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缉説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缉説卷八 元 王申子 撰▯【艮下巽上】渐渐进也,进以序爲渐,爲卦艮下巽上,止于下而巽于上,爲不遽进之义。又木生于山,其长也不速,非如生于下隰之易也,亦渐之象,故爲渐。渐女归吉利贞天下事进以渐者,莫如女归。臣之进于位,人之进于德,皆当以序而渐进。不以序,则淩节犯义,凶咎随之矣。事事皆然,而女归之礼,尤不可不以渐。故以女归爲义渐之成卦,三与四也。二爻一交,而隂阳各得其正。言女归之吉,又利于如此之正也。彖曰渐之进也以卦义释卦名,晦庵曰:「之字疑衍,或是渐字。」女归,吉也。进得位,徃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以成卦之主及卦德释彖辞,渐以长女配少男,言女子不以过期而失其渐之正,则人之进也,其可不以渐而失其正乎?坤之三上居于四,干之初下居于三,由二爻交而男女各得其正位,是坤隂上往而有功,故女归吉也。以此正而行,岂但女归而吉?虽一正天下可也,故曰「可以正邦」。其位者,又谓三、四虽得其正,未若九五刚中正而居尊位也。且止于内而巽于外,故动不躁而进有渐。进有渐,则动不穷,此渐之善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德以渐而成,俗以渐而化。君子观山上有木,渐长而荣之象,于此之贤德,则居而守之,以俟其自成,故无躐等淩节之病。于彼之习俗,则以善道之,以俟其自化,故无刑驱势迫之非。盖德之在已,俗之在人,皆非一朝一夕所可成者,故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鸿飞以序,艮、巽二体,首阳末隂,又有大小二鸿相逐而序进之象,故取以喻渐之进也。干,岸也;艮,少男,故曰“小子”。鸿,水宿之禽,今渐而进于水之干,艮之小子,但见其止之安,以进爲危,而有言而不知渐之为渐,以渐而进,非终于止也。况在下则当进,用柔则不躁,无应则能渐,得渐之宜,何咎之有?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艮之小子,虽以爲厉,然于渐进之义,则无咎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自干而磐则加进矣。磐石之安平者,象进之安裕也。六二居中得正,上应阳刚中正之君,以他处之,急于进矣。二乃体艮而用柔,方且从容安裕,饮食以自养,衎衎而自得,无急于求进之心,得渐进之道,故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言二以中正自养,非徒饱而无意于天下也,特不汲汲于进,必以渐而进耳。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宼。陆高平之原,非鸿所安。喻三以刚居刚,处下之上,而不得其安。不安故昵比于四。四隂妇也,三阳夫也。三居艮止之极,止极者进必鋭,而四又以柔巽逢迎于前。隂阳相説,三迷于往而不知返,故有夫征不复之象。不正而合,虽孕不育。以言失渐之正,其凶可知。然四非偶也,乃宼也。三若移其不中之刚,而爲得正之刚,御而去之,则彼此不失其正,故利。彖传言得位有功者,三与四也。而爻辞乃如此,盖卦以全体言爲得位之正,爻以时义言爲失渐之宜。故曰:易之爲道也,屡迁。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宼,顺相保也。正应上九,乃羣类也。今三迷于就四,而决于离羣,是可丑也。孕而不育,是合非其道也。若御而去之,则彼此各保其正,是顺以相保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巽爲木,爲风。鸿乗风而升于木,故曰渐于木。然鸿趾连不木栖,喻六四以隂乗阳而处不安也。桷,横平之柯,喻不安之中而得稍安之地也。此言四虽乗刚不安,然居得其正,且能巽顺以处之,故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四躐居高失渐之道,而得无咎者,顺巽而已。故天下事,欲求稍安于不安之时,非顺与巽不可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陵高阜也,九居至尊之位,如鸿之升于高陵也。妇二也,二与五应而爲三与四成卦,得时者所隔,未能即合,故不孕,谓不合则无成功也。然二五皆中正,彼虽暂隔,终莫能胜,况渐之时,其合有渐,故终于获吉。三岁者,言自五至二,厯三变而终与二合,得其所愿也。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言三与四,终不能胜二五之中正,而五得所愿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爲仪,吉。胡氏曰:陆字以叶韵当作逵,逵,云路也,今从之。按《説文》:逵,九逵之道,谓其通达无阻也。盖居一卦之最上处,巽体之至极,是风之高者,爲鸿飞遇风而渐于逵之象。鸿遇风则其羽尤爲闲雅,不急不迫,喻九以阳刚处渐之极,而执巽用柔,居无位之地,德愈高而望愈隆,是贤达君子之有高致者也。故于进退容止之间,从容有序,可以爲天下之仪表,其吉可知。羽仪、旌纛之属。象曰:其羽可用爲仪,吉;不可乱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缉说》卷八 元 王申子 撰 【艮下巽上】渐就是逐渐前进。前进有次序就称为渐。此卦下为艮、上为巽,下卦停止而上卦巽顺,具有不急于前进的意义。又因为树木生长在山上,成长不快,不像生长在低湿之地那样容易,也是渐的象,所以称为渐。渐,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天下的事情中,按照渐次而进的,没有比女子出嫁更典型的。臣子晋升职位、人的德性进步,也都应当按照次序逐渐前进。不按照次序,就会凌越等级、违犯义理,凶险灾咎便会随之而来。事情件件如此,而女子出嫁的礼仪尤其不可不遵循渐次。因此以女子出嫁作为渐卦的意义;成卦的关键在三、四两爻。二爻相交一次,阴阳各自得到正位。这里说女子出嫁吉利,也说利于达到这样的正道。《彖传》说:渐就是逐渐前进。这是用卦义解释卦名。晦庵说:“‘之’字疑为衍文,或者应当是‘渐’字。” 女子出嫁,是吉利的。前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会建立功业。按照正道前进,可以使国家得到匡正。它的位置是刚爻而且得中。下止而上巽,行动不会困穷。这是用成卦之主和卦德解释卦辞。渐卦以长女配少男,是说女子不因超过婚期而失去渐进的正道;那么人的进取,难道可以不按渐次而失去正道吗?坤卦的三爻上移居于四位,乾卦的初爻下移居于三位,由于两爻相交,男女各自得到正位;这是坤阴向上前往而建立功业,所以女子出嫁吉利。按照这样的正道行动,难道只有女子出嫁才吉利吗?即使据此匡正天下也是可以的,所以说“可以正邦”。所谓“其位”,又是说三、四虽然得到正位,却不如九五刚健、居中得正而处于尊位。而且内卦止、外卦巽顺,所以行动不躁进,前进有次序;前进有次序,行动就不会困穷,这就是渐卦的善处。《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君子因此安居于贤德,改善风俗。德性要靠逐渐积累而成,风俗要靠逐渐教化而改变。君子观察山上树木渐渐生长、繁荣的形象,对于自身的贤德,就安守而坚持它,等待它自然成就,所以没有越级凌越的弊病;对于他人的风俗,就用善道去改善它,等待它自然教化,所以没有用刑罚驱迫、凭势力强制的错误。因为德性在自己身上,风俗在他人那里,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所以如此。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子有危险,有言语责难,没有灾咎。鸿雁飞行有次序;艮、巽两个卦体,起始为阳、末尾为阴,又有大小两只鸿雁相互追随、依次前进的象,所以用它来比喻渐进。干是水岸;艮代表少男,所以说“小子”。鸿是栖息在水边的禽鸟,如今逐渐前进到水岸;艮所代表的小子只看见停止的安稳,把前进视为危险,因此有所责言,却不知道渐的意义:按照渐次前进,并不是最终只停在那里。何况处在下位本来就应当前进,使用柔顺就不会躁进,没有应援反而能够循序渐进,得到了渐进的适宜之道,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小子的危险,从道理上说并没有灾咎。艮卦的初爻像小孩子,虽然处境看似危险,但从渐进的意义来说,并没有过错。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自得,吉祥。从平地到了磐石,就是又进了一步。磐石是安稳平坦之处,象征前进得安稳宽裕。六二居中而得正位,上应阳刚中正的君主;若换作别的处境,早就急于求进了。但六二体为艮而用柔,正从容安裕地以饮食自养,和乐自得,没有急于求进之心,合乎渐进之道,所以吉祥。《象传》说:饮食和乐自得,并不是徒然饱食而已。这是说六二以中正之德自我修养,并非只是满足口腹、对天下毫无用心;只是它不急切求进,必定要循序渐进地前进罢了。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丈夫出征一去不返,妻子虽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盗。陆是高而平的原野,并不是鸿雁安居之处。这比喻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处在下卦之上,却不能得到安处。因为不安,所以亲近六四。六四属阴,像妇人;九三属阳,像丈夫。九三处在艮止的极点,止到了极点,一前进就会很锐利;六四又以柔顺谦下在前面迎合它。阴阳相悦,九三迷恋前往而不知道回来,所以有丈夫出征一去不返的象。行为不正而相合,即使怀孕也不能生育。这是说失去了渐进的正道,其凶险可想而知。然而六四并不是它的配偶,而是寇盗。九三如果转移其中而不正的刚性,使之成为得正的刚性,把寇盗抵御并驱除,那么双方都不失其正,所以利于抵御寇盗。《彖传》说“得位而有功”,指的是九三与六四。但爻辞却说成这样,是因为卦辞从全体来说,称为得位之正;爻辞则从时势和义理来说,认为它失去了渐进的适宜。因此说:“《易》的道理,就是不断迁变。” 《象传》说:丈夫出征一去不返,是因为离开了同类而趋附丑陋之人;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因为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盗,是因为顺从正理而彼此保全。九三的正应是上九,上九才是它的同类。如今九三迷恋趋附六四,决意离开同类,这是可耻的。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因为结合得不合正道。如果抵御并驱除六四,那么双方各自保全自己的正道,这就是顺理而彼此保全。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能找到平正的横枝,无咎。巽为木,也为风。鸿雁乘风升到树上,所以说“渐于木”。但鸿雁的脚趾相连,并不栖息在树上,这比喻六四以阴爻凌驾阳爻,处境不安。桷是横而平的树枝,比喻在不安之中得到稍微安稳的处所。这是说六四虽然凌驾刚爻而不安,但居位得正,而且能够以谦顺的态度处置,所以没有过错。《象传》说:或许能找到平正的横枝,是因为顺从而又谦巽。六四越次居高,失去了渐进之道,却能无咎,只是因为顺从谦巽罢了。所以天下的事情,若想在不安的时势中求得稍许安稳,非有顺从和谦巽不可。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她,吉祥。陵是高大的土山。九五居至尊之位,就像鸿雁升到高陵之上。妻子指六二,六二与九五相应,却被九三和六四隔开;得时者阻隔其中,不能立即相合,所以不能怀孕,意思是不能结合,便不能成就功业。然而六二、九五都居中得正,虽然暂时受阻,最终也没有谁能胜过它们;何况处在渐进之时,二者的结合本来就有一个渐进过程,所以最终能够获得吉祥。“三年”是说从九五到六二,经历三次变化,最终与六二相合,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象传》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她而获吉,是因为得到了自己的愿望。这是说九三和六四最终不能胜过六二、九五的中正之德,而九五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吉祥。胡氏说:“陆”字依叶韵应当作“逵”。逵是云路,现依此说。按《说文》说:“逵,九逵之道”,是指通达而没有阻碍。上九居一卦的最高处,又处在巽体的极点,是风势最高的地方,形成鸿雁飞行遇风、渐渐升到云路的象。鸿雁遇风,羽毛显得更加闲雅,不急不迫;这比喻上九以阳刚处在渐卦的极点,却执守巽顺而运用柔道,居于无位之地,德行越高,声望越隆,是贤达君子中具有高尚风致的人。所以在进退、容止之间,从容而有秩序,可以成为天下人的仪表,其吉祥也就可知了。羽仪,是旌旗仪仗之类。《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吉祥;因为不可扰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