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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吏学指南六

杂 著(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二)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82–103 段

减去冗文,则冗员可削其半。所谓月俸,贯石相半,春罗秋绫斟酌给降,足以养廉。有公田者,不在此限。

译删减繁冗的文牍,那么冗杂的官员就可以裁减一半。所谓的月俸,铜钱与粮食各占一半,春罗秋绫酌情发放,足以维持官员廉洁。拥有公田的官员,不在此限。

前人有言:“无以小害大。”又曰:“功不百,不变法。”慎不可以一二不便者轻变成法。以愚观之,向之耗坏钞法之弊,如立总回易库,诸路行钱,以钞贵买诸物,买金换银,良马美女奇珍异货之贿赂贡献,今皆革去。但能节用务农,戒奢侈,去浮冗,抑游惰,只此数条,不惟实钞,一举而数得,实天下无穷之福。古人用钱,后世易而为钞,止欲便交易赍,使流通谷帛,均百货之价而已,非欲求利也。非不欲也,势不敢也。何为而不敢?夫物之寒可以为衣,饥可以为食者,贸易之际略不相信,犹弃掷而不为用,况无用之物乎?此不难谕,正如北方刻木交质以易马羊牛,一失其信,则刻木其足恃乎?故行钞之法,钞为子而百货为母,母子相守,内外相应,货重而钞轻则敛钞,钞重而货轻则收货,一弛一张,权以取中,母子既以信相应,钞货价平而不偏,如此则虽行之于万世而无弊。舍此之外,一有营利之心,则其法自坏。方今钞太重而物太轻,比之初年,一贵一贱,或至加五,或至减半。主权衡者利其钞价之高,多发而易行,不恤伤农,不知务权。细民所有者布帛,官司所收者宝钞,赍布帛赴库换钞,司钞者惧其割之难,托以无钞而不售,布帛之价日损日减。近年市价丝一斤直钞九钱,官司限定百姓每着丝一斤折纳钞一贯伍百,钞价日增,丝价日贱,复壅滞而不售,民甚苦之。奸贪乘利之人市井之间又立择钞硬钞之目,愈高其价,是使国家流通均平百货之宝化而为伤农刻价壅滞诸物之一虐法耳。主之者不知民情所苦之为可惧,不务均平其法,又将随路诸库钞母辇至京师,以备不测之用,何不思甚也。积厌苦虐法之情,又示之不信,傥市并唱呼曰:“钞无母多矣,吾苦虐法也久矣,又以吾民寄库金银一旦诈一片纸而巧取之,所存者无用之败楮耳。宝货之法,民不信矣。”至此则虽有心计若弘羊,鞭算如刘晏,亦无如之何矣!

  蒙判送讲究行用铜钱事。铜钱交钞,寒不可以衣,饥不可以食,均之二物,皆非切身实用之货。圣人以其丝绢绵布之不可以零分,粟麦百谷之不可以远赍,假二物守之以信,以便交易而已。以优劣较之,则交钞优于铜钱。请以今日之事言之。元宝贯钞行之十有余年,钞法愈实,通利如流水者,以其母行在贯钞独行,无他货以相杂也;一有他货以相杂,便有优劣轻重。铜钱与钞并行,是以他货相杂也。即今前代旧钱销费无几;纵有,当立法一新,亦不可用。铜器亦糜费无多,必当设官置吏,即山冶铜,方得铸造,工本亦不为轻。至于怀挟赍擎,远近交易,不若贯钞之便利。兼钞法通利,钱法必不能相胜,少铸则不能遍及天下,多铸则虚费工本,堆积而无用,徒杂乱钞法。货立二价,渐不为便。亡金风俗,积钱而不积钞,是以钞法屡变而屡坏。盖以钱钞相杂,钱重钞轻,又不能守之以信故也。今披详《通典》所载,天宝中铸钱一贯,工本亦相近一贯,废本劳力,并无利息。目今每岁印钞八万余锭,盖以丝线包银宣课官为收钞,所以流传通行,略无凝滞。今既铸新钱,布散民间,丝线包银宣课必当依贯钞例收钱,不收则法不行。假若收钱一万锭,减贯钞一万锭,收钱二万锭,减贯钞二万锭,则钞法不减而自减,不涩而自涩。积钱既多,每遇大支发,如襄阳用兵,一岁不下支铸二三万锭,若全支发钞,则不唯钞数不敷,亦致铜钱积滞而不行,必须钱钞兼支。且如支铜钱一万锭,每小钱一贯重七斤,五十贯重三百五十斤,五百贯用车一辆,计用大车一千辆,岂止虚费脚力,实亦失误急速支持。至于西蜀四川之赏,河西诸路之应办,开元辽东等路之调度,上都等路之和籴,又不下数万余锭,必须钱钞相兼,似此斤重,恐失措置。难者若曰:“远方则用钞,京师近里城邑则用钱,两不相妨,何必搬运?”是大不然。钱钞中停,尚有偏枯;有无不均,必生偏弊。若欲就彼镕铸,钱法初行,民未取信,数处分铸,鲜不为奸。若为铸钱

译前人说过:“不要用小的损害大的。”又说:“功效不到百倍,就不要改变法度。”因此,决不能因为一两点不便就轻易改变现行的法度。依我看来,过去导致钞法败坏的弊端,比如设立总回易库、各路发行铜钱、用高价的钞购买各种物品、买金换银、以及良马美女奇珍异货等贿赂贡品,如今都已经革除。只要能够节约用度、致力于农业,戒除奢侈,裁减冗员,抑制游手好闲之人,仅凭这几条措施,不仅能充实钞法的信用,还能一举多得,这确实是天下无穷的幸福。古人使用铜钱,后世改用纸币,只是为了方便交易和携带,使粮食布匹流通,平衡各种货物的价格罢了,并非为了谋取私利。不是不想谋取私利,而是形势不允许。为什么形势不允许呢?那些寒冷时可以做成衣服、饥饿时可以做成食物的东西,在贸易时如果缺乏信用,尚且会被抛弃而不用,何况是没有用的东西呢?这不难理解,就像北方刻木作为信物来交换马牛羊,一旦失去信用,那刻木还值得依赖吗?所以,推行钞法的道理在于:钞是子,百货是母,母子相互依存,内外相互呼应。货物重而钞轻时,就回收钞;钞重而货物轻时,就收购货物。一张一弛,权衡以取中道。母子既然以信用相互呼应,钞和货物的价格就能平衡而不偏颇,这样即使推行万世也不会出现弊端。除此之外,一旦有了谋取私利的心思,法度自然就会败坏。如今钞太重而货物太轻,与初年相比,一贵一贱,有的贵到五倍,有的贱到一半。掌管权衡的人贪图钞价高,多发行钞容易推行,不顾伤害农民,不懂得权衡利弊。百姓拥有的是布帛,官府收取的是宝钞,百姓带着布帛去库兑换钞,掌管钞的人害怕难以切割,借口没有钞而不收购,导致布帛的价格日益下跌。近年市场上一斤丝值钞九钱,官府却规定百姓每缴纳一斤丝折纳钞一贯五百文,钞价日益上涨,丝价日益下跌,再次导致货物滞销,百姓深受其苦。奸诈贪婪之人趁机在市场中设立“择钞”、“硬钞”的名目,抬高价格,这使得国家用来流通均平百货的宝钞,变成了伤害农民、压低物价、阻滞货物的苛法。主管者不知道民情所受的苦难令人恐惧,不致力于使法度均平,反而将各路库中的钞母运到京师,以备不测之用,这是多么不思量啊!百姓对苛法积怨已久,又显示出不信任,倘若市场上有人呼喊说:“钞没有母本支撑太多了,我们受苛法之苦已经很久了,现在又把我们存在库里的金银,用一张纸来欺诈巧取,剩下的只是无用的破纸罢了。宝钞的法度,百姓不再相信了。”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有心计如桑弘羊、精于计算如刘晏的人,也无能为力了!

蒙您批示送交讨论行用铜钱的事。铜钱和交钞,寒冷时不能当衣服,饥饿时不能当食物,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切身实用的货物。圣人因为丝绢绵布不能零分,粟麦百谷不便远途携带,所以假借这两样东西,以信用为担保,以便交易罢了。比较优劣,交钞优于铜钱。请拿今天的事情来说。元宝贯钞实行十多年,钞法更加稳固,流通像流水一样顺畅,是因为母本在贯钞中单独运行,没有其他货物混杂;一旦有其他货物混杂,就会有优劣轻重之分。铜钱与钞并行,就是让其他货物混杂。现在前代的旧钱消耗无几;即使有,应当立法革新,也不可使用。铜器也耗费不多,必须设立官吏,就地开矿冶铜,才能铸造,工本也不轻。至于携带往来、远近交易,不如贯钞便利。况且钞法流通顺畅,钱法必然不能胜过它,少铸则不能遍及天下,多铸则白白耗费工本,堆积无用,徒然扰乱钞法。货物有两种价格,逐渐变得不便。亡金的风俗,积蓄铜钱而不积蓄钞,所以钞法屡次变更而屡次败坏。这是因为钱钞混杂,钱重钞轻,又不能以信用来坚守的缘故。现在详细翻阅《通典》所载,天宝年间铸造一贯钱,工本也接近一贯,废弃本金劳力,并无利息。现在每年印钞八万余锭,因为丝线包银宣课官负责收钞,所以流传通行,几乎没有停滞。现在既然铸造新钱,散布民间,丝线包银宣课必然应当依照贯钞的例子收钱,不收则法度不行。假如收钱一万锭,就减少贯钞一万锭;收钱二万锭,就减少贯钞二万锭,那么钞法不减而自减,不滞而自滞。积蓄的钱多了,每次遇到大额支出,如襄阳用兵,一年不下支用二三万锭,如果全部支用钞,不仅钞数不够,也会导致铜钱积滞不行,必须钱钞兼支。比如支用铜钱一万锭,每小钱一贯重七斤, fifty 贯重三百五十斤,五百贯用一辆车,计算需要大车一千辆,岂止是虚耗脚力,实在也会延误紧急的支用。至于西蜀四川的赏赐,河西各路的应办,开元辽东等路的调度,上都等路的和籴,也不下数万余锭,必须钱钞兼用,像这样沉重,恐怕难以安置。反对的人如果说:“远方用钞,京师近处的城邑用钱,两不相妨,何必搬运?”这是大错特错。钱钞平衡,尚有偏废;有无不均,必然产生偏弊。如果想在当地熔铸,钱法初行,百姓尚未信任,多处分散铸造,很少有不产生奸弊的。如果为了铸钱

工本深重,傥别立钱价,则钞法随即虚坏。钞虚而钱不适用,两者俱失,尤为不可。窃恐万一徒以废工难用之钱沮乱其易造流通之钞,上阻国用,下惑民心,铸钱之议,似为未便。谨具录《通典》天宝铸钱科例在前。《洪范》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盖食者民之天,民者邦之本。国无民,则君谁与守?民一日不再食则饥,又饥屡饥则死。然则国无三年之食,国非其国,岂虚言哉?饥寒切于身,虽慈父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货泉货本之轻重流通,所以平百物而信万民;一失其本,一亏其信,则百物之贵贱无准,或壅滞而弃如粪土,或翔涌而重于金,或物轻钱重,或钱轻物重,伤农伤工,皆受其祸,信既少亏,众莫凭据。古人之于货泉,岂敢斯须而不为之权衡哉!又钞法平百物贵贱之失中,便万民交易之难准,故立帛布交钞之法,上下相信,信以济事,非欲以不可食不可衣无用之纸,而易下民汗血所致有用之谷帛也。为国家者度量百物交钞之孰多孰寡而散敛弛张之。物重则钞轻,钞轻则作法以敛之;钞重则物轻,钞重则作法以出之。是物价与钞法两得其中,农工不伤,子母相藉,国不求利而利益大。中统建元,钞法初立,公私贵贱爱之如重宝,行之如流水,交钞一贯买绢一匹,钞五六十文买丝一两,米石钞六七伯文,麦石钞五六伯文,布一端钞四五伯文。近年以来,价增六七倍,渐至十倍,以至诸物及佣工之价直亦莫不然。反覆思之,时和岁丰,无旱乾水溢之灾,米粟非不多也,布帛非不广也,户丁滋壮,商旅络绎,百物出积,然而物价日增日贵者,钞虚故也,钞多则物自重。执政者当知其弊而拯救之。今略举致弊之由,陈其救弊之术,伏乞详酌施行。

译工本深重,倘若另外设立铜钱的价格,那么纸币的法度随即就会虚损败坏。纸币虚损而铜钱又不适用,两者都失去效用,这尤其不可取。我私下担心,万一仅仅因为废弃铜钱难以使用,就扰乱那容易制造且流通的纸币,对上阻碍国家用度,对下迷惑百姓人心,铸造铜钱的提议,似乎并不适宜。恭敬地抄录《通典》中天宝年间铸造铜钱的科条条例在前。

《洪范》八政: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财货。大概粮食是百姓的天,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没有百姓,那么君主和谁一起守护呢?百姓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屡次饥饿就会死亡。既然如此,国家如果没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国家就不再是它的国家,这难道是虚妄的话吗?饥寒切身,即使是慈爱的父亲也不能保全他的儿子,君主又怎么能拥有他的百姓呢?

财货泉布的轻重流通,是用来平定百物价格并取信于万民的;一旦失去根本,一旦亏损信用,那么百物的贵贱就没有标准,有的滞销而被弃如粪土,有的暴涨而重于黄金,有的物轻钱重,有的钱轻物重,伤害农民和工匠,都遭受其祸害,信用既然稍有亏损,众人就没有凭据。古人对于财货泉布,怎么敢片刻不为之权衡呢!

又因为纸币的法度能够纠正百物贵贱失衡的弊端,便利万民交易的难以估量,所以设立帛布交钞的法度,上下相互信任,用信用来成就事务,并不是想用不可食用、不可穿着、无用的纸张,来交换百姓用血汗换来的有用的粮食和布帛。治理国家的人要度量百物与交钞的多少,从而进行散敛弛张。物重则钞轻,钞轻就制定法度来收敛;钞重则物轻,钞重就制定法度来支出。这样物价与钞法两者都得到适中,农民和工匠不受伤害,母子(指钱币与物价)相互依托,国家不追求利益而利益却很大。

中统元年,纸币法度刚刚建立,公私贵贱都珍视它如同重宝,流通它如同流水,交钞一贯买绢一匹,交钞五六十文买丝一两,米一石交钞六七百文,麦一石交钞五六百文,布一端交钞四五百文。近年以来,价格增加了六七倍,逐渐达到十倍,以至于各种物品以及佣工的价格也都是这样。反复思考,时和岁丰,没有旱灾水灾,粮食不是不多,布帛不是不广,户口丁壮增多,商旅络绎不绝,百物堆积,然而物价日益增加日益昂贵,是因为纸币虚损的缘故,纸币多了物品自然就重。执政者应当知道这个弊端而拯救它。现在略举导致弊端的缘由,陈述拯救弊端的方法,恳请详细斟酌施行。

一,天下户口若干,商旅卖买收税若干,茶盐课程若干,包银丝绵若干,和买和雇造作用钞若干,百官俸若干,总计已上诸名项及该载未尽钱物,每岁公库收发私家消用计可用钞若干,昏烂烧毁钞若干,计其数,度其出入多寡而印造之。如此则庶有成法,权衡在我,不致多印妄费,钞虚而物贵,不致少印,钞寡而物贱。即今略不会计,止知多行印造,更于支发供给,是以钞日益虚。

  一,盗臣私家盗印,奸贪无厌,车载船装,遍行诸路,回易物货。假如米麦每石时估本直一贯,行钞者利于得物,自添价数倍,如此则钞安得不虚,物安得不贵,以致无胎之钞遍满天下。若不作法以敛之,物价终不能贱,钞法终不能实。敛收之法无多,大凡为盗臣印钱无问多寡悉皆官钞,究问见数,即日仰所在官司尽数拘收入官,别议支发行用。

  一,盗臣置立总库,举放利息,无赖狂贪。买官之人一言片纸,动辄数千万贯。即今本利落空,卖官者得钞,复增价以易诸物。自盗臣覆败,总库虽罢,打算徵收,未见立行。亦合一一推验本息,尽数徵收入官,别议区处。

  一,钞法每钞二贯文当白银一两,钞一十四贯八百文当黄金一两。盗臣自坏其法,徵金于办课官,金一两收钞百两。南省官卖官鬻狱,止要黄金,金一两卖至钞百五六十贯,回易于官库则官库无金,是使人明犯私买私卖之罪。金价日增,钞法日虚。自盗臣倾覆,金银虽自减价,然禁人于官库不得倒换金银,此弊尚存,宜速改正。

  一,盗臣嗜利,贿赂公行,所取者良金、大珠、美女、名马、奇珍、异货,求官枉法者不得此货不能得官,故视钞如粪土。近年京师官吏筵会饮食,淡薄者费钞十余锭,甚者倍之,此风不可不禁。苞苴交往,严行治罪;酒筵奢侈,勿循前愆;衣服裘马,务从俭素。此亦宝钞之一端也。

  一,诸路官钞库,近年并不关诸上司,抑勒不放支发。为无倒换,官吏攒典闭门闲坐,虚食月俸,因缘移易借贷,多有失陷。官吏既无倒换,民间私自回易,富者乘时以邀利,贫者甘心于损折。钞权重轻,孰主张是?今欲钞法流行,诸路钞库点勘见数,无失陷者即委本官赴户部呈省关支,失陷者勒令倍偿,别委新官交代,倒换流行,毋致涩滞。

  一,近年零钞销磨尽绝,至于百文者亦绝无而仅有,所以元直十文五文之微,增价数倍,交易之间不能割绝,以致即当寄留欺谩涩滞。如诸路钞库关请十分为率,百文以下零钞当发七八分,以救积弊,以便市易。兼交钞所以便于交易者,以其比之丝绢麻布金银缎匹能分能零也。且小民日生旅求升合者十盖六七,图锱铢之利者十盖七八,若无零钞,何以为生?何以为成市?宝钞法除印造诸路倒换昏钞外,无多印造。赏赐诸人当给见在诸物,无给宝钞。民间昏嫁,四季衣服各一套,氊被首饰外不得多索财钱,妄费越分,纷华美丽。无官之家不得衣金锦,插珠翠。居第衣服车马筵宴当立贵贱定制。物不妄费则百物有余,百物有余则价钱日减,百物价贱则钞法日实矣。

  又钞法虚之弊

  一,风俗奢淫于下,妄费谷帛。谷帛妄费则实用之物不足,不足则物价日增,物价增则钞日益虚。婚姻、丧祭、吉庆、田宅、车马、衣服、饮食之类,略无贵贱等级。

一,支发妄费于上,则散布日广。钞广物俭,买物者众,生物者寡,钞有余而物不足。不足者贵,有余者贱,安得不虚?

  论聚歛

  《传》曰:“与其有聚歛之臣,宁有盗臣。”然则为大臣而务聚敛,见弃于圣人,见疾于天下,见绝于后世,直比以为盗,聚歛之恶,其可为也哉?以今观之,欲为聚歛而材不能济其恶,智不能遂其奸,负盗臣之名,而实非穿窬之杰。何则?古之聚歛之臣,财聚于上,民怨于下,犹能使国富兵强,帑藏充实,而施为遂意。如秦之商鞅尚功趋利,汉之桑弘羊、唐之刘晏笼络盐铁,使富商大贾不得其利,农民不被其害。宋王荆公立新法青

译一,天下户口有多少,商旅买卖收税有多少,茶盐课税有多少,包银丝绵有多少,和买和雇造作用钞有多少,百官俸禄有多少,总计以上各项及记载未尽的钱物,每年公库收发、私家消用,计算可用钞有多少,昏烂烧毁钞有多少,计算其数量,估量其出入多寡而印造。这样则大致有定法,权衡在我,不致多印妄费,导致钞虚而物贵,不致少印,导致钞寡而物贱。如今略不会计,只知道多行印造,更在支发供给上,所以钞日益虚。

一,权臣私家盗印,奸贪无厌,车载船装遍行各路,回易物货。假如米麦每石当时估价本值一贯,用钞者利于得物,自行添价数倍,这样则钞怎能不虚,物怎能不贵,以致无胎之钞遍满天下。若不立法以收敛,物价终不能贱,钞法终不能实。收敛之法不多,大凡为权臣印钱无论多寡皆为官钞,追究现存数量,即日责令所在官司尽数拘收入官,另行商议支发行用。

一,权臣设立总库,举放利息,无赖狂贪。卖官之人一言片纸,动辄数千万贯。如今本利落空,卖官者得钞,又增价以换诸物。自权臣覆败,总库虽罢,打算征收,未见立即执行。也应一一推验本息,尽数征收入官,另行商议处置。

一,钞法规定每钞二贯文当白银一两,钞十四贯八百文当黄金一两。权臣自坏其法,向办课官征收金,金一两收钞百两。南省官员卖官鬻狱,只要黄金,金一两卖至钞百五六十贯,在官库回易则官库无金,这是使人明知犯私买私卖之罪。金价日增,钞法子虚。自权臣倾覆,金银虽自减价,然而禁止人在官库倒换金银,此弊尚存,宜速改正。

一,权臣嗜利,贿赂公行,所取的是良金、大珠、美女、名马、奇珍异货,求官枉法者没有这些货不能得官,所以视钞如粪土。近年京师官吏筵会饮食淡薄者费钞十余锭,甚者倍之,这种风气不可不禁止。苞苴交往,严行治罪;酒宴奢侈,不要沿袭前愆;衣服裘马,务必从俭素。这也是宝钞法的一个方面。

一,各路官钞库,近年并不关涉上司,压制勒索不放支发。因为没有倒换,官吏攒典闭门闲坐,虚吃月俸,因缘移易借贷,多有损失。官吏既无倒换,民间私自回易,富人乘时以邀利,穷人甘心于损折。钞权重轻,谁主张?如今要使钞法流行,各路钞库点勘现存数量,无损失者即委本官赴户部呈省关支有损失者勒令倍偿,另委新官交代,倒换流行,不要导致涩滞。

一,近年零钞销磨尽绝,至于百文的也绝无仅有,所以原本值十文五文的微小,增价数倍,交易之间不能分割,以致即使应当寄留欺谩涩滞。如果各路钞库关请十分为率,百文以下零钞应当发七八分,以救积弊,以便市易。况且交钞之所以便于交易者,是因为它比之丝绢麻布金银缎匹能分能零。而且小民日生旅求升合者十有六七,图锱铢之利者十有七八,若无零钞,何以为生?何以为市?宝钞法除印造各路倒换昏钞外,不要多印造。赏赐诸人应当给现有诸物,不要给宝钞。民间昏嫁,四季衣服各一套氊被首饰外不得多索财钱,妄废越分,纷华美丽。无官之家不得穿金锦,插珠翠。居第衣服车马宴饮应当立贵贱定制。物不妄废则百物有余,百物有余则价钱日减,百货价贱则钞法子实矣。

又钞法子虚之弊

一,风俗奢淫于下,妄废谷帛。谷帛妄废则实用之物不足,不足则物价日增,物价日增则钞日益虚。婚姻、丧祭、吉庆田宅、车马、衣服、饮食之类,略无等级。

一,支发妄废于上,则散布日广。钞广物俭买物者众,生物者寡,钞有余而物不不足。不足者贵,有余者贱,怎能不虚?

论聚敛

《传》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然而作为大臣而务聚敛,被圣人抛弃,被天下人痛恨,被后世断绝,直接比作盗贼,聚敛之恶,可以做吗?以今观之,想做聚敛而材不能济其恶,智不能遂其奸,背负盗臣之名,而实非穿窬之杰。为什么?古之聚敛之臣,财聚于上,民怨于下犹能使国富兵强,帑藏充实而施为遂意。如秦之商鞅崇尚功利,汉之桑弘羊、唐之刘晏笼络 salt 铁,使富商大贾不得其利,农民不受害。宋王荆公立新法青

苗、助役,又刘晏之罪人,尚以巧取暗夺,日削月消,使民陷于贫瘠罪戾而不自知;聚歛之恶,至此可为极矣。今之聚歛则不然,不规画,不会计,不知生财之道、取财之方,不量民力之重轻,田力之厚薄,水旱疾疫,殍饿流亡,举不知之,直挟朝廷之威而督责号令,白取于民。今岁赋税百万缗石,来岁加倍,来岁又加倍。正如竭泽而渔,于我何有?牛山之木,旦旦而伐,使天地生息之仁不能相继,尚不知惧,自以为忠勤,吁,悲夫!照勘近年费用日广,丝银、宣课、税粮,民力困敝,不敢增加。常遇丰年,蚕麦大熟,尽力办集,尚有逋欠。量入为出之法既不敢裁减,审天下之大计者宜如何哉?将坐视帑藏之空乏而加徵已困之民欤,抑当立法以救欤?窃见开场之利,不为无补。夫天地之生物,南北异宜,懋迁有无,尧舜之所必行。当时偶有以停罢闻奏者,辞胜于理,无有面折廷争之人,圣旨权依停罢。今日大臣诚能款曲陈说,以为当行之事,公私两便,解前日之惑,理到言尽,圣意未必不从。但数年以来无人再言,所以停止不复举行。即今南货销镕尽绝,价增数倍,我家中原所出之货,每岁虚随土壤弃掷腐朽而不为用。谓土产之药物人参、防风、甘草等物,辇之而南则为宝货,积之于本土则为弃物。农人无地耕获不能为他艺者,旬月之劳劚草药三百斤,可卖钱十余贯,终岁差发可办。商贾之有财本者以千贯之物往返,半岁之间化为数千贯。何惮乎生理之不厚,科差之不供?货既流通,转相贸易,舟车流行,店铺和煦,居者、行者、有智有力者皆得养生之利。自罢场已来,坐贾无所获,行商无所往,舟车留停,道路萧条,以我所有易得致富之货,废弃而为无用,我之所无必用之物涌贵无所致。得计失计,于斯灼然。倘蒙圣衷允许开场之法,当改前辙,公选品官中通钱谷廉干者数员充场官,官赍宝钞,我之商旅诸货至场,估计元本及路费脚钱外,更给加五利息,给付宝钞,令客旅还家。买到诸货,北场官与南官官为贸易。仍于许州、南京置局,停积见数,验户口多寡,分散诸路平准库及钞库,依市价官为货卖,得到本息,径赴中都万亿库送纳,以供经费,如此岁为定法。场官非其人则换易别差,物价随时高下,慎毋致商旅之无利,能使舟车如流,诸货辐凑,此亦钱流之一端也。

译征收赋税、征发劳役,又是刘晏的罪人,尚且凭借巧取豪夺,日积月累地侵蚀,使百姓陷入贫困罪祸而不自知;聚敛的恶行,到这里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现在的聚敛却不是这样,不规划,不核算,不懂得生财的道理、取财的方法,不衡量民力的轻重、土地的肥瘠,水旱灾害、瘟疫饥荒、饿殍流亡,一概不知,只是挟持朝廷的威势来督责号令,白白地向百姓索取。今年赋税百万缗石,明年加倍,后年又加倍。这正如竭泽而渔,对我有什么好处?牛山上的树木,天天砍伐,使得天地生生不息的仁德不能相继,尚且不知恐惧,自以为忠诚勤勉,唉,可悲啊!查核近年费用日益扩大,丝银、宣课、税粮,民力困苦疲敝,不敢增加。常遇到丰年,蚕麦大丰收,尽力办理筹集,仍有拖欠。量入为出的方法既然不敢裁减,审定天下大计的人应当怎么办呢?是坐视国库空虚而加重征收已经困苦的百姓呢,还是应当立法来救济呢?我私下认为开设市场的好处,并非没有补益。天地所生的万物,南北适宜不同,互通有无,是尧舜必定推行的。当时偶尔有人上奏请求停罢,言辞胜过道理,没有当面驳斥、在朝廷争论的人,圣旨权且依从停罢。如今大臣如果真的能委婉详尽地陈述,认为这是应当推行的事,公私两便,解除前日的疑惑,道理透彻、言辞穷尽,圣意未必不听从。只是数年以来无人再提,所以停止不再举行。现在南方货物销路断绝,价格增加数倍,我家中原所出的货物,每年白白随土壤抛弃腐朽而不被利用。说是土产的药材人参、防风、甘草等,运到南方就是宝物,堆积在本地就是废物。农民没有土地耕种收获不能从事其他技艺的,十天半月的劳作挖掘草药三百斤,可以卖钱十余贯,全年的差役赋税可以办到。商贾有资本的人用千贯货物往返,半年之间化为数千贯。何必担心生计不丰厚、赋税不供给呢?货物既然流通,辗转贸易,舟车往来,店铺和乐,居住的人、行走的人、有智慧有力气的人都能得到养生的利益。自从罢市以来,坐商无所获,行商无所往,舟车停留,道路萧条,用我所有的换取能致富的货物,废弃而成为无用,我所没有的必需之物暴涨昂贵无处获取。得计失计,在这里显然可见。如果蒙圣上允许开设市场的办法,应当改变前辙,公开选拔品官中精通钱谷、廉洁干练的数人担任场官,官府携带宝钞,我的商旅各种货物到达市场,估计原本及路费脚钱外,再给予加五利息,给付宝钞,让客商回家。买到各种货物,北方场官与南方官员官方贸易。仍在许州、南京设置机构,停积现数,查验户口多少,分散到各路平准库及钞库,依照市价官方售卖,得到本息,直接赴中都万亿库送纳,以供经费,这样每年作为定法。场官不是合适的人就换人另派,物价随时高低,务必不要导致商旅无利,能使舟车如流,各种货物辐辏,这也是钱流通的一个方面。

论司农司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盖学业有专攻,苟以不通无用之虚言乱人耳目,则不若不论之为愈也。老子亦曰:“我无事而民自富。”唐柳子厚见当时劝农之弊反致劳民,废夺农务,故以种树为喻,而作《郭槖驼传》,诚万世不刊之名言也。诚使外无兵事,内无土功,租赋轻薄,官吏省事;蚕而得一丝,为农者曰“此吾箧笥中物也”;耕而获一粟,则曰“此吾囷仓中物也”;如此则父诏其子,兄勖其弟,姑训其妇,唯恐耕蚕之后时,菑获缫织之不尽善,何待劝谕而后勉焉。今之为农者卖新丝于二月,粜新谷于五月,所得不偿所费,就令丰积,亦非己有。加之事役逼迫,略无虚日,屋宇损坏,不暇修补,贫苦忧戚,遑遑相仍。若然则虽以甘辞巧语百端训谕,亦徒应命而莫之能行矣。劝之以树桑,畏避一时捶挞,则植以枯枝,封以虚土;劝之以开田,东亩熟而西亩荒,南亩治而北亩芜。就有务实者从法而行,成一事而废一务,必不能兼全。何则?力不足故也。农官按治,司县供报簿集数目,似为有功;核实农人箧笥仓廪,一无实效。他日以富实之虚声达于上,奸臣乘隙而言可增租税矣,可大有为矣,使民因虚名而受实祸,未必不自劝农始。而况中间教条有不能行者三之二,劝以亲睦而斗讼并兴,谕以力勤而伪惰百出,至此则非无知小民之罪,教之者致其罪也。古人一夫受田百亩,余夫二十五亩,田亩与民力相应。今欲使一夫效两人之力,一日成二日之功,断无是理。

  方今之务,莫若敦本抑末。古人孝弟力田者别加旌表。今之最苦者农民,而游手好闲以口舌趋末利,商贾之徒挟轻赀而无定居,不占籍、不应租税者甚众。倡优杂类、茶酒店户,饮食衣服华丽于仕宦之家,而国家莫知禁遏,反得纳交于王公贵人之门。纤巧淫技,全免差役。《传》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以此较之,今日所好所贵者何人,而所恶所贱者何类也?好恶相反如是,而欲为农者劝,不亦难乎?

  古语曰:“功不百不变法,利不百不易业。”故于变常改作之际,论议思虑,周折详尽,询谋佥同,众心乐为,然后举而行之。近闻司农司陈两省议分立诸路水利官,某僭冒位卑言高之罪,妄议以为不可者。方今四道劝农,号令聚集,呼召教谕,一夫百亩,常力常业之外,督责种木区田等事、义社义仓,民已困于烦扰。请以目今实事证之:均为一水,其性各不同,有薄田伤禾者,有肥田益苗者。怀州丹、沁二水相去不远,丹水利农,沁水反为害。百余年之桑枣梨柿,茂林巨木,沁水一过,皆浸渍而死,禾稼亦不荣茂。以此言之,利欤害欤?似此一水,不唯不可开,当塞之使复故道,以除农害。此水性之当审,不可遽开,一也。荆楚吴越之用水,激而使之在山,此盖地窄人稠,无田可耕,与其饥殍而死,故勤劬百端,费功百倍,以求其食。我中原平野沃壤,桑麻万里,雨风时若,一岁收成得三岁之食,荒闲之田、不蚕之桑尚十之四,但能不夺农时,足以丰富,何苦区区劳民,反夺农时,一开不经验之水,求不可必之微利乎?此二不可也。前年在京,以水上下不数里,小民雇工有费钞数贯,过于一岁所有丝银之数,竟壅遏不能行,何况越山踰岭,动辄数百里,其费每户岂止钞数贯,其功岂能必成?有天地以来,历数千万年之久,经千万有智之士,其事既不举行,足见其不可为用,此三不可也。且如滏水、漳水、李河等水,河道岸深不能便得为用,必于水源开凿,不宽百余步不能容水势,霖雨泛溢尚且为害,又长数百里,未得灌溉之利,所凿之路先夺农田数千顷,此四不可也。十年以来,诸处水源浅涩,御河之源尤浅涩,假诸水之助,重船上不能过唐庄,下不能过杨村,傥又分众水以灌田,每年五六百万石之粮运,数千只之盐船,必不可行,此五不可也。四道劝农已为扰民,又立诸道水利官吏,土功并兴,纷纷扰扰,不知何时而止,费俸害众,

译论司农司

樊迟请求学习耕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大概是因为学业各有专门的研究,如果用那些不通达、无用的空话来扰乱人们的视听,那么不如不谈论为好。老子也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富足。”唐代柳宗元看到当时劝课农桑的弊端反而导致劳苦百姓,废弃侵夺了农事,所以用种树作比喻,写了《郭橐驼传》,这确实是万世不可更改的名言。如果确实对外没有战争,对内没有土木工程,租税赋役轻微,官吏少事;养蚕得到一丝,农民就说“这是我箱柜中的东西”;耕种收获一粒粟,就说“这是我谷仓中的东西”;像这样,父亲教导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姑母训诫媳妇,只担心耕种养蚕错过了农时,开荒收获缫丝织布不能尽善尽美,哪里需要等待劝诫晓喻后才努力呢。现在从事农业的人,二月卖新丝,五月卖新粮,所得抵偿不了所费,即使丰收积存,也不是自己所有。加上差役逼迫,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房屋损坏,来不及修补,贫苦忧愁,惶惶不安接连不断。如果这样,即使用好话巧语百般训诫晓喻,也只是徒然应命而不能实行罢了。劝他们种桑树,害怕一时的鞭打,就用枯枝种植,用虚土封培;劝他们开垦田地,东边的田熟了西边的田荒芜,南边的田治理了北边的田杂草丛生。即使有务实的人依法行事,做成一件事却废弃另一件事,必定不能兼顾保全。为什么呢?因为力气不足啊。农官查办治理,州县供给上报簿册汇总数目,看似有功;核实农民的箱柜仓廪,毫无实际效果。将来以富足的虚名上报朝廷,奸臣趁机进言说可以增加租税了,可以大有作为了,让百姓因为虚名而遭受实祸,未必不是从劝课农桑开始的。何况中间的教条有三分之二不能实行,劝他们亲善和睦而争斗诉讼同时兴起,晓谕他们勤劳努力而假装懒惰的现象层出不穷,到了这种地步,就不是无知小民的罪过,而是教导者导致他们犯罪。古人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一百亩,其他成年男子二十五亩,田亩与民力相适应。现在想让一个成年男子发挥两个人的力气,一天完成两天的功效,绝对没有这种道理。

当前的要务,没有比得上重视根本抑制末节的。古人对于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特别加以表彰。现在最苦的是农民,而那些游手好闲用口舌追求末利的人,商人带着少量钱财而没有固定居所,不登记户籍、不缴纳租税的人很多。倡优杂类、茶酒店户,饮食衣服的华丽超过仕宦之家,而国家不知道禁止遏制,反而得以结交王公贵人的门庭。精巧淫靡的技艺,完全免除差役。《传》说:“向百姓显示喜好和厌恶,百姓就知道禁令。”以此比较,今天所喜好所尊贵的是什么人,而所厌恶所卑贱的是什么类呢?喜好和厌恶像这样相反,却想让从事农业的人勤勉,不也太难了吗?

古语说:“功效不到百倍不改变法度,利益不到百倍不改变职业。”所以在改变常规、改制行事的时候,议论思虑,周折详尽,咨询谋议大家同意,众人心悦诚服,然后举而行之。最近听说司农司陈述两省商议在各路分立水利官,我冒犯位卑言高的罪过,妄自议论认为不可。现在四道劝课农桑,号令聚集,呼召教谕,一个成年男子一百亩,在常力常业之外,督责种植树木区田等事、义社义仓,百姓已经困于烦扰。请用现在的事实来证明:同为一条水,它的性质各不相同,有损害薄田禾苗的,有增加肥田幼苗的。怀州丹水、沁水相距不远,丹水利于农业,沁水反而成为灾害。百余年的桑枣梨柿,茂密的树林巨大的树木,沁水一过,都浸泡而死,禾稼也不茂盛。由此说来,是利还是害?像这样的水,不仅不可开凿,应当堵塞它让它恢复故道,以消除对农业的危害。这是水的性质应当审察,不可轻易开凿,这是第一点不可。荆楚吴越地区用水,引水使之在山间,这是因为地窄人稠,没有田地可耕,与其饿死,所以辛勤劳苦百般设法,花费百倍的功效,来求得食物。我们中原平野肥沃的土地,桑麻万里,风雨适时,一年的收成得到三年的食物,荒闲的田地、不养蚕的桑树还占十分之四,只要能不侵占农时,足以丰富,何苦小小地劳苦百姓,反而侵占农时,开凿未经检验的水道,追求不可必得的微小利益呢?这是第二点不可。前年在京城,因为水上下不过几里,小民雇工花费几贯钞,超过了一年所有丝银的数量,最终堵塞不能通行,何况越山过岭,动辄几百里,其费用每户岂止几贯钞,其功效岂能必定成功?自天地开辟以来,历经千万年之久,经过千万有智慧的人,这件事既然不举行,足以见其不可采用,这是第三点不可。况且像滏水、漳水、李河等水,河床岸深不能立即利用,必须在水源开凿,不宽百余步不能容纳水势,大雨泛溢尚且成为灾害,又长几百里,没有得到灌溉的利益,所开凿的道路先侵占农田数千顷,这是第四点不可。十年来,各处水源浅涩,御河的水源尤其浅涩,借助各水的帮助,重船向上不能过唐庄,向下不能过杨村,倘若又分流众水来灌溉田地,每年五六百万石的粮运,数千只的盐船,必定不能通行,这是第五点不可。四道劝课农桑已经扰民,又设立各道水利官吏,土木工程同时兴起,纷纷扰扰,不知何时停止,耗费俸禄危害众人,

此六不可也。愚缪所见如此,伏乞详酌施行。

译这六条都是不可行的。我愚昧浅陋,见解如此,恳请陛下详细斟酌并施行。

论农桑水利

  一,论人无余力而贪畎亩之多。《诗》曰:“无田甫田,惟莠骄骄。”古者一夫受田百亩,步百为亩,比之二百四十步为亩,不及其半耳。地非不足,而俭于百亩,大抵一夫之力终岁勤动,无懈无怠,百亩之田犹不能办。后世贪多而不量力,一夫而兼三四人之劳,加以公私事故废夺其时,使不得深耕易耨,不顺天时,不尽地力,膏腴之地,人力不至,十种而九不收,良以此也。

  二,论牛力疲乏寡弱而服兼并之劳。地以深耕熟杷及时则肥,能如是者,牛力耳。古者三牛耕今田之四十亩,牛之刍豆饱足,不妄服劳,壮实肥腯,地所以熟。今以不刍不豆羸老困乏之牛而犁地二百余亩,不病即死矣。就令不病不死,耕岂能深而杷岂能熟欤?时过而耕,犁入地不一二寸,荒蔓野草不能除去根本,如是而望亩收及于古人,不亦艰哉?

  三,论有司夺农时而使不得任南亩。农以时为先,过时而耕植,力虽能办,亦必不获,况力不足耶。今日府州司县官吏奸弊,无讼而起讼,片言尺纸入官,一言可决者,逗遛迁延半年数月,以至累年而不决。两人争讼,牵连不干碍人四邻、亲戚、乡老、主首、大户、见知人数十家,废业随衙,时当耕田而不得耕,当种植而不得种植,当耘耨而不得耘耨,当收获而不得收获,揭钱举债以供奸贪之乞取,乞取无厌,不得宁家,所以田亩荒芜,岁无所入,良可哀痛。虽设巡按察司,略不究问,纵恣虎狼白昼食人,谁其怜之。

  四,论种植以卤莽灭裂而望丰穰。土不加粪,耕不以时,杷不破块,种每后期,谷麦种子不精粹成熟,不锄不耘,虽地力膏腴,亩可收两石者,亦不得四之一。傥不幸雨泽不时,所得不偿所费。

  五,论不遵古法,怠惰不敏。暵地社种,麦皆团科,种一粒可生五茎;地不杀暵,天寒下种,子一粒止得一茎,所获悬绝如此。谷宜早种,二月尤佳,谷生两叶如马耳便锄,既遍即再锄,锄至三四次,不惟倍收,每粟一斗得米八升,每斗斤重比常米加五。今日农家人力弱,贪多种谷,苗高三四寸才撮苗,苗为野草荒芜,不能滋旺丛茂,每科独茎小穗,勤者再锄,怠惰者遂废,所收亩不三五斗,每斗得米五升,半为糠秕。

  六,论劝民务农而不使民知为农之乐。古人之劝农,春省耕则补不足,秋省歛则助不给,问民之所疾苦而哀悯子育之,愚不能者则款曲细密教道之以法,非不量其力之所不及而督迫鞭扑之。一夫之力而责以当数人之任,聚集期会而反废时日。官吏杂沓,使民供给酒食之不暇。水旱、风霜、虫蝗之灾不恤不怜。岁不登,家阙食,而赋税如故,虐下欺上,徒取文具。官不得富实之利,私不能免冻馁之苦,弃本逐末,卖田卖牛,流离奔窜,皇皇然无定居。产业丁口众多不能移徙者,代当逃户差役,日就困苦贫乏。冤苦失职,不可枚数,此其略也。

  七,论农家随俗亦皆奢侈过度而妄费谷帛。匹夫匹妇终岁勤动,岁终所获除纳官奉公之外,不能供半岁之口体。今日男婚女嫁,吉凶庆吊,不称各家之有无,不问门第之贵贱,例以奢侈华丽相尚,饮食衣服拟于王侯,贱卖有用之谷帛,贵买无用之浮淫,破家坏产,负债终身,不复故业,不偿称贷。农室既空,转徙逃避,农业亦废。有司略不禁治,岂不可叹。

  论逃户

  汉人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蚕绩而衣,凡所以养生者,不地著则不得也。故安先世之田宅,服先畴之畎亩,守前人之世业,十世百世,非兵革易代,掳掠驱逐,则族坟墓,恋乡井,不忍移徙。此汉人之恒性,汉人之生理,古今不易者也。今也背乡井,弃世业,抛掷百器,远离亲戚姻娅,转徙东西南北而无定居,寄食于异乡异域,一去而不复返,此岂人之性也哉,是有不得已焉耳矣!劳筋苦骨,终岁勤动,丰年不免于冻馁,称贷无所得。里胥乡吏,蚤督暮逼,丝银之未足、两税之悬欠、课程之未纳、和雇和买造作之未办,百色横歛,急于星火。糠秕

译论农桑水利

一,论人没有余力却贪图田地众多。《诗经》说:“不要耕种大田,因为杂草长得高高。”古代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一百亩,一百步为一亩,相比二百四十步为一亩,还不到一半。土地并非不足,而在百亩上节俭,大概是因为一个成年男子终年辛勤劳作,不懈怠不偷懒,一百亩田地尚且难以耕种完毕。后世贪图多田却不衡量自身能力,一个成年男子承担三四人的劳役,加上公私事务耽误了农时,使得不能深耕细作,不顺应天时,不竭尽地力,肥沃的土地,人力达不到,十种九不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二,论牛力疲乏瘦弱却承担兼并者的劳役。土地经过深耕熟耙且及时耕作就会肥沃,能做到这样,靠的是牛力。古代三头牛耕种现在四十亩田地,牛的草料豆料充足,不随意役使劳作,牛健壮肥硕,土地因此熟透。现在用不喂草料豆料、瘦弱老迈困乏的牛来犁二百余亩地,不生病就是死亡。即使不病不死,耕作怎能深入,耙地怎能熟透呢?过了农时再耕种,犁入地不过一二寸,荒草蔓草不能除去根本,像这样却期望亩产达到古人的水平,不也太难了吗?

三,论官吏剥夺农时使得农民不能安心耕种。农业以农时为先,过了农时耕种,力量虽然能办到,也必定没有收获,何况力量不足呢。如今府州司县官吏奸邪舞弊,无诉讼却挑起诉讼,只凭片言只语进入官府,本可一言决断的事,拖延半年数月,甚至多年不决。两人争讼,牵连不相关的人,邻居、亲戚、乡老、主首、大户、知情者几十家,废弃正业跟随衙门,该耕田时不能耕,该种植时不能种,该除草时不能除草,该收获时不能收获,借钱举债来供给奸贪官吏的索取,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不得安宁居家,所以田地荒芜,一年没有收入,实在令人哀痛。虽然设立了巡按察司,却完全不追究查问,放纵虎狼白日食人,谁来怜悯他们呢。

四,论种植粗疏马虎却期望丰收。土地不施肥,耕种不按时,耙地不碎土块,播种常常延迟,谷麦种子不精粹成熟,不锄草不耘田,即使土地肥沃,亩产可达两石的,也得不到四分之一。如果不幸雨水不按时,所得不能补偿所费。

五,论不遵循古法,怠惰不敏捷。干旱的土地播种,麦子都成丛生长,种一粒可长五茎;土地不干旱,天寒时播种,一粒种子只长一茎,收获相差如此悬殊。谷物适宜早种,二月尤其好,谷长出两片叶子像马耳时就锄草,锄遍后再锄,锄到三四次,不仅加倍收获,每斗粟得米八升,每斗的重量比平常米多五斤。如今农家劳动力弱,贪图多种谷物,苗长到三四寸才间苗,苗被野草荒芜,不能茂盛生长,每丛只有一茎小穗,勤快的人再锄草,怠惰的人就废弃,亩产不到三五斗,每斗得米五升,一半是糠秕。

六,论劝民务农却不使百姓知道务农的乐趣。古人劝农,春天视察耕种则补助不足,秋天视察收获则帮助匮乏,询问百姓的疾苦而哀怜养育他们,愚笨不能者则细致周密地教导以方法,不是不衡量其能力所不及而督促鞭打。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却要求承担数人的任务,聚集期会反而浪费时日。官吏杂乱,使得百姓供给酒食都来不及。水旱、风霜、虫蝗的灾害不体恤不怜悯。年成不好,家中缺粮,而赋税依旧,虐待下属欺骗上级,只取形式上的完备。官府得不到富实的好处,百姓不能免除冻饿的痛苦,弃本逐末,卖田卖牛,流离散逃,惶惶然没有定居。产业人口众多不能迁徙的,代替逃户承担差役,日益困苦贫乏。冤屈痛苦失职,不可胜数,这只是大略。

七,论农家随俗也都奢侈过度而浪费谷物布帛。普通男女终年辛勤劳作,年终所获除了缴纳官府奉公之外,不能供给半年的衣食。如今男婚女嫁,吉凶庆吊,不衡量各家的有无,不问门第的贵贱,一律以奢侈华丽相尚,饮食衣服比拟王侯,贱卖有用的谷物布帛,贵买无用的浮华淫逸之物,破家败产,负债终身,不能恢复旧业,不能偿还借贷。农家既空,转徙逃避,农业也废弃。官吏完全不禁止治理,岂不可叹。

论逃户

汉人凿井饮水,耕田吃饭,养蚕织布穿衣,凡是用来养生的,不依附土地就不能得到。所以安守祖先的田宅,服侍祖先的田地,守护前人的世业,十世百世,除非兵革战乱改朝换代,掳掠驱逐,否则宗族坟墓,眷恋家乡,不忍迁徙。这是汉人的常性,汉人的生计,古今不变。如今背弃家乡,抛弃世业,丢弃百种器具,远离亲戚姻亲,转徙东西南北而没有定居,寄食于异乡异域,一去不复返,这难道是人的本性吗,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罢了!劳筋苦骨,终年辛勤劳作,丰年不免于冻饿,借贷无所得。里胥乡吏,早督晚逼,丝银不足、两税悬欠、课程未纳、和雇和买造作未办,各种横征暴敛,急如星火。糠秕

藜藿,百结而不能自恤,仰瞻父母,俯顾妻子而谋曰:“今日尚矣,明日将如何矣?吾血肉不堪以充赋税,吾老幼不足以供赁佣,与其闭口而死,曷若苟延岁月以逃。”于是远徙他所,废主户为客户,分耘人田,托栖檐隙,皇皇焉,惴惴焉,惟惧刷逃窜责逋欠者之相寻也。人生至此,可哀之甚也。今之牧民者恬不矜恤,一念申呈上司之不准,再念户口消耗之责己,三念照刷之劬劳,四念乘人之危困,乘时政之失,反可因缘而为奸利。今岁某乡某村逃讫某户,即将本户抛下屋宇若干、田亩若干、其他产业若干,会计其直,督令邻里及本土主首或典或卖,以充本户合该差发,有余则官分其半,吏分其半;来岁如有典卖不尽者,一遵前例。田宅既尽,披散逃户分数于见在户;继有逃户则亦然。假如某村某年元抄十户,累岁逃讫六户、七户、八户,见在三户、二户抵当十户差发,以至应当不前,竟亦逼迫逃去,遂成空村。复将空村抛下分数普散于一县。以近年见在户所当差发较之初定元额,岂止十倍而已耶。下民无所控告,以至于此。司县官三年一转,官得解事而去,复得美除,以虐民之罪为进阶之功,侵渔侥幸,普天同风。吁!贪残无厌,上行下效,刑之则不可胜刑,然则如之何其可也?当立格限,自某年为始,已逃窜者官为赎买元弃田宅,以招来之,抚安之,免三年之租税而温厚之;见在者除去代当他人分数以安全之;有产业而三年不复者,不在赎买之限;无产业而愿安他所者,听从民便。今后再有逃户不即申报所属者,罢官治罪。又踵前非擅卖民业者,重行治罪。

译粗劣的野菜,衣襟百结也无法自我顾惜,抬头瞻望父母,低头顾念妻儿,谋划说:“今天尚且如此,明天又将如何呢?我的血肉不足以充抵赋税,我的老幼不足以供人雇佣,与其闭口等死,何不苟延岁月以逃避。”于是远迁他处,放弃主户身份成为客户,分散耕种他人的田地,寄居在屋檐缝隙之间,惶惶不安,战战兢兢,只害怕搜捕逃户、追讨欠债的人接连到来。人生到了这种地步,真是极其悲哀。如今治理百姓的官员安然不以为意,不怜悯体恤,第一念是申报上司不被批准,第二念是户口减少的责任归咎于自己,第三念是查核清理的辛劳,第四念是趁人之危困,趁时政之失误,反而可以借此谋取私利。今年某乡某村逃跑了某户,即将该户抛下的房屋若干、田地若干、其他产业若干,核算其价值,督促邻里及当地保正或典当或变卖,以充抵该户应缴的差役赋税,有余则官府分一半,吏员分一半;来年如有典当变卖不完的,一律照此办理。田地宅院既已耗尽,将逃户分摊的份额分摊给现存的住户;接着又有逃户也是如此。假如某村某年原登记十户,连年逃跑了六户、七户、八户,现存的三户、两户抵当十户的差役赋税,以至于应当服役却无力承担,最终也被逼迫逃跑,于是成为空村。又将空村抛下的份额普遍分摊到全县。用近年现存住户所承担的差役赋税与最初确定的原额相比,岂止十倍而已呢。下层百姓无处控告,以至于此。州县官员三年轮换一次,官员得以解脱事务离去,又获得美好的升迁,将虐待百姓的罪过作为晋升的功劳,侵吞渔利,侥幸得利,天下风气相同。唉!贪婪残忍不知满足,上行下效,惩罚他们则无法尽数惩罚,那么该怎么办呢?应当设立法规期限,从某年开始,已经逃跑的由官府赎买原来抛弃的田地宅院,以招引他们回来,安抚安定他们,免除三年的租税以温暖厚待他们;现存的住户除去代他人承担的份额以保全他们;有产业而三年不回来的,不在赎买之列;无产业而愿意安居他处的,听从百姓方便。今后再有逃户不立即申报所属官府的,罢免官职治罪。又沿袭前例擅自变卖百姓产业的,从重治罪。

论复逃户

  三尺之童皆知有天下者以民为本,不可使之不安。然而去乡井,舍恒产,东西南北就口食而逃赋役,可谓安乎?为政者首以招集逃户为亟务,明示黜陟,劝惩府州司县牧民之官,广推恩惠,复业者一年租庸调皆免,二年征其半;劳心画策,可谓勤矣。以愚观之,似救其末而不救其本,口惠甘美,而实德未洽,以此为计,正犹以无枝之木来众鸟,潢污行潦聚群鱼,不为不集,集则何以为巢为穴乎?民之去业也,出于不得已也,贫苦不能自存,田产物业典卖质当,十去其半;今日出门,明日上户、邻佑、坊正、曰吏、曰官者八明典卖。即今济宁一路逃户八千,而有土田官司知数者无十数户,是果无所遗乎?足见公私蒙蔽,质典货卖无余矣。然则招来复业而无业可复。木之无枝尚不能集鸟,水之行潦尚不能聚鱼,而况童山涸辙乎?愚熟思之,逃民之不能还业,其难有十:无抛下事产,来无所居,欠少钱债,来不能偿,一也;他处得生理,二也;元籍非本乡,己得还乡,漂流已久,地理窎远,无力提挈移徙,四也;流移远方,为商贾,为工匠,五也;元抛产业已为他人所有,六也;夫亡,妻适他人,七也;父母已老死,子孙不知原籍,八也;子孙作赘于人,九也;因流寓而户绝,十也。复业则有此十难,而况无业可复。就令还家,便得所遗事产,舍屋推倒,垣墉无有,反若异乡。兼一年之内能作何活,来岁又复当差,租税从何而出?论至于此,无惑乎逃窜之不复。自壬子籍户,到今三十余年,上策莫若再籍,以籍为定;中策莫若勒令守土官、邻佑人供责逃户元抛土田事产,官为见数招人种佃,所得子粒,官为收贮,复业者连产业与所收子粒并给之,三年全免差役;下策信从虚文,今年招到复业户若干,明年却报逃窜,公私无益,虚费纸笔,为奸吏所弄。

  论积贮

  俚语曰:“丰年积谷。”太史公《食货志》曰:“贱取如珠玉,人恃食以生。”故视五谷为贵重。以天地之视五谷,亦百草之一草耳。仆自垂髫记每岁百草之荣枯,品类大率不同,土惟旧壤,草与岁新,今岁为蓬藋,来岁为蓬藋,又来岁为茨棘,又来岁为菰蒲,又来岁为藜藿,为枲耳。是盖风露发生之气不同,故百草随其气而荣瘁亦不一。邵康节明造物之理,曰“露化物之草”,其说信有徵矣。五谷亦率若是。农里之言曰:“寅卯多种田,堤防申酉年。”盖谓丰歉相仍,如昼之有夜;水旱相逐,如环之循转;百菓今岁之实繁,来岁必为之减少。大熟之岁,五谷丰硕,场圃囷仓,如京如阜;盛极而衰,实甚而耗,气数物理,定不可逃。于此不取,狼戾弃掷,是居高明处大位素以人材自负者,反不若农里之先见。一旦岁或不登,使四海之人流离饿殍,仓廪空虚,无食以济,为卿相者则曰:“我未尝负国家,非予之罪也。”宁无愧于心欤?常平仓既立,即今空无一粟,宜因今岁夏秋俱大熟,粟麦如粪土,万亿库丝帛堆积陈腐,可支常课织造及一切经费,至元八年丝银听从民便,照依时估折纳粟麦,以实常平仓,使农无以粟易钞贱粜之损,官无高价和籴坐为奸人之飞耗。一岁积蓄,得三年之储,设遇凶岁,可以纾忧,军不缺食,民无流饿,歛有余贱弃之滞货,补一旦急阙之实用,一举而获数利,当途者宜思之。谷帛者,人之天,谷帛有余,则人无冻馁,饱暖易得,百物皆贱。人无贵贱贤不肖,鸡鸣而起,德业技艺虽各不同,所以区区劳心劳力者,养生养口体而已。所以养口体者,谷帛而已。谷帛涌贵,则百物安得而贱?百物出于人力,百工所以贸易谷帛耳。终日勤动而不能营一饱,终岁勤动而不能营一暖,是以百物亦从而增价,求脱冻馁耳。中统建元以来,三十年间无大旱、大水、虫蝗之灾厄,近年以来谷帛愈贵者何也?田蚕者日寡,不田蚕而衣食者日众,所以公私仓廪箧笥皆无蓄积剩余,丰稔则不能支岁用,若遇尧、汤之水旱则人相食矣。故曰饥寒切于身则慈父不能保

译论复逃户

三岁孩童都知道,统治天下的人应以百姓为根本,不能让他们不得安宁。然而,百姓离开家乡,舍弃恒产,四处奔波只为求得口粮并逃避赋税徭役,这能说是安宁吗?执政者首先将招集逃亡户口作为最紧急的事务,明确宣布升降奖惩,劝诫和惩戒府、州、司、县等管理百姓的官员,广泛推行恩惠,恢复产业者免除一年的租庸调,第二年征收一半;费尽心机谋划策略,可以说是勤勉了。以我愚见看来,这似乎只救治了末节而没有救治根本,口头上的恩惠虽然甜美,但实际的德政并未普及,以此作为计策,正如同用没有枝干的树木来招引众鸟,用低洼积水来聚集群鱼,不能说它们不会聚集,但聚集之后又在哪里筑巢打洞呢?百姓离开产业,是出于不得已,贫苦无法自存,田产物业典当卖绝,十成中已失去一半;今天出门,明天上户、邻居、坊正、胥吏、官员等八类人便明确知晓典卖情况。如今济宁一路有八千逃户,而有土地田产且官府知晓底数的不到十户,这难道真的没有遗漏吗?足以看出公私相互蒙蔽,典当卖绝已无剩余。那么招来百姓恢复产业,却没有产业可以恢复。没有枝干的树木尚且不能招集鸟儿,流动的水洼尚且不能聚集鱼儿,何况是童山涸辙呢?我反复思考,逃亡百姓不能回归产业,有十大困难:没有抛下的产业,来了无处居住,欠有债务,来了无法偿还,这是一;在他处谋得了生计,这是二;原籍不在本乡,虽然得以还乡,但漂流已久,地理遥远,无力携带家眷迁徙,这是四;流移到远方,做了商人或工匠,这是五;原来抛下的产业已被他人占有,这是六;丈夫亡故,妻子改嫁他人,这是七;父母已老死,子孙不知原籍,这是八;子孙入赘他人,这是九;因流寓他乡而绝户,这是十。恢复产业有这十大困难,何况根本没有产业可以恢复。即使让他们回家,便得到遗留的产业,房屋倒塌,围墙全无,反而像到了异乡。况且一年内能做什么营生,明年又要当差,租税从哪里出?论及于此,就不奇怪逃亡的人不再回来了。自从壬子年登记户口,到现在三十多年,上策不如重新登记户口,以新登记为准;中策不如勒令地方官、邻居担保逃亡户口原来抛下的土地产业,官府登记数目招人耕种,所得谷物,由官府收存,恢复产业者连同产业与所收谷物一并给予,三年完全免除差役;下策是听从虚文,今年招到多少恢复产业的户口,明年却报告又逃亡了,对公私都没有益处,白白浪费纸笔,被奸吏所玩弄。

论积贮

俗语说:“丰年积谷。”太史公《食货志说:“低价收购如同珠玉,人依靠食物生存。”所以视五谷为贵重。以天地来看五谷,也不过是百草中的一种罢了。我从小记事起,每年观察百草的荣枯,品类大体不同,土壤虽是旧土,草却随年份更新,今年长蓬藋,明年长蓬藋,后年长茨棘,再后年长菰蒲,再再后年长藜藿、枲耳。这是因为风露发生的气息不同,所以百草随其气息而荣枯也不一致。邵康节阐明造物的道理,说“露水化育万物的草”,他的说法确实有证据。五谷也大致如此。农人的话说:“寅卯年多种田,防备申酉年。”大概是说丰歉相继,如同白昼有黑夜;水旱交替,如同圆环循环;百果今年果实繁茂,明年必定减少。大丰收之年,五谷丰硕,场院仓廪,堆积如山;盛极而衰,充实过度则消耗,气数物理,注定不可逃避。在此时不取用,反而狼藉弃掷,那些身居高位、自恃有才能的人,反而不如农人的先见之明。一旦年成不好,致使四海人流离饿死,仓廪空虚,没有食物救济,做卿相的人却说:“我未曾辜负国家,这不是我的罪过。”难道心中没有愧疚吗?常平仓既然设立,如今却空无一粟,适宜趁今年夏秋都大丰收,粟麦如粪土般廉价,万亿库中的丝帛堆积陈腐,足以支付常课织造及一切经费,至元八年的丝银听从百姓方便,按照时价折纳粟麦,以充实常平仓,使农民不因用粟换取钞币而贱卖受损,官府不因高价和籴而坐受奸人的损耗。一年的积蓄,能得到三年的储备,假如遇到凶年,可以缓解忧患,军队不缺粮食,百姓没有流离饿死,收敛有余而贱弃的滞货,弥补一旦急需的实用,一举而获得多种利益,当权者应当思考。谷帛是人的天,谷帛有余,则人没有冻馁,饱暖容易得到,百物都便宜。人无论贵贱贤不肖,鸡鸣而起,德行事业技艺虽然各不相同,但之所以劳心劳力,只是为了养生养口体罢了。用来养口体的,不过是谷帛而已。谷帛昂贵,那么百物怎么能便宜?百物出于人力,百工之所以贸易,是为了换取谷帛。终日勤劳而不能谋求一饱,终岁勤劳而不能谋求一暖,因此百物也从而涨价,以求摆脱冻馁。中统建元以来,三十年间没有大旱、大水、虫蝗的灾厄,近年以来谷帛越来越贵,为什么呢?种田养蚕的人日益减少,不种田养蚕而衣食的人日益增多,所以公私仓廪箱柜都没有蓄积剩余,丰收年成尚且不能支撑一年的用度,如果遇到尧、汤那样的水旱灾害,就要人相食了。所以说饥寒切身,则慈父不能保全

其子,君安能有其民哉?韩文公曰:“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若之何民不贫且盗也?”以今观之,农者日消日减,食粟者日增日广。略具不农品类于左:

译他的儿子,君主又怎么能拥有他的百姓呢?韩愈说:“从事农业的家庭占十分之一,而消耗粮食的家庭占十分之六,百姓怎么能不贫困并且去偷盗呢?”从当今的情况来看,从事农业的人日益减少,消耗粮食的人日益增多。大致列举不从事农业的类别如下:

儒 释 道 医 巫 工 匠 弓手 曳剌 祗候 走解 冗吏 冗员 冗衙门 优伶 一切坐贾行商 倡伎 贫乞 军站 茶房 酒肆 店 卖药 卖卦 唱词货郎阴阳二宅 善友五戒 急脚庙官杂类 盐灶户 鹰房户 打捕户 一切造作夫役 淘金户 一切不农杂户 豪族巨姓主人奴仆

  右诸人每丁所费,十农夫不能供给,何则?膏粱醪醴养体,则絺绤、罗绉、绵绮、裘马、宫室、、金玉、珠翠,加之禁网疏阔,无贵贱等级,冠婚丧祭、吉凶庆吊,穷奢极侈而无忌惮,费有用为无用。里谚曰:“高楼一席酒,贫家半月粮。”以今较之,一席所费有至千贯者,匹夫匹妇日米二升,又奚啻终身一世之粮价矣。为政者舍此而不恤不虑,日以聚歛为务。“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何不思之甚也。圣人之治天下,庶富而教,政举兵强,泰山金城百千世而上下相安,岂以此也?

  时 政

  诸仓粮腐烂。官非其人,收受不精,仓廒不整,曝晾不时。 诸局织造杂作。或妨夺工役,或本官侵欺,造作不时。 一岁会计无量入为出之数。当立籍册,每岁奏闻。 农司水利有名无实,有害无益,宜速革罢。或并入按察司。

  按察司今已三四岁,不过翻阅故纸,鞭扑一二小吏细过而已,不闻举动邪正,劝激勤惰。

  吏部所举取人入仕之法,止有岁贡一科,所举例皆不公,兼不经程试,纵非无赖小人,即此无学新进,又况即今六部待阙承权者已近百人,一二年后不能补正。岁贡可且停罢。

  吏人出身太速,才离府州司县即入省部,才入省部不满一考即为府州司县。

  任子一科非取人之良法。前代止以为监当官,未闻便使临民为职官者。如不可罢,亦止可以为监当官,筹增岁久,廉干有称,则方议出职。

  钞法以信为本,不可侵使以致虚无,信止则钞法即坏。 武卫军三万当作土功,以代雇夫之费。 襄阳军可减半屯田,以省馈饷之费。 童男断没人归顺人可令习百工,免致摘拨当差富户。

  土功造作,长川不绝,兼工役日广,府库每岁所得有限,支持常用尚恐不敷,若更加横支,比至岁终,消费无余,已借过钱本数万锭。今后夫工不宜雇觅,当用武卫军,谓盐粮应役。兼所拨武卫军俱于军户中选到富强之家,假令止于军前应役,或亲身出军,或雇人代当,每岁不下费钞一百贯。今拨充武卫,无锋镝矢石之苦,无飞刍挽粟之劳,安坐无事,又食盐粮,比之军前出军之人,劳逸奚啻百倍。出军之人,岁费钞百贯,又与国争城夺地,出生入死,无一毫犒赏。武卫军不费钞一文,又请盐粮,安坐无事,一有造作土功,又令日支公价。彼太劳,此太逸,实为偏重。兼既比出军军人省钞百贯,是已赐钞百贯矣。今后日工不宜支价。

  即今弊政

  一,大臣当决大政,不可烦劳困以细事。 一,事有定例者,当各归之六部与各属有司。

  一,省部台院者,百司郡县之本源,纲领法度所从出者也。政无小大新旧久近,皆当知其本末。即今每事皆无簿籍文册,自开国至累朝条例亦无纂集备细,每遇一事,如户口、铨选、军站、工匠、钱谷、地土、城邑等事,反取问于司县,不惟取天下讥笑侮玩,仓卒率多误事。

  一,立功责效,为官择人,未闻为人择官者也。故《书》曰:“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又曰:“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又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即今注官不问其才之可否,一听求仕者之所欲,有平生不执弓矢而为县尉捕捉之职者,有“未具如前”四字不能解说而为首领官吏员者,有《孝经》《论语》不知篇目而为学士者,有众星不能辨次而主天文者,何乖谬之若是也?推原其弊,人皆知之,而不能革者何也?请托得行而无败官责成之罚耳。市井细民欲营

译儒生、僧侣、道士、医生、巫师、工匠、弓手、曳剌、祗候、走解、冗杂官吏、冗员、冗衙门、优伶,以及一切坐商行贾、娼妓、贫民乞丐、军站、茶房、酒肆、店铺、卖药者、卖卦者、唱词货郎、阴阳宅师、善友五戒、急脚、庙官等杂类,盐灶户、鹰房户、打捕户,一切造作夫役、淘金户,所有不从事农业的杂户,豪族巨姓的主人奴仆。

上述各类人每丁的耗费,十个农夫都无法供给,为什么呢?因为膏粱美酒滋养身体,则绫罗绸缎、绵绮裘马、宫室、金玉珠翠随之而来,加之禁令疏阔,没有贵贱等级之分,冠婚丧祭、吉凶庆吊,穷奢极欲而毫无顾忌,把有用的东西浪费在无用的地方。民间谚语说:“高楼一席酒,贫家半月粮。”拿现在的情况来比较,一席酒的费用高达千贯,普通百姓每天吃米二升,这哪里只是他们终身的口粮价格呢。执政者舍弃这些而不体恤、不考虑,每天只以聚敛财货为务。“百姓不足,君主凭什么富足?”怎么这样缺乏思考呢。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富足然后教化,政令推行军队强大,像泰山金城一样稳固,千百世上下相安,难道是因为这些吗?

时政

各仓库粮食腐烂。官员任用不当,接收粮食不精细,仓库不整洁,晾晒不及时。

各局织造杂役。有的妨碍抢夺工役,有的主管官员侵吞欺诈,制造工程不及时。

一年财政会计没有量入为出的数额。应当建立账册,每年上奏朝廷。

农司水利有名无实,有害无益,应当迅速革除罢免。或者并入按察司。

按察司如今已经三四年了,不过是翻阅旧档案,鞭打惩罚一两个小吏的细微过错罢了,没听说他们举劾邪正,劝勉激励勤勉懒惰。

吏部选拔人才入仕的方法,只有岁贡这一科,所举荐的例子都不公平,而且不经过考试,纵然不是无赖小人,也就是这些没有学问的新进之人,更何况如今六部等待空缺代理职权的人已近百人,一两年后不能补任正式官职。岁贡可以暂时停止罢免。

吏员出身太快,刚离开府州司县就进入省部,刚进入省部不满一考就担任府州司县官。

任子这一科不是选拔人才的良法。前代只把它作为监当官,没听说就让他们治理百姓担任职官的。如果不可罢免,也只能作为监当官,筹划增加年限,廉洁干练有声誉,才商议出任职官。

钞法以信用为本,不可侵夺使用以致空虚,信用停止钞法就败坏。

武卫军三万人应当从事土木工程,以代替雇佣民夫的费用。

襄阳军可以减半屯田,以节省军粮运输的费用。

童男断没人和归顺人可以让他们学习百工技艺,以免被抽调当差富户。

土木工程造作,常年不断,加之工役日益扩大,府库每年所得有限,支撑常用尚恐不足,如果更加横征暴敛,到了年终,消费无余,已经借过钱本数万锭。今后民夫工役不宜雇佣寻觅,应当使用武卫军,说是盐粮应役。况且所拨武卫军都是从军户中选到的富强之家,假使只在军前服役,或者亲身出军,或者雇人代当,每年不少于花费钞一百贯。如今拨充武卫,没有刀箭石块的苦楚,没有运送粮草的劳苦,安坐无事,又吃盐粮,比起军前出军的人,劳逸相差何止百倍。出军的人,每年花费钞百贯,又与国家争城夺地,出生入死,没有一丝一毫的犒赏。武卫军不花费一文钞,又领取盐粮,安坐无事,一有土木工程造作,又让他们每天支取公家钱价。那边太劳苦,这边太安逸,实在偏重。况且既然比起出军军人节省钞百贯,这已经是赐给钞百贯了。今后日工不宜支取钱价。

如今弊政

一,大臣应当决断大政,不可用琐事烦劳困扰他们。

一,事情有定例的,应当各自归由六部与各属有司处理。

一,省部台院是百司郡县的根本源头,纲领法度由此产生。政令无论大小新旧久近,都应当知道其本末。如今每件事都没有簿籍文册,从开国到累朝条例也没有编纂收集详细,每遇到一件事,如户口、铨选、军站、工匠、钱财粮食、土地、城邑等事,反而向司县询问,不仅招致天下讥笑侮弄,仓促之间大多误事。

一,立功责求成效,为官选拔人才,没听说为人选择官职的。所以《尚书》说:“任用官员只选贤才,左右近臣只选合适的人。”“官职不私授亲昵,只凭才能;爵位不授予恶人,只凭贤德。”又说:“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又说:“不要空设众官,天工之人可以替代。”如今注授官职不问才能是否合适,完全听任求仕者的欲望,有平生不拿弓箭却担任县尉捕捉之职的,有连“未具如前”四个字都不能解说却担任首领官吏员的,有《孝经》《论语》不知道篇目却担任学士的,有众星不能辨别次序却主管天文的,怎么乖谬到这种地步呢?推究其弊端的根源,人人都知道,而不能革除的原因是什么呢?请托得逞而没有败坏官职责成的惩罚罢了。市井小民想要经营

一室,欲造一器,亦必问其匠之工拙,未有求金工于木工之门,责陶埴于织纴之手者。职官则问其材之能否,吏员则试以案牍,然后委任。

译治理一个家庭,想要制作一件器物,也必定要考察工匠技艺的优劣,从来没有向木匠那里寻求金工,要求织工去从事陶艺的。对于职官,就考察其才能是否胜任;对于吏员,就通过文书事务来测试,然后才予以委任。

一,俚谚曰:“车无余材。”辐二辋一则不少不多,辋一辐三则何所安顿?岂惟舆辂,至于衣服宫室一切百物亦莫不然,何独至于设官分职而十羊九牧哉!即今冗官冗职冗吏冗员多合减削。

  一,案牍者,纪事代言立政而已,阙则废事,多则纷扰。频怒则不威,责人不以理则言不行。即今无用之冗文十去其七,则吏简政清,下不烦劳矣。

  一,立功立事,积以岁月,庶有成效。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又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又曰:“如有用我,三年而后有成。”况庸人乎!故古人三考,黜陟幽明。即今官吏未期月而迁徙数四矣,安得不为苟且侥幸哉?岁月未满,不宜改迁。至于内外掾吏一岁之间五七转,按合任岁月不三之一已行迁注,是以举事不知首尾,责以稽迟违错,则无所诘问,无所归着。

  一,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力田者众,无游手浮技者,冗官冗吏十减其半,则生之者众,食之者寡矣。不夺农时,人牛有余力,则为之者疾矣。罢不急之工役,革奢侈之妄费,则用之者舒矣。若田野开辟,粟众如土,商贾络绎,货财如山,每岁合入官者不见增羡,此为政者不得其术,坐视奸盗之侵欺,而不知钤束也。即令钤束掌钱谷官,不过添增额办耳,官课增一分则下民受一分之病,五谷布帛百物日贵,而钞法日虚矣。国家收钞虽多,实利则不及上年十分之一。何以言之?上年收钞一贯,可买▯一匹、丝二十两、粟三石、麦二石,今日收钞十贯,不能买上件诸物,百物皆然。然则课额虽增,果何益哉?人生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国家所用切急之物,谷与帛耳,谷帛不足而钞积如山,不数年之后,坏毁肩舆而不能博升斗之米粟、尺寸之布帛矣。

  论定法律

  即今上自省部,下至司县,皆立法官,而无法可检。泰和旧律不敢凭倚,蒙古祖宗家法汉人不能尽知,亦无颁降明文,未能遵依施行。去岁风闻省部取泰和律伺圣上燕闲拟定奏读,愚料圣人万几,岂能同书生老儒缕缕听闻,若复泛而不切,闻之必致倦怠。一与上意不合,为臣子者不敢尘渎,不能早定。愚者不自揆,窃谓宜先选必不可废急切者一二百条,比附祖宗成法,情意似同者,注以蒙古字蒙古语,解释粗明,庶可进读,庶几时定。上有道揆,下有法守,则天下幸甚。

  革昏田弊榜文

  一,昇平无事,民安地著,逋逃者还业,五谷增价,土田每亩价值比数年前踊添百倍,所以典卖之间不无诈冒昏赖,以致词讼纷纭,连年不绝。府司今议得,每一社议令社长集众公议,推保公平官牙人一名,能书写、知体例、不枉屈写契人一名,本县籍记姓名。凡遇本社买卖租典土田及一切房屋事产人口头匹交易合立文契者,止令官牙人作牙官立定,书写人写契。违法成交者,此二人当罪,到官毁交。不经此二人成交者,毁交,治买主卖主罪。文契分明,庶革前弊。

  一,省部明文,诸交易文契虽以诸物成交,止合价钱,并以贯钞,并不得书写金银丝绢绵布诸杂物货。府司照得,济宁一路诸杂交易,多写丝货丝价,或增或减,市色不定,以致词讼不绝。府司遵依上司格例,今后诸交易文契并不得书写杂货,上写贯钞若干。违者先罪牙人、写契人,买主卖主同罪。

  一,昏田屋宇因事到官,县司两平断定,各无词讼,不半年一岁,吏人与奸人作弊,灭毁讫元断文卷,再令翻告,新官新吏不知始末根因,见解处心公私不同,以致欺罔百端,反复无定。府司拟定,今后凡经官断定土田房舍事业等事,随即当官出结合同公据执照,令各人收执,如有翻告者,后官以为凭据。断决公平依法者,不可改断;偏曲不平者或欲改断,备开前断错失,亦依前出结公据执给;庶几杜塞纷竞及官吏作奸之弊。

  一,昏田相争,事关农务,故有务开务停之限。滥官污吏不肯公心及早剖决,反执

译一,民间谚语说:“造车没有多余的材木。”辐条两根、轮辋一根,就不少也不多;轮辋一根、辐条三根,又该安放在哪里呢?难道只有车舆如此,至于衣服、宫室以及一切百物,不也都是这样吗?为什么唯独在设置官职、分配职务时,会出现十只羊却由九个牧人放牧的情况呢!如今冗官、冗职、冗吏、冗员众多,应当加以裁减。

一,公文案牍,只是用来记录事务、代言立政罢了,缺少就会废弛事务,过多就会造成纷扰。频繁发怒就不能树立威信,责备人不讲道理,政令就无法推行。如今无用的冗杂公文去掉十分之七,那么官吏就会简省,政务就会清明,下级百姓就不会感到烦劳了。

一,建立功业、成就事业,需要积累岁月,才可能有成效。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使仁政普及。”又说:“善人治理国家,经过一百年也可以消除残暴、废除杀戮。”又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三年之后才能有所成就。”何况是平庸之人呢!所以古人实行三年考核,罢黜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如今官吏不到一年就迁徙调动多次,怎么能不让他们苟且偷安、侥幸行事呢?任期未满,不适宜改任调动。至于内外属吏,一年之内调动五七次,按照任职年限规定,还没达到三分之一就已经迁转注授,因此做事不知始末,如果责备他们稽迟违错,也就无处查问,无法归咎责任。

一,生财有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得快,花费得缓,那么财物就常常充足了。从事农耕的人多,没有游手好闲、玩弄小聪明的人,冗官冗吏裁减一半,那么生产的人就多,消费的人就少了。不耽误农时,人和牛都有余力,那么生产就快了。停止不急迫的工程劳役,革除奢侈的浪费,那么花费就缓和了。如果田野开辟,粮食多得像土一样,商人往来不绝,货物堆积如山,每年应缴入官府的财物却没有增加,这是执政者不得其法,坐视奸盗侵吞欺诈,而不知道约束他们。即使约束掌管钱粮的官员,也不过是增加定额征收罢了,官府的课税增加一分,下层百姓就受一分的苦,五谷布帛百物日益昂贵,而纸币日益贬值。国家征收的纸币虽然多,实际利益却不及上年的十分之一。为什么这么说呢?上年征收一贯纸币,可以买绢一匹、丝二十两、粟三石、麦两石,今天征收十贯纸币,却买不到上述那些物品,百物都是如此。那么课税额度虽然增加,究竟有什么益处呢?人生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整年不制衣就会寒冷。国家所用迫切急需的东西,不过是粮食和布帛罢了,粮食布帛不足而纸币堆积如山,不出几年,纸币就会坏毁,连担轿子都换不到一升斗的米粟、一尺一寸的布帛了。

论定法律

如今从上至省部,下到司县,都设有立法官员,却没有法律可供查检。泰和旧律不敢依赖,蒙古祖宗家法汉人不能完全知晓,也没有颁布明确的条文,未能遵照执行。去年听说省部选取泰和律,等待圣上闲暇时拟定奏读,我料想圣人日理万机,怎么能像书生老儒那样细细听闻,如果再泛泛而不切实际,听闻后必然导致倦怠。一旦与上意不合,作为臣子不敢冒犯,不能早日定案。我不自量力,私下认为应当先选取那些必不可废、急切需要的一二百条,比照祖宗成法,情意相似的,用蒙古字蒙古语注解,解释得大致明白,这样才可以进呈诵读,或许能适时定案。上有道义准则,下有法律遵循,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

革除昏田弊端的榜文

一,天下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逃亡者回归产业,五谷涨价,土地每亩的价值比几年前猛增百倍,所以在典卖之间不免有欺诈冒名、昏赖抵赖的情况,导致诉讼纷纭,连年不绝。府司现在商议,每一社令社长召集众人公议,推举保举一名公平的官牙人,一名能书写、懂体例、不冤枉写契人的写契人,在本县登记姓名。凡是本社买卖租典土地房屋及一切产业人口头匹交易需要立文契的,只让官牙人作牙、官立定,写契人写契。违法成交的,这两人当受罪,到官府后毁掉契约。不经过这两人成交的,毁掉契约,治买主卖主的罪。文契分明,或许能革除以前的弊端。

一,省部明文规定,各种交易文契虽然用各种物品成交,只合算价钱,都用贯钞,不得书写金银丝绢绵布等各种杂物货。府司查得,济宁一路各种交易,多写丝货丝价,或增或减市价,导致诉讼不断。府司遵从上司格例,今后各种交易文契都不得书写杂货,上面只写贯钞若干。违者先治牙人、写契人的罪,买主卖主同罪。

一,昏田屋宇因事到官府,县司两平断定,各方没有诉讼,不到半年一年,吏人与奸人作弊,销毁了原来的断案文卷,再令翻案告状,新官新吏不知始末根由,见解处心公私不同,导致欺罔百端,反复无定。府司拟议,今后凡是经官府断定的土地房屋产业等事,随即当官出具结合同公据执照,令各人收执,如果有翻案告状的,后任官员以此作为凭据。断决公平依法的,不可改断;偏曲不平的或欲改断,详细列出前断的错失,也依照前款出具结公据执给;或许能杜绝纷争及官吏作奸的弊端。

一,昏田相争,事关农务,所以有务开务停的限制。滥官污吏不肯公心及早剖决,反而执

格限以为奸,是以累年不决。府司拟定,凡遇此事比三月务停不决者,照依格例稽迟日期,严行断罪。

译因受法律条文的限制而滋生奸弊,因此案件多年未能决断。官府拟定规定,凡是遇到此类案件,若拖延三个月仍不作出判决的,就依照法律条文中关于延误期限的规定,严厉定罪处罚。

一,作奸造伪之人,务开之月不行告官,直至正月尽二月初将过务停兴辞到官,虽遇明敏公平官吏往复移关勘会,亦不能处决。府司拟定,十月初为头至正月上半月兴词赴官,官为受理;二月初兴词者,官司不须受理;是月占据争夺人土田者,坐昏赖之罪。

  昏姻聘财虽有定例,立格之日民已不从,盖缘后有“自愿者听之”一言故也。又兼立格之年绢一匹直钞一贯,今即绢一匹直八贯,他物类皆长价八九倍十倍,虽严加罪责勿踰定例,民亦不从。百贯宝钞能买几多匹缎里绢金银头面?不若再立上、中、下三等嫁财,定立上户嫁财缎子里绢各几匹、金银头面各钱两,非品官之家不得衣金衣服,中、下户近减一等,永为定例。踰越者各杖七十下。

  军 政

  本朝最偏重者,无若军政;最纷乱者,无若军政。贫富强弱,百倍相悬,非偏重而何?大无纲统,细无纪目,非纷乱而何?自有事江淮以来,分隶频碎,源委隔绝,棼丝沸羹,互相争夺。内立枢府,兵部无簿籍之可寻;外设行省,统军万户府无一定之行伍。出入进退,更代逃亡,无法钤制;贫苦病疾事故,无法悯恤;作奸造罪防闲,管军官鄂勒[一]官文字往复,略无准则凭据。试以一岁较之,逃亡事故,应役放还,殆无虚日;起遣勘当,保结开申,吏不停笔;官吏走卒,监送递遣,腹背相望;失期过限,呻吟捶楚之声月不空旬。自开国至于今,执此之政,日甚一日,七十余年矣。夫物之刚健者无大于天地,生长于春夏,而收藏于秋冬,昭朗群动于白昼,而冥默安息于暮夜,飘风骤雨雷轰电掣于斯须,而和煦霡霂于永久,天地之动静尚且若是,安有祖考子孙继继于劳苦征伐死亡杀戮,无息肩之涯涘,而不惫且困哉?一时之战气,强于一鼓,再鼓而衰,三鼓而竭,物力之必然,虽乌获、贲、育兼人之勇亦不能久,而况常人乎?武克商,归马放牛,乱宁而与民休息。好杀无道莫过于秦,六国既平,犹销锋镝。汉之灭秦,约法清静,与民宁一。一乱一治,不得不尔。古人有言曰:“贵为一人,富有四海。”疆理天下,至于四海,则至矣,极矣,尽矣,无以加矣。海不可越,犹天之不可阶而升。洪海之内,虽有一二岛夷,鸟言兽形,得之不可以为臣妾,服食器皿皆不足用,山川土地不能立斥堠而城郭之,不能牧牛马而田猎之,不惟不可取,抑亦不足取。今南方已定,六合混一,天意人心皆以太平安堵为可乐。天下虽安,兵不可忘,内立诸卫,外于要害设置折冲府三五十府,冗员乱卒俱合省并。三时务农,一时讲武,毋使军官憔悴而苦虐之。凡困穷老弱不堪服力者,一切放罢为农,十去三四,亦不为少。苟能休养生息,十年之内,力可数倍。舍此不务,纵恣贪暴好生事之小人,略不知止,非所以为宗庙社稷之福。

  又一,重役重差之苦状

  军政本无重役、重差之弊,始于展转分拟,隶属别管,频繁细碎,各无籍帐。元属老役,或占吞而不发,或朦胧收系。新管官司验名追勾,鄂勒官两依来文起发,督逼抑勒,无所控告。有父子二人两处应当,兄弟三人三处应役。鄂勒官吏千百中间有一二肯为分解,淹延逗遛,申院呈省文字往复疏驳,南北迢递二三千里,一问一答,动逾半年。或遇籍贯姓名元役今役少有争差,奄忽一年二年不得替罢归一。似此重并冤苦,一家之内并起二军三军,实可哀怜。又有军已为民,已当丝银差发,军身不得放罢。又有民佥为军,已当军役,民籍不得除差。又有元系正军,后为消乏贫难,各并于他人户下,已为贴户,犹当正军身役。以此极多,申院申部,十余年不得结绝。

  前件愚见:古人军政至精至明,甚易知,甚易见,不当若是之重并。何以言之?自伍人为伍,十人为十,累至百户、千户、万户、元帅,虽所统千万人,其法不出一人所管者九人耳。是以疾病死亡逃窜,即时周知其数;坐作进退,出入起居,无片时相离,悉知其状,无所隐伏。故军

译一,那些作奸犯科、弄虚作假的人,务必在开春之月不向官府告状,直到正月结束、二月初将过,才提起诉讼到官府。即便遇到明察敏锐、公正廉明的官吏,反复移文关会、勘验查对,也不能做出决断。府司拟定,十月初为起始,至正月上半月提起诉讼赴官,官府予以受理;二月初提起诉讼的,官府不必受理;当月占据争夺他人土地田产的,判处昏赖之罪。

婚姻聘财虽有定例,但制定法规之日百姓已不遵从,大概是因为后面有“自愿者听之”这一句话的缘故。又加上制定法规那年,一匹绢值一贯钞,如今一匹绢值八贯钞,其他物品也都涨价八九倍乃至十倍,即使严加罪责也不逾越定例,百姓也不遵从。一百贯宝钞能买多少匹缎子、里绢、金银头面?不如再设立上、中、下三等嫁妆财物,规定上等户嫁妆缎子、里绢各几匹,金银头面各若干钱两,非品官之家不得穿着金饰衣物,中等、下等户依次递减一等,永远作为定例。超越规定的,各杖七十下。

军政

本朝最偏重的事务,没有比军政更甚的;最纷乱的事务,也没有比军政更甚的。贫富强弱,百倍相差悬殊,这不是偏重又是什么?大体没有纲领统属,细节没有条纪名目,这不是纷乱又是什么?自从在江淮地区有事以来,分隶频繁琐碎,源头与委曲隔绝,如乱丝沸汤,互相争夺。内部设立枢密府,兵部没有簿籍可查;外部设置行省,统军万户府没有固定的行伍编制。出入进退,更替逃亡,无法约束管制;贫苦病疾事故,无法怜悯抚恤;作奸犯科、防范闲杂,管军官与鄂勒官文字往复,略无准则凭据。试着用一年来比较,逃亡事故,应役放还,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起遣勘当,保结开申,官吏不停笔;官吏走卒,监送递遣,前后相望;失期过限,呻吟捶打之声,每月没有十天是空的。从开国至今,执掌此政,日甚一日,已经七十多年了。事物刚健的没有比天地更大的,生长于春夏,收藏于秋冬,在白昼昭示万物活动,在暮夜冥默安息,飘风骤雨、雷轰电掣在片刻之间,而和煦细雨在长久之中,天地的动静尚且如此,怎么会有祖考子孙继继于劳苦征伐、死亡杀戮,没有喘息之边际,而不疲惫困顿呢?一时的战意,强于一鼓,再鼓而衰,三鼓则竭,这是物力的必然,即使是乌获、贲、育兼人之勇也不能持久,何况常人呢?武王克商,归马放牛,战乱平息而与民休息。好杀无道莫过于秦朝,六国平定后,还销毁兵器。汉朝灭秦,约法清静,与民安宁统一。一乱一治,不得不如此。古人有言:“贵为一人,富有四海。”疆域治理天下,至于四海,就到了极致,无以复加了。海不可跨越,犹如天不可阶梯而升。洪海之内,虽有一二岛夷,鸟语兽形,得到他们也不能作为臣妾,服食器皿都不足以使用,山川土地不能设立斥堠和城郭,不能牧养牛马和田猎,不仅不可取,而且也不值得取。如今南方已定,天下混一,天意人心皆以太平安定可乐。天下虽然安定,兵不可忘,内部设立诸卫,外部在要害设置折冲府三五十府,冗员乱兵都应省并。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不要让军官憔悴而苦虐百姓。凡是困穷老弱不堪服役的,全部放罢为农,十去三四,也不算少。如果能休养生息,十年之内,力量可以数倍增长。舍弃这些不务,纵容贪暴好生事的小人,略不知止,这不是为了宗庙社稷的福祉。

又一,重役重差之苦状

军政本无重役、重差的弊端,始于辗转分拟,隶属别管,频繁细碎,各自没有籍帐。元属老役,有的占吞而不发放,有的朦胧收系。新管官司验名追勾,鄂勒两依来文起发,督逼抑勒,无处控告。有父子二人两处应当服役,兄弟三人三处应役。鄂勒官吏千百之中有一二肯为分解,淹延逗遛,申报院省文字往复疏驳,南北迢递二三千里,一问答,动辄超过半年。或遇籍贯姓名元役今役稍有争差,奄忽一年二年不得替罢归并。像这样重并冤苦,一家之内并起二军三军实在可哀怜。又有军已为民,已当丝银赋税,军身不得放罢。又有民佥为军已当军役,民籍不得除差。又有原系正军,后因消乏贫难,各并于他人户下,已成为贴户,仍当正军身役。因此极多,申报院部,十余年不得结绝。

前件愚见:古人军政至精至明,很容易知晓,很容易看见,不应当如此重并。为什么这么说?自伍人为伍,十人为什,累至百户、千户、万户、元帅,虽然统领千万人,其法不出于一人所管者九人而已。因此疾病死亡逃窜,即时周知其数;坐作进退、出入起居,无片刻相离,悉知其状,无所隐伏。所以军

前明有军籍,鄂勒官有鄂勒籍;军前发还,鄂勒官即知其来家;鄂勒官起发应役,把军官即知其在军。替换有时,交代有法,死亡患难有所存恤,诈伪逃窜有所拘执。防闲何为若是之纷纷也?惟是数者,举皆无法,官吏因缘而为奸。果使置籍明白,归身无二属;处心公正,不相侵紊;立法周密,无所隐伏;三者既备,此弊自除,民自不冤。

译前朝设有军籍,鄂勒官设有鄂勒籍;军人从前线发还,鄂勒官便知道他们回到了家中;鄂勒官征发应役,把军官便知道他们在军中。轮换有时,交接有法,死亡患难有所抚恤,欺诈逃窜有所拘捕。为何防范约束如此繁杂呢?只因这几件事,全都缺乏法度,官吏借此营私舞弊。果真能使户籍清晰,人身归属唯一;用心公正,互不侵扰;立法周密,无所隐瞒;这三者具备,这种弊端自然消除,百姓自然不再蒙冤。

又二,军前身死在逃之弊状

  吴起之用兵,与士卒同甘苦,士病疽则亲为吮。古人之爱民也如是,故得人之死力,安忍有违背弃绝不相亲附者哉!今之管军官视军如草芥,如粪土。少有技艺者日程月课,不得休息,不许人替代。无技艺者种田种菜,打墙盖屋,打捕牧放,风雨寒暑,不胜困惫。十日半月一点集,一出令,责其所无之物,令于己家贵买。军无盘费,不许于诸人处借贷,须于己家取债,不百日半年而出利过倍。所以劳苦憔悴,困饿愁戚,疾病、逃窜、死亡,无所不有。管军官恐负逃军之罪责,皆以死夭申报,复来鄂勒起发补数,本家执状申诉曰:“我家某人累有家书,见于某所当役,不曾身故。”亦有贪财喜功,用兵无法,军以败亡,不敢以实报,复申曰在逃,本家执状申诉曰:“苟若在逃,经今数年,本人有家有子,即今又无外国,何不还家?”鄂勒亦无可验明。作奸之人乘此不诚相欺,务为欺谩,不贫难而告贫难,不残疾而诉残疾,不身死而告身死。孔子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岂虚言哉?

  前件愚见:当戒谕军官爱士卒如子侄,无得以私事困苦,私怨捶挞。有病者善为医药;必不能救而死者,当明注年月日、身死病证、牌子头姓名、身故人司县村庄、籍贯姓名、埋瘗处所。如在逃者,先罪责牌子头、五十户有失关防,及移文鄂勒诘问本人何故在逃。治罪起发,无有欺谩,不敢重并,庶几不致逃窜。

  又三,贫难消乏之弊状

  匹夫之身不三数年之中有疾病旺衰。数口之家或子侄兄弟衰旺,或家业兴衰。旱乾水溢,年岁丰凶之无定,运命吉凶,人为巧拙勤惰之不一,既不能长富,亦不能长贫,此造物消长之理。故前人之为政,三年一大比,造户籍,上计帐。每造凡三本,一留县,一送州府,一申省部。覆实无伪,验其力之增减而轻重其赋役,黠吏奸民不能诡伪,一富一贫不待申诉,如指诸掌,故下无妄讼,官无繁文,无废事,良以此也。我朝之于军民,一籍之后近则五七年,远者三四十年,略不再籍。孰富强,孰贫弱,孰丁口增加,孰丁口消亡,皆不能知。临事赋役,一出于奸吏之手,一听奸民之妄诉。中间亦有实是消乏独夫寡妻孤子无产业者,亦不能辨明。近年徒行虚文,每遇或告贫难,勒官吏依出军例保结,从州府定拟。富强者执苞苴行贿赂,反以为贫乏而坐家作活。贫乏者持空拳无杯酒之礼,反以为富实而督勒出军。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若此冤抑,何以能明。

  前件愚见:自开国签军累至近年,宜验各签年分,辟举廉干官吏,分路排门,据即目实在丁口事产物力符同,给户帖,造籍册,仍细注元签起时属何属,再拨属何属,目今见属何属当役,因而将民籍、站籍、匠籍、诸一切户籍细细目睹,手抄造籍各三本,以为定例。自此之后,三年一籍。经手官吏冒伪不实者,若干户杖罪,若干户处死。经此一籍,逃亡事故不劳招诱,一一自见;贫难富强不必推排,一一明白。难者必曰似为摇动骚扰。经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又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一经著籍,既均且安,民何怨之有?姑息之言,恐不可听。富强奸伪隐伏狡狯者多不爱此举。朝廷苟从愚计,临时细立程法,以防奸蔽。

  又四,勾起正身之弊

  签军与起军法自不同。签军之时,不取丁多富强之家,则不能持久应役。起军之际,不选踏弩挽弓负甲执殳视死如归勇健强猛之人,则无以取胜破敌。用兵之意,不过如此,初不限以正身户头贴户雇身。照得累签军户,除农人服劳者正身堪以应役,于内亦有老幼懦弱疾病正身必不堪充者。又兼索居市井商贾、工匠、刀笔、医药诸杂一切不曾服力之人,一旦使之负重挽强,搴旗斩将,登城陷阵,不惟徒弃人命,又何以开疆胜贼,取威定乱?管军官吏岂不知此,而每起必勾正身,不容雇觅,而正身未尝应役者,岂忠诚

译又二,军前身死在逃的弊病状况

吴起用兵,与士兵同甘共苦,士兵生了毒疮,他就亲自为之吸吮脓血。古人爱护百姓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能得到人们拼死效力,哪里忍心有违背抛弃、不相亲近依附的人呢!现在的管军官把士兵看得像草芥、粪土一样。稍有技艺的人,每天每月都要考核,不得休息,不许别人替代。没有技艺的人,种田种菜,砌墙盖房,打猎放牧,无论风雨寒暑,不堪困苦疲惫。十天半月集合一次,一发出命令,就责求他们没有的东西,命令他们从军官家里高价购买。士兵没有盘缠费用,不许向其他人借贷,必须向军官家借债,不出百日半年,利息就超过一倍。所以士兵劳苦憔悴,困饿愁苦,疾病、逃跑、死亡,无所不有。管军官害怕承担士兵逃跑的罪责,都申报为病死,又再次被鄂勒(蒙古语,意为“命令”或“官府”)征发补充缺额,原籍家属拿着状纸申诉说:“我家某人多次有家书,在某地服役,并没有去世。”也有贪财喜功、用兵没有章法,导致军队败亡的,不敢如实上报,又申报为逃跑,原籍家属拿着状纸申诉说:“如果是逃跑,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本人有家有子,现在又没有外国,为什么不回家?”鄂勒也无法查明确实情况。作奸犯科的人趁此不诚实互相欺骗,务求欺瞒,不贫困却申报贫困,不残疾却申诉残疾,没死却申报死亡。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那么百姓就没有不敢竭尽诚意的。”这难道是虚话吗?

上述问题的愚见:应当告诫训谕军官爱护士兵如同子侄,不得因私事使他们困苦,因私怨鞭打他们。生病的要好好提供医药;如果确实无法救治而死亡的,应当明确注明年月日、死因病症、牌子头姓名、死者所属县村庄、籍贯姓名、埋葬地点。如果是逃跑的,先惩罚牌子头、五十户长失职之罪,并发文给鄂勒查问本人为什么逃跑。依法惩处征发,没有欺瞒,不敢重复征发,或许不至于导致逃跑。

又三,贫困消乏的弊病状况

普通人的身体,在几年之内会有疾病和盛衰的变化。几口人的家庭,或者子侄兄弟有盛衰,或者家业有兴衰。旱灾水涝,年成丰歉没有定数,命运吉凶,人为的巧拙勤惰各不相同,既然不能长久富裕,也不能长久贫穷,这是造物主消长变化的道理。所以前人治理政事,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考核,编造户籍,上报计帐。每次编造共三本,一本留在县里,一本送到州府,一本申报省部。核实真实没有虚假,检验其能力的增减而轻重赋役,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百姓不能弄虚作假,富裕和贫穷不需要申诉,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所以下面没有无端的诉讼,官府没有繁琐的文书,没有废弃的事务,良善的原因就在于此。我们朝廷对于军民,一次编籍之后,近的五年七年,远的三四十年,大致不再编籍。谁富强,谁贫弱,谁人口增加,谁人口消亡,都不能知道。遇到征发赋役,完全由奸吏操纵,只听任奸民胡乱申诉。中间也有确实是贫困消乏、孤男寡女、孤儿没有产业的,也不能辨明。近年来只是实行虚文,每当有人申报贫困,就强迫官吏按照出兵例证担保结状,由州府定夺。富强的人拿着礼物行贿,反而被认定为贫困而在家劳作。贫困的人空手而来没有杯酒之礼,反而被认定为富实而督促出兵。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像这样的冤屈压抑,怎么能辨明呢?

上述问题的愚见:自从开国签军直到近年,应当查验各次签军的年份,选拔廉洁干练的官吏,分路排门,根据目前实际的人口、事务、产业、物力相符的情况,发给户帖,编造籍册,仍然详细注明最初签军时属于哪一属,后来拨属于哪一属,现在属于哪一属应当服役,从而将民籍、站籍、匠籍等一切户籍细细查看,亲手抄写编造籍册各三本,作为定例。从此以后,每三年编造一次籍册。经手官吏弄虚作假不实的,若干户杖责,若干户处死。经过这一次编籍,逃亡事故不需要招诱,一一自然显现;贫困富强不需要推排,一一明白。困难的人一定会说这似乎是摇动骚扰。经典说:“用安逸的方法役使百姓,虽然劳累也不怨恨;用生路的方法杀死百姓,虽然死也不怨恨杀死他的人。”又说:“不担心少,而担心不均;不担心贫,而担心不安。”一经著籍,既均且安,百姓有什么可怨恨的?姑息迁就的话,恐怕不可听从。富强奸伪隐伏狡诈的人大多不喜欢这种做法。朝廷如果听从我的计策,临时详细制定法规,以防奸邪蒙蔽。

又四,勾取正身的弊病

签军与起军的法律本来不同。签军的时候,不选取丁口多且富强的人家,就不能持久服役。起军的时候,不挑选踏弩挽弓、负甲执殳、视死如归、勇健强猛的人,就无法取胜破敌。用兵的意思,不过如此,起初并不限制正身、户头、贴户、雇身。查得多次签军的军户,除了农夫服劳役的正身可以应役外,其中也有老幼懦弱疾病的正身必定不能充任的。再加上独居市井的商贾、工匠、刀笔吏、医生等各种杂类一切不曾服劳役的人,一旦让他们负重挽强,拔旗斩将,登城陷阵,不仅白白抛弃人命,又怎么能够开疆胜贼,取威定乱呢?管军官吏难道不知道这些,而每次起军必定勾取正身,不允许雇佣寻找,而正身未曾应役的,难道忠诚

为国之心哉?不过恃权歛贿而已耳。昔南方未平,犹可托曰正身则恋妻子,不投逆,雇觅则何所顾藉,或叛或逃,决不得用。今日四海为一家,何以藉口?

译治理国家的心意吗?不过是倚仗权势、聚敛贿赂罢了。从前南方尚未平定,尚且可以借口说:端正自身就会眷恋妻儿,不肯投靠叛逆;如果雇佣招募,又顾念什么?有的叛变,有的逃跑,终究无法任用。如今四海之内已成一统,还有什么借口呢?

前件愚见:正身之弊,肥军官之私门,削弱军人之气力,不可不丁宁诫约,明示责罚。除自愿正身出军者听,毋得抑勒勾追,听从军便,或雇觅,或亲戚,或奴仆,取其堪充军当役者出军。

  又五,印书之弊

  立法防奸而不能欺者,良法也。可欺则不惟不能防奸,而因以生奸。即今军前公文起军,曰在逃,曰身死,本家赴鄂勒官申诉曰:“我家某人见于某处,应不身死,不在逃。”官司不信,视此近日印书,鄂勒官凭准合申,无印章白书则不准。且如两家俱该起军一行,正系乎有印无印耳。即今军官自镇抚、总把、百户、千户、万户、帅府、招讨诸司百局,大小贵贱,有印章者不可胜数,印章出自吏手,计不难得,所刻字画孰辨真伪?近年省印、部印尚有诈冒,而况卑官小职,江山遥远,安敢必其无伪?又安知主鄂勒案牍之吏中间不假借以要利,助奸人而为地,不诈造以取赂乎?兼近日起军,官却不准印书,须要起遣。

  前件愚见:私书使公印不可为法,虽有印亦不可凭据。请移文军前,有司毋印私书,有事则公文往来,不敢欺谩,实为允当。

  又六,保结之弊

  军无簿籍,富实贫难无实可照,一凭司县依刷保结。由是观之,是出军不出军,权不出于朝廷,一出于司县之手。今日司县官吏果皆廉明公干之人欤?私徇贪污,十盖六七,习以成风。死且不惧,保结一言,何难脱口?按察司官吏虽往来如织,略不纠察举劾,以富为贫,以强为弱,将焉是惧?总府官理难一一家至户到,亲身询问,上司徒取文具,放富差贫,不胜情弊。

  前件愚见:军无簿籍,一听贪污者高下其手,将朦蔽日深,真伪日乱。造籍劾实,庶革此弊。

  又七,军官有名无实之弊

  国家驾御群才,激劝军功,曰名曰实耳。何为名?百夫长、千夫长、万户、元帅等官是也。何为实?应所名之官而实有百夫、千夫、万夫、三五万夫之呼召指使,旗旄弓矢,导前拥后,赏功刑罪,殄寇树勋者是也。自江淮用兵,人立战功,国家不吝名器,随即酬答。 昨日散军,今日升为百户,再一升而为千户,又一升而为总官,又一升而为万户。一门之内,父子兄弟俱为勋官,锡爵既多,实不副名。名为万户,麾下无百余人;千户则不满二三十人;总把百户,则无一二走卒之役使。负荣贵之名,而无荣贵之实;佩品官章服,而与小夫贱隶无异,安在其为报功也。

  前件愚见:以功而贵,无降黜之罪,禄之可也,授之以实权可也。今欲足其军卒之数,则无兵可与。久劳者宜享其逸,照依本等换除民官,何为而不可?不犹愈于舆台胥史末技杂流叨居列位滥玷搢绅者乎?

  又八,合并偏重之弊

  古人兵农不分,一夫受田百亩,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八家同力公田之百亩,而官入其租。一井之赋,兵车甲士卒均有定数,三时务农,一时讲武,无事则为农,有事则为兵。自井田废,阡陌开,受田无法,取民无制矣。受田无法则贫富不均,取民无制则文案为奸,强益强,弱益弱矣。汉魏而下,犹立限田。近世以来,限田亦废,兼并削弱自不能已,然而犹推物力以定赋役,无物力者无赋役。国制:兵自兵而农自农,肥瘠不相救助。每次签军,贫富强弱自已不同。自壬子至至元十一年,前后五次签军,例取上户富强丁多有力之家。且如某村计一十户,从上签军,鼠尾至第五次五户,与第一户一例当军,强弱分拨,相悬奚啻数倍。密院知其偏重,近年分拣军户遂为贴并。官吏因法受贿,富与富并则气力有余,贫与贫并主客皆弱,以致破家坏产,举家逃窜。请以各年签讫军人籍帐推排考校,丁产强弱自见。地数十顷,亲驱数十丁,又有门面营运,当军一名;单丁、寡妇、无产业,当军一名;如此不均,实为冤枉。

  前件愚见:兵贵精而不贵多,在强而不在众。果能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力扛鼎,射命中,古人已有以五千之卒战敌三十万,以三万之众御百万之师

译前面的愚见:正身从军的弊端,在于肥了军官的私门,削弱了军人的气力,不可不反复告诫约束,明示责罚。除了自愿正身出军者听任外,不得强行逼迫勾追,听从军中的便利,或雇佣寻找,或亲戚,或奴仆,选取能够充任军役的人出军。

又五,印书之弊端

立法防止奸邪而不能被欺骗的,是良法。可以被欺骗,则不仅不能防止奸邪,反而因此滋生奸邪。如今军前公文征召军队,说在逃,说身死,本家赴鄂勒官申诉说:“我家某人见于某处,应不身死,不在逃亡。”官司不信,看这近日印书,鄂勒官凭准合申,没有印章的白书则不准。且如两家都该征军一行,正系乎有印无印罢了。如今军官自镇抚、总把、百户、千户万户、帅府、招讨诸司百局,无论大小贵贱,有印章者不可胜数,印章出于吏手,计不难得,所刻字画谁辨真伪?近年省印、部印尚有诈冒的情况,何况卑官小职,江山遥远,怎敢必定其无伪?又怎知主管鄂勒案牍的吏中间不假借以要利,帮助奸人而为地,不诈造以取贿赂呢?兼近日起军,官却不准印书,须要起遣。

前面的愚见:私书使公印不可为法,虽然有印也不可凭据。请移文军前,有司不要印私书,有事则公文往来,不敢欺瞒,实为允当。

又六,保结之弊端

军队没有簿籍,富实贫难没有实际可查照,一凭司县依刷保结。由此看来,是出军不出军,权不出于朝廷,全出于司县之手。今日司县官吏果真都是廉明公干之人吗?私徇贪污,十盖六七,习以为常。死且不惧,保结一言,何难脱口而出?按察司官吏虽往来如织,略不纠举弹劾,以富为贫,以强为弱将焉是惧?总府官理难一一至户到,亲身询问,上司徒取文具,放纵富人差派穷人,不胜情弊。

前面的愚见:军队没有簿籍,一听任贪污者高下其手,将蒙蔽日深,真伪日乱。造籍核实,庶几革除此弊。

又七,军官有名无实之弊端

国家驾驭群才,激励劝勉军功,曰名曰实罢了。何为名?百夫长、千夫长、万户元帅等官是也。何为实?应所名之职而实有百夫、千夫、万夫三五万夫的呼召指使,旗旄弓矢,导前护后,赏功刑罪,殄灭寇贼树立功勋者是也。自江淮用兵,人立战功,朝廷不吝名器,随即酬答。昨日散军,今日升为百户,再一晋升而为千户,又一晋升而为总官,又一晋升而为万户。一门之内,父子兄弟俱为勋官,赐爵既多,实不副名。名为万户,部下无百余人;千户则不满二三十人;总百户,则无一二走卒之役使。背负荣贵之名,而无荣贵之实;佩戴品官章服,而与小夫贱隶无异,哪里在于报功呢。

前面的愚见:以功而贵,无降黜的罪过,给予俸禄可以,授予以实权可以。今欲足其军卒之数,则无兵可给。久劳者宜享其逸,照依本等级换除民官,何为而不可?不尚优于舆台胥史末技杂流叨居列位列位滥玷搢绅者乎?

又八,合并偏重之弊端

古人兵农不分,一夫受田百亩,方圆一里而井,井九百亩,八家合力耕种公田之百亩,而官收取其租。一井之赋,兵车甲士均有定数,三时务农,一时讲武,无战事则为农,有战事则为兵。自井田废,阡陌开辟,受田无法,取民无制了。受田无法则贫富不均,取民无制则以文案为奸,强益强,弱益弱了。汉魏而下,犹立限田。近世以,限田亦废,兼并削弱自不能止,然而犹推物力以定赋役,无物力者无赋役。国制:兵自兵而自农,肥瘠不相救助。每次签军贫富强弱已不同。自壬子至至元十一年,前后五签军,例取上户富强丁多有力之家且如某村计一十户,从上签军鼠尾至第五次五户,与第一户一例当,强弱分拨,相悬奚啻数倍密院知其偏重,近年分拣军户遂为并。官吏因法受贿,富与富并气力有余,贫与贫并主客皆,以致破家坏产,举家逃窜请以各年签讫军人籍帐推排校,丁产强弱自见。地数十顷亲驱数十丁,又有门面营运,当一名;单丁、寡妇、无产业,当一名;如此不均,实为冤枉。

前面的愚见:兵贵精而不贵多,在强而不众。果能如虎如貔如熊如,力扛鼎,射命中,古人已有以五之卒战敌三十万,以三之众御百万之师

者。方今四方底平,鳏寡孤独、疲癃残疾、无产业、单丁者皆宜放罢为民,除去军籍。此数者在仁政之所当养济,虽合并十户为一户,二三十户为一户,亦不为用,徒费文墨。今年勾追,明年刷勘,后年起遣,保结勘当,止与吏人供酒食之赀、苞苴之费而已。其次年壮有妻室子孙,田亩及顷者,四丁并为一户,轮番周岁。当年或身故而子孙未成丁,或凶年食不足,官为赈济,不得货卖土田孳畜,消折气力。

译这些人。如今四方已经安定,那些鳏夫、寡妇、孤儿、老而无子者、疲弱、衰老、残疾、没有产业、单身独丁的人,都应当释放他们成为平民,从军籍中除名。这几类人是仁政所应当抚养救济的,即使把十户合并为一户,二三十户合并为一户,也不能征发使用,白白耗费文书笔墨。今年勾稽追缴,明年核查勘验,后年征发派遣,保证结案的勘验,只是给吏员提供酒食的费用、贿赂的开销罢了。其次,那些年轻力壮、有妻室子孙、田地达到顷数的人,四个成年男子合并为一户,轮流服役满一年。当年如果本人去世而子孙尚未成年,或者遇到灾荒年成粮食不足,官府应当进行赈济,不得让他们变卖土地和牲畜,从而消耗他们的体力。

[一]鄂勒,原当作奥鲁。下同。

  杂 著(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三)

  县政要式

  署军民站匠诸色户计各乡保村庄丁口产业鼠尾簿一扇,各户留空纸一面于后,凡丁口死亡,或成丁,或产业孳畜增添消乏,社长随即报官,于各户下,令掌簿吏人即便标注。凡遇差发、丝银、税粮、夫役、车牛、造作、起发当军,检点簿籍,照各家即目增损气力分数科摊,不偏枯,不重并,使奸吏不能欺谩。至于土田、婚姻、驱良、头匹、债负,一切词讼,一一凭籍照勘。此籍如一县之大圆明镜,物来即应,妍丑莫逃。续有分房析居,复业还俗,于驱为良等户,亦依上标附。又置交参、分外来寄居、别投下诸杂户计簿一扇,以备互相争讼。二簿一一从实,无得漏落包套,邻佑、主首、社长互相保结,不实者罪之。各村荒闲官地及牧马营盘,亦仰于各村下标注。此籍既定,别写一扇申州申府顿放,互相照勘。

  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此人臣之常分也。主尔忘身,公尔忘私,国尔忘家,志在于立功树名,富贵不萌于心,此人臣之常职也。即今观之,上自执政,下及州县,以掊克聚歛为通才,以苞苴邀结为得计,不究己之才不才,甫沾一命,即望台司,金玉满堂,愈怀贪冒。出忧国之一言,众指以为妖讹;举爱民之一事,咸疾以为狂妄。虚文具于督责,实效堕于杳茫。败事者无罪,成算者无功。廉公谨敕者反谓之好名,赃污贼蠹者反谓之才干。驵侩曳青紫,倡优佩章印。夺攘矫虔布满中外,长舌利口变是为非,婢膝奴颜进阶增秩。甚至鬻女而货妻,奚啻吮痈而舐痔。言语煦煦相取下,而戈戟伏于中心;同仕数年再相遇,则白眼若不相识。小人同恶相济,结为朋党,此千古之常情也。今则不然,相誓指天日非诚也,刺血为盟言非诚也,握手出肺肝非诚也,出妻见子非诚也,升堂拜父母非诚也,通才纳贿非诚也。面誉而背非,朝诺而夕畔。虽蛇蝎虎狼不食其类,乃甘心而忍为;虽鬼域优倡不欺其徒,乃面谩而无耻。诡谲不测,变诈无穷,人心之恶,一至于此,内外同风,不以为怪。不惟僚属友朋之若是,子焉而讦其父,弟焉而诉其兄,妻妾讼夫主,奴隶诬长上,天道人伦悖逆斲丧,弥漫坏烂,一至于此。于所厚者薄,有此理欤?有识者坐视而不可救,固当缄口结舌,亦安得不为之寒心哉!

  圣人知民生之有欲,不可不为之防,故因其性之固有,使仁且寿,礼乐教化之功也。圣人身行正,人伦亦正,恐远方遐域不能见闻,立五服公侯伯子男,设庠序学校以训诲教养之,薰陶以诗书礼乐,以成德焉。教而不从,董之以威,刑政是也。刑者,救恶于已然。兵亦刑也,诛其长恶不悛者也。后世救时宰相谋不及此,事至而不为之备,患生而不为之防;不能积九年之蓄,而为救荒开廪劝粜之法;不能使比屋可封,故严立不孝不悌不睦之刑;不能使风俗朴素,乐于务本,故有抑游惰,重商税,贱倡优杂类之政;不能定立田制,一夫百亩,故有限公私田之制;不能使民不为非,故有警夜巡捕之禁;不能使死徙无出乡,重祖先邱陇,故有招诱捕捉殃及亲戚邻里之刑。陵夷至于近世,苟且弊政又不能行,事至物来,专以刻薄督责为言,逼迫威虐为务,示己之才,陷人于罪,归功于己,嫁祸于人,欺天罔上,具文无实,交结权贵,增秩迁官,谄媚士夫,沽名钓誉,民困瘁而不恤,忧私财之不足,致紊乱而反喜,得纵恣而为奸。加之常宪宽弛,恶不必罚,善不必褒,以不公之毁誉,定人才之黜陟,以风闻之是非,为功过之实迹,苟且灭裂,贪污日甚一日。“具曰予圣,孰知乌之雌雄”,正谓今日。

  移牒本司遍行所属照条画节文,百姓不得越诉,诸衙门各有分限,不得受越诉。推原立法本意,司县者亲民之官,日与小民相亲,情伪易见,不能欺蔽,责任不可不专。不专则怠惰推递,纷乱繁冗,久不能决。故罪有五十、七十以下,司县决之。小民所争讼,不过婚姻、

译鄂勒,原本应当写作奥鲁。以下各条同此。

杂著(出自《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三)

县政要式

设立军民、站户、匠户等各类户籍,以及各乡、保、村庄的丁口、产业、鼠尾簿一册,每户后面留出一页空白纸。凡是丁口死亡,或者成年成丁,或者产业、牲畜增减变化,社长随即向官府报告,在各户名下,命令掌管簿册的吏员立即标注。凡是遇到差发、丝银、税粮、夫役、车辆牛只、营造制作、征发当兵等情况,检查簿籍,按照各家当前的增减情况和能力分数来摊派,不偏袒也不重复叠加,使奸诈的吏员无法欺骗蒙混。至于土地、婚姻、驱口与良民、头匹、债务等一切诉讼,都一一凭借簿籍来查核。这簿籍就像全县的一面大明镜,事物来了就立刻反映,美丑无法逃脱。后续有分家析产、复业还俗、由驱口转为良民等户,也依照上述方法标注附记。另外设立交参、分外来寄居、别投下等各类杂户簿一册,以备互相争讼时使用。两本簿册都要如实登记,不得遗漏包庇,邻居、主首、社长互相担保结状,不实的要治罪。各村荒闲的官地以及牧马营盘,也命令在各村名下标注。这簿籍确定后,另外抄写一册上报州府存放,互相查核。

侍奉君主,先敬重其事而后考虑俸禄,这是人臣的本分。为了君主可以忘身,为了公事可以忘私,为了国家可以忘家,志向在于立功扬名,富贵不萌生于心,这是人臣的职责。如今观察,上自执政大臣,下至州县官吏,把搜刮聚敛当作通才,把贿赂拉拢当作得计,不考究自己是否有才,刚得到一官半职,就期望高位,金玉满堂,更加贪婪。说出忧国的一言,众人指责为妖言惑众;举出爱民的一件事,全都痛恨为狂妄。虚文应付督责,实效消失在渺茫之中。败坏事情的人没有罪过,成功谋划的人没有功劳。廉洁公正谨慎的人反而被说成好名,贪污腐败害民的人反而被说成有才干。市侩穿着青紫官服,倡优佩戴章印。掠夺欺诈之徒布满朝廷内外,长舌利口颠倒黑白,卑躬屈膝升官加爵。甚至卖女卖妻,何止是吮痈舐痔。言语温和互相讨好,而戈戟潜伏在心中;同僚共事数年再次相遇,却白眼相待如同不识。小人同恶相济,结为朋党,这是千古常情。现在却不是这样,指着天日发誓不真诚,刺血为盟不真诚,握手掏心不真诚,休妻见子不真诚,升堂拜父母不真诚,通才纳贿不真诚。当面赞誉背后诽谤,早上承诺晚上背叛。即使蛇蝎虎狼不吃同类,他们却甘心忍心去做;即使鬼域优倡不欺骗徒弟,他们却当面欺骗而无耻。诡诈莫测,变化无穷,人心的恶毒,竟到了这个地步,内外风气相同,不以为怪。不仅僚属朋友如此,儿子揭发父亲,弟弟控告哥哥,妻妾诉讼丈夫,奴隶诬陷主人,天道人伦悖逆毁坏,弥漫败坏,竟到了这个地步。对亲近的人反而刻薄,有这样的道理吗?有识之士坐视而不能挽救,固然应当闭口结舌,又怎能不为之寒心呢!

圣人知道民生有欲望,不能不为之设防,所以顺应其固有的本性,使仁爱且长寿,这是礼乐教化的功效。圣人身行端正,人伦也就端正,担心远方偏僻之地不能见闻,设立五服公侯伯子男,设置庠序学校来训诲教养,用诗书礼乐熏陶,以成就德行。教导而不听从,用威严来督促,这就是刑政。刑罚,是惩治已经发生的恶行。兵也是刑,诛杀那些屡教不改的恶人。后世救时的宰相谋划不到这些,事情到来而不做准备,祸患产生而不加防范;不能积蓄九年的储备,而实行救荒开仓劝粜的法令;不能使每家每户都可封赏,所以严厉设立不孝不悌不和睦的刑罚;不能使风俗朴素,乐于务本,所以有抑制游手好闲,加重商税,轻视倡优杂类的政令;不能确立田制,一夫百亩,所以有限制公私田的制度;不能使百姓不做坏事,所以有警夜巡捕的禁令;不能使死徙不出乡,重视祖先坟墓,所以有招诱捕捉殃及亲戚邻里的刑罚。衰败到近世,苟且的弊政又不能实行,事情到来,专门以刻薄督责为言,以逼迫威虐为务,显示自己的才能,陷害他人入罪,归功于自己,嫁祸于他人,欺天罔上,具文无实,结交权贵,增秩迁官,谄媚士大夫,沽名钓誉,百姓困苦而不体恤,担忧私财不足,导致紊乱反而高兴,得以纵恣作奸。加上常法宽弛,恶行不必惩罚,善行不必褒奖,用不公正的毁誉,决定人才的升降,用风闻的是非,作为功过的实迹,苟且灭裂,贪污一天比一天严重。“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正是说的今天。

移牒本司遍行所属照条画节文:百姓不得越级上诉,各衙门各有分限,不得受理越级上诉。推究立法的本意,司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每天与小民亲近,真情假象容易看清,不能欺骗蒙蔽,责任不可不专一。不专一则怠惰推诿,纷乱繁冗,长久不能决断。所以罪行在五十、七十以下的,由司县决断。小民所争讼的,不过是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