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吏学指南八

牧民忠告卷上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20–125 段

世所诮耶!况一身之微,所享能几,厥心溪壑,适以自贼。一或罪及,上孤国恩,中贻亲辱,下使乡邻朋友蒙诟包羞,虽任累千金,不足以偿一夕缧绁之苦。与其戚于已败,曷若严于未然。嗟尔有官,所宜深戒。

译世人所讥笑的啊!况且个人身躯渺小,所能享用的又能有多少,内心贪婪如溪壑般深广,恰好是用来自我残害。一旦罪责牵连,对上辜负国家的恩德,对中间使父母蒙受耻辱,对下让乡邻朋友遭受辱骂和羞耻,即使拥有堆积如山的千金,也不足以抵偿一夜牢狱之灾的痛苦。与其在事情败坏后感到悲伤,何不事先严格防范。唉,你们这些做官的人,应当深深引以为戒。

民职不宜泛授

  今选官者大率重内而轻外,殊不知汉宣帝所以富民,唐太宗所以家给人足,皆由重牧民之长故也。呜呼!牧民之长,其重若此,乃泛焉而选,懵焉而授,奚为不是虑也哉!

  心诚爱民智无不及

  赤子之生,无有知识,然母之者常先意得其所欲焉。其理无他,诚然而已矣。诚生爱,爱生智。惟其诚,故爱无不周;惟其爱,故智无不及。吏之于民,与是奚异哉?诚有子民之心,则不患其才智之不及矣。

  法律为师

  吏人盖以法律为师也。魏相所以望隆当世者,汉家典故无所不悉也。凡学仕者,经史之余,若国朝以来典章文物,亦须备考详观,一旦入官,庶不为俗吏所迂也。

  上任第二凡六条

  事不预知难以应卒

  比入其境,民瘼轻重,吏弊深浅,前官良否,强宗有无,控诉之人多与寡,皆须尽心询访也。至则远居数舍,召掌之者,语其详,疏其概,先得其情,下车之日,参考以断。若素无所备,卒然至部,听讼之际,百姓聚观,一语乖张,则必贻笑阖境。况民心易动,尤在厥初,初焉无以厌服其心,后虽有为,亦将奚信。不然,受其讼而翼日理之亦可。殆不宜轻率应答,使士民失望也。

  受 谒

  诸执事参谒,不可默然无一言。第曰:“误蒙国恩,托兹重寄,芒背汗颜,期与诸君涤虑洗心,以宣大化也。汝或余违,国有常宪,非所敢私,诸君其慎之。”

  治官如治家

  治官如治家,古人尝有是训矣。盖一家之事,无缓急巨细,皆所当知;有所不知,则有所不治也。况牧民之长,百责所丛,若庠序,若传置,若仓廥,若囹圄,若沟洫,若桥障,凡所司者甚众也。相时度力,弊者葺之,污者洁之,堙者疏之,缺者补之,旧所无有者经营之。若曰:“彼之不修,何预我事,瞬夕代去,自苦奚为!”此念一萌,则庶务皆堕矣。前辈谓:“公家之务,一毫不尽其心,即为苟禄,获罪于天。”

  瘴 说

  昔人有欲之官而恶其地之瘴者。或释之曰:“瘴之为害,不特地也,仕亦有瘴也。急催暴歛,剥下奉上,此租赋之瘴;深文以逞,良恶不白,此刑狱之瘴;侵牟民利,以实私储,此货财之瘴;攻金攻木,崇饰车服,此工役之瘴;盛拣姬妾,以娱声色,此帷薄之瘴也。有一于此,无间远迩,民怨神怒,无疾者必有疾,而有疾者必死也。”昔元城刘先生处瘴海而神观愈强,是知地之瘴者未必能死人,而能死人者常在乎仕瘴也。虑彼而不虑此,不亦左乎?故余具载其言,以为授官惮远避难者之戒。

  禁家人侵渔

  居官所以不能清白者,率由家人喜奢好侈使然也。中既不给,其势必当取于人,或营利以侵民,或因讼而纳贿,或名假贷,或托姻属,宴馈徵逐,通室无禁,以致动相掣肘,威无所施。己虽日昌,民则日瘁,己虽日欢,民则日怨。由是而坐败辱者,盖骈首骊踵也。呜呼!使为妻妾而为之,则妻妾不能我救也;使为子孙而为之,则子孙不能我救也;使为朋友而为之,则朋友不能我救也。妻妾、子孙、朋友皆不能我救也,曷若廉勤乃职,而自为之为愈也哉!盖自为虽阖门恒淡泊,而安荣及子孙;为人虽讙然如可乐,而祸患生几席也。二者之间,非真知深悟者,未易与言。有官君子,其审择焉。

  告 庙

  故事:牧民官既上,必告境内所当祀之神,宜以不贿自为誓,庶坚其迁善之心焉。尔后虽欲转移,亦必有所畏而不敢。

  听讼第三凡十条

  察 情

  人不能独处,必资众以遂其生。众以相资,此讼之所从起也。故圣人作《易》,以“讼”继“师”,其示警固深矣。夫善听讼者,必先察其情;欲察其情,必先审其辞。其情直,其辞直;其情曲,其辞曲。政使强直其辞,而其情则必自相矛盾,从而诘之,诚伪见矣。《周礼》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固不外乎此。然圣人谓:“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盖听讼者折衷于已然,苟公其心,人皆可

译民众的职务不应随意授予

如今选拔官员的人大多重视内廷而轻视地方,却不知道汉宣帝之所以能使百姓富裕,唐太宗之所以能使家家衣食充足,都是因为重视治理百姓的长官的缘故。唉!治理百姓的长官,其重要性竟然如此之大,却随意地选拔,糊涂地任命,怎么不考虑周全呢!

内心真诚爱民智慧就没有达不到的

婴儿刚出生时,没有知识,然而做母亲的常常能预先知道孩子想要什么。其中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真诚罢了。真诚产生仁爱,仁爱产生智慧。正因为真诚,所以仁爱没有不周全的;正因为仁爱,所以智慧没有达不到的。官吏对待百姓,与这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有把百姓当作子女的心,就不必担心自己的才智不够用了。

以法律为师

官吏大概是以法律为老师的。魏相之所以在当时声望崇高,是因为他对汉朝的典章制度没有不熟悉的。凡是学习做官的人,在经史之外,对于本朝以来的典章制度、礼乐文物,也必须详细考察观看,一旦任职做官,才不至于被庸俗的官吏所误导。

上任第二共六条

事情不预先了解难以应对突发状况

刚进入辖区时,百姓疾苦的轻重,官吏弊端的深浅,前任官员的好坏,豪强宗族的存在与否,控诉的人多还是少,都必须尽心询问查访。到达后,住在离衙门几里的地方,召见主管人员,详细询问,概括要点,先了解实情,到任那天,参考这些情况来决断。如果平时没有准备,突然到任,在审理诉讼时,百姓聚集围观,一句话不合情理,就一定会被全境的人嘲笑。况且民心容易动摇,尤其在于刚开始的时候,开始时不能使民心信服,后来即使有所作为,又怎么让人相信呢。如果不这样,接受诉讼后第二天再审理也可以。实在不应该轻率应答,使士人和百姓失望。

接受拜见

各位属官来拜见,不能沉默不语。只说:“我误蒙国家恩宠,托付重任,感到芒刺在背、汗颜不安,期望与各位洗心革面,来宣扬伟大的教化。你们如果有违背,国家有固定的法典,我不敢徇私,各位要谨慎啊。”

治理官府如同治理家庭

治理官府如同治理家庭,古人曾经有这样的训诫。大概一家之事,无论缓急巨细,都应当知道;有所不知道,就有所治理不好的。何况治理百姓的长官,各种责任集中于一身,如学校,如驿站,如仓库,如监狱,如沟渠,如桥梁关隘,凡是所管辖的事务很多。观察时势估量力量,破败的修缮它,污秽的清洁它,堵塞的疏通它,缺失的补充它,原来没有的经营建立它。如果说:“他们不修缮,与我有什么关系,转眼就要离任,何必自找苦吃!”这种念头一产生,那么各种事务都会荒废了。前辈说:“公家的事务,有一丝一毫不尽心,就是苟且领取俸禄,会获罪于天。”

瘴气说

从前有人想要去任职却厌恶那地方的瘴气。有人开导他说:“瘴气的危害,不仅仅在于地方,做官也有瘴气。急于催逼暴敛,剥削下属奉养上级,这是租赋的瘴气;深究文辞以逞私欲,善恶不分,这是刑狱的瘴气;侵吞牟取百姓利益,来充实私人积蓄,这是货财的瘴气;攻取金玉木材,崇尚装饰车马服饰,这是工役的瘴气;大量挑选姬妾,来娱乐声色,这是帷薄之内的瘴气。有其中之一,无论远近,百姓怨恨神灵愤怒,没有疾病的人必定会生病,而有疾病的人必定会死。”从前元城刘先生处在瘴气弥漫的海边而精神面貌更加强健,由此知道地方的瘴气未必能使人死亡,而能使人死亡的常常在于做官的瘴气。考虑那方面而不考虑这方面,不也是错了吗?所以我详细记载他的话,作为授予官职却畏惧偏远、躲避艰难者的警戒。

禁止家人侵吞渔利

做官之所以不能清白,大都是由家人喜欢奢侈造成的。家中供给不足,形势必然要从别人那里索取,或者营谋利益侵害百姓,或者借诉讼受贿,或者名义上是借贷,或者依托姻亲关系,宴饮馈赠追逐享乐,全家没有禁忌,以至于行动互相牵制,威严无法施展。自己虽然日益昌盛,百姓却日益憔悴;自己虽然日益欢乐,百姓却日益怨恨。因此而遭受失败耻辱的,真是首尾相接啊。唉!如果为了妻妾而这样做,那么妻妾不能救我;如果为了子孙而这样做,那么子孙不能救我;如果为了朋友而这样做,那么朋友不能救我。妻妾、子孙、朋友都不能救我,哪如廉洁勤勉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为自己打算更好呢!大概为自己虽然全家常常淡泊,但安宁荣耀能惠及子孙;为别人虽然喧闹好像快乐,但祸患就在身边产生。这两者之间,不是真正知道深刻领悟的人,不容易与他谈论。做官的君子,要审慎选择啊。

告庙

旧例:治理百姓的官员上任后,一定要向境内应当祭祀的神灵祷告,适宜以不贿赂自己作为誓言,或许能坚定他向善的心。此后即使想要改变,也必定有所畏惧而不敢。

听讼第三共十条

察情

人不能独自生活,必须依靠众人才能维持生存。众人互相依靠,这就是诉讼产生的根源。所以圣人创作《易经》,用“讼”卦继“师”卦之后,其警示意义确实深远了。善于审理诉讼的人,必须先考察实情;想要考察实情,必须先审察言辞。实情正直,言辞就正直;实情歪曲,言辞就歪曲。即使强行使言辞正直,而实情必定自相矛盾,从而追问他,真假就显现了。《周礼》用五声来审理狱讼,探求民情本来不超出这个范围。然而圣人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啊!”大概审理诉讼是裁决已经发生的事,如果公正无私,人人都可以

能也;无讼者救过于未然,非以德化民,何由及此?呜呼!凡牧民者,其勿恃能听讼为德也。

译这是能够做到的;没有诉讼,是因为在过错发生之前就加以挽救,如果不以道德教化百姓,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唉!凡是治理百姓的人,千万不要把擅长审理诉讼当作自己的德行。

弭 讼

  起讼有原书,讼牒者是也。盖蚩蚩之氓闇于刑宪,书讼者诚能开之以枉直,而晓之以利害,鲜有不愧服,两释而退者。惟其心利于所获,含糊其是非,阳解而阴嗾,左纵而右擒,舞智弄民,不厌不已,所以厥今吏按情伪混殽,莫之能信者,盖职乎此也。大抵一方之讼,宜择一二老成炼事者使书之,月比而季考,酌其功过而加赏罚焉。若夫殴詈假质,凡不切之讼,听其从宜谕遣之;谕之而不伏,乃达于官;终无悛心,律以三尺。如此则讼源可清,而民间浇薄之俗庶几乎复归于厚矣。

  勿听谗

  健讼者理或不胜,则往往诬其敌尝谤官长也。听之者当平心易气,置谤言于事外,惟核其实而遣之,庶不堕奸民计中矣。

  亲族之讼宜缓

  亲族相讼,宜徐而不宜亟,宜宽而不宜猛。徐则或悟其非,猛则益滋其恶。第下其里中开谕之,斯得体矣。

  别强弱

  世俗之情,强者欺弱,富者吞贫,众者暴寡,在官者多凌无势之人。听讼之际,不可不察。

  待问者勿停留

  昔尝使外,所过州县,待问者云集乎门,每病焉。乃命一能吏簿其所告,而日省之,而日遣之。不浃旬,则讼庭阒然矣。

  会 问

  讼有相约而问者,不可乘一时之忿擅加搒掠也。若释道,若兵卒,诸不隶所部者是已。

  妖 言

  民有妖言惑众者,则当假以别罪而罪之。如有妄书,取而火之,则厥迹灭矣。勿使蔓为大狱,延祸无辜。

  民病如己病

民之有讼,如己有讼;民之流亡,如己流亡;民在缧绁,如己在缧绁;民陷水火,如己陷水火。凡民疾苦,皆如己疾苦也,虽欲因仍,可得乎?

  移 听

  近年司宪受词讼,往往檄州郡官代听之。代听者不可承望风旨,邀宠一时,使人茹枉受刑,而靡恤阴理。

  御下第四凡五条

  御 吏

  吏佐官治事,其人不可缺,而其势最亲。惟其亲故,久而必至无所畏;惟其不可缺故,久而必至为奸。此当今之通病也。欲其有所畏,则莫若自严;欲其不为奸,则莫若详视其案也。所谓自严者,非厉声色也,绝其馈遗而已矣。所谓详视其案者,非吹毛求疵也,理其纲领而已矣。盖天下之事无有巨细,皆资案牍以行焉,少不经心,则奸伪随出。大抵使不忍欺为上,不能欺次之,不敢欺又次之。夫以善感人者,非圣人不能,故前辈谓:“不忍欺在德,不能欺在明,不敢欺在威。”于斯三者,度己所能而处之,庶不为彼所侮矣。

  约 束

  诸吏曹勿使纵游民间,纳交富室,以泄官事,以来讼端,以启幸门也。暇则召集讲经读律,多方羁縻之,则自然不横矣。

  待徒隶

  皂卒徒隶,非公故勿与语,非公遣勿使与民相往来。若辈小人,威以莅之,犹恐为患,一或解严,必百无忌惮矣。

  省 事

  为治之道,其要莫如省心。心省则事省,事省则民安,民安则吏无所资。一或纷然,上下胥罹其扰也。然事亦有必不能省者,则又在夫措画堤防之术何如耳。古人谓:“多筭胜少筭,少筭胜无筭。”不特用兵为然,一役之修,一宴之设,一狱之兴,诚能思虑周详,繁略毕举,则民之受赐不浅矣。某尝为县,胥吏辈春则追农以报农桑,夏则檄尉以练卒伍,秋则会社以检义粮,冬则赋刍以饲尚马,其他若逃兵、亡户、逸盗及积年逋税之民,动集百余,不贿不释。某见其然,常挥牍不为署。暇则将一二谨厚吏,亲诣其地而按之,可拟者拟,可行者行。由是一切惟以信版集事,吏人失志,百姓获安。至今旁郡以为例。

  威 严

  小而为一邑,大而为天下,赏罚明,则不烦声色而威令自行。人徒知治民之难,而不知治吏为尤难。盖吏与官比,诡诈易生。民远于官,不能知理法,误然而犯,宜若可矜。吏则日处法律中,非不知也,小过不惩,必为大患,无所忌惮矣。尝闻:治民如治目,拨触之则益昏;治吏如治齿牙,剔漱之则益利。《传》曰:“

译平息诉讼

引起诉讼的根源,在于诉状文书。那些愚昧的百姓不懂法律条文,写诉状的人如果能向他们阐明是非曲直,并告知利害关系,很少有不服气、不羞愧,最终双方和解退去的。只有那些贪图所得的人,含糊是非,表面解释暗中唆使,左边放纵右边抓捕,玩弄权术欺骗百姓,不知疲倦,所以如今官吏查究案情真伪混杂,无法取信于人,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大致来说,一地的诉讼,应当选择一两个老成练达的人来书写诉状,每月比较、每季度考核,根据他们的功过给予赏罚。至于殴打辱骂、虚假质押等无关紧要的诉讼,听任他们酌情劝告遣散;劝告而不顺从的,才上报官府;始终没有悔改之心的,按法律制裁。这样诉讼的源头就可以澄清,民间浇薄的风俗或许能恢复敦厚了。

不听信谗言

好打官司的人如果理亏,往往诬陷对方曾经诽谤长官。听信谗言的人应当心平气和,把诽谤的话置之度外,只核实事实然后遣散,这样才不至于落入奸民的圈套。

亲属间的诉讼宜缓

亲属之间互相诉讼,应当缓和处理而不宜急切,应当宽容而不宜严厉。缓和处理或许能让他们醒悟错误,严厉处理反而会增加他们的恶行。只在乡里中下达劝告,这才得体。

辨别强弱

世俗人情,强者欺负弱者,富人吞并穷人,人多者欺凌人少者,当官的多欺凌无权势的人。审理诉讼时,不可不察明这一点。

对待问话者不要拖延

从前我曾出使外地,所经过的州县,等待问话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在门口,我常常为此感到忧虑。于是命令一名能干的官吏登记他们告发的内容,每天审查,每天遣散。不到十天,诉讼庭就空无一人了。

会问

诉讼中有约定一起问话的人,不可趁一时愤怒擅自施加拷打。比如僧侣道士、士兵,这些不属于管辖范围的人就是这样。

妖言

百姓中有用妖言迷惑众人的,应当借其他罪名来惩处他。如果有胡乱书写的内容,拿过来烧掉,那么痕迹就消灭了。不要让它蔓延成大案,连累无辜的人。

百姓的痛苦如同自己的痛苦

百姓有诉讼,就像自己有诉讼;百姓流亡,就像自己流亡;百姓在牢狱中,就像自己在牢狱中;百姓陷入水火,就像自己陷入水火。凡是百姓的疾苦,都如同自己的疾苦,即使想要因循苟且,能做到吗?

移交审理

近年司法部门受理词讼,往往发文让州郡官员代为审理。代为审理的人不可迎合上级旨意,谋求一时的宠幸,使人含冤受刑,而不顾念阴间的报应。

驾驭下属第四共五条

驾驭官吏

官吏辅助官员处理事务,这些人不可缺少,而且他们的势力最亲近。正因为亲近,时间久了必定无所畏惧;正因为不可缺少,时间久了必定作奸犯科。这是当今的普遍弊病。想要让他们有所畏惧,不如自己严格;想要让他们不作奸犯科,不如详细查看他们的案卷。所谓自己严格,不是严厉声色,而是断绝他们的贿赂馈赠。所谓详细查看案卷,不是吹毛求疵,而是理清纲领罢了。大概天下的事情无论巨细,都依靠案卷来推行,稍微不专心,奸伪就会随之出现。大致来说,让下属不忍心欺骗是最好的,不能欺骗次之,不敢欺骗又次之。用善德感化人,不是圣人做不到的,所以前辈说:“不忍心欺骗在于德行,不能欺骗在于明察,不敢欺骗在于威严。”在这三者之中,衡量自己的能力来处理,或许就不会被他们轻侮了。

约束

各位吏曹不要让官吏在民间纵情游荡,结交富户,泄露官府事务,招致诉讼争端,开启侥幸之门。闲暇时召集他们讲解经书律法,多方面牵制他们,那么他们自然就不会横行霸道了。

对待徒隶

差役徒隶,没有公事不要和他们说话,没有公事派遣不要让他们与百姓往来。这类小人,用威严对待他们,还恐怕造成祸患,一旦放松警惕,必定百无禁忌了。

省事

治理的方法,关键没有比节省心力更重要的。心力节省则事务节省,事务节省则百姓安宁,百姓安宁则官吏没有可乘之机。一旦纷乱,上下都遭受其扰。然而事务也有必定不能节省的,那么又在于筹划堤防的方法如何了。古人说:“多计算胜过少计算,少计算胜过无计算。”不仅用兵如此,一项工程的修建,一次宴会的设置,一起狱讼的发生,如果真能思虑周详,繁简都考虑到,那么百姓受到的恩赐就不浅了。我曾担任县令,胥吏们春天追逼农民上报农桑情况,夏天发文给尉官训练士兵,秋天召集社众检查义仓粮食,冬天征收草料喂养官马,其他如逃兵、逃亡户口、逃逸盗贼以及多年拖欠税赋的百姓,动辄聚集上百人,不给贿赂就不放人。我见到这种情况,常常挥动文书不予签署。闲暇时带领一两个谨慎厚道的官吏,亲自到当地核查,可以拟定的拟定,可以执行的执行。从此一切只凭信版集事,吏人失去侥幸之心,百姓获得安宁。至今邻近郡县都以此为榜样。

威严

小则治理一个县,大则治理天下,赏罚分明,就不烦劳声色而威令自然施行。人们只知道治理百姓难,却不知道治理官吏更难。大概官吏与官员相比,诡诈容易滋生。百姓远离官员,不能知晓理法,误犯法律,似乎值得怜悯。官吏则每天身处法律之中,不是不知道,小过错不惩罚,必定成为大祸患,无所忌惮了。曾听说:治理百姓如同治理眼睛,拨弄触碰它则更加昏暗;治理官吏如同治理牙齿,剔洗漱口则更加锋利。《传》说:

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法此而行,断不至于难治矣。

译威严胜过仁爱,事情就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事情就难以成功。如果按照这个原则来行事,就绝不会难以治理了。

宣化第五凡十条

  先 劳

  古之为政者,身任其劳,而贻百姓以安。今之为政者,身享其安,而贻百姓以劳。己劳则民逸,己逸则民劳,此必然之理也。惮一己之劳,而使阖境之民不靖,仁人君子其忍尔乎?昔子路问政,而圣人告以“先之劳之,无倦”。呜呼!此真万世为政之格言也欤!

  申旧制

  朝廷德泽,牧民者多屯而不能宣布。我朝自世祖皇帝迨今数十百年,列圣相承,何善不施,何弊不治?凡所以保国顺民者,讨论靡遣,所谓文武之道,布在方册。但有司寖废而不为申明,遂为坠典。苟能揭而行之,则不待他求而治道备矣。

  明纲常

  欲先教化,去其斁教悖化者,则善类兴矣。近年子叛其父,妻离其夫,妇姑勃蹊,昆弟侮阋,奴不受主命,冠屦倒置者,比比皆然。凡若此者,不必其来告,当风乡长恒纠,其尤甚者,谕众而严决之,则自<▯忄双>然改行矣。

  勉 学

  学校乃风化之本,俗吏多忽焉不以为务,是不知天秩民彝,一切治道,胥此焉出。暇则率僚采以观讲习,或生徒有未济,廪饩有未充,祭物有未完,教养有未至,激劝有未周,皆敦笃以成之。久则弦诵之声作,而礼义之俗可兴矣。

  劝 农

  农之勤惰,一岁之苦乐系焉,其所当为,有不待劝焉者。时因行治,视其辍工废业者切责之,远近闻之,必知自励也。常见世之劝农者,先期以告,鸠酒食,候郊原,将迎奔走,络绎无宁,盖数日骚然也。至则胥吏、童卒杂然而生威,赂遗徵取,下及鸡豚。名为劝之,其实扰之;名为优之,其实劳之。嗟夫!劝农之道无他也,勿夺其时而已矣。繁文末节,当为略之。

  服 远

  或问:“远方獠民,巢居溪洞,猛不能詟,宽不能怀,喜则人,怒则兽,欲宣朝廷德泽,若之何而可?”余曰:“物之凶狠,无虎狼若也,然使之左右前后,惟吾之听者,得其制之之术也。夫克刚莫若柔,治繁莫如简。且彼之所以反侧不恒者,亦必有由矣。或贪其财,或蹙其境,或俘其子女,或蔑其官属,以致蚁结蜂屯,肆其酷毒。苟安之而不扰,外之而无所事,虽欲忿然,无自而发。政使或尔,但严守己界,恬不与校,久而彼自驯伏矣。况彼兵一动,守土者非有上命,坐视而不敢前,比许追袭,则已雉兔逃而禽鸟散矣。由是而论,安静不竞者为上,恬无所求者次之,邀功生事,妄开边衅,斯为下矣。”官于远方者,尚监于兹。

  恤鳏寡

  鳏寡孤独,王政所先,圣人所深悯。其聚居之所,暇则亲莅之,或遣人省视。若衣粮,若药饵,吏不时给者,纠治之。

  戢 强

  或谓:“民有豪强,则不能致治。”是殆为贪邪之吏而发也。夫豪强之所以敢横者,由牧民者有以纵之也。何也?与之交私故也。苟绝其私,可不动声色而使其胆落。《语》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又曰:“不怒而民威于鈇钺。”信哉!

  示 劝

  诸民有旌表及学行异众者,时加存慰,为劝必多。

  毁淫祠

  毁淫祠,非烛理明而信道笃者不能,非行己端而处心正者不敢。

  牧民忠告卷下

  慎狱第六凡十条

  存 恕

  人之良,孰愿为盗也,由长民者失于教养,冻餧之极,遂至于此,要非其得已也。尝潜体其然,使父饥母寒,妻子愠见,徵负旁午,疹疫交攻,万死一生,朝不逮暮,于斯时也,见利而不回者,能几何人?其或因而攘窃,不原其情,辄置诸理,婴笞关木,彼固无辞,然百需丛身,孰明其不获已哉!古人谓:“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呜呼!人能以是论囚,虽欲惨酷,亦必有所不忍矣。

  狱诘其初

  狱问初情,入之常言也。盖狱之初发,犯者不暇藻饰,问者不暇锻炼,其情必真而易见,威以临之,虚心以诘之,十得七八矣。少萌姑息,则其劳将有百倍厥初者,故片言折狱,圣人惟与乎子路,其难可知矣。

  详 谳

  在

译宣化第五,共十条

先劳

古代执政的人,亲身承担辛劳,从而给百姓带来安宁。现在的执政者,自己享受安逸,却给百姓带来劳苦。自己辛劳则百姓安逸,自己安逸则百姓劳苦,这是必然的道理。因为害怕自己的一点辛劳,而导致全境百姓不得安宁,仁人君子难道忍心这样做吗?从前子路问政,圣人告诉他“要以身作则,勤劳不懈”。唉!这真是万世执政的格言啊!

申旧制

朝廷的恩德,地方官大多囤积而不能宣布。我朝从世祖皇帝到现在数百年,历代圣君相继,有什么善政不施行,有什么弊端不治理?凡是用来保国安民的措施,讨论得没有遗漏,所谓文武之道,都记载在典籍中。只是有关部门逐渐废弃而不加以申明,于是成为失传的典章。如果能够揭示并实行,就不必另求他法,而治国的道理就完备了。

明纲常

想要先推行教化,去除那些败坏教化、违背伦理的人,那么善良的人就会兴起。近年来,儿子背叛父亲,妻子离开丈夫,婆媳争吵,兄弟互相侮辱争斗,奴仆不服从主人命令,上下颠倒的,到处都是。凡是像这样的人,不必等他们来告发,应当命令乡长经常纠察,其中特别严重的,晓谕众人并严厉判决,他们自然会惶恐不安而改正行为。

勉学

学校是教化风俗的根本,庸俗的官吏大多忽视它而不作为,这是不知道天理民性,一切治国的道理,都从这里产生。有空闲时,率领僚属去观看讲习,如果学生有未完成的,廪饩有未充足的,祭品有未完备的,教养有未达到的,激励劝勉有未周全的,都要诚恳笃实地去成就。时间久了,弦歌诵读的声音就会响起,而礼义的风俗就可以兴起了。

劝农

农民的勤劳与懒惰,关系到一年的苦乐,他们应当做的事,不需要劝勉。有时因巡视治理,看到那些停工废业的,要严厉责备,远近的人听到,一定会知道自我勉励。常见世上劝农的人,事先告知,聚集酒食,在郊野等候,迎来送往,络绎不绝,没有安宁,大概几天都骚动不安。到了之后,胥吏、童仆杂乱地显示威风,索取贿赂,下至鸡猪。名义上是劝勉,实际上是骚扰;名义上是优待,实际上是劳苦。唉!劝农的道理没有别的,不耽误农时罢了。繁琐的礼节,应当省略。

服远

有人问:“远方的少数民族,住在巢穴溪洞,严厉不能震慑,宽厚不能怀柔,高兴时像人,愤怒时像野兽,想要宣扬朝廷的恩德,怎么做才可以?”我说:“凶狠的东西,没有比虎狼更甚的,然而让它们左右前后,只听从我,是因为掌握了控制它们的办法。克制刚强不如用柔顺,治理繁杂不如用简略。况且他们之所以反复无常,也一定有原因。或者贪图他们的财物,或者压缩他们的境地,或者俘虏他们的子女,或者蔑视他们的官属,以至于像蚂蚁结巢、蜜蜂屯聚,肆意施加酷毒。如果安抚他们而不骚扰,疏远他们而不加干涉,即使他们想要愤怒,也没有发泄的途径。即使他们这样,只要严守自己的边界,平静地不与计较,时间久了他们自然就会驯服。况且他们一旦出兵,守土的人如果没有上级命令,坐着观看而不敢前进,等到允许追击,他们已经像野鸡兔子逃跑、禽鸟散开一样了。由此而论,安静不争的是上策,平静无所求的是次策,邀功生事,妄开边衅,这是下策。”在远方做官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恤鳏寡

鳏寡孤独,是王政首先关心的,是圣人深深怜悯的。他们聚居的地方,有空闲时亲自前往,或者派人探望。如果衣食粮食,如果药饵,官吏不及时供给的,要纠察惩治。

戢强

有人说:“百姓中有豪强,就不能达到治理。”这大概是为贪邪的官吏而说的。豪强之所以敢横行,是因为地方官有纵容他们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与他们交结私情。如果断绝私情,可以不露声色而使他们胆战心惊。《论语》说:“自身端正,不命令也能实行。”又说:“不发怒而百姓畏惧于斧钺。”确实如此!

示劝

百姓中有受旌表以及学问品行出众的,时常加以慰问,作为劝勉一定很多。

毁淫祠

毁坏淫祠,不是明理而信道坚定的人不能做,不是行为端正而心地正直的人不敢做。

牧民忠告卷下

慎狱第六,共十条

存恕

人的善良,谁愿意做盗贼呢,是因为管理者失于教养,冻饿到了极点,才走到这一步,实在不是他们愿意的。曾经暗中体会这种情况,如果父亲饥饿母亲寒冷,妻子儿女怨恨,征敛赋税交错,疾病瘟疫交加,万死一生,早上活不到晚上,在这个时候,见到利益而不回头的人,能有几个?如果因此偷窃,不推究他们的情况,就置于法理,受鞭打关押,他们固然无话可说,然而各种需求丛集身上,谁明白他们的不得已呢!古人说:“上位者失道,百姓离散很久了。如果知道实情,就哀怜而不要高兴。”唉!人能用这个道理论囚,即使想要残酷,也一定有所不忍。

狱诘其初

审问案件要问最初的情况,这是常言。大概案件刚开始时,犯人来不及掩饰,审问者来不及罗织罪名,情况一定真实而容易看清,用威严临之,虚心诘问,十次能七八次得到真相。稍微产生姑息,那么辛劳将是当初的百倍,所以片言折狱,圣人只赞许子路,其难可知。

详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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