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吏学指南七

杂 著(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三)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04–119 段

债负、良贱、土田、房舍、牛畜、斗殴而已,所犯若无重罪,司县皆当取决,不合申州,申府,申总府,申提刑司。即今司县官吏贪邪,每遇上项本职合断事理,于元告人、被论人处两下受讫贿赂,或瞻徇嘱托,或畏避形势,欲从正归结,则恐倒钱告讦,欲从邪处断,则恐提刑司照刷,兼负冤者不肯准服,所以申州申府,一解释怨谤,二洗雪己过,嫁是非于州府。为州府得此,复效司县所为,嫁是非于总府。总府复效州县,贪求厌足,调发于州县。以致或争地一亩,价钱不直数贯,上下前后官吏行求,费钞数百贯,逗遛七年十年,不能杜绝。中间两家随衙,诸干连人随衙,妨废农功生业,不可计数。随衙之间,呼唤不著,小吏狱卒,百端凌辱。小心畏法者以致饥饱劳役,轻则因而成疾,重则致命者往往有之。家有疾病死亡之忧,而不敢离衙门者有之。如此怨苦,皆原于妄申妄受,当决不决。拟合遍下照依条画,司县当决而不决,妄行作疑,申州申府者,初犯品官罚俸,司吏杖罢,再犯三犯,则品官解任。州、府、总府妄申妄受者亦如之。合行移牒请照验申台照详,乞赐明降,遵依施行。

译案件涉及债务、良贱身份、土地、房屋、牛畜、斗殴等,所犯若无重罪,司县都应当直接判决,不应上报州、府、总府、提刑司。如今司县官吏贪婪邪恶,每当遇到本职应当判决的事理,便在原告、被告双方收受贿赂,或徇私嘱托,或畏惧权势,想按正道判决,则担心对方反告揭发,想按邪道判决,则担心提刑司核查,且蒙冤者不肯服判,因此上报州府,一是为了解释怨谤,二是为了洗脱自己的过错,将是非推给州府。州府得到案件,又效仿司县的做法,将是非推给总府。总府又效仿州县,贪求满足,将案件调发回州县。以至于有时争夺一亩地,价钱不值几贯,上下前后官吏索求贿赂,花费数百贯钞,拖延七年十年,不能杜绝。期间两家跟随衙门,各种牵连人也跟随衙门,荒废农事生计,不可计数。跟随衙门期间,传唤不到,小吏狱卒百般凌辱。小心畏法的人因此饥寒劳役,轻则因此生病,重则致死的往往有之。家有疾病死亡之忧,却不敢离开衙门的也有。如此怨恨痛苦,都源于妄自上报、妄自受理,应当判决而不判决。应当普遍下达,依照条规,司县应当判决而不判决,妄自作为疑难上报州府的,初次犯者品官罚俸,司吏杖责罢免,再犯三犯,则品官解除职务。州、府、总府妄自上报、妄自受理的也如此。应当行文移牒请求照验,上报台省详察,乞请明降诏令,遵依施行。

精选县令

  办事爱民,莫亲于县令。县令得人则事办而民安,举非其人则事不办而民失业。即今县令多非其材,省部不务精选,兼品秩卑下,州、府驱委呼召,殊无礼貌,英俊才气之人视不屑为。十分为率,大半不识文墨,不通案牍,署衔书名题日落笔,一出于文吏之手。事至物来,是非缓急,闭口不能裁断,袖手不能指画,颠倒错缪,莫知其非。虽有县令,与虚位同。今后拟注县令,省部试以身言书判,问以治民之方。年六十已上,精神才力昏眊者,不可拟注;身言书判不兼全者不注。省会州府不得差委贱辱。

  论并州县

  州县何为而并也?户口寡而官吏繁,民力不足以供掊克,十羊不足以容九牧也。并州县则其便有三:减禄食,舒民力,一也;每县胥吏、乡司、里正之徒五六十人,并祗候、弓手、足解不下百余人,每家岁用衣食钞百贯举取足于民,今皆废罢,而民免蚕食之苦,二也;每县又得五六十家务本趋农,昔为蠹民之害,而今为纳差之户,三也。其不便者二:县并则辞讼赋税遥远,一也;巡盗贼尉司劳苦,二也。二者不难治。平解纷纠,警察寇盗,则委商酒务主之,无致生发,无令起讼。赋税遥远,则抑本县当丝银徵纳之际,各就本土置官收受,无令百姓劳苦。如此则省并州县实为善政,不必多论。俟其户口增息,政繁事冗,则量宜复置。外户口鲜少,不宜立总管府者,亦当合并,卫辉等处是也。宜立总管府者,复当合而为一,东平是也。

  难者必曰:“并之则头项有言。”是大不然。土地城邑仍旧,户口差拨仍旧,各头项所设达噜噶齐仍旧,官制礼仪既定,为总府者不敢无故呼召凌辱州县,然则何苦而不愿也?兼自天恩列土以来,众统寡,大临小,行之到今五六十年而无一言,何独至于今日而有言哉?其实一县也,一州也,强名之为一路,是蒙虚名而受实费也。

  难者必曰:“并之则总府权重。”是又不然。往日诸侯世官擅生杀祸福、取歛封植之权,故一方愚民不知有朝廷之尊,而知有诸侯也。今之总管府有如是之权欤?常赋之外,不敢擅一钱;流罪以上之刑,一一申部;五十月而迁徙;何重权之有,何过虑之甚也!

  难者必曰:“乡民之情,升县为州则喜,降州为县则惨然不乐。”是又不然。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得虚美而受实祸,小民之言何足恤哉!

  难者必曰:“往年辩者以减并州县促削封疆,恐为外人所笑。”是何理之言也?夫所谓之促削者,千里之地为他人得其九,今也为百里;百里之地为他人得其五,今为五十里;毁千雉之城为百雉,是所为促削也。土地如旧,城郭如旧,何谓促削哉?使田野不辟,户口不增,虽升县为郡,升州为京,张夸名而无实用,然则何益矣,不知反为后人之大笑也。此皆一时蒙昧便佞之空言,今已不辩而自明,亦不足恤。

  论府州县官

  府州县官不合一例俱年老或年幼,俱识字或不识字。每补一人,宜照已任者何人,宜老幼、文武。间有不合,勿止问此人合作刺史,止有某州刺史阙,便令补上。不问见任诸员何人,又用此人为同僚,无乃偏枯否?按察司最急,当举府州县,定功过。朝廷既有五责,办集者不办集者俱一律迁转,何以惩有过劝有功,而合《周官》六计弊吏之旨哉?

  民间疾苦状

  一,逃户不能复业。今日离业,明日官司将抛下物业便行典卖讫。

  一,见在户替代逃户差发。假令元抄十户,逃讫五六户,见在户包当。

  一,税屋间架。古今并无此例。木植苞灰丁线已行税讫,今又税屋,甚为重并。

  一,税羊重并。既于每群内不计多少抽分讫羊口,又行收毛收皮纳税。每遇造作,复于民间取要。

  一,本场皮货山查河泊冗事合行革罢,并入税务。

  一,税物不问时估,止由阑头合干人等高下价直,以凭取税。

  一,婚嫁之物既非买卖营利,不宜收税。

  一,站户既当马匹,又当祗应酒食,

译精选县令

处理政务、爱护百姓,没有比县令更亲近的了。县令选得合适,政事就能办好,百姓就能安居;如果举荐的人不称职,政事就办不好,百姓就会失去生计。如今县令大多不是合适的人才,省部和朝廷不致力于精心选拔,加之县令品级低下,州、府两级官员随意差遣呼召,毫无礼貌,那些有才干的英俊之士都看不起这个职位。以十分为比例,大半不懂文墨,不熟悉公文,官职名称、姓名、日期等落笔之处,全都出自文书吏员之手。事情来了,是非曲直、缓急轻重,他们闭口不能裁决,袖手不能指挥,颠倒错乱,自己都不知道哪里错了。虽然有县令,却如同虚设。今后拟任县令,省部应当通过面试、言语、书法、判案来考核,询问他们治理百姓的方法。年满六十以上,精神才力昏聩的,不可拟任;身言书判不兼全的,不予任命。省会州府不得差遣侮辱他们。

论并州县

为什么要合并州县呢?因为户口稀少而官吏繁多,民力不足以供给搜刮,十只羊不足以容纳九个牧人。合并州县有三个好处:减少俸禄支出,舒缓民力,这是第一;每个县的胥吏、乡司、里正之类五六十人,加上祗候、弓手、足解等不下百余人,每家每年用于衣食的钱钞百贯,都是从百姓那里征收的,现在全部废除,百姓免遭蚕食之苦,这是第二;每个县又有五六十人回归本业从事农业,过去他们是危害百姓的蛀虫,现在成为缴纳赋税的农户,这是第三。不便之处有两点:县合并后,诉讼和赋税缴纳路途遥远,这是第一;巡捕盗贼的尉司劳苦,这是第二。这两点不难解决。平息纠纷、警戒寇盗,可以委托商酒务主管,不致引发事端,不让百姓诉讼。赋税遥远,就让本县在征收丝银时,各自在本土设置官员收受,不让百姓劳苦。这样合并州县确实是善政,不必多论。等到户口增加,政务繁杂事务冗多,再酌情恢复设置。那些户口稀少,不宜设立总管府的地方,也应当合并,卫辉等地就是这样。适宜设立总管府的地方,也应当合并为一,东平就是这样。

反对的人一定会说:“合并的话,各头项会有意见。”这完全不对。土地城邑依旧,户口差拨依旧,各头项所设的达噜噶齐依旧,官制礼仪既定,作为总管府的长官不敢无故呼召凌辱州县,那么为什么不愿意呢?况且自从天恩分封土地以来,众统寡、大临小,实行到现在五六十年而没有异议,为什么偏偏到了今天就有异议呢?其实就是一个县,一个州,勉强称之为一路,这是蒙受虚名而承受实际的费用。

反对的人一定会说:“合并的话,总管府的权力就重了。”这又不对。往日诸侯世袭官职,擅自掌握生杀祸福、聚敛封植的权力,所以一方愚民不知道朝廷的尊严,只知道诸侯。现在的总管府有这种权力吗?常赋之外,不敢擅自取用一钱;流刑以上的刑罚,一一申报朝廷;五个月就要迁徙;有什么重权,何必过分忧虑呢!

反对的人一定会说:“乡民的情理,升县为州就高兴,降州为县就惨然不乐。”这又不对。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得到虚美而承受实祸,小民的话哪里值得顾虑呢!

反对的人一定会说:“往年辩者认为减并州县是削减封疆,恐怕被外人嘲笑。”这是什么道理呢?所谓削减,是千里之地被别人得到九百,现在变成百里;百里之地被别人得到五十,现在变成五十里;毁坏千雉之城变成百雉,这才叫削减。土地如旧,城郭如旧,什么叫削减呢?如果田野不开发,户口不增加,即使升县为郡,升州为京,张扬夸大的名号而没有实用,那有什么益处呢,不知道反而会成为后人的大笑柄。这些都是当时蒙昧谄媚的空话,现在已经不辩自明,也不值得顾虑。

论府州县官

府州县官不应该一律都是年老或年幼,一律都识字或不识字。每补任一人,应当参照已任职的人是谁,宜老宜幼、宜文宜武。间有不合适的,不要只问这个人适合做刺史,只有某州刺史空缺,就让他补上。不问现任各员是谁,又用这个人为同僚,岂不是偏枯吗?按察司最紧急,应当举荐府州县,评定功过。朝廷既然有五责,办成和没办成的都一律迁转,怎么惩罚有过、劝勉有功,而符合《周官》六计弊吏的宗旨呢?

民间疾苦状

一,逃亡户不能恢复产业。今天离开产业,明天官府就把抛下的物业典卖完毕。

一,现有户替代逃亡户承担差发。假设原来抄录十户,逃亡了五六户,现有户包揽承担。

一,征收房屋间架税。古今都没有这个先例。木材、灰土、丁线已经征收过税,现在又征收房屋税,非常重复苛重。

一,征收羊税重复苛重。既然在每群羊中不论多少抽取了羊口,又征收毛皮纳税。每次制作,又在民间索取。

一,本场皮货、山查、河泊等冗杂事务应当革除,并入税务。

一,征收货物税不问时价,只由阑头、合干人等抬高价格,以此作为征税依据。

一,婚嫁之物既然不是买卖营利,不应当收税。

一,站户既然承担马匹,又承担祗应酒食,

委实重并困弊。

  一,一切和雇和买造作,并不得钱。近年亲管官吏擅行和买,亏价十九。

译确实严重兼并,困苦疲敝。

一,所有的和雇、和买以及营造制作,都没有得到钱款。近年来,直接管理的官吏擅自进行和买,价格亏损十分之九。

一,社长并不益民,止助贪污官府鸠歛钱物,侵剥细民,合行罢去。

  一,府州司县每遇祗待使客,自裀褥、床榻、油盐、菜蔬、酒肉、碗碟、匙筯、柴炭等物,一切科歛于民。使客既去,诸物为之一空,并不还主。

  一,徭民甚多,正当差户极少,当议减革。

  一,自立竹监并巡行官以来,不胜烦扰,民竹十废八九,官竹十损六七。当罢竹监及巡行官,民间许令种竹,依价收税,官竹委付土官一员掌管发卖。

  一,巡盐官不得擅自扰民,事发之家,当土官鞫问。

  一,盐法颇坏,斤两不足,当依旧法满足。民间食盐,听从商旅两平货卖,官司不得桩配。

  一,白著无名钱,宜许赴按察司陈告。

  一,凡遇和雇和买夫役,不问多寡,即行遍科,宜严加禁治。

  一,亲临官和买和卖藉补,宜行禁断政弊。

  一,冗司当罢。省部台院外,酌古则无有,准今则繁冗者,皆当削去

  一,冗员当减。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尊无二上,人无二首。故设官分职,省部以降,崇卑虽不同,为长之官止合一员,佐贰僚属视事之繁简则或倍蓰焉。长官一员,则裁决归一而不纷竞;僚佐倍之,则常务烦多足以代劳。即今六部尚书八九员,侍郎、郎中、员外郎及一二宣慰使七八员,同知、副使各一人,正如人二身八首而一足,贻笑千载。举此一二,他可类推。最不适用,虐下生事,虚废俸钱铺马祗待者,宣司、奏差等官,宜十减八九

  一,冗吏当减。

  一,冗文当革。冗文不革,则冗吏不能减。何为冗文?无妄受,无越诉,无疏驳不法,无申呈无度,如是则冗文十去其七八。

  一,信赏必罚,则功多而过少。今皆不行,公勤者未必赏,污怠者未必罚。按察司并不察举,害民贪污者反为良吏,奉公廉洁者反为庸驽。

  一,贿赂公行,则百务紊乱,民冤无诉,宜禁治严切。欲断贿赂,莫若赏廉罪贪。

  一,钞法已坏,当行拯救。拯救之法无他,推其致坏之由而改之。

  一,仓廪不实,合行核实。

  一,取人入仕无法,合行讲究。即今冗员既减十之四五,有罪者罢,无罪者听除,亦可经数选而不阙。

  一,江南重地,难得易失,所任非人,合行精选。仰按察司体察,罪重者去,轻者降留,无功过者依例,有功过者分别。

  一,滥官虽罢,私赃富厚,宜许诸人陈告,复还本主;彼此俱罪者,入官。

  一,诸路库藏仓廒有名无实,当从实点勘。

  一,公家与民争利,衙门宜有革罢。

  一,钱谷官不宜货卖,宜于随朝服劳人子弟侄选用。

  一,不经省部铨注职名,如本路奏差、提领、验数官、知数、河泊官之类,宜尽行罢去。

  一,官吏断事无法可守,当议颁降条法,不致罪一而刑异,奸吏因缘,高下其手。

  一,诸路户计,东移西窜,南徙北迁,消乏者不减差,兴盛者不增赋。宜委本路公举廉慎官同按察使官一员从宜抄数,仍具戊戌、壬子两次何处附籍,仍具本家见在物力,除为清册,以凭从实定夺差赋。

  一,江南平定,通为一家,南民即我民,南兵即我兵也。既有券军,使令北军宜少休息,每岁轮番,一半南戍,一半还家作活,资养军力。

  一,不因才能劳效门阀,以钱得官者,宜尽行退罢,即以才能劳效门阀之人代之。

  一,宣使、奏差一切使臣,不问土官有无罪犯,下马便行取招,重行打发,轻则土物歛及于民,宜行禁断。差帖上亦不得妄写恶言,徒使朝廷失大体而不威,官吏无耻而苟免。

  一,某自起身至据台鼎,专以贿赂左右、迎合上意为务,故能使受赂者投间抵隙,交口荐誉,迎合侦伺,无不如意。自斯人颠覆以来,受惠者一无所得,思慕之心追怀曷已。相继为政者,循覆辙则不可,新易途则招谤,谤言日多,不惟不能施为,虽欲身安其位,庸可得乎?当自侍御仆从,有出身,有赐赉,以代私恩,不使怨怒,不惟立酬劳报功之令

译一,社长对百姓并无益处,只是协助贪婪的官府聚敛钱财物资,侵害剥削平民,应当予以罢免。

二,府、州、司、县每当接待使客时,从垫褥、床榻、油盐、菜蔬、酒肉,到碗碟、匙箸、柴炭等物,一切皆向百姓摊派征收。使客离去后,这些物品便消耗一空,并不归还给原主。

三,徭役负担沉重的百姓很多,而应当差派的户极少,应当商议减省革除。

四,自设立竹监及巡行官以来,百姓不胜其烦扰,民间的竹子十成中废弃了八九成,官府的竹子十成中损坏了六七成。应当罢免竹监及巡行官,允许民间种植竹子,按价格收税,官府的竹子委任一名土官掌管发售。

五,巡盐官不得擅自扰民,若事发,应由当地土官审问。

六,盐法败坏,斤两不足,应当恢复旧法,保证足额。民间食盐,任由商旅公平买卖,官府不得强制摊派。

七,名目不正的白著钱,应当允许百姓向按察司陈告。

八,凡是遇到和雇、和买夫役,不论数量多少,立即普遍摊派,应当严加禁止惩治。

九,官员亲自参与和买和卖以弥补亏空,应当禁止这种政弊。

十,多余的机构应当罢免。除了省、部、台、院之外,参照古制是没有的,依据今制则是繁冗的,都应当削去。

十一,多余的官员应当减裁。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尊贵者无二主,人无二头。所以设立官职分工,从省部以下,虽然尊卑不同,但作为长官的官员只应有一名,佐贰僚属则根据事务的繁简或许加倍。长官只有一名,裁决就归一而不纷乱争竞;僚佐加倍,日常事务繁多足以分担劳苦。如今六部尚书有八九员,侍郎、郎中、员外郎以及一、二宣慰使有七八员,同知、副使各一人,这就如同一个人有两个身体、八个头却只有一条腿,贻笑千载。举此一例,其他可以类推。最不适用、虐待下属、生事端、虚耗俸禄、铺马及接待费用的宣司、奏差等官,应当减掉十分之八九。

十二,多余的吏员应当减裁。

十三,多余的文书应当革除。多余的文书不革除,多余的吏员就不能减裁。什么是多余的文书?没有无端的收受,没有越级诉讼,没有疏漏驳斥不法之事,没有无度的申呈,这样多余的文书就能去掉十分之七八。

十四,赏赐必须守信,惩罚必须坚决,这样功劳就多而过错少。如今都不实行,勤勉公正者未必得到赏赐,污浊懈怠者未必受到惩罚。按察司并不考察举荐,害民贪污者反而被视为良吏,奉公廉洁者反而被视为庸才驽马。

十五,贿赂公然盛行,则百务紊乱,百姓冤屈无处申诉,应当严加禁止惩治。想要断绝贿赂,不如奖赏廉洁、惩处贪婪。

十六,钞法已经败坏,应当予以拯救。拯救的方法别无他法,就是推究其败坏的原因并加以改正。

十七,粮仓不实,应当核实。

十八,选拔人才入仕没有法度,应当加以研讨。如今多余的官员既然减去了十分之四五,有罪者罢免,无罪者听候除授,也可以经历多次选拔而不缺员。

十九,江南是重地,难得而易失,所任用的官员若不合适,应当精选。仰赖按察司体察,罪重者罢免,罪轻者降职留任,无功过者依例处理,有功过者分别对待。

二十,滥设的官员虽然罢免,但私藏赃款丰厚,应当允许众人陈告,追回归还给原主;若双方都有罪,则没收归公。

二十一,各路库藏仓廒有名无实,应当实地清点核查。

二十二,公家与百姓争利,衙门应当有革除罢免之处。

二十三,钱谷官员不宜买卖,应当在随朝服劳者的子弟侄辈中选用。

二十四,未经省部铨注的职名,如本路奏差、提领、验数名、知数、河泊官之类,应当全部罢免。

二十五,官吏断案没有可遵循的法度,应当商议颁布条法,不至于同罪异刑,奸吏借机操纵,上下其手。

二十六,各路户籍,东移西窜,南徙北迁,家道消乏者不减差役,家道兴盛者不增赋税。应当委任本路公举的廉慎官员会同按察使一名,酌情抄录统计,并详细列出戊戌、壬子两次何处附籍,以及本家现有的物力,编造清册,以便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差赋。

二十七,江南平定,天下成为一家,南方百姓即是我朝百姓,南方军队即是我朝军队。既然已有券军,命令北方军队应当稍作休息,每年轮番,一半戍守南方,一半回家劳作,以资养军力。

二十八,不凭借才能、劳效、门阀,而是用钱买官的人,应当全部罢免,随即用有才能、劳效、门阀的人替代。

二十九,宣使、奏差等一切使臣,不问土官有无罪犯,一下马便进行取招,重则严加打发,轻则土物敛及于民,应当禁止。差帖上也不得妄写恶言,徒使朝廷失去大体而不威严,官吏无耻而苟且免罪。

三十,某人自起身至位居台鼎,专门以贿赂左右、迎合上意为务,所以能使受赂者投其所好、抵隙钻营,交口推荐赞誉,迎合侦伺,无不如意。自从此人颠覆以来,受惠者一无所得,思慕追怀之心何曾止息。相继执政者,循着旧辙则不可,开辟新途则招致诽谤,诽谤之言日多,不仅不能有所作为,即使想身安其位,又怎能做到呢?应当从侍御仆从开始,给予出身、赐赉,以代替私恩,不使怨怒,不仅立下酬劳报功的法令。

典,亦庶几杜绝苞苴贿赂私相恩讐之罪念。

  一,江南民心未甚结固,不可屡失。自收附以来,兵官嗜杀,利其反侧叛乱,己得从其掳掠,货财子女则入于军官,壮士巨族则殄歼于锋刃,一县叛则一县荡为灰烬,一州叛则一州莽为丘墟,然则于国何益矣?申院申省,反以为功。朝廷不究诘所以反叛之由,而惯赏其将卒定乱之勇。人情孰不欲安?屋粟火食,夫耕妇织,赋役之外,养老慈幼,乐享太平,此亿兆之一心也。今也弃此遐福,去生就死,甘为肝脑涂地,父母妻子骈首受戮者,是何心哉?是盖牧民者有以激之使然。前省所选人员,例以贿赂得官,屠沽驵侩、市井无赖、群不逞之徒十居七八。《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使若辈之民,欲民之安则不可得矣。淫夺人妻子,强取人财产田宅、马牛羊畜,听讼之间,恣情枉法,以是为非,以非为是,百计千方,务在得钱。民之冤抑无所控告,司县州府上下一律,哀声怨气郁积而不能发,所以冒死而不顾。国家自平金以来有事于宋,五六十年而后混一,岂不艰哉!良将精卒经营战斗于数世,一旦以滥官污吏恣其贪残而坏之,惜哉!

译典,也差不多可以杜绝贿赂公行、私相报恩报仇的罪念。

一,江南民心尚未十分稳固,不可屡次失去。自从收服归附以来,军官嗜杀成性,贪图百姓反复叛乱,自己得以趁机掳掠,钱财子女落入军官手中,壮士大族则被刀兵杀戮,一县叛乱则一县化为灰烬,一州叛乱则一州变成废墟,这样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呢?申报到院、省,反而被当作功劳。朝廷不追究叛乱的原因,却惯常奖赏将卒平定叛乱的勇武。人情谁不想安定?有屋有粮有火有食,男耕女织,赋税徭役之外,养老慈幼,乐享太平,这是亿万百姓的共同心愿。如今却抛弃这长远的福分,弃生就死,甘愿肝脑涂地,父母妻子一同受戮,这是什么心思呢?这是治理百姓的人激怒他们才这样的。前省所选拔的人员,惯例是靠贿赂得官,屠夫酒保、市井无赖、一群不得志之徒占了十之七八。《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让这类人治理百姓,想要百姓安定是做不到的。淫乱掠夺别人的妻子儿女,强行夺取别人的财产田宅、马牛羊畜,审理诉讼时,放纵私情枉法,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千方百计,务必得到钱财。百姓的冤屈压抑无处控告,司县州府上下一样,哀声怨气郁积而不能发泄,所以冒死而不顾。国家自从平定金朝以来对宋用兵,五六十年之后才统一天下,难道不艰难吗!良将精卒历经数代经营战斗,一旦因为滥官污吏恣意贪残而败坏,可惜啊!

一,江南陈米,经岁既久,皆不可食。今已水旱脚力运漕于委曲万余里之外,何不思之甚也。以致沉船破车,夺民时,废民力,死损牛畜,虚损盘费。官吏不能交割,多自经逃窜。所运米石,堆积水边,上雨下湿,腐朽败烂。积今四五年间,问根起发斛数若干,今到某所某仓若干,已十损其七八矣,所存者又皆为粪土。若此缪算,即合停罢。

  一,御史台、按察司弹纠贪污,申明冤滞,实省部诸司之药石也。省不知与己为助,反视之如仇讐,百端沮抑。是以近年以来当是任者全身远祸,闭口不言。为书吏、书史者,委靡贪污,与州县吏无异;甚者反与之文过饰非,隐比其罪恶,滋长其贪冒。自今以往,当激励振作;碌碌无称者退罢;少犯赃污,视州县官吏加一等治罪,终身不复叙用。

  一,仓场库务诸钱谷官,虽非所以处清流待英才之地,亦无以市井细民赂以货财而可得者。上以财赂卖之,下以货贿得之,上下交征利,又无出身,欲戒人以不盗,何不恕之甚也。即今赃污之弊,莫甚于此。愚谓宜准往代旧例,以待有功之子孙,有月给,有增秩拜官,盗钱得罪之科。如是则国无卖官之羞,人绝侥幸之念,钱谷入官而不入于私家,人矜廉洁而有光于祖考。兹事非难,当革前弊,凡随驾日久,如集赛台等子侄弟兄,户选一名补注;不愿者听责成于汉人,以蒙古人领其事,而不课其殿最。

  一,前省官私心本欲贵其子孙,恐人有言,故每职多设冗员,如六部、宣慰司之类是也。或以货赂,或以请托,不论人材,不遵铨调。昨日一布衣,今日受三品命服,日月不深,资品卑下,而遽升二品。宰相者,股肱之寄。往往皆带相衔,遂使侥幸之徒视名器如拾芥,卑小官而耻为,曰:“某人尚得某官,我何为而居下列?”曰:“某人尚拜某爵,我何为而受斯命?”轻易名器,以至于此,当议改格。

  一,递送造作,必不能无弊,奸吏因缘害众,合著夫匠十名,乃科百名,以至数多则遍科。今后省部立式符下各土,主者置立簿集,鼠尾人民及工匠花名,遇有递送造作,轮次应当,周而复始。仍令通文墨廉慎官吏封掌。凡有递送前路文字,及宣使、奏差到路,辄不得便集人夫,先差人于前路探伺到来的实月日,然后集众。若恐耽误,既承文字,即于簿集上照勘某人今次该差,计几名,公文先报得知,管得在家听候,续听指挥,某日须要到来应役。如此则公务亦办,不致稽留农工,妄夺民力,盗养奸吏。

  一,拘刷牛皮之虐。农人牛死,举家哀号,不经申官,不敢开剥。筋角皮革略有损坏,又复坏钱。或时值暑月,入城遥远,往复之间,肉已腐烂。近日复有滥官下村,亲行拘刷,或翻挑旧事,或每活牛一头,摊钞五百一贯。似此虐政,即合罢去,合用牛皮新纳包银,不劳而足。

  一,军人应役还家一往一来之弊。军自分拨以来,纷扰重并,民不胜其困弊,吏横恣其奸欺。何以知之?假如一户军户,某人系某县某村元籍,某年为始签作军户,根脚系隶某官帐下,应役到今不曾改拨,如此则或有军前因事因病身故,或避役在逃,交替不至,或贫难疾病,单丁不能应役,或元籍户头身故,子孙更改官名,及一切事故,管军官照验各人乡贯姓名,移文本管鄂勒官勾追补发,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自一经分拨,别隶他人所管行伍,不相识官吏无籍册可照,一凭本人称呼,中间不无欺诈。不惟如是,或又于某年再经分拨,或又于某年某岁累经分拨,遇有前项事故,展转推求,不见根脚出军,吏人亦非经手旧吏,是以妄行移文勾追。鄂勒吏人照得与元籍姓名点画少差,却行回文审问,一问一答,往复经岁。军前既承回文,不无自疑,遂于他路勾唤。似此纷乱,纯实谨畏者恐遭罪责,或已行亲当又复雇觅,或两处重当,不能辨明,不得交代,以至坏产破家,无处申诉。不畏官法敢为奸欺者,贿赂鄂勒官吏,通同作弊,或在家而云已行应役去讫,或富实

译一,江南的陈米,存放时间既久,都已不可食用。如今却耗费人力物力,通过曲折的水路运输到万余里之外,这难道不是思虑得太过严重了吗?以至于造成沉船破车,耽误农时,浪费民力,牛畜死亡,虚耗费用。官吏无法完成交接,大多自缢或逃窜。所运的米石,堆积在水边,上受雨水淋浇,下受湿气侵蚀,腐朽败坏。积累到现在四五年间,查问最初发出的数量有多少,如今运到某地某仓的有多少,已经损失了十分之七八,剩下的也都变成了粪土。像这样错误的计算,就应当停止罢免。

一,御史台、按察司弹劾纠举贪污,申明冤屈滞碍,实在是省部各衙门的良药。省部不认为他们是自己的助手,反而视他们为仇敌,百般阻挠压制。因此近年以来,担任此职的人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患,闭口不言。身为书吏、书史的,萎靡不振且贪污,与州县官吏没有区别;更严重的反而替他们文过饰非,隐瞒包庇他们的罪恶,助长他们的贪婪冒进。从今以后,应当激励振作;平庸无能者罢免;稍有赃污行为的,比照州县官吏加重一等治罪,终身不再录用。

一,仓场库务等掌管钱粮的官员,虽然不是安置清流、等待英才的地方,但也绝不是市井小民用财物贿赂就能得到的。上级用财物出卖职位,下级用贿赂获得职位,上下互相征敛利益,又没有正当的出身途径,想要告诫别人不偷盗,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如今赃污的弊端,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我认为应当依照往代的旧例,用来安置有功之人的子孙,给予月俸,有升迁拜官的待遇,以及盗窃钱粮获罪的条款。这样国家就没有卖官的耻辱,人们断绝侥幸的念头,钱粮收入官府而不落入私家,人们以廉洁为光荣,光耀祖先。这件事并不难,应当革除以前的弊端,凡是随驾日久的人,如集赛台等官员的子侄弟兄,每户选一名补注;不愿意的听凭责成汉人,由蒙古人统领其事,但不考核他们的优劣。

一,前省官员私心原本是想让他们的子孙显贵,怕别人有议论,所以每个职位都多设冗员,如六部、宣慰司等就是如此。有的靠贿赂,有的靠请托,不论人才,不遵守铨选调任的规定。昨天还是平民,今天就接受三品官的命服,任职时间不长,资历品级低下,却骤然升为二品。宰相是国家的股肱之臣。往往都带有宰相的头衔,于是使侥幸之徒把名位器服看得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轻视低微的小官而以此为耻,说:“某人都能得到某官,我为什么居于下位?”又说:“某人都能拜受某爵,我为什么接受这个任命?”轻易名位器服,到了这种地步,应当商议更改制度。

一,递送造作,必定不能没有弊端,奸诈的官吏借机害众,应该征发夫匠十名,却征发百名,以至于数量多就普遍征发。今后省部立下文书下达各地,主管者设立簿册,登记百姓及工匠的花名,遇到递送造作,按次序应当服役,周而复始。仍然命令通晓文墨、廉洁谨慎的官吏封存掌管。凡有递送前路的文书,以及宣使、奏差到达当地,不得立即召集人夫,先派人到前路探听到达的实际日期,然后召集众人。如果担心耽误,既然承接了文书,就在簿册上查勘某人这次该差,计算几名,公文先报知,让在家听候,随后听从指挥,某日必须到来应役。这样公务也能办成,不至于稽留农工,妄夺民力,豢养奸吏。

一,拘刷牛皮的暴政。农人牛死了,全家哀号,不经过申报官府,不敢开剥。筋角皮革略有损坏,又要赔钱。有时正值暑月,进城遥远,往返之间,肉已经腐烂。近日又有滥官下乡,亲自拘刷,或者翻查旧事,或者每头活牛摊派钞五百一贯。像这样的暴政,就应当罢去,所需牛皮新纳包银,不劳而足。

一,军人应役还家一来一往的弊端。军队自从分拨以来,纷扰重叠,百姓承受不了其困弊,官吏横行恣肆其奸欺。怎么知道呢?假如一户军户,某人属于某县某村原籍,某年开始签作军户,根脚隶属于某官帐下,应役到现在不曾改拨,这样或许有军前因事因病身故,或者避役在逃,交替不到,或者贫困疾病,单丁不能应役,或者原籍户头身故,子孙更改官名,以及一切事故,管军官照验各人乡贯姓名,移送文书给本管鄂勒官勾追补发,就像网在纲上,有条理而不混乱。自从一经分拨,另属他人所管行伍,不相识的官吏没有籍册可照,全凭本人称呼,中间不无欺诈。不仅如此,或许又在某年再经分拨,或许又在某年某岁累经分拨,遇到前项事故,辗转推求,不见根脚出军,吏人也不是经手旧吏,因此妄行移送文书勾追。鄂勒吏人查得与原籍姓名点画稍有差错,就回文审问,一问一答,往返经年。军前既然承接回文,不无自疑,于是到其他路勾唤。像这样纷乱,纯实谨畏的人恐怕遭受罪责,或者已经亲自应役又再次雇觅,或者两处重复应役,不能辨明,不得交代,以至于败产破家,无处申诉。不畏官法敢为奸欺诈的人,贿赂鄂勒官吏,通同作弊,或者在家而说已经去应役完毕,或者富实

而妄言贫难,或身在而言身故,或有余丁而云户绝,或妄以乡贯村庄姓名争差为问,逗遛岁月。似此欺蔽,不止一端。究其受病之源,皆出于分拨奇零,隶属无定。即今南方无事,管军官员数太多,名为万户,军不满千,千户军不满百,降至镇抚百户,有止管二三人者,是所谓十羊九牧者也。照得管军官员亦非皆出于累世将家、勋旧武弁,以一时军功得官,今乃袖手痴坐,无高爵之可邀,无厚禄之可得,无精兵锐卒之可管,意亦颙望国家优恤。莫若检照各官,如根脚尚日浅、年老无子侄可代者,与一优便差除,禄以养廉。军官既减,则散军可并;散军可并,则可复无籍。可并可复,则选择良将善抚驭者于要害重镇屯戍,以之镇守则威重而奸乱不生,缓急有用,则精锐成师而得力。往复交代及一切事故则不能致肥吏而瘠民,欺官而误事。

译却有人胡乱声称贫困艰难,或者人还在世却谎称已经身故,或者家中尚有成年男丁却谎称户绝无人,或者胡乱以籍贯村庄姓名来推诿回避差役,拖延时日。像这样欺瞒蒙蔽的行为,不止这一种。探究其弊端的根源,都在于军额分配零散,隶属关系没有定准。如今南方战事平息,管理军队的官员数量太多,名义上是万户,军队却不足千人;名义上是千户,军队却不足百人;降至镇抚、百户,有的仅管辖两三个人,这就是所谓的“十羊九牧”。查得管理军队的官员也并非都出身于世代将门、勋贵旧臣,而是凭借一时的军功获得官职,如今却袖手空坐,既无高官厚禄可求,也无丰厚俸禄可得,更无精兵锐卒可管,心里也殷切期望国家能给予优抚照顾。不如核查各官员的情况,如果资历尚浅、年老且没有子侄可以接替的,就授予一个清闲便利的差事,用俸禄来供养他们以维持廉洁。军官数量减少,那么分散的军队就可以合并;分散的军队合并,就可以恢复没有虚籍的状态。能够合并并恢复实额,就可以选拔良将善治者驻守要害重镇,用来镇守则威权重而奸邪动乱不生,遇到紧急战事则精锐成军而得力。往返交接以及一切公务事务,就不会导致官吏中饱私囊而百姓贫困,欺瞒官府而贻误大事。

一,钞虚之由,有自来矣:盗臣私印,添价以买诸物,一也;置立总库、总局,举放出息,轻付于无赖狂贪买官之人,动辄千万锭,二也;钞法无定,钞十四两八钱当金一两,即今官买金,每金一两该钞一百五十贯,自坏其法,三也;贿赂公行,执权者止要良金、美女、俊马、奇珍,百倍其价,物重则钞轻,四也;盗臣得以私印,诸路官库反不支发,民间无以倒换,五也;近年以零钞消磨尽绝,上司并不印发,零钞不行,物价自重,六也。能除六弊,钞法自实。

  一,前省官自谓于国尽忠,靳惜财物,不敢妄支虚费,遂于诸投下五户丝银、岁赐暨诸犒赐等物,不肯依时应副,巧计开除,不满合得元数。所与之物,金银匹段,亦皆低歹,不堪使用衣著。今次事发,为人首告,假银足为明验,实失诸王心,怨归于上,何足以为忠。古人亲亲之义,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恐不当如是。

  一,硕布哷齐[一]每户要讫钞半两或一两二两。

  一,烧经排门取讫钞五钱,僧道每路不下五十锭。

  一,今次贪人所积赃物不啻数万锭,其实皆出于生民之膏血,惟数宜与民休息,免丝银或三年或二年。统体受痛,不立法,不选人,无赏罚,贪货财土地,取兵取民无制度,御臣下法宽而不礼重,易进易退。百官苟且趋利,无贵贱等级。职员太冗,俸给不足,员冗则论议纷纭而事不集,俸薄则生理不给而生贪污。以今观之,每一司分莫若减员之半而倍其俸。

  一,即今铨调之法名存而实亡。近年以来,贿赂公行,所谓绪余土苴,并自废坏。钱多者其职切要,其禄厚,其官高,其日月经久而不迁转。所用之人无行检,无才能,无门阀,无勋劳,无智识,不责王事之办集废堕,而不恤部民之冤苦失职,提刑司恬不弹举。无钱者虽负德行才能、门阀勋旧,或任满而再不选叙,或莅任未半岁一岁,无罪而替罢,亦不录用,惟僻远荒邑职不切要者,或七八年十年无人交代。然则吏部官可不精选公平廉干者,躬亲考校簿书,内外司分计若干,孰贤孰否,孰功孰过,孰年老疲软不胜任,孰年壮精力才干,人人见来历,人人如素知识,某司某分当用几人,文资武资宜几人,某人因某功而升迁,某人因某罪而降黜,使升迁者知非徼幸,废罢者不敢怨言。如此则趋事赴功,得贤日广。

  一,府州县司吏所以迁转者,本恐年深作弊。自迁转以来,其弊愈深,其误事愈甚。何以言之?人之所趋,惟名与利。照得府州县司俸薄不足以利家,辛苦年深不得入流品,无利无名,复何顾藉?不贪污,不枉曲,何以度日?兼吏人之职专主簿书案牍之首尾,公勤才干者听从本官及上司呼召指使之不暇,安能经理上项所当知之事哉?是以问东而不知西,问首而不知尾,一听于主案、贴书之所可否。而况贪贿赂,殖货财,奉官民,避强凌弱,庇富虐贫,非主案、贴书则不能也。以此论之,反不若不迁之为愈也。居父母之邦,粗有田宅产业,赖公门庇荫,足以养廉,人情物理,彼此不能相欺谩,不亲即故,人非豺狼,遇事岂不相悯恤,案牍出于其手,不劳苦而娴熟,知首知尾,其莅于其职,每事不敢苟且,恐后不能离手。岂惟吏人,至于职官,自循末世避贯迁转之法,亦不免此弊。不务择人,止务迁转,甚非良法。使为官为吏者性果廉平,虽居乡党亦廉平;性果贪曲,虽处异乡亦贪曲。避贯如以狼守羊,何往而不残食之也。罢迁转,务择人,使乡里公共推择,俸足以养廉公平,岁久则得入流品,庶几简易而得人,不挠法,不害民,不误事。

  一,某前任河东按察副使,在任别无他能,惟不妄拘钱入官;吏人有罪,杖而不罢一事,颇异于同僚。钱至,彼此俱罪者,入官拘收;滥官污吏以形势知术而强取民财,今复入官,是何异于滥官污吏之所为哉?后虽有欲诉者,则曰:“我所以不避官吏之宿怨,含怒控告于上司者,庶几得吾之财耳。今复官为拘管,徒取怨官吏,反贻

译一,钞法虚浮的原因,由来已久:第一,奸臣私自刻印,抬高物价来购买各种物品;第二,设立总库、总局,放贷取息,轻易地交给那些无赖狂贪、花钱买官的人,动辄就是千万锭;第三,钞法没有定准,十四两八钱钞当一两金,如今官府买金,每两金却要用一百五十贯钞,自己破坏了法度;第四,贿赂公然盛行,掌权者只想要良金、美女、骏马、奇珍,价格高出百倍,物品贵重则钞纸贬值;第五,奸臣得以私自刻印,各路官库反而不发放钞币,民间无法兑换;第六,近年零碎钞币被消耗殆尽,上级官府并不印发,零钞无法流通,物价自然上涨。如果能除去这六种弊端,钞法自然就会稳固。

一,前省官员自认为对国家尽忠,吝惜财物,不敢随意支取虚费,于是对于各路投下户的五户丝银、岁赐以及各项犒赏等物,不肯按时供应,巧立名目予以扣除,达不到原本应得的数额。所给予的物品,金银布匹,也都是低劣不堪,无法用来穿戴。这次事情败露,被人告发,假银足以作为明证,实际上失去了诸王的心,怨恨归于皇上,这哪里算得上忠呢?古人讲究亲爱亲属的道义,将宝玉分给伯叔之国,时常表达亲近之情,恐怕不应该像这样。

一,硕布哷齐每户征收钞半两或一两、两两。

一,烧经排门征收钞五钱,僧道每路不少于五十锭。

一,这次贪官所积累的赃物不止数万锭,其实都出自百姓的血汗,应当与民休息,免除丝银赋税三年或两年。整体遭受痛苦,不制定法律,不选拔人才,没有赏罚,贪图货财土地,征兵征民没有制度,驾驭臣下法律宽松而不重视礼义,晋升退降容易。百官苟且趋利,没有贵贱等级。职官太多,俸禄不足,人员冗杂则议论纷纭而事情办不成,俸禄微薄则生计无法维持而产生贪污。以现在来看,每个部门不如减少一半人员而加倍他们的俸禄。

一,如今铨选调任的方法名存实亡。近年以来,贿赂公然盛行,所谓残余的土苴之物,也都废弃败坏。钱多的人职位重要,俸禄丰厚,官位高,任职时间长而不迁转。所用的人没有品行检点,没有才能,没有门第阀阅,没有功勋劳绩,没有智慧见识,不追究王事是否办成或废弛,也不体恤部民冤屈困苦失职,提刑司安然不弹劾举发。没有钱的人即使负有德行才能、门第勋旧,或者任期届满而不再选拔叙用,或者上任不到半年一年,没有罪过而被罢免,也不录用,只有偏远荒僻、职位不重要的县邑,或者七八年十年没有人交接。既然如此,吏部官员何不精心选拔公平廉干的人,亲自考核文书簿籍,内外部门共有多少,谁贤能谁不贤能,谁有功谁有过,谁年老疲软不胜任,谁年壮精力有才干,人人都清楚来历,人人都像老朋友一样了解,某司某分应当用几人,文官武官适宜几人,某人因某功而升迁,某人因某过而降黜,使升迁的人知道不是侥幸,被罢免的人不敢怨言。这样就能趋事赴功,得到贤才日益广泛。

一,府州县司吏之所以要迁转,本来是担心任职时间太长作弊。自从实行迁转以来,弊端更加深重,误事更加严重。怎么说呢?人所追求的,只有名和利。查得府州县司俸禄微薄不足以利家,辛苦多年不能进入流品,无利无名,又何必顾惜?不贪污,不枉法,靠什么度日?况且吏人的职责专门掌管文书簿籍的首尾,公勤有才干的人听从本官及上司呼召指使都来不及,怎么能经理上述应当知道的事情呢?因此问东而不知西,问首而不知尾,一切都听凭主案、贴书的可否。何况贪求贿赂,积聚货财,奉承官民,避强凌弱,庇护富人虐待贫民,不是主案、贴书是做不到的。由此看来,反而不如不迁转更好。住在父母之邦,大致有田宅产业,依靠公门庇护,足以养廉,人情物理,彼此不能欺骗,不亲即故,人不是豺狼,遇事岂不相怜悯体恤,文书出于他们之手,不劳苦而熟练,知首知尾,他们担任其职,每件事不敢苟且,担心以后不能脱手。岂止是吏人,至于职官,自从遵循末世避贯迁转的法度,也不免此弊。不致力于择人,只致力于迁转,实在不是好法。如果为官为吏的人本性果然廉平,即使住在乡里也廉平;本性果然贪曲,即使处在异乡也贪曲。避贯就像让狼看守羊,到哪里不残食呢?罢免迁转,致力于择人,让乡里公共推择,俸禄足以养廉公平,任职久了就能进入流品,或许能简易而得人,不挠法,不害民,不误事。

一,我前任河东按察副使,在任没有其他才能,只是不胡乱拘钱入官;吏人有罪,杖责而不罢免一事,颇不同于同僚。钱到了,彼此都有罪的,入官拘收;滥官污吏凭借权势智术而强取民财,现在又入官,这和滥官污吏的行为有什么区别呢?后来虽然有想上诉的人,就说:“我之所以不避官吏的宿怨,含怒控告于上司,是希望得到我的钱财。现在官府又拘管,徒然招致官吏的怨恨,反而留下

后患,曷若不申告之为愈也。”吏罪不罢者,县吏革罢而升州府,州府吏革[罢]而升于省部台院,与其害天下多,曷若害一县之寡。害一县而得罪,犹有巡按官之杖责;害天下之大,孰问而孰责之哉?

译后来的祸患,哪里比得上如实禀告更为妥当呢。那些犯法却未被罢免的官吏,县吏被革职后反而升任州府官职,州府官吏被革职后反而升任省部台院的职位,与其危害天下众多百姓,哪里比得上只危害一个县的少数百姓。危害一个县而获罪,还有巡按官的杖责;危害天下如此之大,又有谁来过问、谁来责罚呢?

一,里正辈不催差抑勒上户。

  一,弓手擅拷掠,作威福。

  一,政令有一言而事举者,不必费辞费力,当一一举行。一日不能书字一万者,不补贴书。不能装卷试案式者,不补诸吏。不识文字者,不补县令。但犯赃污者,品官落职,永不叙用。不能骑射者,不补县尉。人验岁月,宜有出身。亲亲以惠,与民休息。立法择人。射占纳租。开草地,恩诏罢土功。立法租庸调,阅实户口物力。开荒免五年,减免租税,不任军役。辟举守令,五年一迁。江南立王府,革罢诸省宣尉司等不急诸衙门。推排军力,一百户为十甲,验力均当。买卖土田,当立定制。革罢中原不急诸衙门,如淘金之类金玉人匠。禁断奢侈淫丽,定立等级聘财、丧薨、屋宇、衣服、筵宴程试。僧道儒医及一切入仕官吏抽分羊马,拘刷牛皮筋角,抽分私家竹货之类,皆宜罢去。

  吏治杂条

  一,身正无私,门无杂人。

  一,词讼省减。 推择谨朴老吏给印写状,毋受越诉。经司县断而不服者,钓卷详度。县断依法则反坐妄告人,违法则坐官吏。

  一,不投下好尚。

  一,狱无滞囚。狱囚起数,置一牌面,日在几案,断讫则勾抹,新添则标录,未断者细标注缘故,日日省问审断此法。

  一,六房朱销。日日省问观监,断决增添,日销日附。

  一,钤束吏人,非事故白昼不得出离各房。卯酉历严谨,如私事公务妨夺,明白标附。

  一,承受凿发,委审慎公勤者主之,与朱销簿时复相对,以赏罚勤惰。

  一,差拨办集,推唱均平。劝率怠惰,务农者务农,杂业者杂业,精勤专一。

  一,游手好闲者,邻社举弹。宣限不可不遵,毋迟毋速。迟则违限,太速则二月卖丝五月卖谷矣。

  一,盗贼息。无不业之人,无外来浮脚之户,无不识姓名客寄、不成户单丁之人。谨慎勤苦,不幸疾病死亡或凶岁不给者,官为扶持,或律助口粮,或减免差发,毋致无赖。

  一,田野辟。开荒者五年勿役,仍减免杂役。

  一,复逃亡。到任便取实在并逃讫数目申部。复业者免三年差发;无事产,官给荒闲地土;元抛产业或为他人所有,官为赎付。

  一,馆舍修整具备,器皿全,酒食美,肉菜米面精致,铺马肥壮,馆人勤谨,毋捏名项。

  一,仓库完固,防慎火烛,巡护严密。

  一,桥梁以时修葺,须要五月一日拆,八月一日搭。

  一,词状置簿,即日便行,毋落吏手。

  一,街衢巷陌洁净无秽。

  一,牢禁严固洁净温凉。

  一,更漏分明,依时夜巡如法。

  一,弓兵有职分,里正人毋得侵占。

  一,公门人无故不得下村。

  一,风俗淳俭。冠婚丧祭一一从俭,祈祷义社即皆住罢,到任省谕。

  一,强宗大姓侵凌细民,体察禁治。

  一,减主案、贴书。主案一,贴书二三,余并削去。

  一,循分。毋顾忌,毋妄下。当行者即行。部符不便于民者,当折申即申,毋便行下州县。

  一,印章朱语正贴。无朱语者不得题判。判署官或有照料不及,虽更题判,若无朱语者,职印不得使印。

  一,不倒题日月,不押虚催,无益于事,徒使吏人欺怠。

  一,本命刑禁日,当直吏人明书于小银牌面,置在几案,曰今日某事某事。

  一,和好邻境。凡有急速使臣或不测事情,差坐马人预相报知。

  一,六房吏弊当周知其情,毋为所卖。铺兵有人应役,频勾正身。本是铺兵守把城池,别无巡哨攻战,管军官为本人会手艺,不放交代,甚为良苦。近年以来,军人分拨,奇零辗转别隶部伍,新管官并无簿籍,或有逃亡事故,不知乡贯及户头,官名公文追勾,不无差错,以致吏人受贿作奸,文字来往,逗遛不发。亦有军人小心谨慎,避怕罪累,重并应役。此段前说备细言之,合申省、部、密院详察。

  一,问狱以情。棰楚之下,何求不得。弓手及尉司官吏畏避踰限罚责,又本性粗

译一,里正等人不得催逼差役、强行压制上等户。

一,弓手擅自拷打掠夺,作威作福。

一,政令中有一句话就能把事情办成的,不必费话费力,应当一一推行。一天不能写一万字的人,不补任书吏。不能装订卷宗、熟悉案式的人,不补任各种吏员。不识文字的人,不补任县令。凡是犯有贪赃污秽罪行的,有品级的官员削去职务,永不录用。不能骑马射箭的人,不补任县尉。人按资历年限,应当有出身途径。亲近的人以恩惠相待,让百姓休养生息。制定法律选拔人才。射占土地缴纳租税。开垦草地,恩诏停止土木工程。制定租庸调法,核查户口和物力。开垦荒地免除五年赋税,减免租税,不服军役。征辟举荐守令,五年调动一次。在江南设立王府,革除各省宣慰司等不急之务的衙门。推排军力,一百户分为十甲,查验力量公平承担。买卖土地,应当制定定例。革除中原不急之务的衙门,如淘金之类的金玉工匠。禁止奢侈淫靡,制定聘财、丧葬、屋宇、衣服、筵宴、程试的等级。僧道儒医及一切入仕官吏抽取羊马,拘收牛皮筋角,抽取私家竹货之类,都应当罢去。

吏治杂条

一,自身正直无私,门庭没有杂人。

一,诉讼案件减少。推举谨慎朴实的老吏盖印写状,不接受越级诉讼。经过司县判决而不服的,调取卷宗详细审度。县判决依法则反坐诬告人,违法则治官吏的罪。

一,不迎合下属的喜好。

一,监狱没有滞留的囚犯。监狱囚犯登记数目,设置一块牌面,每日放在案头,判决完毕则勾销,新增加的则标注记录,未判决的详细标注原因,每日省视审断此法。

一,六房朱笔销账。每日省视观监,判决增添,每日销账每日附注。

一,约束吏人,非因事故白天不得离开各房。卯酉考勤严谨,如私事公务妨碍,明白标注附注。

一,接收文书凿发,委任审慎公勤的人主管,与朱销簿时常对照,以赏罚勤惰。

一,差拨办集,推唱均平。劝导怠惰,务农者务农,杂业者从事杂业,精勤专一。

一,游手好闲者,由邻社举发弹劾。宣限不可不遵守,不可迟缓也不可过快。迟缓则违限,太快则二月卖丝五月卖谷了。

一,盗贼平息。没有无业之人,没有外来浮脚之户,没有不识姓名的客寄、不成户单丁之人。谨慎勤苦的人,不幸疾病死亡或凶年供给不足,官府予以扶持,或律令资助口粮,或减免差发,不致无赖。

一,田野开垦。开荒者五年不服役,仍减免杂役。

一,招回逃亡人口。到任便取实在数目和逃讫数目申报部里。复业者免除三年差发;没有产业的,官府给予荒闲地土;原抛产业或为他人所有的,官府赎回给付。

一,馆舍修整具备,器皿齐全,酒食美味,肉菜米面精致,铺马肥壮,馆舍人员勤谨,不捏造名目。

一,仓库完固,防火谨慎,巡护严密。

一,桥梁按时修葺,必须五月一日拆除,八月一日搭建。

一,词状登记造册,当日便行,不落入吏人手。

一,街衢巷陌洁净无秽。

一,牢狱严固洁净温凉。

一,更漏分明,按时夜巡依法。

一,弓兵有职分,里正等人不得侵占。

一,公门人无故不得下乡。

一,风俗淳厚节俭。冠婚丧祭一一从俭,祈祷义社都停止,到任省谕。

一,强宗大姓侵凌细民,体察禁止治理。

一,减少主案、贴书。主案一人,贴书二三,其余全部削去。

一,遵循本分。不顾忌,不妄下。当行的立即行。部符不便于民的,应当折申即申,不便于行下州县。

一,印章朱语正贴。没有朱语的不得题判。判署官或有照料不及,虽然更题判,若没有朱语的,职印不得使用。

一,不倒题日月,不押虚催,无益于事,徒使吏人欺怠。

一,本命刑禁日,当直吏人明写在小银牌面,放在案头,说今日某事某事。

一,和好邻境。凡有急速使臣或不可测的事情,差坐马人预先报知。

一,六房吏弊应当周知实情,不被他们所卖。铺兵有人应役,频繁勾正身。本是铺兵守把城池,没有别的巡哨攻战,管军官因为本人会手艺,不放交代,甚为良苦。近年来,军人分拨,奇零辗转别隶部伍,新任管官并无簿籍,或有逃亡事故,不知乡贯和户头,官名公文追勾,不无差错,导致吏人受贿作奸,文字来往,逗留不发。也有军人小心谨慎,避怕罪累,重并应役,这段前说备细言之,合申报省、部、密院详察。

一,问狱以情。棰楚之下,什么求不得。弓手及尉司官吏畏惧逃避逾限罚责,又本性粗

暴残忍,率多执平人,妄恣捶挞苦楚,捏合指示,虚令招认。狱问初情如此,难以推究。今后尉司获贼,毋得监禁稽留,擅自棰楚,便当县令以次公厅群问得实,止于县司牢禁,申解所属有司。推问之法,止问今次所犯,使首尾情实。若犯人因推问其间情辞别有可疑,说出它事者,亦合鞫问。如无此情节,不得曲加凌虐,转生余事。

译官吏暴虐残忍,大多拘捕平民,肆意拷打折磨,捏造事实指使,迫使无辜者虚假认罪。案件初审情况如此,难以深入推究。今后地方治安官员抓获盗贼,不得监禁拖延,擅自拷打,应当由县令及以下公堂共同审问核实,仅在县司监狱关押,上报并移交所属主管部门。审讯方法,只问本次所犯罪行,使案情首尾真实。如果犯人在审讯过程中言辞另有可疑,说出其他事情,也应当审问。如果没有这样的情节,不得曲意施加凌虐,反而滋生其他案件。

一,工本管诸色,当明置簿籍,纪录户丁,标注应役不应役。遇有造作,轮番斟酌勾唤。毋使吏人遍行骚扰,作奸受贿,虚夺工力。

  一,户差发夫役不均。在家申逃,每于逃户处歛讫差发,却于见在户科摊。

  折狱杂条

  体认所争者何事(人命、盗、奸、钱债、婚姻、良贱、斗殴),明察详审元诉人辞理与事情有无相应。如不相应,且放从说过,俾再三复说,或差或否,理短者折之,情隐者钩之,语言便利者勿便以为是,蹇讷者勿便以为非。肤受之诉,世俗所谓情理切害者,勿遽先入于心。察言观色,详情虑事,不出乎理,理明则情不能逃。

  引问被论人,明告以被论之事,令一一缕细抵对。时曲直真伪自见,一钩一距必穷尽其情而后已。大抵元告被论辞固无有不差,因所差处互相详察,亦自辨明。

  每事皆有根底旁证,来历情由,当从实处一一推究。干证劝和人最为紧切。君子善人畏避官司,中间别无偏向者其辞简直明白。或关亲戚,或图钱物酒食,或挟讐怨,或避形势,或受嘱托;有一于此,不无偏向。辞理逆顺轻重,不可不察,与元告事饰辞增减者有之,与被论人辞理或排或助者有之。听讼者若便止凭干证,不无冤枉;不凭干证,无所依据。凡引干证人,便先穷问与元告被论人有无亲戚故旧钱物交往,因何两家指为干证,则情过半矣。干证情实见,则事可立决。

  仲弓问政,子曰:“先有司。”不先有司,则不惟越诉事繁,吏人因缘为奸,抑实有不可隔越而问者。又曰:“无情者不得尽其辞。”若无情之辞便为受理,虽有明断之材,衙门必不能清简。二者当从古人。凡人告状,官人当先熟读,其文有理无理,写状人中间有无润饰,亦可见其过半。当先引原告人当厅口说所告事理,一一与状文相对,同则凭状鞫问,不同则便引写状人与告状人对辞。若有与口辞增减,便决写状人,亦减止无情妄告之一端耳。

  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民情与政通,先知时政,然后知民情。夏尚忠,殷尚质,周尚文。至于后世政治虽不及古,岂无所尚乎?所尚者,民亦尚之。究其源之失,知其流之差,不可诬也。无或偏听于狱之两辞。

  五听之法当熟。知言、察情、明理、炼事,四者胸中了然,且无一偏之喜怒,虽百冗坌集于前,皆可谈笑而决,何必疲精劳神,怒骂挥斥,搒掠捶楚,然后为得也。若夫情见势屈而不听命,先之以正言,申之以感悟,无不从者。柔能胜刚,弱能胜强,温言可以化人。理到之辞,不得不诎。听狱之法,静则明,明则百奸不能逃其形。切忌躁急,躁急则己心先乱,譬如挠水摇镜,焉能鉴物哉?细民之所争,若无异事,不过婚姻、良贱、钱债、土田、户口、斗殴、奸盗而已。此皆县令之职,令贤则必不至于上告至府;至府而又不能决,决不能服人,良可耻也。素餐之诮,孰大于是。

  当置状簿辞一册,便给缝印,府官押讫。每日新状,当直司吏随即当厅附籍,便令承发司布散合该人吏,既毕,随手朱书吏人姓名于随状条下。次日便令覆说,无理者便退与原告人,有理者施行。但凡州、县可决者,随即批送;必不可决者,状尾批令自勾。此亦减吏权而除冤滞也。府官五日十日一销照。

  十月一日务开,三月一日务停,首尾一百五十日。每月先除讫刑禁假日四日,计二十日;又除讫冬节年节前后各一日,计六日;两月一小尽,除讫三日;立春节,除讫一日;进年节表一日;乙亥日三日;若遇二月清明节,又除讫三日;计三十七日。中间或遇同仕上官下任,吉凶庆吊,迎送上司使客,大约又除讫十余日。总计五十日。余外断决词讼者,止有一百日。或遇两衙门约会相关,或干证不圆,或勘会不至,或吏人事故,转按、疾病、上司勾追刷案之类。经两吏人手,又虚讫十余日,中间止有八九十日理问辞讼。又以监视造作、劝农、防送递运、府州追勾、按察司差委,得

译一,工部管理各类劳役,应当明确设立账簿,登记户口丁口,标注应服役与不应服役的人员。遇到需要营造建造时,轮流斟酌征调。不要让吏人到处骚扰,作奸犯科、收受贿赂,虚耗民力。

一,户籍差派夫役不均。在家申报逃亡,每次在逃户处收齐差发后,却向现存住户摊派。

折狱杂条

体认所争的是什么事情(人命、盗窃、奸淫、钱债、婚姻、良贱、斗殴),明察详审原告诉辞与事情是否相符。如果不相符,暂且放过让他重新陈述,让他反复多次诉说,或者有误或者无误,理亏者驳斥他,情隐者追究他,语言流利者不要因此就认为他是对的,口齿笨拙者不要因此就认为他是错的。肤浅的诉状,世俗所谓情理切害的,不要急于先入为主。察言观色,详察情由,不出乎情理,理明则情不能隐藏。

传唤被论之人,明确告知他被论之事,让他一一详细对质。当时是非真伪自然显现,一钩一距必穷尽其情而后止。大抵原告与被论之人的言辞固无有不差错的,因所差错之处互相详察,也自然辨明。

每件事都有根底旁证,来历情由,应当从实处一一推究。干证劝和人最为紧要。君子善人畏惧躲避官司,中间别无偏向者其言辞简直明白。或者有关亲戚,或者图谋钱物酒食,或者挟持仇怨,或者避忌形势,或者接受嘱托;有一于此,不无偏向。言辞理据的逆顺轻重,不可不察,与原告之事饰辞增减者有之,与被论之人言辞或排斥或帮助者有之。听讼者如果只凭干证,不无冤枉;不凭干证,没有依据。凡传唤干证人,便先穷问与原告被论之人有无亲戚故旧钱物交往,为何两家指为干证,则情过半矣。干证实情显现,则事可立决。

仲弓问政,孔子说:“先有司。”不先有司,则不仅越诉事繁,吏人因缘为奸,而且确实有不可隔越而问者。又说:“无情者不得尽其辞。”若无情之辞便受理,虽有明断之才,衙门必不能清简。二者应当遵从古人。凡人告状,官人应当先熟读,其文有理无理,写状之人中间有无润饰,也可看出过半。应当先传唤原告人当厅口述所告事理,一一与状文相对,相同则凭状鞫问,不同则便传唤写状人与告状人对辞。若有与口辞增减者,便决断写状人,这也减少了无情妄告的一端。

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就哀矜而勿喜。民情与政相通,先知时政,然后知民情。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至于后世政治虽不及古代,岂无所崇尚乎?所崇尚的,民也崇尚。究其源之失,知其流之差,不可欺骗。不要偏听于狱之两辞。

五听之法应当熟习。知言、察情、明理、炼事,这四者胸中了然,且无一偏之喜怒,即使百冗坌集于前,皆可谈笑而决断,何必疲精劳神,怒骂挥斥,拷打捶楚,然后为得也。如果情见势屈而不听命,先用正言,再用感悟,无不从者。柔能胜刚,弱能能胜强,温言可以化人。理到之言,不得不屈服。听狱之法,静则明,明则百奸无法隐藏其形。切忌躁急,躁急则自己心先乱,譬如搅水摇镜,怎能鉴物呢?细民之所争,若无异事,不过是婚姻、良贱、钱债、土田、户口、殴斗、奸盗而已。这都是县令的职责,县令贤明则必不至于上告至府;至府而又不能决定,决定不能服人,实在可耻。白吃饭的讥讽,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应当设置状簿辞一册,便给缝印,府官签押完毕。每日新状,当直司吏随即当厅登记,便令承发司分发给合该人吏,完毕后,随手在随状条下朱书吏人姓名。次日便令覆说,无理者便退回给原告人,有理者施行。但凡州、县可以决定的,随即批送;必不可决定的,状尾批令自勾。这也是减少吏权而消除冤滞的方法。府官五日十日一销照。

十月一日务开,三月一日务停,首尾共一百五十日。每月先除去刑禁假日四日,计二十日;又除去冬节年节前后各一日,计六日;两个月一小尽,除去三日;立春节,除去一日;进年节表一日;乙亥日三天;若遇二月清明节,又除去三日;共三十七日。中间或遇同仕上官离任,吉凶庆吊,迎送上司使客,大概又除去十余日。总计五十日。余外断决词讼的,只有一百日。或遇两衙门约会相关,或干证人不到齐,或勘会不至,或吏人有事故,转按、疾病、上司勾追刷案之类的。经过两吏人手,又虚耗十余日,中间只有八九十日理问辞讼。又以监视造作、劝农耕种、防送递运、府州追勾、按察使差委,得

问民讼多不过五六十日。聪明疏通、公勤廉干者能决几事?若赋性愚钝,禀心私徇,反为奸吏愚弄,文字逗遛,倏忽之间,又复务停,所以有十年八九年不决之事。此盖为十月一日兴辞到官者言也。若或正月二月才方告状,务停三限,更甚迫促。推原务停之政本恐妨农,不知正堕奸吏倚法舞文之巧计。以此观之,不若不立务停之限,止取稽迟不公之罪,必不敢至于数年之不决。今后品官得代,计在任月日经手事久不决者降黜责罚。得代之日,按无不决之事者升迁褒美。

译询问民间诉讼大多不超过五六十天。那些聪明通达、公正勤勉廉洁干练的官员,能够决断多少案件?如果天性愚钝,内心徇私,反而被奸诈的胥吏愚弄,公文往来拖延,转眼间又遇到公务停办的期限,所以有长达七八年甚至十年都未能决断的案件。这是针对十月一日提起诉讼到官府的人而言的。如果是正月或二月才刚刚告状,遇到三次公务停办的期限,情况更加紧迫。追溯设立公务停办制度的本意,恐怕是担心妨碍农事,却不知正好落入奸诈胥吏倚仗法律玩弄文字的巧妙计谋中。由此看来,不如不设立公务停办的期限,只追究拖延不公的罪责,他们必定不敢拖延数年而不决断。今后官员任期届满由他人接替时,计算其在任月数,经手案件长期不决断的,予以降职罢黜和责罚。在接替之日,检查没有未决案件者,予以升迁和褒奖。

不遇无法而乱,不见圣人之治功;不值叔世之苟且而徒法,不知圣人之防患而虑远。姑以田制言之。三代经野有法,不惟务本,地著而民和,至于一切纷乱词讼,皆无自而起。自经野无法,田不隶官,豪强者得以兼并,游手者得自货卖,是以离乡轻家,无父母之邦,无坟庐之恋,日且一日,千年田换八百主,交易若是之烦,因地推收税石之冗,官吏奸蔽,出入挑搅,狱讼万端,繁文伪案,动若牛腰。一语抵官,十年不绝,两家争田,连村受祸,废夺农时,破坏产业,视骨肉为仇讐,化邻里为盗贼,饮恨衔冤,死莫能解。一乡一县,虽素号淳厚者,亦皆变为奸欺诡谲,顽嚣健讼,诈造契券,硬作佐证。府州司县惟利是视,以曲为直,以非为是。上至台省,浊乱尤甚。吁!人之积怨含怒,与日俱深,良可寒心。官府风俗败坏至此,刀笔贱吏犹以刻剥徵求歛聚货殖为忠勤,簿书期会为急务,为明敏。此乃田讼之一端。至于科差之不均,军旅驿站之偏枯,见在户代当逃户差发之冤抑,酒醋税课程之增额,利归于奸贪之手,祸及于无告之小民。刑狱之淹滞略不询问,赦恩之频数纵放凶残。内外百官贤不肖混淆,干局廉洁者招谤惹祸,贪污委靡者岁得美除。出条款则虚文严密,责实效则百不一举。军籍、民籍点窜改抹,略不可凭,钱谷出入,漫不照算。官不知法,吏不识字,身为军卒而不识弓矢,名隶工匠而无一器具。僧道则有妻有妾,饮酒食肉,趋利无厌。医药者不知方论,素无学术,狠忍杀人。中选儒人不经不史,不文不诗,不修身齐家,淟涊无耻,冒虚名而求美官,尚口舌而无实学,标置自高,致行同市井。上下无正法,是非无公议,妍丑无明镜,重轻无权衡,曲直无绳墨,棼丝沸羹,莫之分辨。“具曰予圣,孰知乌之雌雄”,唯此时为然。

  论有司不立常平权衡高下一出于编民

  物有余则贱,不足则贵,固物之情也。然而乘时徼利,贱入而贵出,亦市井之薄俗。近岁农民亦为垄断之态,宁取倍息之称而买谷麦,欲乘其雨不时降,新不接旧,物价为之涌贵而售也。是以今晨物价若干,日夕物价若干,朝贵暮贱,朝贱暮贵,若翻覆手,乘其逐末者日求升合,而素无蓄积耳。有司略不介意,坐视其纷纷无定,偷薄奸弊,日甚一日。然则古人常平权衡可不设欤?

  丁粮地粮详文

  近为民户张忠买到军户王赟地二顷五十亩,又令张忠重纳地税事,申部除豁,不惟不准,五致符下本路问罪。今来若不再行申呈。地一也,而曰军地、民地;税粮一也,而曰丁粮,地粮;是盖因人以立名,因名以责实,因人以推收,义例甚明,当丁税者不纳地税,当地税者不纳丁税。自立此格例以来,未有并当重当者也。近年以来,破坏格例,既纳丁粮,因买得地税之地而并当地税,或地税之家,买得丁粮之地而并纳丁粮。如此重并,府司屡申,终不开除,反致取招问罪,不惟案牍繁乱,名实混淆,军民重并,使国家号令不一,前后失信。省部见小利而不究大体,以琐屑俗吏之言为可听。俗吏不惟不知理义,且如一话一言先自差失。何以言之?所以名曰丁粮、地粮者,地随人变,非人随地变也。今曰随地推收,先自失言。合曰丁粮、地粮随人推收,则不待解说而事自明白,政自归一。民卖与军地,除四顷之外纳地税;军卖与民地,不问多宽止纳丁粮。岂不简易正大,不费辞说。若中间作奸造弊,伪不以实,严立罪责,各有所归,则自无诈冒。伏乞照详。

  论仓粮

  每岁税石,无问年岁丰歉,务要应期而足。鼠耗分例之外,计石二三可纳一石谷,精细乾圆,然后入仓。加之远仓人功车牛往返月余,所费不浅。下之供上,不为不劳,所谓剥口体之脂膏而应国家之急用。窃见河仓暨京师仓并无敖房,皆作露囷,不一二夏,举皆陈腐臭败,以致马牛不食。复借之于民,石得八斗,又以农忙无力搬取,贱取其本而弃之如粪土,秋成徵还,加倍不能偿。是国家常

译如果不遭遇无法无天的混乱局面,就看不到圣人治理的功绩;如果不经历末世苟且偷安而徒有法条的弊病,就不知道圣人防患于未然、深谋远虑的智慧。姑且以田制来说明。夏商周三代经营田野有法度,不仅致力于农业根本,使土地固定、百姓和睦,以至于各种纷乱和诉讼,都没有产生的根源。自从经营田野失去法度,田地不归官府管辖,豪强得以兼并土地,游手好闲之人得以随意买卖,因此人们离开家乡、轻视家业,没有对父母故国的眷恋,没有对祖坟庐舍的依恋,日复一日,千年田地换了八百个主人,交易如此频繁,因为土地推收税石繁杂,官吏奸邪蒙蔽,从中挑拨搅乱,诉讼案件千千万万,繁琐的文书和虚假的案件,堆积起来像牛腰一样厚。一句话告到官府,十年也断不完,两家争夺田地,连累全村遭受祸患,荒废掠夺农时,破坏产业,把骨肉亲人视为仇敌,把邻里乡亲变成盗贼,含恨饮冤,至死也无法解脱。一个乡、一个县,即使是向来号称淳朴厚道的地方,也都变得奸诈欺骗、诡计多端,顽固嚣闹、好打官司,伪造契约凭证,强行拉人作证。府、州、司、县各级官府只看利益,把曲说成直,把非说成是。上到台省,混乱更加严重。唉!人们积怨含怒,与日俱增,实在让人寒心。官府风俗败坏到这种地步,那些刀笔小吏还以苛刻剥削、征收聚敛财物为忠诚勤勉,把文书期限作为急务,视为明察敏锐。这只是田产诉讼的一个方面。至于科差分配的不均,军旅驿站负担的偏枯,现存户代替逃亡户承担差发的冤屈,酒醋税课额的增加,利益归于奸贪之手,祸患波及无告的百姓。刑狱案件积压拖延,略不过问;赦免恩惠频繁,放纵凶残之徒。内外百官贤与不贤混淆不清,干练廉洁的人招致诽谤和祸患,贪污萎靡的人每年都能得到美差。颁布条款则虚文严密,要求实效则百不一举。军籍、民籍被窜改涂抹,完全不可信赖,钱粮出入,漫不经心,不加核算。官员不懂法律,吏员不识字,身为军卒却不认识弓箭,名义上隶属工匠却没有一件器具。僧侣道士有妻有妾,饮酒吃肉,追逐利益不知满足。行医之人不懂医理,毫无学术,狠心残忍地杀人。考选中的儒生不通经史,不会写文章诗歌,不修身齐家,卑鄙无耻,冒取虚名而谋求美官,崇尚口舌之辩而没有真才实学,自视清高,导致行为如同市井小人。上下没有正法,是非没有公议,美丑没有明镜,轻重没有权衡,曲直没有绳墨,乱丝沸汤,无法分辨。“都说我是圣人,谁知道乌鸦的雌雄”,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这样。

论述有司不设立常平仓以权衡物价高低,一切取决于编户齐民

物资充裕就便宜,不足就昂贵,这本来是物资的常情。然而趁着时机谋取利益,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也是市井中的浅薄习俗。近年农民也表现出垄断的姿态,宁愿借取加倍利息来购买谷麦,想要趁着雨水不时降下,新粮接不上旧粮,物价因此暴涨时出售。所以今天早上物价多少,傍晚物价多少,早上贵傍晚贱,早上贱傍晚贵,像翻手一样变化,趁着那些追逐末业的人每天只求升合之利,而平时没有积蓄。有司对此毫不在意,坐视其纷纷扰扰、没有定准,偷薄奸弊,一天比一天严重。那么古人设立的常平仓权衡难道可以不设置吗?

丁粮地粮详文

近来民户张忠买到军户王赟的土地二百五十亩,又命令张忠重新缴纳地税一事,申报到兵部请求免除,不仅不准,反而五次下发符令到本路问罪。现在如果不再次申报。土地是一样的,却称为军地、民地;税粮是一样的,却称为丁粮、地粮;这是根据人来命名,根据名义来落实实质,根据人来推收税赋,义理条例非常明确,应当缴纳丁税的不缴纳地税,应当缴纳地税的不缴纳丁税。自从设立这个格例以来,没有同时承担双重负担的。近年以来,破坏格例,已经缴纳了丁粮,因为买到了需要缴纳地税的土地而同时承担地税,或者地税之家,买到了需要缴纳丁粮的土地而同时缴纳丁粮。像这样重复并纳,府司屡次申报,最终不予免除,反而导致取招问罪,不仅案牍繁杂混乱,名实混淆,军民重复负担,使得国家号令不一,前后失信。省部只见小利而不究大体,认为琐碎俗吏的话可以听从。俗吏不仅不懂理义,而且一句话、一个词先就出错。怎么说呢?所以名叫丁粮、地粮,是因为土地随着人变化,而不是人随着土地变化。现在说随地推收,先就失言了。应该说丁粮、地粮随人推收,那么不待解说事情自然明白,政令自然统一。民卖给军地,除了四顷之外缴纳地税;军卖给民地,不问多少宽窄只缴纳丁粮。难道不简易正大,不费辞说吗。如果中间有人作奸犯科、制造弊病,弄虚作假不以实报,严立罪责,各有所归,那么自然没有欺诈冒领。恳请详察。

论述仓粮

每年的税石,不问年成丰歉,务必按期足额缴纳。在鼠耗分例之外,计算每石大概能纳一石谷,要求精细干燥圆润,然后入仓。加上远仓的人力车牛往返一个多月,所费不浅。下级供给上级,不能说不劳苦,所谓剥削口体之脂膏来应对国家的急用。私下看见河仓以及京师仓并没有敖房,都做成露天的粮囤,不到一两个夏天,全都陈腐臭败,以至于马牛都不吃。又向百姓借贷,一石只给八斗,又因为农忙无力搬运,低价取走本金而像粪土一样丢弃,秋收时征还,加倍也不能偿还。这是国家常

税本该一石,新旧并徵,计以加耗,而并纳三石矣。其余为官仓船户失陷者不可胜数,事发到官,枷纽连岁,无追徵者。省部明见此弊,略不置议。愚谓仓官各选品官廉慎干局者充,增余失陷,明立赏罚,以每岁所著钱或减租税之半折纳交钞,以二项钱偏置敖房,实为便当。

译税本应当是一石,新旧两税一并征收,加上损耗计算,竟然要缴纳三石。其余因官仓、船户损失而亏空的数目不可胜数,案发后送到官府,戴枷锁连续多年,也没有追缴回来的。省部明明看到这种弊端,却完全不加以议论。我认为仓官应当各自选拔品行端正、廉洁谨慎、干练有才能的人担任,对于盈余和亏空,明确设立赏罚制度,用每年所征收的钱款或者减免一半租税折算缴纳纸币,将这两项钱款分别存放在粮仓中,确实是非常便利恰当的办法。

匹夫岁费

  父母妻子身,计家五口,人日食米一升,是周岁食粟三十余石;布帛各人岁二端,计十端;絮二斤,计十斤;盐醢醯油一切杂费略与食粟相当。百亩之田所出仅不能赡,又输官者丝绢、包银、税粮、酒醋课、俸钞之类。农家别无所出,皆出于百亩所收之子粒,好收则七八十石,薄收则不及其半,欲无冻馁,得乎?又为以上三四十家不耕而食者取之,所以公私仓廪皆无余蓄矣。

  试典史策问

  即今司县司吏起身寒微,素无祖考遗留产业赀财,本身不会士农工商,止仰月俸养廉,然而食则梁肉,衣则罗纨,鞍马奴仆,与品官无异,妻妾首饰金珠,衣服金锦文绣,与命妻富室无异,所居之室高堂华屋,不知所得从何而来。假有编民游手好闲,频饮酒食肉,必为邻人、弓手、里正所疑;此人不务实作活,每日如此受用,伺候刺探得钱因由,必得其奸。司县司吏奢华如此,略无一人穷究诘问,反致当路权要保举廉慎。未委虚的,仰一一答问。

  古今设官置吏,选取人才。为官者必须通晓政事,长于判断推勘刑名词讼,使民无冤抑,推排差役赋税,贫富均平,六事皆办,百务具举,斯为称职。为吏者案牍明敏,刑名娴熟,无稽迟,无违错,斯为称职。不称职则自有弹举之有司,不才者合退罢则退罢。今皆不然,取勘历任月日,动皆二三十年,试以才能,则百问而百不知。岂有身为吏人,不职字,不解书算,不通刑名案牍,止以勾当年深,县升之州,州升之府,府升之部,部升之台院都省,出职为品官当要职,外任则承流宣化,内则参决大政,纲领郡县。取人如此,是邪非邪?为官为吏,不自惭惧,犹怀怅怨,职小官卑,以为亏己。事当何如,仰一一答问。

  [一]硕存哷齐,原当作昔宝赤。

  牧民忠告

  序

  《牧民忠告》者,滨国张文忠所著书也。公以道德政事名于天下。其为学,则卓乎有所见,而不杂于权术。其操行,则确乎有所守,而不夺于势利。凡见诸论议文字之间,施诸动静云为之际,盖无一不本于仁义孝弟之心也。故自为县令,为御史,为参议中书,为中丞西台,皆即其所行著之简策,有曰《风宪忠告》,曰《庙堂忠告》,而《牧民忠告》则为令时著也。间尝尽得而读之,废书而叹曰:“是何忠厚之至哉!”因记弱冠时先子文靖府君语师泰曰:“我昔在朝,当皇庆、延祐间,人物最盛一时。相知固不少,然求其志同道同者,莫清河元复初、济南张希孟若也。二人尝联镳过我,慷慨论议,日晏不忍舍去,且相顾曰:‘世岂复有相得如吾三人?孰先死,则后死者当铭诸,使子孙世世无相忘也。’”后三十年,师泰承乏闽海宪使,而公之子惟远亦佥司事,间语其故,则相对凄怆不已。遂请此书,刻诸学宫,以规夫牧民者。呜呼!数年以来,州郡多故,黎民疮痍,每思一贤守令以安靖吾民而不可得,乃知《忠告》之有补于世教也深矣。使天下之为守令者家藏一书,遵而行之,虽单父武城之化不外是矣,奚汉循吏之足论哉!

  至正十五年秋九月,后学宣城贡师泰序。

  牧民忠告卷上

  拜命第一凡六条

  省 己

  命下之日,则拊心自省:有何勋阀行能,膺兹异数?苟要其廪禄,假其威权,惟济己私,靡思报国,天监伊迩,将不汝容。夫受人直而怠其工,儋人爵而旷其事,己则逸矣,如公道何?如百姓何?

  克性之偏

  夫及物之心,人孰不有,第材质强劣,有所不同。苟即其所短而痛自克治,则官无难为,事无不集者矣。弛缓克之以敏,浮薄克之以庄,率略克之以详,烦苛克之以大体。苟不度所任,一循己之偏而处之,鲜有不败者矣。古人佩弦佩韦,亦皆此意。今人往往读书无益,莅官不才者,皆由狃于习而不知痛自克治故也。

  戒 贪

  普天率土,生人无穷也,然受国宠灵而为民司牧者,能几何人?既受命以牧斯民矣,而不能守公廉之心,是自不爱也,宁不为

译普通百姓每年的花费,

父母、妻子、自身,按一家五口计算,每人每天吃米一升,这就是一年吃粟三十多石;布帛每人每年二端,共计十端;絮二斤,共计十斤;盐、酱、醋、油等一切杂费,大致与吃粟的费用相当。一百亩田地所产出的粮食仅仅不够供养,还要向官府缴纳丝绢、包银、税粮、酒醋税、俸钞等。农家没有其他收入,都出自一百亩田地所收获的粮食,丰收年景也不过七八十石,歉收年景则不到一半,想要不挨冻受饿,怎么可能呢?还要为以上三四十家不耕种却吃饭的人提供粮食,所以公私仓库都没有多余的积蓄了。

试典史策问

如今司县司吏出身寒微,向来没有祖先遗留的产业钱财,本身不会士农工商的技能,只依靠每月俸禄来养廉,然而吃的却是粱肉,穿的是罗纨,鞍马奴仆,与品级官员没有差别,妻妾的首饰金珠,衣服的金锦文绣,与命妇富家没有差别,所居住的屋子是高堂华屋,不知道所得从何而来。假设有编户百姓游手好闲,频繁饮酒吃肉,一定会被邻居、弓手、里正怀疑;此人不务正业,每天如此享受,伺机刺探得知钱财的来源,必定能查出他的奸邪。司县司吏如此奢华,没有一个人穷究诘问,反而导致当权者保举他们廉洁谨慎。不知虚实,请一一回答。

古今设置官吏,选拔人才。做官的人必须通晓政事,擅长判断推勘刑名诉讼,使百姓没有冤屈,推排差役赋税,贫富均平,六种事务都办好,百项事务都举荐,这才算称职。做吏的人案牍明敏,刑名娴熟,没有稽迟,没有违错,这才算称职。不称职则自有弹劾举发的官吏,不才的人应当退罢就退罢。现在都不这样,查勘历任月日,动不动都是二三十年,试用才能,则百问而百不知。哪有身为吏人,不识文字,不懂书算,不通刑名案牍,只凭资历深,从县升到州,从州升到府,从府升到部,从部升到台院都省,出职做品官担任要职,外任则承流宣化,在内则参决大政,统领郡县。用人如此,是对还是错?为官为吏,不自惭惧,还怀着怅怨,认为职位小官位低,是亏待自己。事情应当如何,请一一回答。

[一]硕存哷齐,原当作昔宝。

牧民忠告

序

《牧民忠告》是滨国张文忠所著的书。公以道德政事闻名天下。他的学问,卓越而有见识,不混杂权术。他的操行,坚定而有操守,不被势利所夺。凡是在论议文字之间体现的,在动静行为之际施行的,大概没有一项不是本于仁义孝悌之心的。所以自从做县令,做御史,做参议中书,做中丞西台,都是将他所行的事迹记载在简策上,有《风宪忠告》,有《庙堂忠告》,而《牧民忠告》则是做县令时著的。曾经全部得到并阅读,放下书感叹说:“这是多么忠厚啊!”于是记下弱冠时先父文靖府君对师泰说的话:“我昔日在朝,正当皇庆、延祐年间,人物最盛一时。相知的固然不少,但求其志同道同的,没有清河元复初、济南张希孟这样的人。二人曾与我并辔而来,慷慨论议,天色晚了也不忍离去,并且相视说:‘世上难道还有像我们三人这样相得的吗?谁先死,后死的人应当为他写铭文,使子孙世世代代不相忘。’”三十年后,师泰承乏闽海宪使,而公的儿子惟远也任佥司事,偶尔谈及此事,则相对凄怆不已。于是请求此书,刻在学宫,以规劝那些治理百姓的人。唉!数年以来,州郡多事,黎民创伤,每想有一位贤能的守令来安靖百姓却不可得,才知道《忠告》对世教有益处很深。假使天下做守令的人家藏一书,遵循并实行,虽然单父武城的教化不外乎此,哪里还值得谈论汉朝的循吏呢!

至正十五年秋九月,后学宣城贡师泰序

牧民忠告卷上

拜命第一凡六条

省己

任命下达之日,就抚心自省:有什么功勋德行能力,承受这特殊的恩数?如果只是为了获取俸禄,假借威权,只济私欲,不思报国,天监近在咫尺,将不容你。接受别人的报酬却怠慢工作,担任职务却荒废事务,自己虽然安逸了,对公道怎么办?对百姓怎么办?

克性之偏

关爱他人的心,谁没有呢,只是材质强弱,有所不同。如果针对自己的短处而痛加克制治理,那么官职没有难做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了。弛缓用敏捷来克制,浮薄用庄重来克制,率略用详细来克制,烦苛用大体来克制。如果不衡量所担任的职务,一味顺着自己的偏颇来处理,很少有不成败的。古人佩弦佩韦,也是这个意思。现在人往往读书无益,做官不才的,都是因为习以为常而不知道痛加克制治理的缘故。

戒贪

普天之下,生人无穷,然而承受国家宠灵而为百姓司牧的人,能有几个?既然受命来牧养这些百姓,却不能守公廉之心,是自不爱,难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