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利第九
拆洗凉衣,多作鞋脚,挂备绳索、农器、镰担、车仗,饱饲牛畜,趁时布种,不致荒闲田地。
译拆洗凉衣,多做鞋袜,悬挂准备好绳索、农具、镰刀、扁担、车马等物,喂饱牛马牲畜,趁着农时播种,不致使田地荒芜闲置。
保庇农民,禁止诸色杂人游乐甘闲,乞觅投散,提绳把索,三教九流,师巫乐戏排场。兵卒官吏不得聚歛搔扰诱说,不惟吞食民财,大误国家徭役,利害甚大。
二麦三青一黄,催督火速收歛,般载上场,不分昼夜,打碾子粒,暴晒入仓,方属民物。山东、吴不知熟麦青钐自然子粒圆实,幽燕但过焦雨水顿放多,十去其三四矣。
夏麦薄收,火速劝谕多种荞麦、黍、谷、豆、晚田蔬菜、果木、苜蓿、野菜、劳豆、蓬子、稊稗,可备春首饥荒。加力锄刨三五次,亦能倍收。
十月收打荞麦、黍、豆,积垛草秸以备官草牛食,不致风雨损坏。
劝谕豪富赡赈鳏寡孤独、老弱残患,不致冻馁饿莩。不尔申官存恤,劝率寺观德行僧道安养,使用两便,是补不足而损有余也。
三冬人闲,收歛乾桑叶,搭苫积聚,以备蚕场。桑叶饲蚕,亦成救歛,其方亦得丝锦。大救生民,蚕桑也。
神农形瘁,尧癯瘦黧黑,禹胼胝,伊尹负鼎而干汤,吕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传卖,管夷吾束缚,孔子无暖席,墨子无黔突,非贪禄,将起民之利,除民之害也。自天子至于庶人,四体不勤,思虑不困,于是求赡者,未之有也。
修身正家,然后可以治人;居家理,然后可以长官。民之所以生活,衣与食也,事于衣食即有功,不周于衣食即无功。帝王富其民,霸王富其地,危国富其吏。治国若不足,亡国囷仓虚。故曰上无事而民自富,得民力也。
古有言:冬饱则身温,夏饱则身凉,温凉时适,人无疾殃。凡加赋歛,妄兴徭役,织女农夫,昼夜苦楚,集草为舍,容膝庇足,夜寒无眠,风霜砭骨,数米而炊,并日而食,无庐可居,无田可耕,烧地而眠,炙体而睡,丝不期身,谷不期腹,深山旷野,穹檐败屋,楮絮不温,茅次不足,罔有营衣,寒饥空腹。
三王顺民情固本。民情欲寿,生之而不伤;民情欲富,厚之而不困;民情欲安,扶之而不危;民情欲逸,节力而不尽。
杂 著(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一)
论治道
古人立言定名,一字不苟,不谓之百事而曰百揆,不谓之万事而曰万几,不谓之庶事而曰庶政,又曰庶绩;因事明理,因理垂戒。揆,度也,不致度则苟而已。几,微也,小有不善则激触起发,盛大而不救。政,正也,身正则万事正。绩,功也,不尽美尽善,则何以成功?不能成功,则倾覆败乱矣。今之从政者不师古,不度理,不慎微致远,而虑不及远,不正其身,而以督逼急切责人,以必不能行肆口从欲而行,不图其成败,其于前人所谓功不百不变法,利不百不易业,功利之效尚不信从,尚不加意,其于正义明道无所望矣。
韩子曰:“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若之何民不穷且盗也?”以今观之,所多者奚啻佛、老氏而已。佛一也,师异道,人异徒,支分派别,不胜其繁,悖逆本宗,莫之有禁。老氏亦然。大抵世治则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世乱则反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生民有欲,无主乃乱。”又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又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又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克绥厥猷惟后。”为人君者,民可以不禁,身可以不修乎?又曰:“天下有道,国无幸民。”凡今身不在四民之列,侥幸以蠹国者,反以才俊有道有德待之,欲求天下之治,岂不悖哉?
士之论治者,如庸医之治病,不问病之虚实寒热,各随其性之所好而用药。己性优柔,虽大实大满大热之证,而不敢寒以下,浚以削,消导和解而已。己性峻决,虽至虚至羸寒弱不足之证,又投以酷烈。病本不死,医杀之也。天下之势亦然,为治去其泰甚,救其偏而不起之处,防其将然未著之患,宽猛刚柔,简易具备,一相其时之可否,如良医之对病用药。后世论治者不相其时之可否,君臣之能否,一随性情之好尚,好有为者专振起,好镇静者专苟且,宽者一主于含容,猛者一主
译保护农民,禁止各类杂人游手好闲、乞讨施舍、提绳拉索,以及三教九流、巫师乐戏等排场活动。兵卒官吏不得聚敛骚扰、诱导劝说,这不仅吞食民财,更会严重耽误国家徭役,危害极大。
二麦(冬小麦和春小麦)三青一黄时,催促督促火速收割,搬运到打谷场上,不分昼夜地打碾脱粒,暴晒后入仓,这才算是百姓的财物。山东、吴地不知熟麦青钐(未完全成熟时收割)自然子粒圆实,幽燕地区一旦经过焦雨水顿放过多,十成中就要损失三四成。
夏麦收成微薄,火速劝谕多种荞麦、黍、谷子、豆类、晚田蔬菜、果木、苜蓿、野生蔬菜、劳豆、蓬子、稊稗等,以备春初饥荒。加力锄刨三五次,也能加倍收成。
十月收割打碾荞麦、黍、豆类,堆积草秸以备官府用草和牛食,不至于被风雨损坏。
劝谕豪富救济鳏寡孤独、老弱残患,不至于让他们受冻挨饿、饿死街头。不然就申报官府存恤,劝率寺观中的德行僧道安养,使用两便,这是补不足而损有余。
三冬人闲,收集干桑叶,搭苫积聚,以备蚕场使用。桑叶饲蚕,也能成为救急之法,其方也能得到丝锦。大救生民,在于蚕桑。
神农形体憔悴,尧瘦削黧黑,禹手脚生茧,伊尹背着鼎去求见商汤,吕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辗转被卖,管夷吾被捆绑,孔子坐不暖席,墨子灶不黔突,并非贪图禄位,而是要兴起百姓的利益,除去百姓的祸害。自天子至于庶人,四肢不勤劳,思虑不困顿,却想求得丰足,从未有过。
修身正家,然后可以治理他人;居家治理得当,然后可以担任长官。百姓赖以生活的,是衣和食,致力于衣食就有功,不周于衣食就无功。帝王使百姓富裕,霸王使土地富裕,危国使官吏富裕。治国若物资不足,亡国则粮仓空虚。所以说上面不妄事而百姓自然富裕,这是得到了民力。
古语说:冬天吃饱则身体温暖,夏天吃饱则身体凉爽,温凉适时,人无疾病灾殃。凡是增加赋税,妄兴徭役,织女农夫,昼夜受苦,集草为舍,仅能容膝庇足,夜寒无眠,风霜刺骨,数米而炊,并日而食,没有房屋可居,没有田地可耕,烧地而眠,炙体而睡,丝绸不期望穿在身上,谷物不期望填饱肚子,深山旷野,穹檐败屋,楮树絮不温暖,茅草屋不足,无处经营衣物,寒饥空腹。
三王顺应民情以固本。民情想要长寿,就生养他们而不伤害;民情想要富裕,就厚待他们而不困顿;民情想要安定,就扶持他们而不危险;民情想要安逸,就节制劳力而不耗尽。
杂著(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一)
论治道
古人立言定名,一字不马虎,不叫百事而叫百揆,不叫万事而叫万几,不叫庶事而叫庶政,又叫庶绩;因事明理,因理垂诫。揆,是度量的意思,不致度量就苟且而已。几,是微小的意思,小有不善就会激触发端,盛大而无法挽救。政,是正的意思,自身端正则万事端正。绩,是功的意思,不尽美尽善,怎么能成功?不能成功,就会倾覆败乱。现在从政的人不效法古人,不度量事理,不谨慎细微以达长远,而考虑不到长远,不端正自身,却以督逼急切责人,以必不能行的事肆口从欲而行,不图其成败,对于前人所说的功不百不变法,利不百不易业,功利的效果尚且不信任遵从,尚且不加以注意,对于正义明道就无所期望了。
韩愈说:“古代百姓有四种,现在百姓有六种,为什么百姓不穷困且盗窃呢?”以现在来看,所多的何止佛、老氏而已。佛家也是一样,师承不同道,人不同徒,支分派别,不胜其繁,违背本宗,没有人禁止。老氏也是这样。大体上世道治理则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理;世道混乱则相反。“惟民生厚,因物有迁”;“百姓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混乱。”又说:“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又说:“君子的德行是风,小人的德行是草。草上的风,必定倒下。”又说:“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能安抚其谋略的只有君主。”作为君主,百姓可以不禁止,自身可以不修养吗?又说:“天下有道,国无幸民。”凡是现在不在四民之列,侥幸以蛀蚀国家的人,反而以才俊有道有德对待他们,想要求得天下大治,难道不悖谬吗?
士人议论治道,如同庸医治病,不问病的虚实寒热,各随其性之所好而用药。自己性优柔,虽是大实大满大热的证候,也不敢用寒药以下,用浚药以削,只用消导和解而已。自己性峻决,虽是至虚至羸寒弱不足的证候,又投以酷烈之药。病本不死,是医生杀了他。天下之势也是这样,为治去除其太过,救其偏而不兴之处,防其将然未著之患,宽猛钢柔,简易具备,一相其时之可否,如同良医对病用药。后世论治的人不相其时之可否,君臣之能否,一随性情的喜好,好有为者专振起,好镇静者专苟,宽者一主于含容,猛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