从缓处调往急处，臣不敢争辩。但河南并不是没有事情，贼势渐渐逼近，请让左良玉驻扎在泽州这个适中的地方，北面可以援救高平、长子，东面可以救援临县、潞安，西面可以支援阳城、沁水，为山西保卫边境，同时兼顾济源。”诏令同意，允许左良玉接受尚燝节制，并谕令曹文诏同心协力杀贼：如果有紧急情况，秦兵迅速向东，河南兵逼向西，山西兵从中间横击，不要以交界为借口推诿。六年正月初九日，贼军在邢台山三省交界处，名为摩天岭窄道崖，直抵武安，进犯隰州。初十日，阳邑陷落，参将芮【字缺】、守备王继綂战死。

译十四日，左良玉在涉县西坡击败贼军。贼军看到昌平镇的旗帜都十分恐惧，但谋求吞并中州的意图反而更加强烈。二月，左良玉的军队在武安受挫，贼军三四万人从赵寨向东进发，都司蔡如薰在急呼河抵御，中军曹鸣鹗、马擢协同策应。到达邰原关时，突然遇到贼军，曹鸣鹗与之交战并取胜。天黑后结成两营，彼此形成犄角；天亮时曹鸣鹗提刀冲杀，战斗到巳时，贼军越来越多，官军火药用尽，于是移动营地与马擢的军营会合，却被贼军乘隙攻入，两位将领及裨将姚应鹍都战死。曹鸣鹗是将门之后，强健勇猛，善于作战；马擢持军观望，指挥不力，因此失败，一千多名士卒全部覆没，贼军因此气势更盛。贼军逃到辉县，辉县知县张克俭已有防备，贼军于是聚集在辉县的百泉书院。三天后沿着楮邱向北，驻扎占据林县的山谿、元村、赵村，饥民纷纷揭竿而起。樊尚燝被罢免，由太常寺少卿【字迹似“玄黙”】代替；新任巡抚与巡按刘令誉查究前任巡抚失职的事情。三月，贼军再次进入河内。十七日，左良玉在辉县追击贼军，贼军从十八盘、黄端口向南逃走，经河村进入修武。清化游击越效忠登屋躲避贼军，坠落后被贼军擒获并杀害。陶希谦原本是儒将，贼军追击得很急，他的马受惊，自己坠入壕沟而死。左良玉救援武安，二十日在万善驿袭击贼军，二十八日在柳树口大战，又擒获贼军首恶，贼军于是向西逃奔。四月十九日，马凤仪在临洺关邀击贼军。二十六日，左良玉在武安击败贼军，擒获贼将；贼将被囚后逃脱，追捕后又将其抓获。曹文诏与黎城的贼军交战，涉县之围因此解除。在此以前，河南中部有毛兵和乡兵，不过七千人；贼军进犯覃、怀，损失数百人；进犯武安，也损失同样人数；进犯济、怀，损失一千人；到这次再次进犯武安、第三次进犯清化【越效忠、陶希谦败亡】，额定兵力几乎损失殆尽。左良玉一支军队已经势成孤注一掷，不得已请求邓玘的川兵，又用石砫土司马凤仪的军队增援。邓玘率六千人驻守遵化，长期客居，想要回归；后来又在登州立功，诏令嘉奖他的功劳，勉励他利用便利道路杀贼，并允许功成之日返回四川。马凤仪从遵化、永平调防固关，登州平定后，保定的军队回镇，龙固守御已有人员，于是改调马凤仪前往中州救急。礼科给事中张镜心提出河南四路驻兵的建议，于是命令左良玉、邓玘、马凤仪分别承担其中三路，河南巡抚整顿毛兵承担一路；但毛兵屡次失败，已经不能使用。贼军的炮弹刚在孩儿村发射，马凤仪率孤军在侯家庄被围，孙弘谟、杨芳等人【二人为巡抚中军】不能救援，石砫兵全部覆没。五月，邓玘在济源的善阳山攻击贼军，射杀紫金梁。有人说王自用因病而死，他的部众分散到其他部队中离去。十二日，十多万贼军逼近礘川，邓玘前往救援。贼军攻打彭城镇，未能进入。邓玘、左良玉两位将领在彭城防守，贼军在汤淇，距卫辉十五里。十六日，两位将领在清池柳庄击败贼军，贼军于是退入林安山。中川将杨遇春在大峰口邀击贼军。二十五日，贼军到达林县，杨遇春率先出击，毛营丁守贤随后跟进，南阳兵钱继功殿后。杨遇春中了贼军伏兵而死，贼军夺得他的旗帜，诱使丁守贤追击，丁守贤也战死；贼军又进攻钱继功，钱继功没有动摇，贼军这才轻视邓玘，认为他不值得畏惧。二十九日，曹文诏率五营兵夜袭偏店村的贼军，贼军败逃，坠入山崖深谷的数不胜数。邓玘也在胡谷村追上贼军，与左良玉一同追击到沙河。贼军从邯郸向南逃走。六月初六日，贼军包围汤阴，邓玘在土樵窝被困，左良玉救援他，他才得以脱身。河南巡抚因为辉县危急，日夜兼程二百里，穿过贼军中间驰入城内，指挥各将领追击贼军。当时，贼军依凭太行山作为阻碍，山西苦于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河南实际上兵力单薄，无法合力作战。河南士大夫请求让洪承畴移驻潼关，兼管山西、河南，听从两位巡抚以及曹文诏、邓玘、张应昌三镇军队的调度。皇帝说：“剿贼、安抚是巡抚和镇守官的专责，另设总督反而会增加推诿卸责，不如加重两位巡抚的事权。副总兵以上必须奏请，参将、游击以下按军法处置，使他们节制三位大帅，并责令三个月内一定消灭贼军，不能按期完成的治罪。”当时潞王上疏告急，说卫辉城墙低矮，土质恶劣，选派守卫三百人帮助守城，先后捐米七百石、银三千两，每年的禄米和禄银六千两也拿出来增加军饷。又因为故妃的坟墓被盗掘，担心凤阳、泗州陵寝有危险，并劝皇帝早日采取剿除措施，不要轻视贼军。皇帝特意任命倪宠、王朴为总兵，率京营兵六千人出征并监督军务；赐给两位将领及太监杨应朝、卢九德弓箭一千五百件、战马三百匹，都是挑选的可用骑兵。倪宠、王朴请托宦官，暗中谋求爵位和赏赐，职方郎李继贞争辩说：“倪宠在边疆历练，在京营六年，升为大帅还不算过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王朴是王威的儿子，原来没有实际担任过副参将，只是多次叙功加官，很多功劳都是跟随父亲分得的。他推任京营职务才超过半年，就凭府级官衔出征，谁会看得起他？又请求加授总兵，恐怕无法满足众望。左良玉、李卑都身经百战，官位反而在他们二人之下，恐怕他们听说后会军心瓦解。应该酌情给左、李二位将领加授都督佥事，代理总兵，这样或许可以消除彼此之间的等级差别，安定他们的心。”皇帝非常赞同他的话，命令照此办理。至于倪宠、王朴，宦官认为已经有成命，不愿收回。七月，河北道袁楷在济源南面的窑地追击贼军，将其赶走；邓玘、左良玉二人……

译后来又在官村、沁河、清化、万善四处再次击破贼军。左良玉的军队在武安八德取得胜利，在险要处扼守，斩获尤其多。曹文诏又在怀庆的紫陵村攻击贼军；汤九州驻兵水冶，那里处在安阳、林县、磁州、武安四县的要道，贼军无法逞凶。八月六日，贼军焚烧温县西关。九月，汤九州、左良玉两位将领以及京营军多次斩获贼军。十月，逃往山西的贼军又返回河南，京营兵尾随其后，汤九州、左良玉在前面截击。汤九州的军队在青店、石冈取胜，京营兵在石坡、牛尾取胜，贼军陷入困境。十一月，官军在武安的柳泉、猛虎村再次击破贼军。贼军首领张妙手、贺双全等三十六家用欺诈言辞请求招抚，巡抚常道立相信了他们，于是通过太监杨进朝请求办理。正值天气寒冷、河水结冰，二十四日，贼军从毛家寨防守的马径渡河，这就是渑池县的马蹄窝防河。中军袁大权遇敌战死，河北各军谎称追击贼军追到一半时因冰层解冻而未能继续。从此，三晋、京畿以南、怀庆、彰德、卫辉三郡十年间没有再遭贼祸，后来终于发生了甲申之变。旧史官说：“我曾经看过灵宝许公的边镇图，图中称嘉靖七年延绥年年饥荒，军民将要酿成祸乱，深深责怪弘治、成化年间把本色粮改折为银是错误的。大概居延本来就是嬴秦开拓的河南地区，汉、唐都曾使用它，控制着荒远边地。宋朝设置重镇，专门制服夏人。当地风俗粗犷强悍，边地人不懂得从事生产，任用他们时就是我们的士兵，抛弃他们时就成为我们的贼寇，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崇祯元、二年间，朝廷如果预先忧虑秦地，让掌管财政的人补足三边十年的军饷，并从内帑拿出数十万金，招募鄜延、环庆的饥民，三年就可以练成劲旅；这样国家既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难道仅仅是西部边境不发生警报吗？为什么要抛弃这些遗民，眼看他们跌倒却不救援？他们都是河朔健儿，长大后佩剑，难道能像婴儿断绝乳汁、老弱转死沟中那样吗？因此王嘉举起白梃作乱，清水营、木瓜园蜂拥而起、纷纷响应；神一元振臂高呼，新安堡、柳树涧如云聚集而响应。后来战乱纠缠不解，竟至于耗尽天下财力填入黑水深沟，却始终无济于事，中原无法获得安宁。可惜用兵有迟有速，治理与动乱的形势也因此不同了。” 山西人说：“贼军的暴虐始于秦地，却把祸害丢给我们【巡按罗世锦把责任归咎于秦地，说这是把邻地当作倾倒灾祸的沟壑；给事中裴君赐是山西人，上奏说：‘必须责成陕西的巡抚、镇守官，把贼军赶回秦地，然后再讨论剿讨和招抚。’】。孟门镇原先已有一千名盗贼【永宁州孟门镇有一千名盗贼，勾结陕西、大同集口的盗贼，合计两千多人】，后来壶关的百姓也相继起事，难道可以把这些人全都称为秦地贼寇吗？从鸟防到勾注，文官松弛，武将玩忽，弊病是一样的。胡廷宴、仙克谨酿成祸乱，对他们加以惩治时却从未有轻重之别。士大夫沿袭太平时期的旧习，端坐恭敬地观察，等候资历逐步升到公卿；他们出任节钺重臣，大多只是坐着不窥视堂外、不忧虑军务，让属下的钤辖、虞候显示威势，没有谁真正勤于考虑军事，这种情况并不只在这里。乌程相与机密大臣讨论战守的策略，思陵听从了他，采纳吴兴的计策；化受命安抚山西，辞别前往西朝，房相国向他作揖说：‘流寇不过是癣疥之疾，不值得过分忧虑。’这时贼军已经越过底柱山，渡过河津，而执掌国政的老臣仍把它置于考虑之外。这就像扁鹊看齐桓侯的病已经到了骨髓，身边的人却以为病还没有进入腠理；这样还不接近死亡的情况，恐怕很少了。” 《书》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前赏赐；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前杀戮。”曹文诏在两河之间浴血奋战，经历百战艰险，亲手把整个秦地救回并交还给天子。你本应按照功勋等级剖符定封，却反而用细小的文法苛责陷害他。这件事对内摧毁忠臣的气节，对外迎合谗佞之徒的阴谋。贼军因此获得喘息，得以养成他们的枭雄势力。王国梁、孙显祖丧失军队、违犯军纪，并没有能够东山再起的才干，也没有可以施展跋扈的势力。如果坐着等候，在军旗之下将他们斩杀，那么各位将领都会股战而逃，刑罚也会失去效力，功罪混淆，还凭什么作战？天子派遣龙武亲军来加强三辅，庄严得像天子六马驾车亲自出巡；可是将领和官吏的勤惰，却取决于殿师的态度。夙沙观察军情，听信朝恩的话；左良玉、汤九州之流因此徘徊不前，不肯进击。唉！三晋地势险固，京畿以南和河北的山川犬牙交错。神京在前面扼守，黄河在左边环绕。关外各位将领如果同心灭贼，就好比在园中追逐鹿，在袋底探取弹丸；贼军飞逃的道路断绝，形势困窘，却竟放任他们渡过黄河，到了鱼烂土崩的地步，就无法再挽救了。当权者只知道堵塞太行山的通道，却没有截断黄河的渡口。君子对于六年十一月渑池的事情，没有不抚摸书卷长叹的，认为这正是中原溃败、国家灭亡的原因。所以我编次叙述流寇事件始末的大略，并以渑池之事作为结尾。

译附记 杜文焕说：“庚午年二月，我统率延绥、固原三千兵，劝说降王之爵等七百人投降；苗美暗中埋伏在小滴流山，我再次击败他，追到安塞县的铁叶塞，已经进入他的军营，苗美又逃走了。不久在贺家湾擒获他的首级，是贼党亲自献上的。”延东黄甫川的贼军王嘉引、齐三等人，因为延绥巡抚标下副将李钊向贼军索取财物，便恼怒地袭击并攻破黄甫、清水、木瓜三堡。洪公把镇西将军印交给我，让我讨伐他们。我先攻击齐三，切断王嘉引的援军；在三神堂列阵，假装退却诱使他们回头交战，大败贼军。贼军约定让王嘉引一同送来降表，我没有答应，整顿军队、向众人宣誓，在阵前斩杀王嘉引等人，并发布捷报上报朝廷。当时天旱民饥，贼军大规模兴起；米脂贼张献忠占据十八寨，假装请求投降，我表面答应，先讨伐清涧、保安、安塞等地的贼军，俘获、斩杀八百人。但府谷的余党王家用等人又起事，攻陷山西河曲。大司马梁廷栋请求任命我为大将军，兼任秦、晋两省巡抚的督军，亲自到军中巡视，运输粮草，记录功过。我接到命令后，驰赴河曲。王家用凭险固守，天气严寒，又下大雪。梁公下令催促交战，我不同意，说：‘这样做必然会伤害士卒。断绝他们的粮食，等到春天到来再击鼓进攻，这是万全之策。’ 正值宁夏帅神一元因军队缺粮，攻陷延安以西的新安、宁塞、柳树涧三堡；宁塞是我居住的地方，我的族人死了很多，于是留下曹文诏包围河曲，自己上表请求向西救援神一元的贼军。当时宁塞已经被放弃，保安也已陷落；不久贼军又占据合水，包围庆阳府。我在庆阳城下与他们交战，斩首无数。贼军假装投降，总督杨鹤相信了他们，下令说：‘只要一个首领来投降，已经上奏请求在宁塞安置官兵；如果无故杀死一个贼军，就用两个士兵抵偿。’我叹息说：‘贼军袭击攻陷宁塞，是害怕我才逃走；如今却借着城池作为盗贼的资本，难道我的族人可以和贼军被迫共处在这片土地上吗？’于是带着族人离开。不久我被制府中伤，因此获罪离职。根据这段记载，王嘉引已经死在黄甫川，而攻陷河曲的是他的同党王家用，实际上是两个人。杜公是榆中世家之后，他论述西部事务时，本应核对督抚的奏报；可是直到我对此产生怀疑以后，读到李少司马为职方覆奏的文字，其中说：‘文焕身为大帅，王嘉引的首级真假无法辨明，却相信他已经死了，因而懈怠追击。’这样看来，杜公临事时已经判断错误；他写书留给后人，难道还要把先前的错误保留下来而不改吗？梁大司马为人有办事和济世的才能，曾请求补足三边缺少的军饷，并逮问秦地贪婪残暴的官吏，不是前后几位大臣所能相比。他奏请任命杜文焕为大将，授予他事权，任用西部人办理西部贼患，并不是没有见识。杜文焕自称剿贼和招抚有所不同，因此遭到忌恨和中伤；但吴兴化查勘延川杀害良民的案件，认定杜文焕部将李崇荣杀害逃难百姓曹孟孝等一百九十九人，与李应期所弹劾的情况相符，杜文焕因此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吴兴化和李应期先后以巡抚身份弹劾制府。事情究竟应当如何考证取信，姑且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三年十月，职方郎李继贞请求赈济延绥，上疏说：‘皇上拿数万金钱使数十万百姓活命，福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使数十万百姓活命并恢复农桑生产，赋税能够照常供应，所得不只是数十万金钱，利益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当地斗米值银四钱，发放银钱不如发放粮食有效，应先发银四五万金，采用董搏霄运人的办法，就近购买粮食，运到军前。还应命令各省援纳的事例银和赎金都折成粮食运到边地，不许折银；按照运费高低斟酌价格，使运输者稍有余利，这样运粮的人必然增多。可以用来安抚饥民、赏赐功臣，依附贼军的百姓也会散去；贼军不投降，就会被擒获。’ 四年正月二十三日，李继贞再次覆奏关于延绥巡抚杜文焕的奏疏说：‘贼势如燎原之火，延绥巡抚洪承畴、秦帅杜文焕各自把本地视为紧急之处，向西奔走而不再顾及东方。奏请撤回王承恩，使他返回镇守之地。对于进入京城卫戍的西部将领，应该撤回，臣部已经筹划很久了；不只是王承恩应当返回延绥，杨骐也应当返回固原。不只是两位将领应当回镇，他们部下的军队也应当随同向西返回。这不是让他们安逸，而是为了使用他们。顺应他们向西归去的本性，使他们杀贼；贼患平定后才允许他们回镇，他们一定会争相效命。秦地的巡抚、镇守官既得到西来兵将的帮助，勇气自然加倍，贼军应当气馁，然后才可以剿抚并用。所谓抚，不是抚慰贼军，而是抚慰那些已经跟随贼军的饥民。已经跟贼军的人虽然很多，毕竟有限；尚未跟贼军但势必会跟随贼军的人却没有限数。如今正是斗米四钱的时候，慈爱的父亲尚且不能保有自己的儿子，难道还能禁止他们束手等死吗？巡抚请求留下驿站银，只能暂时供给饥饿的军队，哪里能顾及百姓？应当仿照神庙四十四年特意派御史赈济东部省份的办法，一方面宣布皇上的恩德，一方面安置安抚流亡百姓。一定要带三十万石粮食前往，在附近州县中略微丰收的地方，由贤能的官吏设法购买，运到接近贼军的地方，尽心赈济。’ 对接受招抚的贼军发给土地让他们耕种，推诚相待并妥善安置。这样，已经变成贼军的百姓将重新变回百姓，而将要变成贼军的人也会永远不再为贼。贼党会逐渐离散，贼势自然孤立，必然会有人斩杀首恶来献上。这样的费用应由户部承担，户部有钱就应立即发放，没有钱也应极力请求拨款。如果户部不请求，臣又不代为请求，日复一日，残破会更加严重，将来花费数百万也无法收拾；人民逃散，春耕全部荒废，延西、平汾地区的百万钱粮也将化为乌有。即使增加兵力、增加将领，又能怎样挽救呢？估量今天平定贼患的费用和将来平定贼患的费用，哪一个更多？今天借出的费用和将来有支出却没有收入的费用，哪一个更合算？这些道理不等臣把话说完就应当明白了。奏疏送入后，皇帝于是命王承恩返回镇守之地，派御史吴甡带十万金前去赈济；藩王以下又捐助五万金、粟麦二万石。但所救济的人不到十分之一。四年七月，因为派杨嘉谟回镇，李继贞再次上疏争辩说：‘前次赈济时，臣带十万金前往，估计一金至多只能救活十万人，而斗米七钱也只能供五十天。皇上应当命令负责赈济的臣子回来奏报，前面的十万金果真够用吗？’

译否则就应当尽早广施恩泽，即使动用内帑也不应吝惜。可惜我当时刚入朝，李继贞谈到时事，总是长叹说：“贼患刚起时，得到十万金，就可以解决我所争取的事情。过了一年才见到这些钱，从今以后贼势已经比先前强十倍，没有三十万石粮食不可。”皇上因为国用匮乏，谨慎爱惜金钱，即使下达亲笔诏书，命令专使携带的也只有这些，犹如用一杯水去救车载的柴薪，哪里能有帮助呢？李继贞清明干练而有见识，对事机的先后、得失预料得如同亲眼看见一样。皇帝召见他，因他坚持原则而赏赐他；后来他在安抚天津方面取得成效，皇帝不久便倚重他为大司马。当时贼势已经不可挽回，李公也身患重病，临死时仍然把国事放在心上。” 辛未年二月，皇帝在文华殿召见辅臣、九卿、科道官以及各省监司。皇帝问山西按察使杜乔林：“河曲城为什么贼军一到就被攻破？”杜乔林说：“贼军并没有攻城，是饥民作为内应，所以失守。”皇帝问陕西参政刘应遇附近贼军所在的地方，刘应遇说：“一支在延安，一支在宜川。”皇帝说：“贼军也是我的百姓，不能一味只把剿灭作为事情。王左挂已经投降，为什么又杀了他？”刘应遇说：“他投降后仍然劫掠，不得已将他杀掉，用来警示其他人。”当时皇帝正振作精神治理国家，在辑瑞时广泛询问各地的得失。河曲失守、王左挂诈降，都关系到国家安危。群臣不能奏报方略，回答皇帝的明确询问，最终导致剿讨、招抚没有定论，朝廷议论混乱，辜负了天子忧虑怜悯百姓的心意。巡按李应期有一篇《秦中流贼旋抚旋叛疏》，皇帝命令彻底查究。新任巡按吴甡上疏说：延绥、庆阳多年缺少军饷，又连年旱灾荒歉，盗贼蜂拥而起。东路是王嘉引攻打府谷，渡过黄河进入山西；西路是神一元攻破宁塞、柳树涧、安边、保安。神一元死后，他的弟弟神一魁继承势力，又攻破合水，包围庆阳。督臣杨鹤在这一年三月移镇宁州，招抚神一魁，在宁塞安置了四千多人，此外还有没有完全收服的余党，如郝临庵、刘六等，人数不少于数万。督臣到五月上旬才离开宁州，但保安的余贼已经分头劫掠环县、真定之间。延安四年遭遇奇异的荒年，边军发动叛乱，煽动聚集米脂、绥德、清涧各地乡村，遭到劫掠胁迫而跟从的人很多，地方几乎没有百姓。去年秋冬之间，各路盗贼如一盏灯子、整齐王、不沾泥之类，遍布延安山野，无法接近。榆中州县已经没有可劫掠的东西，于是流窜劫掠延安以南。延绥巡抚洪承畴正忙于在延安以南收拾东西两路，力量无法兼顾。巡抚练国事刚任西安，驻军单薄弱小，不能制服贼军。三月间，贼军劫掠宜川、洛水、宜君、中部等县。一盏灯子的部众号称数万人，从山西渡过黄河返回，占据黄龙山一带，声势非常旺盛。臣遵照诏令蠲免延安以北的赋税征收，士民才开始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只是西安北界的韩城、白水、澄城、蒲城、郃阳、宜君、中部等几十个州县，受害最为严重；典史、千总、都司、中军、运粮委官都被杀，乡村残破的有数百处，男女被杀的以数万人计。五月，总兵王承恩、榆林道张福臻才率领五千多名勤王军南下剿贼，屡次交战取胜，贼军望风潜逃。于是督臣杨鹤移镇耀州，下令招安。各路头目劫掠所得已经满足，有人到耀州请求招抚，督臣发给赏赐、花红、鼓乐，迎接引导他们，编造花名册，给他们路费，待遇特别优厚。也有人在阵前抱着旗帜请求投降，例如满天星等人，榆林道张福臻把他们收编入伍，跟随出征的也不下数百人。贼党看到大军在南面，于是向北返回延川、安定、清涧、绥德、米脂、吴堡、葭州原来的地盘；解散的有十分之一二，聚集啸叫的仍有成百上千。乡村中抢粮，士民之间流传着“官贼”的谣言。一盏灯子聚集五六千人，在清涧的解家沟、花牙寺，名义上说要接受招抚，最近又有渡过黄河的报告。庆阳的郝临庵、刘六等人，也接受了道臣周自强的招抚；他们的余党却在环县、合水一带肆虐，如今又攻陷了中部县。过去命令吴甡赈济时，延长县正遭受贼军围困，同知赵鹤宣布皇上的恩德，包围立即解除。清涧有投降的贼党雄等四百人，发给粮食遣散，待遇与官军一样。米脂跟随贼军的人占十分之七，听说赈济后便返回，重新登记入里籍，共有三千人。这怎么能证明贼军不可招抚归附呢？杨鹤对神一魁，赏赐花红，用鼓乐迎接引导，索要官札副本就授给官职，请求安置就给定地方，侍奉他们唯恐不够。有个潼关道胡其俊，贼军独头虎已经离开他的辖境，他却追送九十万钱，名义上说是赠送路费；又因为独头虎索要酒、面、肉，便传令送给他。贼军刚起时，胡廷宴却安坐不出击，人们说这是我省城的贤主人，关中人把这件事当作笑话流传。我曾怀疑这话太过分了，如今看来，确实不是虚构。秦地人说：“崇祯元年，清涧有一个书生叫孟长更，在当地的石油寺中，白天读书，夜晚防守灯火，抄写乡人的讹言。长更在石油寺里，像黄巢制造兵书、发动反叛一样；长更无法为自己申辩，又害怕官府逮捕，于是倡导众人作乱。他因为长夜防守灯火，被逼迫到这种地步，众人便称他为‘防灯子’。” 秦地人、刑科给事中薛国观上疏说：“贼军之所以肆虐，是因为乔应甲抚治秦地时，对盗贼置之不问，实际上酿成了祸患。当魏忠贤修怨时，关中各位君子追查赃物、发布命令，乔应甲却很快发狂，心中有病，咆哮怒吼，像疯狗一样咬人。可是对那些探丸取物的恶少，却和颜悦色地收养他们，这是为什么呢？盗贼和小人，都是同一股气息产生的。胡廷宴本来是阉党成员，名字列在逆案中；他昏聩、衰弱无能，却同凶暴之徒一起造成祸害。人人都知道思陵遭遇丙子、丁丑之变，却不知道逆阉窃取权柄七年，在掌握军政大权的官员中到处安插亲信。他们衡量、决断政事，使法令废弛，足以积累灾祸、招致祸患。这真是令人长叹的事情。”

译邹漪说：庄烈愍帝英明、勤劳、节俭，不能说不是一位好皇帝。但他所受的病根，独独在于谨慎吝惜钱财。《大学》说：“财物聚集，百姓就离散；财物散发，百姓就聚集。”《孟子》说：“百姓最为重要，国家社稷次之。”贼患刚开始时，不过几伙人，跟随他们的饥民没有多少。如果早些听从李职方的意见把他们遣散，事情本来可以等待解决。可是争论了一年才开始实行，这时贼军已经遍布山谷。区区十万金，仍然像用一杯水去救车载柴薪，哪里能有用呢？只是因为朝廷把延绥当作延绥来对待，从未把延绥看作整个秦地；把秦地当作秦地，从未把秦地看作天下安危的一部分。因此忠言不被采用，大家认为贼军早晚可以平定。哪里知道细流不堵塞，渐渐就会成为江河？后来即使想要谋划、想要治理，也已经无法做到。时机不可错失，实在太重要了。君主富有四海，内帑所积蓄的钱财，除了供御用以外，哪一样不是多余的财物？我还记得我的老师李宫允明睿说过：‘早些时候发出一文钱，可以抵得上两文钱的费用；紧急时候给人一万钱，也抵不上早先一文钱的作用。’这话真应当作为鉴戒。就像各藩王府的陷落，哪一处不是由此造成的？楚王府灭亡时，张献忠看见府库中有百万金钱，笑着说：‘有这样的财物，却不设置守卫，朱胡子真是个庸人。’ 秦王府被俘时，天气寒冷、冰层凝结，却不肯发给人一件绵衣。福王府被剿灭时，只谨慎地登记钥匙和锁，坐看军民头痛皱眉而不救援。蜀王府陷落时，成都令吴继善请求发放帑金、散发腐朽粮食，蜀王不听。可是周王府守卫汴梁时，捐出金钱达到一百二十万，杀死一个贼军便赏给一锭元宝。因此人心团结如城，贼军进攻共三次，围城直到九月，最终也不能攻下。成败得失，其效果清楚显著。唉，只因为一味吝啬，最终使所有人一起沉溺。凡是拥有国家、拥有天下的，莫不都是这样。御史姜思睿有奏疏说：‘贪图小利而造成大害。’如今想来，他的话确实没有错。《绥寇纪略》卷一 <史部，纪事本末类，《绥寇纪略》>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绥寇纪略》卷二 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写 车箱困 癸酉年冬十月，山西、河北的贼寇乘着结冰渡过黄河向南进犯，渑池陷落，伊阳【十二月初一日，贼寇两日间进入伊阳县，焚烧抢掠】、卢氏【初二日攻破卢氏县】都未能守住，势力蔓延到归德、汝宁、南阳、光州、固始、信阳之间【十五日抢掠南阳府的南召、镇平、内乡、唐县二千余屯，以及杏花山千余屯、沙阜口；又另行进攻鲁山，前往叶县；十九日抢掠汝宁府的西平、裕州；二十二日抢掠遂平；二十三日攻掠确山，前往信阳州】，河南已经受到祸害。祸患先在楚地造成影响，这是为什么呢？河南担心贼寇在西河一带，楚地担心贼寇在千里之外。河南长期处于警戒之中，楚地因相距遥远而没有戒备。从地势看，河南疲敝而楚地安逸；从实际情况看，河南防守坚固而楚地存在漏洞。河南巡抚玄默率领左良玉、汤九州、李卑、邓玘的军队，在边境上等待贼寇；嵩山、洛水以北几十座名城都完整设防，贼寇因此避开不攻，逃入卢氏山中。卢氏群山高耸入云，山脚交错着矿坑，盗贼盘踞其中，山路险阻，彼此以鸣叫声相互呼应。贼寇依靠当地向导，沿山间道路行进，直抵内乡。内乡与邓州、淅水接壤，从淅水可以进犯郧阳，从邓州可以进犯襄阳，而郧阳、襄阳所辖地区正是抚治院的辖地，属于四省分界之处，按旧制度本来就是为了侦察奸人、阻止其擅自进入。太平日久，防务松弛，威势不足以统辖所属部队；虽然名义上是一军，实际上仅仅与道员所辖的部队相等【郧阳额定兵员五百人，额定军饷六千；其中有南方所属马兵一百四十八人，先前已被楚抚调走；郧阳、襄阳二卫选锋共四百人，合计镇兵不过九百人，不及其他镇兵力的十分之一】。所属城池的府库空虚，只依仗险要地形和简陋设施，未作防备以应对意外。贼寇在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渡河，于是十二月二十二日攻破郧西，二十五日攻破上津；七年甲戌正月二十九日攻破房县，又攻破保康，直奔空虚无人之地，迅疾如风雨骤至。郧抚蒋允仪束手无策，只上书请求处死自己。楚抚唐晖又因为贼寇的另一支进入枣阳【唐晖认为枣阳是陵寝的门户，调发辰兵一百五十人防守；初五日胡家河一战，损失十分之八九】，围攻南鄣【贼寇围攻南鄣，邓玘斩首三百四十九级】，攻陷当阳【惠王上奏说，镇筸副将杨正芳在二十四日与贼寇大战，杀贼数千，收复当阳】○贼寇进入应山，佥书周元儒取得一次胜利】；为了保护献陵和惠王府邸至为重要，便把许成名、杨正芳的军队留在荆州、承天。他们仍不肯援救郧阳，郧阳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危急【贼寇在正月从郧阳金鱼口渡江，到达界山石花街附近的谷城并扎营；他们在均州的老营，依次从邓州九重院延伸到光化边界，又从双沟延伸到新野边界；而枣阳的贼寇到达襄阳蔡村渡，逼近宜城，六处同时集结，襄阳的军队四面应战，难以支撑。贼寇又从淅川进入郧阳，进犯南鄣、宜城，围攻均州，向荆门西北的彝陵、兴山、巴东、丽阳等地进发】。朝廷商议调镇筸兵五千人前往襄阳救援，镇筸担心兵力不够，又调施南各土司的军队来补足，但贼寇已经进犯宜都、彝陵、松滋、归州，逐渐侵入四川【正月二十六日攻陷远安，二月初五日攻陷兴山】。归州、巴东一带山岭重叠，竹林密集，贼寇进入其中，首尾受到阻塞。荆州推官刘振缨率领施南兵，从香溪坝、平阳坝进击，斩杀贼寇很多；杨正芳在金沙铺【二十七日，杨正芳在旧县金沙铺连续作战，杀贼一百多人】、李卑在莲花坪和白沟坪、邓玘在胡地冲、许成名在仙女山等处都取得胜利【二月初五日，邓玘在胡地冲追击贼寇三十里，擒获、斩杀七百一十二人】。如果四川巡抚董石砫的军队全力扼守夔州、巫山，不让贼寇进入四川，各镇同心协力，或许可以成功。可是施南兵沿着援救荆州的路线向东而下，却放弃追击；夔关这样的天险竟没有一个士兵驻守，还能把贼寇怎么样呢？这是贼寇进入四川的开始【涂原奏疏说，贼寇杀害四川人的惨状是：割断手脚，称为“瓠奴”；分割脊背两侧，称为“边地”；把长枪刺入背部悬在空中，称为“雪鳅”；修筑大城围住几百名小儿，看他们奔跑呼号取乐，称为“贯戏”；剖开孕妇腹部；抽取善于奔跑者的小腿；把人的肝脏捣碎喂马；剥下人皮悬挂在集市上】。此前十一月甲申日，洮州卫地区发生地震；壬子日，定远堡龙洞中的铜鼓发出声响；甲寅日又发出声响。贼寇在二月二十一日攻破夔州府，大宁、大昌、开县、新宁相继陷落。只有梁山依靠中书涂原集合乡勇，在竹林险隘之间作战，用竹畚箕装石块，凭高处投击贼寇，砸死许多人；又在隘口堵塞毒弩箭，箭上沾血便使人死亡。贼寇害怕，退入巴州。四川军队在巴州击败贼寇；贼寇进攻太平县，石砫土司秦良玉率军来到夔州。夔州刚刚被攻破，四川巡抚刘汉儒把长庆的粮米顺流运下，军队依靠这些粮食得到补给；贼寇知道已有防备，不敢进攻，太平的围困因此解除。刘汉儒和按察使党崇雅请求任用涂原，以四川人治理四川。皇帝不准许。贼寇进攻保宁，推官张一鹗设置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