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缉説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缉説卷九 元 王申子 撰系辞上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鼔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系辞上下,夫子之辞而门人记之也。故有子曰:「字此节言未画之前,易之理在天地。伏羲氏仰观俯察,得之于心。天不閟道,龙马负图而出于河。伏羲之心,黙与之契,遂因之以画八卦。即天之尊,地之卑,以见乾坤之义。乾坤者,易中纯阳纯隂之卦也。乾坤定而八卦成,八卦成而六十四卦亦自此而生矣。又即天地之卑高,以见卦爻之贵贱,故卑高陈而贵贱位矣。即隂阳之动静,以见卦爻之刚柔,故动静有常而刚柔断矣。方者,事情之所向;物者,品彚之不齐也。即天地间事物之分合,善恶之相形,而卦爻吉凶之变生矣。即天地间日月星辰变化之象,山川草木变化之形,而卦爻隂变而阳,阳化而隂之道见矣。此自然之易也。摩,交错也;荡,推荡也。卦之初也,一隂一阳,两画而已。两相摩而成四,四相摩而成八。谓以刚摩柔,则爲震、爲坎、爲艮;以柔摩刚,则爲巽、爲离、爲兊,而成八卦。八卦又相荡而成六十四。此易卦之变化也。雷霆风雨,日月寒暑,此变化而成象者也。干交于坤而成男,坤交于干而成女,此变化而成形者也。此承上文变化而言也。易始于乾坤,干又坤之始,故爲大始。始以气言,干天也。知犹知州县之知,主也。天主于始物而已,非生也。生而成之者地也。成以形言,故曰:「干知大始,坤作成物。」然干之所以始万物者,因物之自然,健而动故易,故其知者以易而知。坤之所以成万物者,因干之自然,顺而静故简,故其能者以简而能。易者,不难之谓;简者,不繁之谓。惟其易而不难也,故人亦易知;惟其简而不繁也,故人亦易从。此则圣人即乾坤易简之道,以用于天下事物之间,莫不易知而易从也。惟其易知也,故天下之人附而相亲;惟其易从也,故天下之事顺而有功。有亲者,人皆乐其易也;易则可常而久。有功者,事皆成于简也;简则可充。而大法乾坤之易简,至于可久可大,则其德业过人远矣。德足乎已业着于外,此又圣人法乾坤之易简,而得天下自然之理。天下自然之理既得,则可以与天地参,而成位乎天地之中矣。贤贤于尧舜之贤,非贤者过之之谓。右第一节言,未画之前,易之理在天地;既画之后,天地之理在乎易。圣人又用易以参賛乎天地也。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者,有事物之理可见,无事物之形可执者也。易之初也,有象而未有卦,及八卦既设,而象寓焉。象者,一竒一耦,似像乎事物之形者也。及八重而六十四,圣人又观是卦,有如是之象,则系之以如是之辞。盖卦以象而立,象又以辞而见也。明吉凶者,谓有是象而吉凶之理已具,系之辞而吉凶之象始明也。如隂阳竒耦相交相错,顺则吉,逆则凶,当则吉,否则凶,因其顺逆当否而系之辞,吉凶明矣。其卦爻之中,一刚一柔,又相推荡,或隂变爲阳,或阳化爲隂,则吉凶又起于刚柔之变化矣。吉凶悔吝者,易之辞也。失得忧虞者,事之变也。是故得则其辞吉,失则其辞凶,事理可忧可虞,则其辞有悔有吝。失得忧虞虽未见,观吉凶悔吝之象,则可知矣。盖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凡此者,易所以明人道,而天地之道存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缉说》卷九 元代王申子撰。《系辞上》。天尊贵,地卑下,乾坤于是确定。卑下和高上排列开来,贵贱的位置于是确定。动和静各有常规,刚和柔于是分明。方位因类别而聚合,万物因群类而分开,吉凶由此产生。在天上形成各种象,在地上形成各种形,变化由此显现。因此,刚柔相互摩擦,八卦相互推荡;用雷霆震动它们,用风雨滋润它们。日月运行,寒暑交替。乾道形成男,坤道形成女。乾主宰万物的大始,坤使万物得到成形。乾以平易而能知,坤以简约而能成事。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容易知晓就会使人亲近,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业。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事业。能够长久,便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便是贤人的业。易简之道使天下的道理都得到体现,天下的道理得到体现,人的位置便能与天地并立于其中。《系辞上、下》是孔子的言论,由门人记录下来。因此有弟子说:〔此处原文有缺字或讹误〕这一节说,在卦画尚未形成以前,《易》的道理存在于天地之间。伏羲氏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从心中领会了它。上天并不隐藏大道,于是龙马背负河图从黄河中出现。伏羲的心与它默默契合,于是依据它画出八卦。就是根据天的尊贵、地的卑下,来显示乾坤的意义。乾坤是《易》中纯阳、纯阴的卦。乾坤确定,八卦便形成;八卦形成,六十四卦也由此产生。又依据天地的卑下和高上,来显示卦爻的贵贱,所以卑高排列开来,贵贱的位置便确定了。依据阴阳的动静,来显示卦爻的刚柔,所以动静有常规,刚柔便分明了。方,是事情所趋向的方向;物,是品类各不相同的万物。根据天地之间事物的分合、善恶的相互对照,卦爻吉凶的变化便产生了。根据天地之间日月星辰变化的象、山川草木变化的形,可以看出卦爻阴变为阳、阳化为阴的道理。这就是自然之《易》。摩,是交错;荡,是推荡。卦最初只有一阴一阳两画,两画相互摩擦而成四象,四象相互摩擦而成八卦。用刚去交摩柔,便成为震、坎、艮;用柔去交摩刚,便成为巽、离、兑,于是形成八卦。八卦又相互推荡而形成六十四卦。这是《易》卦的变化。雷霆、风雨、日月、寒暑,是变化形成的象。乾与坤交合而成男,坤与乾交合而成女,是变化形成的形。这是承接上文的变化来说的。《易》开始于乾坤,乾又是坤的开始,所以说乾为大始。始是从气来说的,乾是天。知,犹如知州、知县的知,意思是主宰。天只主宰万物的开始,并不是使它们成形;生出万物并使其成形的是地。成是从形来说的,所以说乾主宰大始,坤使万物成形。然而乾之所以开始万物,是顺应万物自身的自然;它健动,所以平易,因此它主宰万物,是凭借平易而知。坤之所以成就万物,是顺应乾的自然;它顺从而安静,所以简约,因此它的能力,是凭借简约而成。易,是不困难;简,是不繁杂。正因为平易而不困难,所以人也容易知晓;正因为简约而不繁杂,所以人也容易遵从。这就是说,圣人把乾坤易简的道理运用于天下万物之间,使一切都容易知晓、容易遵从。正因为容易知晓,所以天下的人都会依附而相互亲近;正因为容易遵从,所以天下的事情能够顺利而建立功业。有亲近,是因为人们都喜欢它的平易;平易,就能够保持长久。有功业,是因为事情都由简约而成;简约,就能够充实并扩大。大体效法乾坤的易简,达到可以长久、可以广大,那么他的德行和事业就远远超过常人了。德行充足于自身,事业显著于外在表现;这又是圣人效法乾坤易简,而得到天下自然之理。天下自然之理既然得到,就可以与天地并列,而立于天地之间。所谓贤,是说贤同于尧舜之贤,并不是说贤者超过了他们。以上是第一节:说卦画尚未形成以前,《易》的道理存在于天地之间;卦画形成以后,天地的道理又存在于《易》之中。圣人又运用《易》来参与并辅助天地。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卦象,系上文辞,以说明吉凶。刚柔相互推移,便产生变化。因此,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疑惧的象;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六爻的变化,是天地人三极之道的体现。因此,君子安居时所依据而感到安稳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而玩味的,是爻辞。因此,君子平时安居,就观察卦象而玩味卦爻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而玩味占断。因此,便能得到上天的帮助,吉祥而没有不利。象,是有事物的道理可以看见,却没有事物的具体形体可以执取。最初的《易》只有象而还没有卦;等到八卦创设以后,象便寄寓其中。所谓象,就是一奇一偶,仿佛事物的形状。八卦重叠成为六十四卦以后,圣人又观察这些卦,认为有这样的卦象,就给它系上这样的文辞。卦是依据象建立的,象又要通过文辞来显现。说明吉凶,是说有了这样的象,吉凶的道理已经具备;系上文辞以后,吉凶的象才明确。例如阴阳奇偶相互交错,顺应就吉,逆反就凶;合宜就吉,不合宜就凶。根据顺逆、合宜与否系上文辞,吉凶便明白了。卦爻之中,一刚一柔又相互推荡,有时阴变为阳,有时阳化为阴,吉凶又由刚柔的变化产生。吉凶悔吝,是《易》的文辞;得失忧虞,是事情的变化。因此,有所得,文辞就说吉;有所失,文辞就说凶;事情的道理足以忧虑或疑惧,文辞就说有悔或有吝。得失忧虞虽然尚未显现,但观察吉凶悔吝的象,就可以知道。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虞的象。凡此,都是《易》用来说明人道的地方,其中也保存着天地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