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麓漫抄卷十五

译《云麓漫抄》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云麓漫抄》卷十五 宋代赵彦卫撰

博陵崔逢《传国玺谱》中所记载的玺印

元符年间所得到的玺印

魏国的玺印

碑刻原本

《左传》记载，襄公在楚国时，武子派季冶询问玺书并交付给他，这是诸侯大夫称玺的情况。秦国的长信侯嫪毐作乱被发现，他伪造了王御玺和太后玺，这是天子称玺的情况。注释说：玺，就是印信。天子的玺，是白玉螭虎纽，只根据喜好而定。秦国得到卞和进献的玉，命令丞相李斯用小篆书写诏文，工匠孙寿用蓝田玉刻写文字，上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秦王子婴把它献给汉高祖，一直传到汉平帝。王莽篡位，向元帝王皇后索取玺印，王莽逼迫她交出，皇后愤怒之下将玺投掷在地上，“〇螭”一角和足部折断，至今一角仍有小缺口。到了东汉献帝出逃，玺印就丢失了。后来三国鼎立，当时有假冒版天子玺印的说法，所以都说得到了玺印。孙坚认为是在洛阳甄官井中得到的，袁术拘禁孙坚的妻子吴氏索取玺印却没有得到，荆州刺史认为是在袁氏那里得到的，送往许昌。魏太祖曹操在旁边又刻了小篆说“魏所受汉传国玺”。晋朝接受魏朝禅让，没有听说得到玺印。刘聪、石勒，往往私自制造。魏太武帝始元七年夏四月，毁坏邺城五层浮屠塔，说在泥像中得到了两方玉玺，文字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其中一方在旁边刻着“魏所受汉传国玺”，由此可知这方玺印是北魏时期制造的。此人不知考证，曹操虽然是汉朝丞相，到了儿子曹丕才接受汉朝禅让，不应该曹操在担任丞相时先取宝刻上“魏所受汉传国玺”，这个道理很明白。北魏只是想把它作为魏朝拥有国家的符信，而且玺上立着一只雀，形状不古朴，由此可知董卓之乱时，焚烧宫室，皇帝出逃，这方玺印已经丢失。到了唐高祖接受隋朝禅让，也没有说得到玺印。太宗贞观十六年，才开始刻制“受命”玺，白玉螭首，文字写着“皇天景命，有德者昌”，详细看它的文字就是模仿秦玺文字制作的。长寿二年，改玉玺为宝，神龙元年又改回为玺。天宝十年，制作了八宝。五代战乱，后唐清泰帝灭亡，历代宝玉宝玺都投入火中，所以耶律德光进入汴京寻求玺印，少帝说先帝受命，随即命令玉工制造，由此可知后来所造的伪玺也都丢失了。崔谱又说，秦玺两面都有文字，不知依据什么，文字如前所述。周广顺年间，开始制造两宝，叫“皇帝承天受命宝”、“皇帝神宝”。太祖受命传承这两宝，太宗又另外制作“承天受命”宝，用玉篆文，宽四寸九分，厚一寸二分，填充金盘龙，细系晕锦，大绶赤小。绶带连接玉检，高七寸，宽二寸四分，厚四分。玉斗方三寸四分，厚一寸二分，都装饰金环。用红锦加红罗泥金夹帕，放入小盒中。用金装内，设置金床晕锦褥，装饰杂色玻璃、碧钿石、珊瑚、金精石、玛瑙。又盒子有两层，都装饰金，覆盖红罗绣帕，用腰舆和行马装载，并装饰金。朝会时陈设在御座前，大礼则排列在仪仗中。真宗又把“皇帝受命”改为“皇帝恭承天命”宝。元符元年春正月甲寅，永兴军咸阳县百姓段义挖地得到古玉印，下诏尚书礼部、御史台、学士院、秘书省、太常寺官员鉴定验证后上报。三月丙辰，翰林学士承旨蔡京等奏奉旨讲议鉴定咸阳百姓段义所献玉玺。段义称绍圣三年十二月内，河南乡刘银村挖土得到。臣等查验所献玺印，颜色绿如蓝，温润而有光泽，文字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背面都是螭纽五，盘纽间也有贯组小孔。其面检文与玺相合，大小不差毫发，篆文工作都不是近世所为。臣等用历代正史考证，玺文写着“皇帝寿昌”的，是晋玺；写着“受命于天”的，是后魏玺；只有“德允昌”的，是石晋玺。那么“既寿永昌”的，就是秦玺可知。现在在咸阳得到玺印，其玉是蓝田之色，其篆与李斯小篆体合，装饰龙凤鸟鱼，其虫书鸟迹之法，于今传古书莫可比拟，不是汉朝以后所能做的明矣。现在陛下继承大宝，而神玺自然出现，文字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上天所赐予的，怎么能忽视呢？汉晋以来得到宝鼎瑞物，尚且告庙改元，大肆上寿，何况传国之器呢？其缘宝法物礼仪，请求下达所属部门施行。下诏礼部、太常寺考证旧例详细制定后上报。有关部门讨论旧例上报，选择吉日恭敬接受，改元为元符，大赦天下，百官称贺。

译《国史补》记载：建国之初创业艰难，许多宝玺大多用阶石制作。元丰年间，下诏依照古制制作天子、皇帝六玺，但当时玉料尚未制成。大观初年才得到善于琢玉的工匠来雕刻，只是采用叠篆字体而已，也不怎么精良。又元符初年得到汉代传国玺，实际上是秦朝的玺，乃蓝田玉，是李斯所刻的鱼虫篆。其文字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然而只得到玺而没有玺绶，螭钮又不残缺，怀疑缺了一角。缺失的部分其实是玺绶，自有玺传记载，考证其详情，流传于世。只取其文字，而废弃其玺不用，因此自行刊刻受命宝。其边长四寸有余。当时又得到古小玉印，文字为“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皇上又以其文字仿照李斯鱼虫篆制作宝玺，边长五寸，为螭钮。大概是鲁公命令季兄修，凭心意模仿制作的。受宝记言中，有以古篆进献者，说的就是这个。名为镇国宝，与受命宝为二宝，合上天子皇帝六玺，共为八宝。于是于大观二年元旦接受，皇上亲自为之作记。鱼虫篆，始于李斯，以古代帝王的祥瑞，如所谓黄帝的大蚯蚓，有虞氏的凤凰，周朝的赤乌白鱼，杂取这些形象而制成篆文。其后从于阗国寻求大玉，一天忽然有国使奉表到达，按惯例下交学士院，召译者出来译出表文，然后撰写答诏。其表文中有云：“日出东方，赫赫火光照见西方五百国。五百国条贯主，师子黑汗王表上：日出东方，赫赫大光照见四天下。四天下条贯主，阿舅大官家。你前时要的玉，自家甚是用心，只为难得。似你尺寸底的，自家已令人两河寻访，才得似你尺寸底的，便奉上也。”当时传以为笑。很久果然得到了，厚大超过二尺，颜色如截开的猪油，以前从未有过。皇上又制作一宝，也是螭钮，曰“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共十六字。实际上是命令鲁公赋其文，篆文也是鱼虫，然而韵律颇不古雅，乃是梁师成主持，命令睿思殿文字外库的人制作，不知是谁书写的。至于制作之工，则几乎赶上秦玺了。其宝大九寸有玺绶，也九寸，是古人所没有的，号曰“定命宝”，合前八宝为九。下诏以“乾元用九”为名。又于政和八年元旦接受。凡两次受宝，都赦免天下。皇上说：“八宝者，国之神器也。至于定命宝，乃我受命所自制者也。”平时赦文前后，都由翰林学士主持，其间事目与行文，乃中书门下诸房排定进呈。唯独大观八宝赦，乃鲁公多自起草，故异于常赦。靖康之变，悉不存。隆祐太后派遣孟忠厚以“大宋之宝”奉迎高宗，本朝故事虽存，前代之制常所用：“曰书诏之宝”，书诏则用之；“御书之宝”，宸翰则用之；“御”前之宝，宣命缄封则用之，奏抄则用“天下合同之宝”，祭祀则用“皇帝恭承天命之宝”。六谨按《汉官仪》：天子不佩玺，侍中组负以从。秦以前为方寸玺，卫宏亦云秦以前为方寸玺。秦以来，天子独称玺。玺又以玉，群下莫得用。徐璆传：献帝迁许，璆以廷尉征，当诣京师，道为袁术所劫，死军破。璆得其盗国玺，还许，上之司徒赵温。谓曰：“君遭大难，犹存此耶？”璆曰：“昔苏武困于匈奴，不坠七尺之节，况此方寸印乎？”《吴书》亦云方围四寸，则知秦玺方寸耳。后之玺大若此，其为伪无疑。后世转相仿效，不胜其繁。善乎昌黎子之言曰：“若传国玺，狂嬴贼斯，童心侈意而为之。”又曰：“卞玉之玺，何代而不传，何伪而不得防哉？”噫！圣人之大宝曰位，苟能畏天修己，不以富贵无敌为乐，而以勤俭保邦为务，皇天眷佑，神器永归，奚用泥于得秦玺哉？享国之久，莫过三代，初未闻凭藉于无情之金石也。偶得元符玺，又并石刻诸玺文模于前，以证谱家之谬，祛后来之惑，贻博识者云。

译云麓漫抄第十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