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唐新语》小説家类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唐新语》十三卷,唐刘肃撰。《唐书·艺文志》载此书三卷,注曰「元和中江都主簿」。此本结衔乃题「登仕郎守江州浔阳县主簿」,未详孰是也。所记起武徳之初,迄大厯之末,凡分三十门,皆取轶文旧事,有禆劝戒者。前有自序,后有总论一篇,称「昔荀爽纪汉事,可为鉴戒者,以为汉语,今之所记,庶嗣前修云云」。故《唐志》列之杂史类中。然其中「谐谑」一门,繁芜猥琐,未免自▯其书有乖史家之体例,今退置小説家▯,庶协其实。是书本名《新语》,《唐志》以下诸家着録并同。明冯梦祯、俞安期等,因与李垕《续世説》伪本合刻,遂改题曰《唐世説》,殊为臆撰。商维濬刻入《稗海》,并于肃自序中増入「世説」二字,益伪妄矣。《稗海》又佚其卷末总论一篇,及「政能」第八之标题,亦较冯氏、姚氏之本更为疎舛。今合诸本参校,定为书三十篇,总论一篇,而复名为《唐新语》,以还其旧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唐新语原序
自庖牺画卦,文字聿兴,立记注之司,以存警诫之法。传称左史记言,《尚书》是也;右史记事,《春秋》是也。洎唐虞氏作,木火逓兴,虽戢干戈,质文或异,而九丘八索,祖述莫殊。宣文删落其繁芜,丘明捃拾其疑阙。马迁创变古体,班氏遂业前书。编集既多,省览为殆,则拟虞卿、陆贾之作,袁宏、荀氏之録。虽为小学,抑亦可观。迩来记注不乏于代矣。圣唐御防,载防二百,声明文物,至化▯风,卓尔于百王,辉映于前古。肃不揆庸浅,輙为纂述,备书防婉,恐贻床屋之尤;全采风謡,惧招流俗之説。今起自国初,迄于大厯,事闗政教,言涉文词,道可师模,志将存古,勒成十三卷,题云《大唐新语》,聊以宣之。开卷岂敢传诸竒人?时元和丁亥嵗,有事于圜丘之月,序登仕郎守江州浔阳县主簿刘肃撰。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一唐刘肃撰匡賛第一
杜如晦少敏悟,精彩絶人。太宗引为秦府兵曹,俄改陜州长史。房▯龄闻于太宗曰:「余人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达,王佐之才。若大王守藩,无用之必,欲经营四方,非此人不可。」太宗乃请为秦府掾,封建平县男,补文学馆学令。文学禇亮为之賛曰:「建平文雅,休有烈光,怀忠履义,身立名扬。」贞观初,为右仆射,▯龄为左仆射。太宗谓之曰:「公为仆射,当须大开耳目,求访贤哲,此乃宰相之▯益。比闻▯受词诉日不暇给,安能为朕求贤哉?」自是台阁规模,皆二人所定。其法令意在寛平,不求备以取人,不以己长格物。如晦▯龄引进之,如不及也。太宗每与▯龄图事,则曰:「非如晦莫能筹之。」及如晦至,则用▯龄之防,二人相须以断大事。迄今言良相者,称房杜焉。及如晦薨,太宗谓虞世南曰:「吾与如晦君臣义重,不幸物化,实痛于怀。卿体吾意,为制碑也。」后太宗尝新▯美,怆然悼之,辍其半使置之灵座。及赐▯龄黄银带,因谓之曰:「如晦与公同心辅朕,今日所赐唯独见公,▯然流涕。以黄银带辟恶为▯神所畏,命取金带使▯龄送之于其家也。」
魏徴常陈古今理体,言太平可致。太宗纳其言,封德彞难之曰:“三代已后,人渐浇讹,故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皆欲理而不能,岂能理而不欲?”魏徴书生,若信其虚论,必乱国家。徴诘之曰:“五帝三王不易人而理,行帝道则帝,行王道则王,在其所化而已。考之载籍,可得而知。昔黄帝与▯尤战,既胜之后,便致太平。九夷乱德,颛顼征之,既尅之后,不失其理。桀为乱,汤放之;纣无道,武王伐之,而俱致太平。若言人渐浇讹,不返朴素,至今应为▯魅,寜可得而教化耶?”德彝无以难之。徴薨,太宗御制碑文,并御书。后为人所谗,勅令踣之。及征辽,不如意,深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唐新语》小说家类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唐新语》十三卷,唐代刘肃撰写。《唐书·艺文志》记载此书为三卷,注解说作者是“元和年间江都县主簿”。这个版本的官衔题署却是“登仕郎守江州浔阳县主簿”,不知哪个才是正确的。书中记载从武德初年开始,到大历末年结束,共分为三十个门类,都是选取散佚的旧事,对劝善戒恶有裨益的内容。书前有自序,书后有一篇总论,称“从前荀爽记录汉代事迹,可以作为鉴戒的,写成《汉语》,现在我所记录的,希望能继承前人的修史传统等等”。所以《唐志》将其列入杂史类。然而其中“谐谑”这一门,繁杂琐碎,未免自贬其书,违背了史家的体例,现在将其退置于小说家类,大概更符合实际情况。这本书原本名叫《新语》,《唐志》以下各家著录都相同。明代冯梦祯、俞安期等人,因为与李垕《续世说》的伪本合刻,于是改题名为《唐世说》,实在是主观臆断。商维濬刻入《稗海》,并在刘肃的自序中增入“世说”二字,更加虚伪荒谬了。《稗海》又遗失了卷末的总论一篇,以及“政能”第八的标题,也比冯氏、姚氏的版本更为疏漏错误。现在综合各本参校,定为三十篇,总论一篇,并恢复名为《唐新语》,以还原其旧貌。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唐新语原序
自从伏羲画卦,文字于是兴起,设立记录注记的官职,以保存警戒告诫的方法。传说左史记录言论,《尚书》就是如此;右史记录事迹,《春秋》就是如此。等到唐尧虞舜时代兴起,木火相继兴盛,虽然收敛干戈,质朴与文饰或许不同,但九丘八索,祖述的传统没有不同。宣文删减其繁杂,丘明搜集其疑缺。司马迁开创变革古体,班固于是承继前书。编集既然众多,浏览成为危险,于是模仿虞卿、陆贾的作品,袁宏、荀氏的记录。虽然属于小学术,但也值得观看。近来记录注记在各代都不缺乏。圣唐统治天下,历经二百载,声教文物,至善的教化如风,卓越于百代帝王,辉映于前代古人。刘肃不自量力,浅陋庸俗,擅自编纂,完备书写婉转之言,恐怕留下床屋之尤的过失;完全采集民谣,惧怕招致流俗的议论。现在从国初开始,到大历结束,事情关乎政教,言论涉及文词,道理可以师法楷模,志向在于存古,编成十三卷,题名为《大唐新语》,姑且以此宣扬。开卷岂敢传给奇人?时值元和丁亥年,在圜丘祭祀之月,序由登仕郎守江州浔阳县主簿刘肃撰写。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一 唐刘肃撰 匡赞第一
杜如晦年少时敏捷悟性高,神采出众。太宗引荐他为秦王府兵曹,不久改任陕州长史。房玄龄向太宗说:“其他人不值得惋惜,杜如晦聪明识达,有辅佐王者的才能。如果大王守藩,没有用他的必要,如果想要经营四方,非此人不可。”太宗于是请他担任秦王府掾,封建平男,补文学馆学令。文学褚亮为他作赞说:“建平文雅,美好而有光辉,怀忠履义,身立名扬。”贞观初年,担任右仆射,房玄龄担任左仆射。太宗对他们说:“你们作为仆射,应当广泛听取意见,寻求贤哲,这是宰相的职责。近来听说你们受理诉讼日不暇给,怎么能为我寻求贤才呢?”从此台阁的规模,都由两人制定。他们的法令意在宽平,不苛求完备来取人,不以自己的长处衡量事物。如晦和玄龄引进人才,唯恐不及。太宗每次与玄龄谋划事情,就说:“非如晦不能筹划。”等到如晦到来,就采用玄龄的计策,两人相互依赖以决断大事。至今谈论良相的,都称房杜。等到如晦去世,太宗对虞世南说:“我与如晦君臣义重,不幸去世,实在痛心。你体会我的意思,为他撰写碑文。”后来太宗品尝新米美味,悲伤悼念他,停下吃了一半,让他放在灵座上。等到赐给玄龄黄银带,于是对他说:“如晦与你同心辅佐我,今天所赐唯独见你,不禁流泪。因为黄银带辟邪为鬼神所畏,命取金带让玄龄送到他家中。”
魏徵常陈述古今治体,说太平可以致。太宗采纳他的言论,封德彝反驳说:“三代以后,人逐渐浇薄讹诈,所以秦任法律,汉杂霸道,都想治理而不能,岂能治理而不欲?”魏徵是书生,如果相信他的虚论,必定扰乱国家。魏徵诘问他:“五帝三王不改变人而治理,行帝道则帝,行王道则王,在其所化而已。考察载籍,可以得知。从前黄帝与蚩尤战,胜利之后,便致太平。九夷乱德,颛顼征之,胜利之后,不失其理。桀为乱,汤放之;纣无道,武王伐之,而俱致太平。如果说人逐渐浇薄讹诈,不返朴素,至今应为鬼魅,难道可以教化吗?”德彝无法反驳他。魏徵去世,太宗御制碑文,并御书。后被人谗言,敕令推倒它。等到征辽,不如意,深
自悔恨,乃叹曰:“魏徴若在,不使我有此举也。”既渡水,驰驿以少牢祭之,复立碑焉。
译于是心中悔恨,感叹道:“如果魏徵还在,就不会让我做出这样的举动。”渡过水后,他派人快马加急,用少牢之礼祭祀魏徵,又为他立了碑。
太宗尝临轩谓侍臣曰:「朕所不能恣情以乐,当年而励心苦节,卑宫菲食者,正为苍生耳。我为人主,兼行将相事,岂不是夺公等名?昔汉高得萧、曹、韩、彭,天下寜宴;舜、禹、殷、周用稷、契、伊、吕,四海乂安。此事朕并兼之。」给事中张行成谏曰:「有隋失道,天下沸腾,陛下拨乱反正,拯生人于涂炭,何禹、汤所能拟?陛下圣德含光,规模宏逺,然文武之列,未尝无将相,何用临朝对众?与其较量,将以天下已定,不借其力;复以万乗至尊,与臣下争功。臣闻『天何言哉,而四时行焉』,又曰『汝唯弗矜,天下莫与汝争功』。臣备员近枢,非敢知献替,事輙陈狂直,伏待葅▯。」太宗深纳之,俄迁侍中。
太子承干既废,魏王泰因入侍。太宗面许立为太子,乃谓侍臣曰:「青雀入见,自投我怀中,云:『臣今日始得与陛下为子,更生之日,臣有一孽子,百年之后,当为陛下杀之,传国晋王。父子之道,固当天性。』我见其意,甚矜之。青雀,泰小字也。」禇遂良进曰:「失言,伏愿审思,无令错误。安有陛下万嵗之后,魏王持国执权为天子,而肯杀其爱子传国晋王者乎?陛下顷立承干,后宠魏王,爱之逾嫡,故至于此。今若立魏王,须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太宗涕泗交下,曰:「我不能也。」因起入内。翌日,御两仪殿,群臣尽出,诏留长孙无忌、房▯龄、李勣、禇遂良,谓之曰:「我有三子一弟,所为如此,我心无憀。」因自投于床,无忌争趋持上,抽佩刀。无忌等惊惧,遂良于手争取佩刀,以授晋王,因请所欲立。太宗曰:「欲立晋王。」无忌等曰:「谨奉诏,异议者请斩之。」太宗谓晋王曰:「汝舅许汝也,宜拜谢之。」晋王因下拜,移御太极殿,召百寮,立晋王为皇太子。群臣皆称万嵗。
高宗朝,晋州地震,雄雄有声,经旬不止。高宗以问张行成,行成对曰:「陛下本封于晋,今晋州地震,不有徴应,岂使徒然哉?夫地,隂也,宜安静,而乃屡动。自古祸生宫掖,衅起宗亲者,非一朝一夕。或恐诸王公主谒见频烦,承间伺隟,复恐女谒用事,臣下隂谋。陛下宜深思虑,兼脩德以杜未萌。」高宗深纳之。
则天朝,黙啜陷赵、定等州,诏天官侍郎吉顼为相州刺史,发诸州兵以讨之,畧无应募者。中宗时在春宫,则天制皇太子为元帅,亲征之,吏人应募者日以数千。贼既退,顼徴还,以状闻。则天曰:“人心如是耶?”因谓顼曰:“卿可于众中说之。”顼于朝堂昌言,朝士闻者喜説。诸武患之,乃发顼弟兄赃状,贬为安固尉。方辞得召见,涕泪曰:“臣辞阙廷,无复再谒,请言事。臣疾亟矣,请坐筹之。”则天曰:“可。”顼曰:“水土各一盆,有竞乎?”则天曰:“无。”顼曰:“和之为泥,竞乎?”则天曰:“无。”顼曰:“分泥为佛、为天尊,有竞乎?”则天曰:“有。”顼曰:“臣亦为有。窃以皇族、外戚各有区分,岂不两安全耶?今陛下贵贱是非于其间,则居必竞之地。今皇太子万福,而三思等乆已封建,陛下何以和之?臣知两不安矣。”则天曰:“朕深知之,然事至是。”顼与张昌宗同供奉,控▯府。昌宗以贵宠,惧不全,计于顼。顼曰:“公兄弟承恩泽深矣,非有大功,必无全理。唯一策,若能行之,岂唯全家,当享茅土之封。除此外,非顼所谋。”昌宗涕泣请闻之。顼曰:“天下思唐德乆矣,主上春秋高,武氏诸王殊非所属意。公何不从容请复相王、庐陵,以继生人之望。”昌宗乃乗间屡言之。防一嵗,则天意乃易。既知顼之谋,乃召顼问,顼对曰:“庐陵、相王皆陛下子,高宗初顾托于陛下,当有所注意,乃迎中宗,其兴复唐室,顼有力焉。”睿宗登极,下诏曰:“曩时王命中圮,人谋未辑,首陈反正之议,克创祈天之业。永怀忠烈,寜忘厥勲?可赠御史大夫。”
则天以武承嗣为左相,李昭德奏曰:“不知陛下委承嗣重权何也?”则天曰:“我子侄,委以心腹耳。”昭德曰:“若以姑侄之亲
译太宗曾在殿前对侍臣说:“我不能随心所欲地享乐,当年励精图治、刻苦节俭,住简陋的宫室、吃粗劣的食物,正是为了百姓。我作为君主,同时兼任将相的职事,岂不是剥夺了你们的名分?从前汉高祖得到萧何、曹参、韩信、彭越,天下安宁;舜、禹、殷、周任用后稷、契、伊尹、吕尚,四海太平。这些事我都一并兼任了。”给事中张行成劝谏说:“隋朝失道,天下动荡,陛下拨乱反正,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哪是禹、汤所能比拟的?陛下圣德内敛,格局宏大深远,然而文武百官中,不曾没有将相,何必亲自临朝面对众人?与其较量,是因为认为天下已定,不再借助他们的力量;又因为身为万乘至尊,与臣下争功。我听说‘上天说什么呢,而四季照样运行’,又说‘你如果不骄傲自满,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功’。我充任近臣,不敢妄议朝政,只是陈述狂直之言,伏请处死。”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提拔他为侍中。
太子承干被废后,魏王李泰因此入宫侍奉。太宗当面许诺立他为太子,于是对侍臣说:“青雀入宫拜见,自己投进我怀里,说:‘我今天才开始做陛下的儿子,重获新生之日,我有一个孽子,百年之后,应当为陛下杀了他,把皇位传给晋王。父子之道,本来应当顺应天性。’我看他的心意,非常赞赏他。青雀,是李泰的小名。”褚遂良进言说:“这是失言,恳请陛下仔细思考,不要出错。哪有陛下百年之后,魏王执掌国权成为天子,却肯杀他的爱子把皇位传给晋王的呢?陛下先前立承干为太子,后来宠爱魏王,对他的爱超过嫡子,所以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现在如果立魏王,必须先处置晋王,才能安全罢了。”太宗泪流满面,说:“我做不到。”于是起身进入内宫。第二天,太宗驾临两仪殿,群臣全部退出,下诏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褚遂良,对他们说:“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弟弟,行为如此,我心中毫无依靠。”于是自己倒在床上,长孙无忌急忙上前扶起他,抽出佩刀。长孙无忌等人惊惧,褚遂良从手中夺过佩刀,交给晋王,于是请示想立谁为太子。太宗说:“想立晋王。”长孙无忌等人说:“恭敬地奉诏,有异议的人请斩首。”太宗对晋王说:“你舅舅答应你了,应当拜谢他。”晋王于是下拜,太宗移驾太极殿,召集百官,立晋王为皇太子。群臣都高呼万岁。
高宗时期,晋州发生地震,隆隆有声,持续十多天不停。高宗拿这件事问张行成,张行成回答说:“陛下原本封地在晋,现在晋州地震,如果没有征兆应验,难道会无缘无故吗?大地属阴,应当安静,却屡次震动。自古以来祸乱产生于后宫,争端起于宗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或许担心诸王公主拜见频繁,趁机窥探间隙,又担心女宠用事,臣下阴谋。陛下应当深思熟虑,同时修养德行以杜绝祸患萌芽。”高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武则天时期,默啜攻陷赵、定等州,下诏任命天官侍郎吉顼为相州刺史,征发各州士兵去讨伐,几乎没有响应招募的人。中宗当时在春宫,武则天命令皇太子担任元帅,亲自征讨,官吏百姓响应招募的人每天有数千。贼兵退去后,吉顼被召回,把情况上报。武则天说:“人心是这样的吗?”于是对吉顼说:“你可以在众人中宣扬这件事。”吉顼在朝堂上公开宣扬,朝中士大夫听到的人都高兴喜悦。武氏诸人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揭发吉顼兄弟的赃罪,贬他为安固尉。吉顼在辞行时得以召见,流着泪说:“我辞别朝廷,不再有机会拜见,请让我陈述事情。我病重了,请坐着商量。”武则天说:“可以。”吉顼说:“水和土各一盆,有竞争吗?”武则天说:“没有。”吉顼说:“混合成为泥,有竞争吗?”武则天说:“没有。”吉顼说:“把泥分成佛像和天尊,有竞争吗?”武则天说:“有。”吉顼说:“我也认为有。私下认为皇族和外戚各有区分,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现在陛下在中间评判贵贱是非,那就处在必然竞争的地方。现在皇太子平安,而武三思等人早已封王建国,陛下怎么调和他们呢?我知道双方都不安了。”武则天说:“我深知这一点,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吉顼与张昌宗一同在宫廷侍奉,掌管控鹤府。张昌宗因为受宠,担心不能保全,向吉顼请教。吉顼说:“您兄弟承受恩泽很深了,如果没有大功,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只有一个计策,如果能实行,不仅保全全家,还应当享受封侯的爵位。除此之外,不是吉顼所谋划的。”张昌宗流泪请求听他说。吉顼说:“天下思念唐朝的恩德很久了,主上年纪大了,武氏诸王特别不是他心中所属意的。您为什么不从容地请求恢复相王、庐陵王的地位,以顺应百姓的期望。”张昌宗于是趁间隙屡次进言。过了一年,武则天的心意才改变。武则天知道是吉顼的计谋,于是召见吉顼询问,吉顼回答说:“庐陵王、相王都是陛下的儿子,高宗起初托付给陛下,应当有所注意,于是迎回中宗,复兴唐室,吉顼是有功劳的。”睿宗即位,下诏说:“从前王命中途断绝,人的谋划未能协调,首先陈述拨乱反正的建议,成功创立祈天之业。永远怀念忠烈,怎能忘记他的功勋?可以追赠为御史大夫。”
武则天任命武承嗣为左相,李昭德上奏说:“不知道陛下把重权委托给武承嗣是为什么呢?”武则天说:“他是我的子侄,把他当作心腹罢了。”李昭德说:“如果因为姑侄的亲情
,何如父子?何如母子?”则天曰:“不如也。”昭德曰:“父子母子尚有逼夺,何诸姑所能容?使其有便可乗御寳位,其遽安乎?且陛下为天子,陛下之姑受何福庆,而委重权于侄手?大事去矣!”则天矍然曰:“我未思也。”即日罢承嗣政事。
译(您说)这哪里比得上父子、母子(之情)呢?”武则天说:“确实比不上。”昭德说:“父子、母子之间尚且有逼迫篡夺的情况,何况是姑侄之间,哪里能容忍?假如他有可乘之机而登上皇位,难道会安分守己吗?况且陛下身为天子,陛下的姑母享有什么福泽庆贺,却要把重权交给侄子手中?大事就完了!”武则天惊觉地说:“我未曾想到这一点。”当天就罢免了武承嗣的政事。
长安末,张易之等将为乱,张柬之隂谋之,遂引桓彦范、敬晖、李湛等为将,委以禁兵。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三日,晖等率兵将至▯武门,王同皎、李湛等先遣徃迎皇太子于东宫,啓曰:“张易之兄弟反道乱常,将图不轨。先帝以神噐之重付殿下,主之无罪,幽废人神愤惋,二十三年于兹矣。今天啓忠勇,北门将军、南衙执政,尅期以今日诛凶竖,复李氏社稷。伏愿殿下暂至▯武门,以副众望。”太子曰:“凶竖悖乱,诚合诛夷。如圣躬不康,何虑有惊动,请为后图。”同皎讽谕乆之,太子乃就路。又恐太子有悔色,遂扶上马,至▯武门斩闗而入,诛易之等于迎仙院。则天闻变,乃起见太子,曰:“乃是汝耶?小儿既诛,可还东宫。”桓彦范进曰:“太子安得更归?徃者天皇弃群臣,以爱子托陛下。今太子年长,乆居东宫,将相大臣思太宗、高宗之德,诛凶竖,立太子,兵不血刃而靖内难,则天意、人事归于李氏乆矣。今圣躬不康,神噐无主,陛下宜复子明辟,以顺亿兆神祗之心。臣等谨奉天意,不敢不请。陛下传位爱子,万代不絶天下幸甚矣!”则天乃卧不语,见李湛曰:“汝是诛易之兄弟人耶?我养汝辈,翻见今日。”湛不敢对。湛,义府之子也。
景云二年二月,睿宗谓侍臣曰:“有术士上言,五日内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左右失色,莫敢对。张说进曰:“此有谗人设计,拟揺动东宫耳。陛下若使太子监国,则君臣分定,自然窥觎路絶,灾难不生。”姚崇、宋璟、郭元振进曰:“如说所言。”睿宗大説,即日诏皇太子监国。时太平公主将有夺宗之计,于光范门内乗步辇,俟执政以讽之,众皆恐惧。宋璟昌言曰:“太子有大功于天下,真社稷主,安敢妄有异议?”遂与姚崇奏公主就东都,出寜王已下为刺史,以息人心。睿宗曰:“朕更无兄弟,唯有太平一妹,朝夕欲得相见,卿勿言,余并依卿所奏。”公主闻之大怒,▯宗惧,乃奏崇、璟离间骨肉,请加罪,悉停寜王已下外授。崇贬申州刺史,璟楚州刺史。
苏颋神龙中迁给事中,并修文馆学士,转中书舍人。时父瓌为宰相,父子同掌枢宻,时人荣之。属机事填委,制诰皆出其手。中书令李峤叹曰:「舍人思如泉涌,峤所不及也。」后为中书侍郎,与宋璟同知政事。璟刚正,多所裁断,颋皆顺从其美。璟甚悦之,尝谓人曰:「吾与苏家父子前后同时为宰相,仆射长厚,诚为国器,献可替否,罄尽臣节。颋过其父也。」后罢政事,拜礼部尚书而薨。及▯日,▯宗游咸宜宫,将举猎,闻颋防出,怆然曰:「苏颋今日▯,吾寜忍娱游乎?」遂中路还宫。初,姚崇引璟为中丞,再引之入相。崇善应变,故能成天下之务;璟善守文,故能持天下之政。二人执性不同,同归于道,叶心翼賛,以致刑措焉。
姚崇以拒太平公主,出为申州刺史。▯宗深德之。太平既诛,徴之为同州刺史,素与张説不叶。说讽赵彦昭弹之。▯宗不纳。俄校猎于渭濵,宻召崇防于行所。▯宗谓曰:「卿颇知猎乎?」崇对曰:「此臣少所习也。臣年三十居泽中,以呼鹰逐兎为乐,犹不知书。张璟谓臣曰:『君当位极人臣,无自弃也。』迩来折节读书,以至将相。臣少为猎师,老而犹能。」▯宗大悦,与之偕马臂鹰,迟速在手,动必称防。▯宗欢甚,乐则割鲜,闲则咨以政事,备陈古今理乱之本,上之可行者,必委曲言之。▯宗心益开,听之亹亹,忘倦军国之务,咸访于崇。崇罢冗职,修旧章,内外有叙。又请无赦宥,无度僧,无数迁吏,无任功臣以政。▯宗悉从之,而天下大理。
张説独排太平之党,请太子监国,平定祸乱,遂为宗臣。前后三秉大政,掌文学之任,凡三十年。为文思精,老而益壮,尤工大手笔,善用己长,引文儒之士以佐王化。得僧一行,賛明隂阳厯律,以敬授人时。封太山,祠脽上,举阙礼,谒五陵,开集贤,置学士。功业恢博,无以加矣。尚然诺于君臣朋友之际,大义甚笃。及薨,▯宗为之罢元防
译长安末年,张易之等人图谋作乱,张柬之暗中策划,于是引荐桓彦范、敬晖、李湛等人担任将领,将禁军托付给他们。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三日,敬晖等人率兵将至玄武门,王同皎、李湛等人先前往东宫迎接皇太子,禀告说:“张易之兄弟违背正道、扰乱纲常,图谋不轨。先帝将传国重器托付给殿下,主上无罪却被幽禁废黜,人神都愤恨惋惜,至今已有二十三年了。如今上天启发忠勇之士,北门将军和南衙执政大臣,约定在今天诛杀凶恶的宦官,恢复李氏江山。恳请殿下暂且到玄武门,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太子说:“凶恶的宦官悖逆作乱,确实应当诛杀。如果圣上身体不佳,何必担心有惊动,请留待以后图谋。”王同皎反复劝谕很久,太子才上路。又担心太子有反悔的神色,于是扶他上马,到达玄武门斩断门闩而入,在迎仙院诛杀了张易之等人。武则天听说变故,于是起身接见太子,说:“原来是你们啊?小人已经诛杀,可以回东宫了。”桓彦范进言说:“太子怎能再回去?过去天皇舍弃群臣,将爱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年长,久居东宫,将相大臣思念太宗、高宗的恩德,诛杀凶恶的宦官,拥立太子,兵不血刃而平定内难,天意和人心归于李氏已经很久了。如今圣上身体不佳,传国重器没有主人,陛下应当将帝位归还给贤明的君主,以顺应亿万百姓和神祇的心愿。臣等恭敬地奉行天意,不敢不请求。陛下将帝位传给爱子,万代不绝,天下人非常幸运!”武则天于是躺下不说话,看见李湛说:“你是诛杀张易之兄弟的人吗?我养活你们这些人,竟然看到今天。”李湛不敢回答。李湛是李义府的儿子。
景云二年二月,睿宗对侍臣说:“有术士上奏说,五天内有紧急的兵变进入宫中,你们为我防备。”左右的人大惊失色,没有人敢回答。张说进言说:“这是有谗人设计,企图动摇东宫的地位。陛下如果让太子监国,那么君臣的名分确定,自然窥探觊觎的路径断绝,灾难就不会发生。”姚崇、宋璟、郭元振进言说:“正如张说所说。”睿宗非常高兴,当天就下诏让皇太子监国。当时太平公主将有夺取宗庙祭祀的计划,在光范门内乘坐步辇,等待执政大臣来暗示他们,众人都感到恐惧。宋璟大声说:“太子对天下有大功,是真正的国家之主,怎敢妄自提出异议?”于是与姚崇奏请让公主前往东都,让宁王以下的人出任刺史,以平息人心。睿宗说:“朕没有其他兄弟,只有太平这一个妹妹,早晚都想见到她,你们不要说这件事,其余的都按照你们的奏请办理。”公主听说后非常愤怒,睿宗害怕,于是上奏说姚崇、宋璟离间骨肉亲情,请求加罪,全部停止宁王以下的人外任。姚崇被贬为申州刺史,宋璟被贬为楚州刺史。
苏颋在神龙年间升任给事中,兼任修文馆学士,转任中书舍人。当时他的父亲苏瓌担任宰相,父子共同掌管机密事务,当时的人以此为荣。恰逢机要事务堆积,诏令文书都出自他的手笔。中书令李峤感叹说:“舍人思绪如泉水涌出,李峊我比不上啊。”后来担任中书侍郎,与宋璟共同主持政事。宋璟刚正,多有裁断,苏颋都顺从他的美德。宋璟非常高兴,曾经对人说:“我与苏家父子前后同时担任宰相,仆射(苏瓌)宽厚,确实是国家的栋梁,提出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竭尽臣子的节操。苏颋超过他的父亲。”后来罢免政事,任命为礼部尚书后去世。等到出殡那天,睿宗游览咸宜宫,准备打猎,听说苏颋出殡,悲伤地说:“苏颋今天出殡,我怎能忍心娱乐游玩呢?”于是中途返回宫中。起初,姚崇引荐宋璟担任中丞,再次引荐他入朝为相。姚崇善于应变,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宋璟善于遵守法度,所以能主持天下的政事。两人秉性不同,但都归于正道,同心协力辅佐,以致刑罚搁置不用。
姚崇因为拒绝太平公主,出任申州刺史。睿宗深深感激他。太平公主被诛杀后,征召他担任同州刺史,他一向与张说不合。张说暗示赵彦昭弹劾他。睿宗没有采纳。不久在渭水边校阅狩猎,秘密召见姚崇到行宫。睿宗对他说:“你稍微懂得打猎吗?”姚崇回答说:“这是臣年轻时所习得的。臣三十岁时居住在沼泽中,以呼鹰逐兔为乐,还不知道读书。张璟对我说:‘你应当位极人臣,不要自暴自弃。’近来改节读书,以至于成为将相。臣年轻时是猎师,老了仍然能胜任。”睿宗非常高兴,与他并马臂鹰,快慢在手,动作必定符合规范。睿宗非常欢乐,高兴时就割肉吃,空闲时就咨询政事,详尽陈述古今治理混乱的根本,上面可行的,一定委婉详细地说明。睿宗心里更加开明,听得不厌倦,军国事务,都向姚崇咨询。姚崇罢免冗官,修定旧章,内外有序。又请求不要赦免罪人,不要度僧,不要频繁迁升官吏,不要任用功臣处理政事。睿宗全都听从,于是天下大治。
张说独自排斥太平公主的党羽,请求太子监国,平定祸乱,于是成为宗臣。前后三次执掌大政,掌管文学事务,共三十年。写文章思虑精妙,年老而更加健壮,尤其擅长撰写重大文书,善于利用自己的长处,引荐文儒之士以辅助王化。得到僧人一行,赞明阴阳历律,以恭敬地授予人们时节。封禅泰山,祭祀隽上,举荐缺失的礼仪,拜谒五陵,开设集贤院,设置学士。功业恢弘广博,无以复加了。在君臣朋友之间重视信诺,大义非常坚定。等到去世,睿宗为他停止元日朝会。
制,曰:「▯济艰难,叅其功者时杰;经纬礼乐,賛其道者人师。式瞻而百度允厘,既徃而千载贻范。台衡轩鼎,垂黼藻于当年;徽策宠章,播芳防于后叶。」故尚书左丞相燕国公说,星象降灵,云龙合契。元和体其冲粹,妙有释其至赜,挹而莫测,仰之弥高。释义探系表之防,英词鼓天下之动。昔传风讽,绸缪嵗华,含舂容之声,和而必应。蕴泉源之智,启而斯沃。授命与国,则天衢以通济;同以和,则朝政惟允。司钧总六官之纪,端揆为万▯之式。方▯风纬俗,返本于上古之初,而迈德振仁,不臻于中夀之福。吁嗟不憗,既防斯文,宣室余谈,洽若在耳;玉殿遗草,宛然留迹。言念忠贤,良深震悼。是用当宁抚几,临乐撤悬,罢称觞之仪,遵徃禭之礼。可赠太师,赙物五百段,礼有加等,儒者荣之。
译诏书说:“济渡艰难,参与其功的是时杰;规划礼乐,赞颂其道的是人师。仰瞻其德而百事得以治理,虽已逝去却为千年留下典范。位居台衡、轩鼎之高位,在当年垂示文采;显赫的策命和宠赐的章典,在后世传播芳名。”故尚书左丞相燕国公裴说,星象降下灵气,云龙契合相投。元和年间体现其冲淡精粹,妙有境界阐释其深奥哲理,汲取而不可测度,仰望而愈发崇高。阐释义理探究超越表象的边界,英伟的词章鼓动天下的行动。昔日传达讽喻,忧虑岁月流逝,蕴含宽宏之声,和谐而必然应和。蕴藏如泉源般的智慧,开启而自然涌流。受命辅佐国家,则使天衢通达济世;同心以和谐,则朝政公正允当。执掌钧衡总领六官的纲纪,位居宰相成为万民的楷模。正当教化风俗、回归上古之初的时候,却未能达到中寿的福分。唉,不幸早逝,从此文坛凋零,宣室中的余谈,融洽得仿佛还在耳边;玉殿里的遗稿,宛然留有痕迹。想到忠贤之人,深感震惊哀悼。因此皇帝在殿中抚着几案,撤去音乐,停止举杯祝酒的仪式,遵循逝者殡葬的礼节。可追赠为太师,赐给助丧物品五百段,礼遇有加等,这是儒者的荣耀。
开元中,陆坚为中书舍人,以丽正学士或非其人,而所司供拟过为丰赡,谓朝列曰:“此亦何益国家,空致如此费损,将议罢之。”张説闻之,谓诸宰相曰:“説闻自古帝王功臣,则有奢纵之失,或兴造池防,或躭翫声色。圣上崇儒重道,亲自讲论,刋校图书,详延学者。今之丽正,即是圣主礼乐之司,永代规模,不易之道。所费者细,所益者大。陆子之言,为未达也。”▯宗后闻其言,坚之恩眄从此而减。
开元二十三年,加荣王已下官。勅宰臣入集贤院,分写告身以赐之。侍中裴耀卿因入书库观书,既而谓人曰:「圣上好文,书籍之盛事,自古未有。朝宰充使,学徒云集,观象设教,尽在是矣。前汉有金马、石渠,后汉有兰台、东观,宋有总明,陈有德教,周则兽门、麟趾,北齐有仁夀文林。虽载在前书,而事皆▯细。方之今日,则岂得扶轮捧毂者哉!」
张九龄开元中为中书令,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奏禆将安禄山频失利,送就戮于京师。九龄批曰:「穣苴出军,必诛庄贾;孙武行令,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及到中书,九龄与语乆之,因奏曰:「禄山狼子野心,面有逆相,臣请因罪戮之,冀絶后患。」▯宗曰:「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之意,误害忠良,更加官爵,放归本道。」至徳初,▯宗在成都,思九龄之先觉,诏曰:「正大厦者,柱石之力;昌帝业者,辅相之臣。生则保其荣名,没则称其盛德。饰终未允于人望,加赠实存于国章。故中书令张九龄,维岳降神,济川作相。开元之际,寅亮成功,谠言定于社稷,先觉合于蓍蔡。永怀贤弼,可谓大臣。竹帛犹存,樵苏必禁。爰从八命之秩,更重三台之位。可赠司徒,仍令遣使就韶州致祭者规讽第二。」
太宗射猛兽于苑内,有群豕突出林中。太宗引弓射之,四发殪四豕。有一雄豕直来冲马,吏部尚书唐俭下马搏之。太宗防剑断豕,顾而笑曰:「天防长史,不见上将击贼耶?何惧之甚!」俭对曰:「汉祖以马上得之,不以马上理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岂复逞雄心于一兽?」太宗善之,因命罢猎。
太宗有人言尚书令史多受赂者,乃宻遣左右以物遗之,司门令史果受绢一匹,太宗将杀之,裴矩谏曰:「陛下以物试之,遽行极法,所谓陷人以罪,恐非道徳齐礼之义。」乃免。
太宗尝罢朝,自言:“杀却此田舍汉!”文德皇后问:“谁触忤陛下?”太宗曰:“魏徴每廷辱我,使我常不得自由。”皇后退朝,服立于廷。太宗惊曰:“何为若是?”对曰:“妾闻主圣臣忠,今陛下圣明,故魏徴得尽直言。妾备后宫,焉敢不贺!”于是太宗意乃释。
张▯素,贞观初,太宗闻其名,召见,访以理道。▯素曰:“臣观自古以来,未有如隋室防乱之甚,岂非其君自专,其法日乱?向使君虚受于上,臣弼违于下,岂至于此?且万乗之主,欲使自专庶务,日断十事,而有五条不中者,何况万务乎?以日继日,乃至累年,乖谬既多,不亡何待?陛下若近鉴危亡,日慎一日,尧舜之道,何以加之?”太宗深纳之。
太宗幸九成宫,还京。有宫人憩湋川县官舍,俄而李靖、王珪至,县官移宫人于别所,而舍靖、珪。太宗闻之,怒曰:「威福岂由靖等?何为礼靖等而轻我宫人!」即令按验湋川官属。魏徴谏曰:「靖等陛下心膂大臣,宫人皇后贱▯,论其委任事理不同。又靖等出外,官吏访阙廷法式,朝觐陛下,问人间疾苦,靖等自当与官吏相见,官吏亦不可不谒也。至于宫人,供养之外,不合参承。若以此加罪,恐不益德音,骇天下耳目。」太宗曰:「公言是。」遂舍不问。
谷郍律贞观中为谏议大夫褚遂良呼为九经库永徽中尝从猎途中遇雨高宗问油衣若为得不漏郍律曰能以瓦为之不漏也意不为畋猎高宗深赏焉赐郍律绢帛二百疋
魏知古性方直,景云末为侍中。▯宗初即位,猎于渭川,时知古从驾,因献诗以讽曰:「尝闻夏太康,五弟训禽荒。我后来冬狩,三驱盛礼张。顺时鹰隼击,讲事武功
译开元年间,陆坚担任中书舍人,认为丽正院的学士并非合适人选,而且有关部门供给的物资过于丰盛,便对朝中官员说:“这对国家有什么好处,白白造成如此浪费,我打算建议废除它。”张説听到后,对各位宰相说:“我听说自古以来的帝王功臣,都有奢侈放纵的过失,有的兴建池苑,有的沉迷声色。圣上尊崇儒术、重视道义,亲自讲论学问,刊刻校订图书,广泛延请学者。现在的丽正院,正是圣上掌管礼乐的机构,是永久的制度,不可改变的原则。所花费的很少,所获得的利益很大。陆子的言论,是不通达事理。”玄宗后来听到他的言论,陆坚受到的恩宠从此减少。
开元二十三年,给荣王以下官员加官。皇帝下诏让宰相进入集贤院,分别抄写任命文书赐予他们。侍中裴耀卿趁机进入书库观看书籍,随后对人说:“圣上喜爱文学,书籍的盛况,自古以来没有过。朝廷宰相充任使者,学子云集,观察天象、设立教化,都在这里了。西汉有金马、石渠,东汉有兰台、东观,刘宋有总明,陈朝有德教,北周有兽门、麟趾,北齐有仁寿、文林。虽然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但事情都很细微。相比今天,哪里能比得上呢!”
张九龄在开元年间担任中书令,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上奏说副将安禄山屡次战败,将他送到京师处死。张九龄批示说:“穰苴出兵,必定诛杀庄贾;孙武执行军令,也斩杀了宫嫔。张守珪的军令如果执行,安禄山就不应该免死。”等到安禄山来到中书省,张九龄与他交谈很久,于是上奏说:“安禄山狼子野心,脸上有叛逆的相貌,我请求借他的罪行处死他,希望断绝后患。”玄宗说:“你不要因为王夷甫认识石勒的意思,误害忠良,反而给他加官进爵,放他回原驻地。”至德初年,玄宗在成都,思念张九龄的先见之明,下诏说:“支撑大厦的,是柱石的力量;兴盛帝业的,是辅佐的臣子。活着时保持他的荣名,死后称赞他的盛德。丧葬的礼仪不符合人们的期望,加赠官职确实符合国家的典章。故中书令张九龄,是岳岳降下的神灵,渡河担任宰相。开元年间,恭敬地辅佐成功,正直的言论安定社稷,先见之明符合蓍草龟甲的占卜。永远怀念贤能的辅佐,可谓大臣。竹简绢帛尚存,砍柴割草必定禁止。于是从八命的高位,更加重视三公的地位。可以追赠司徒,并命令派遣使者到韶州致祭。”
太宗在苑内射杀猛兽,有一群野猪从林中冲出。太宗拉弓射它们,四箭射死四头野猪。有一头雄猪直接冲来撞马,吏部尚书唐俭下马搏斗。太宗拔剑砍死野猪,回头笑着说:“天策长史,没看见上将击贼吗?为什么如此害怕!”唐俭回答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得到天下,不凭借马上治理天下。陛下以神武平定四方,难道还要在一头野兽身上逞雄心吗?”太宗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命令停止狩猎。
太宗有人报告说尚书令史多接受贿赂,于是秘密派遣左右用物品试探他们,司门令史果然接受了一匹绢,太宗要杀他,裴矩劝谏说:“陛下用物品试探他,立即执行极刑,所谓陷害人犯罪,恐怕不符合道德齐礼的原则。”于是免了他的死罪。
太宗曾经退朝,自言自语:“杀了这个村夫!”文德皇后问:“谁触怒了陛下?”太宗说:“魏徵每次在朝廷上羞辱我,使我常常不能自由。”皇后退朝,穿着礼服站在庭院中。太宗惊讶地说:“为什么这样?”回答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忠诚,现在陛下圣明,所以魏徵能够尽忠直言。我身处后宫,怎么敢不祝贺!”于是太宗的怒气才消解。
谷郍律在贞观年间担任谏议大夫,褚遂良称他为九经库。永徽年间,曾经跟随皇帝打猎,途中遇到下雨,高宗问油衣如何做到不漏,谷郍律说:“能用瓦做成,不漏。”意思是反对打猎,高宗深深赞赏,赐给谷郍律绢帛二百匹。
魏知古性格方正刚直,景云末年担任侍中。玄宗刚即位,在渭川打猎,当时魏知古跟随车驾,于是献诗讽谏说:“曾经听说夏太康,五个弟弟训练禽兽荒废政事。我后来冬天狩猎,三驱的盛大礼仪展开。顺应时节鹰隼搏击,讲习武事武功。”
扬。奔走未及去,翾飞岂暇翔。非熊从渭水,瑞翟想陈仓。此欲诚难纵,兹游不可常。」子云陈羽猎,僖伯谏渔棠,得失鉴齐楚,仁恩念禹汤。邕熈谅在宥,亭毒匪多伤。辛甲今为史,虞箴遂孔彰。手诏褒美,赐物五十段。后兼知吏部尚书,典选事,深为称职,所荐用人,遂咸至大官。
译扬。奔走还来不及离去,轻飞哪有空闲翱翔。姜太公曾在渭水垂钓,祥瑞的野鸡令人想起陈仓。这种欲望确实难以放纵,这样的游猎不可成为常态。扬雄陈述《羽猎赋》,僖伯劝谏鲁僖公在棠地捕鱼,得失的借鉴在于齐楚两国,仁爱的恩泽让人怀念大禹和商汤。太平盛世确实在于宽厚包容,养育万物并非造成太多伤害。辛甲如今担任史官,虞人的箴言于是非常显扬。皇帝手诏褒奖赞美,赏赐物品五十段。后来兼任吏部尚书,掌管选拔官吏的事务,非常称职,他所推荐任用的人,最终都做到了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