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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唐新语九

唐新语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4–79 段

,全身障蔽。永徽之后,皆用帷帽,施裙到颈,为浅露。显庆中,诏曰:“百官家口,咸厠士流,至于衢路之间,岂可全无障蔽?比来多作帷帽,遂弃羃罗,曽不乗车,只坐檐子,过于轻率,深失礼容。自今已后,勿使如此。”神龙之末,羃罗始絶。

译(女子出行)全身遮蔽。永徽年间之后,都使用帷帽,裙幅垂至颈部,显得浅露。显庆年间,下诏说:“百官家属,都位列士人阶层,至于在街道路上,怎能完全没有遮蔽?近来多制作帷帽,于是抛弃了羃罗,又不乘车,只坐檐子,过于轻率,严重失却礼仪容止。从今以后,不要允许这样。”神龙末年,羃罗才开始绝迹。

开元中,天下无事。▯宗聴政之后,从禽自娱。又于蓬莱宫侧立教坊,以习倡优曼衍之戏。酸枣尉▯楚客以为,天子方壮,宜节之以雅。从禽好郑卫,将荡上心。乃引由余、太康之议,上疏以讽。▯宗纳之,迁下邽主簿。而好乐如初。自周衰,乐工师散絶。迨汉制,但纪其铿锵,不能言其义。晋末中原板荡,夏音与声俱絶。后魏、周、齐悉用胡乐。奏西凉技,慆心堙耳,极而不反。隋平陈,因清商而制雅乐,有名无实。五音虚悬而不能奏。国初始采▯宫之义,备九变之节。然承衰乱之后,当时君子无能知乐。泗濵之磬,贮于太常。天寳中,乃以华原石代之。问其故,对曰:「泗濵声下调之,不能和。得华原石考之,乃和。因而不改。」

▯宗北廵狩,至于太行坂,路隘,逢椑车,问左右曰:「车中何物?」曰:「椑。礼云:天子即位为椑,嵗一漆之,示存不忘亡也,出则载以从先王之制也。」▯宗曰:「焉用此?」命焚之。天子出不以椑从,自此始也。

▯宗尝谒桥陵,至金粟山,覩冈峦有龙盘凤翔之势,谓左右曰:“吾千秋后宜葬此地。”寳应初,追述先防,而置山陵焉。

旧制,宰相臣常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故长孙无忌、魏徴、房▯龄等以他官兼政事者,皆云知门下省事。▯道初,裴炎自侍中转中书令,执朝政,始移政事堂于中书省,至今以为故事。

国因隋初制,以吏部典选,主者将视其人,覈之吏事,始取州县府寺疑狱,课其断决,而观其能否,此判之始焉。后日月淹久,选人滋多,案牍浅近不足为准,乃采经籍古义以为问目。其后官员不充,选人益众,乃徴僻书隐义以试之,惟惧选人之能知也。遒丽者号为髙等,拙弱者号为蓝罗,至今以为故事。开元中,裴光庭为吏部,始循资格,以一贤愚,遵平辙者喜其循常,负材用者受其抑屈。宋璟固争不得,及光庭卒,有司定諡,以其用循资格,非▯劝之道,諡为克平。周礼大司徒掌选士之道,春秋之时,卿士代禄,选士之制阙焉。秦承战国,所资武力,任事者皆刀笔俗吏,不由礼义,以至于亡。汉因秦制,未遑条贯。汉髙祖十一年,始下求贤之诏。武帝元光元年,始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贡举之法起于此矣。元帝令光禄勲举四科以吏事,后汉令郡国举孝廉,魏晋宋齐互有改易。隋▯帝改置明进二科,国家因隋制,増置秀才、明法、明字、明算,并前为六科。武徳则以考功郎中试贡士,贞观则以考功员外掌之。士族所趣,唯明进二科而已。古唯试策,贞观八年,加进士试经史。调露二年,考功员外刘思立奏二科并帖经。开元二十四年,李昂为考功,性刚急,不容物,乃集进士与之约曰:“文之美恶,悉知之矣,考校取舎,存乎至公,如有请托于人,当悉落之。”昻外舅尝与进士李权隣居,相善,为言之于昻,昻果怒,集贡士数权之过。权曰:“人或猥知,窃闻之于左右,非求之也。”昻因曰:“观众君子之文,信美矣,然古人有言‘瑜不掩瑕’,忠也。其有词或不安,将与众详之,若何?”众皆曰:“唯。”及出,权谓众人曰:“向之其言,意属吾也,昻典此任,吾必不第矣,又何借焉?”乃阴求瑕。他日昻果摘权章句小疵,牓于通衢以辱之。权引谓昻曰:“礼尚徃来,来而不徃,非礼也。鄙文之不臧,既得而闻矣,而执事有雅什,尝闻于道路,愚将切磋,可乎?昻怒而应曰:「有何不可?」权曰:「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岂执事辞乎?」昻曰:「然。」权曰:「昔唐尧衰怠,厌倦天下,将禅许由,由恶闻故洗耳。今天子春秋鼎盛,不揖让于足下而洗耳,何哉?」昻闻惶骇,诉于执政,以权不逊,遂下权吏。初,昻以强愎不受嘱请,及有吏议求者,莫不允从。由是廷议以省郎位轻,不足以临多士,乃使吏部侍郎掌焉。宪司以权言不可穷竟,乃寝罢之。

肃宗初即位,在彭原。第五琦以言事得召见,请于江淮分置租庸使,市轻货以济军需。肃宗纳之,拜监察御史。房琯谏曰:

译开元年间,天下太平无事。玄宗听政之后,喜欢狩猎以自娱。又在蓬莱宫旁边设立教坊,用来练习倡优曼衍之类的戏法。酸枣县尉楚客认为,天子正值壮年,应当用雅正之道来节制他。如果沉溺于狩猎和郑卫之音,将会动摇君主的内心。于是引用由余、太康的议论,上疏进行讽谏。玄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将他升任为下邽县主簿。然而玄宗喜好音乐的态度依旧如初。自从周朝衰微以来,乐工乐师流散断绝。等到汉朝制定乐制,只记载其铿锵之声,却不能阐明其义理。晋朝末年中原动荡,华夏正声与乐器一同断绝。后魏、北周、北齐全都使用胡乐。演奏西凉伎,使人内心迷乱、耳朵闭塞,到了极点而不能回头。隋朝平定陈朝,因袭清商乐而制定雅乐,有名无实。五音虚悬而不能演奏。唐朝初年才开始采择宫调之义,完备九变的节奏。然而承继衰乱之后,当时的君子没有人能懂得音乐。泗水边的磬,存放在太常寺。天宝年间,就用华山石代替了它。询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泗水磬的声音下调,不能和谐。得到华山石来敲击,才和谐。因此没有改变。”

玄宗北巡狩猎,到达太行坂,道路狭窄,遇到椑车,问左右说:“车里装的是什么?”回答说:“是椑。礼制说:天子即位就制作椑,每年漆一次,表示活着不忘死亡,出行就载着它跟随,这是遵循先王的制度。”玄宗说:“哪里用得着这个?”命令把它烧掉。天子出行不再带着椑,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玄宗曾经拜谒桥陵,到达金粟山,看到山冈有龙盘凤翔的气势,对左右说:“我死后应当葬在这里。”宝应初年,追述先前的规划,而在此地设置陵墓。

旧制,宰相臣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所以长孙无忌、魏徵、房玄龄等人以其他官职兼任政事者,都说知门下省事。武德初年,裴炎从侍中转任中书令,执掌朝政,开始把政事堂移到中书省,至今作为惯例。

唐朝沿袭隋朝初年的制度,由吏部掌管选拔官员,主管官员将要考察人选,核实其处理政务的能力,起初选取州县府寺的疑难案件,考核其判决,从而观察其才能与否,这就是判词的起源。后来时间久远,被选拔的人增多,案卷浅近不足以作为标准,于是采集经籍中的古义作为考题。后来官员名额不足,被选拔的人更多,于是征集冷僻书籍中的隐义来测试他们,只怕被选拔的人能知道。文辞遒劲华丽的被称为高等,笨拙软弱的被称为蓝罗,至今作为惯例。开元年间,裴光庭担任吏部尚书,开始遵循资历等级,把贤愚等同,遵循常规的人喜欢他遵循常道,有才能的人受到他的压抑委屈。宋璟坚决争辩没有成功,等到裴光庭去世,有关部门确定谥号,因为他使用遵循资历等级的办法,不是劝勉人才之道,谥号为克平。《周礼》大司徒掌管选拔士人的方法,春秋时期,卿士世袭俸禄,选拔士人的制度缺失。秦朝承继战国,所依靠的是武力,任职者都是刀笔俗吏,不遵循礼义,以至于灭亡。汉朝沿袭秦朝制度,来不及整理条理。汉高祖十一年,才下达求贤的诏书。汉武帝元光元年,才命令郡国举荐孝廉,各一人,贡举之法从此兴起。汉元帝命令光禄勋举荐四科以处理政务,东汉命令郡国举荐孝廉,魏晋宋齐互相有更改。隋文帝改设明经、进士两科,唐朝沿袭隋朝制度,增设秀才、明法、明字、明算,连同以前的共为六科。武德年间则由考功郎中测试贡士,贞观年间则由考功员外郎掌管。士族所追求的,只有明经、进士两科而已。古代只测试策问,贞观八年,增加进士测试经史。调露二年,考功员外郎刘思立奏请两科都采用帖经。开元二十四年,李昂担任考功员外郎,性格刚烈急躁,不能容人,于是召集进士与他们约定说:“文章的好坏,我都知道了,考核取舍,在于至公,如果有请托于人的,将全部落榜。”李昂的外公曾经与进士李权邻居,关系友好,向李昂说了这件事,李昂果然发怒,召集贡士数落李权的过错。李权说:“有人随便知道,我私下从左右那里听说,并不是请求的。”李昂于是说:“看各位君子的文章,确实很美,然而古人有言‘瑜不掩瑕’,这是忠直。如果有词句不妥当的,将和大家详细讨论,怎么样?”众人都说:“好。”等到出来,李权对众人说:“刚才他的话,意思是指我,李昂掌管这个职务,我一定不能考中,又何必借这个呢?”于是暗中寻找瑕疵。另一天李昂果然摘取李权章句的小毛病,张贴在通衢大道上羞辱他。李权引见对李昂说:“礼尚往来,来而不往,不符合礼。我的文章不好,已经听到了,而您有雅致的诗作,曾经在道路上听到,我想切磋,可以吗?”李昂愤怒地回答说:“有什么不可以?”李权说:“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岂执事辞乎?”李昂说:“对。”李权说:“从前唐尧衰怠,厌倦天下,将禅让给许由,许由厌恶听到所以洗耳。现在天子正值壮年,不向您揖让而洗耳,为什么呢?”李昂听后惶恐惊骇,向执政者诉说,以李权不敬为由,于是将李权交给官吏治罪。起初,李昂因刚愎自用不接受请托,等到有官吏议论请求的人,无不允从。因此朝廷议论认为省郎职位低,不足以统御众多士人,于是让吏部侍郎掌管。宪司认为李权的话不能穷究,于是停止罢免他。

肃宗刚即位,在彭原。第五琦因为进言被召见,请求在江淮分设租庸使,购买轻便货物以接济军需。肃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监察御史。房琯劝谏说:

「徃者杨国忠厚敛以怒天下,今已乱矣。陛下即位以来,人未见徳。琦聚敛臣也,今复宠之,是除一国忠,用一国忠也,将何以示逺方,收人心乎?」肃宗曰:「今天下方急,六军之命若倒悬然,无轻货则人散矣。卿恶琦可也,何所取财?」琯不能对,卒用琦策,骤迁御史中丞。改铸乾元钱,一以当十。又迁户部侍郎、平章事,兼知度支、租庸使。俄被放黜。代宗即位,复判度支、盐铁事。永泰初,奏防天下盐,斗收一百文,迄今行之。

译过去杨国忠横征暴敛激怒天下,如今已经动乱了。陛下即位以来,百姓还没有看到恩德。第五琦是聚敛之臣,现在又宠信他,这等于罢免了一个杨国忠,又用了一个杨国忠,将拿什么来昭示远方,收拢人心呢?」肃宗说:「如今天下局势危急,六军的性命如同倒悬一般,如果没有轻薄的钱货,军心就会涣散。你厌恶第五琦可以,但用什么来筹集钱财?」刘琯无言以对,最终采用了第五琦的策略,迅速提拔他为御史中丞。改铸乾元重宝钱,一枚当十枚使用。又升任户部侍郎、平章事,兼任度支、租庸使。不久被罢免。代宗即位,再次让他掌管度支、盐铁事务。永泰初年,上奏请求垄断天下盐业,每斗盐征收一百文钱,至今仍在实行。

元载既伏诛,代宗始躬亲政事,励精求理。时常衮当国,竭节奉公,天下翕然有升平之望。衮奏罢诸州团练防御等使,以节财省费,便令刺史主当州军事,司马同副使,专押军案。判司本带叅军,便令司兵判兵事,司仓判军粮,司士判甲仗。土人▯练,春夏放归,秋冬追集。其刺史官衔既有持节诸军事使,司军旅司马即同副使之任。司兵参军即是▯练使判官。代宗并从之。衮独黜羣议,为戢兵之渐,持衡数嵗,时用小康焉。

  隐逸

孙思邈,华原人。七嵗就学,日讽千言。及长,善谭庄老百家之说。周宣帝时,以王室多故,隐于太白山。隋文帝辅政,徴为国子博士,不就。常谓人曰:「过是五十年,当有圣人出,吾方助之以济生人。」太宗召诣京师,嗟其顔貌甚少,谓之曰:「故知有道者诚可尊重,羡门之徒,岂虚也哉!」将授以爵位,固辞不受。髙宗召拜谏议大夫,又固辞。时年九十余,而视聴不衰,颇明推步导养之术。时范阳卢照邻有盛名于朝,而染恶疾,嗟禀受之不同,昧彭殇之殊致,常问于思邈曰:「名医愈疾,其道如何?」对曰:「吾闻善言人者,必本之于天。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代,其运转也,和而为雨,怒而为风,凝为霜雪,张为虹蜺,此天地之常数。人有四时五藏,一觉一寐,呼吸吐纳,精气徃来,流而为荣卫,彰而为气色,发而为音声,此人之常数也。阳用其精,隂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则生▯,否则生寒,结而为瘤赘,陷而为癕疽,奔而为喘乏,竭而为燋枯,沴发乎面,变动乎形。推此以及天,则兆亦如之。故五纬盈缩,星辰错行,日月薄蚀,彗孛流飞,此又天文之危沴也。寒暑不时,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踊,此天地之瘤赘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防疽也。奔风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泽不降,川渎涸竭,此天地之燋枯也。良医导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圣人和之以至徳,辅之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灾也。」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谓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谓大胆也。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行之方也。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智之圆也。」制授承务郎,直尚药局。永徽初卒,遗令薄葬,不设明器牲牢之奠。月余,顔色不变,举尸入棺如空焉。时人疑其尸解矣。

朱桃椎,蜀人也。澹泊无为,隐居不仕。披裘带索,沉浮人间。窦范为益州,闻而召之,遗以衣服,逼为乡正。桃椎不言而退,逃入山中。夏则躶形,冬则树皮自覆。凡所赠遗,一无所受。毎织芒屩,置之于路。人见者皆言:“朱居士屩也。”为鬻取米,置之本处。桃椎至夕取之,终不见人。髙士廉下车,深加礼敬,召之至,降阶与语。桃椎不答,瞪目而去。士廉毎加优异,蜀人以为美谭。

张果老先生者,隐于恒州枝条山,徃来汾晋。时人传其长年秘术,耆老咸云:有儿童时见之,自言数百嵗。则天召之,佯死于妬女庙。前后有人复于恒山中见之。开元二十三年,刺史韦济以闻,诏通事舍人裴晤驰驿迎之。果对晤气絶如死,晤焚香啓请,宣天子求道之意。须臾渐苏,晤不敢逼,驰还奏之。乃令中书舍人徐峤、通事舎人卢重▯赍玺书迎之。果随峤至东都,于集贤院肩舆入宫,备加礼敬。公卿皆徃拜谒,或问以方外之事,皆诡对,毎云:「余是尧时丙子年生。」时人莫能测也。又云:「尧时为侍中,善于胎息,累日不食。」时进美酒及三黄丸。寻下诏曰:「恒州张果老先生,方外之士也。迹先髙上,心入窅▯,是混光尘,应召城阙,莫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问以道枢,尽防宗极。今将行朝礼,爰申宠命,可银青光禄大夫,仍赐号通▯先生。」累陈老病,请归恒州。赐绢三百疋,并扶持弟子二人,并给驿舁至恒州。弟子一人放廻,一人相随入山。无何夀终,或传尸解。

卢藏用始隐于终南山中。中宗朝,累居要职。有道士司马承祯者,睿宗追至

译元载被处死后,代宗才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振奋精神寻求治理之道。当时常衮主持国政,竭尽忠节奉行公事,天下人心一致,对太平盛世抱有期望。常衮上奏罢免各州的团练、防御等使职,以节省财力,命令刺史主管本州的军事,司马兼任副使,专门负责军务案件。判司本来兼任参军,就命令司兵参军负责军事,司仓参军负责军粮,司士参军负责甲仗。本地招募的士兵,春夏季放归务农,秋冬季召集集结。刺史官衔中既然已有“持节诸军事使”,主管军队的司马就兼任副使的职责。司兵参军就是团练使的判官。代宗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常衮独自驳斥众人的议论,成为收敛兵权的开端,主持朝政数年,当时社会得以小康。

隐逸

孙思邈,华原人。七岁入学读书,每天诵读千言。长大后,善于谈论庄子、老子及诸子百家的学说。周宣帝时,因王室多事,他隐居在太白山。隋文帝辅政时,征召他担任国子博士,他没有就任。他常对人说:“过了五十年,应当有圣人出世,我那时才辅助他来救济世人。”唐太宗召他到京城,惊叹他容颜年轻,对他说:“原来知道有道之人确实值得尊重,羡门子那类人,难道会是虚妄的吗!”打算授予他爵位,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唐高宗召他拜为谏议大夫,他又坚决推辞。当时他年纪已九十多岁,但视听不衰,很精通推算天文和导引养生的方法。当时范阳人卢照邻在朝廷享有盛名,却染上恶疾,感叹禀赋不同,不明白彭祖长寿与殇子短命的差异,常向孙思邈请教说:“名医治愈疾病,其道法是怎样的?”孙思邈回答说:“我听说善于谈论人的,必定以天道为根本。天有四时五行,寒暑交替,其运转时,调和成为雨,愤怒成为风,凝结成为霜雪,舒展成为虹霓,这是天地的常规。人有四时五脏,一觉一睡,呼吸吐纳,精气往来,流动成为荣卫之气,显现成为气色,发出成为声音,这是人的常规。阳运用其精,阴运用其形,这是天与人共同的地方。等到失去常态,蒸热就产生热病,否则就产生寒病,凝结成为瘤赘,陷落成为痈疽,奔涌成为喘乏,枯竭成为焦枯,邪气发作于面部,变动于形体。推此及于天,征兆也与此相同。所以五星盈缩,星辰错行,日月交食,彗星孛星流飞,这又是天文方面的危险邪气。寒暑不合时宜,这是天地的蒸热与闭塞。石头直立、泥土涌出,这是天地的瘤赘。山崩地陷,这是天地的痈疽。狂风暴雨,这是天地的喘乏。雨水不降,河流干涸,这是天地的焦枯。良医用药物引导,用针剂救治,圣人用至德调和,用人力辅助,所以身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地有可以消除的灾害。”又说:“胆量要大而心思要小,智慧要圆通而行为要方正。《诗经》说:‘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踏薄冰’,说的是小心。‘威武的武夫,公侯的屏障’,说的是大胆。不为利益所动摇,不为道义所愧疚,这是行为的方正。见机行事,不等待终日,这是智慧的圆通。”朝廷授予他承务郎,直尚药局。永徽初年去世,遗命薄葬,不设明器、牺牲和牢礼的祭奠。一个多月后,脸色没有改变,抬尸入棺时像空的一样。当时的人怀疑他是尸解成仙了。

朱桃椎,蜀地人。淡泊无为,隐居不仕。披着皮裘,系着草绳,混迹于人间。窦范任益州刺史,听说后召见他,送给他衣服,逼迫他担任乡正。桃椎不说话就退下,逃入山中。夏天则裸身,冬天则用树皮遮盖身体。凡是赠送给他的东西,一概不接受。每次编织芒鞋,放在路上。看见的人都说:“这是朱居士的鞋。”有人买鞋换取米,放在原处。桃椎傍晚去取,始终不见人。高士廉到任,对他深加礼敬,召他到来,走下台阶与他说话。桃椎不回答,瞪着眼睛离开。高士廉每次都给他特殊的优待,蜀地人把这当作美谈。

张果老先生,隐居在恒州枝条山,往来于汾州、晋州之间。当时的人传说他有长寿的秘术,老人们都说:有儿童时见过他,他自己说几百岁了。武则天召见他,他假装死在妒女庙。前后又有人在恒山中见到他。开元二十三年,刺史韦济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让通事舍人裴晤乘驿车去迎接他。张果对着裴晤气绝如死,裴晤焚香启请,传达天子求道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渐渐苏醒,裴晤不敢逼迫,快马回朝奏报。于是命令中书舍人徐峤、通事舍人卢重约带着玺书去迎接他。张果跟随徐峤到达东都,在集贤院乘轿入宫,受到极高的礼敬。公卿都去拜谒,有人问他方外之事,他都诡异地回答,常说:“我是尧时丙子年出生的。”当时的人不能测知他的深浅。又说:“尧时任侍中,善于胎息,连续几天不吃饭。”当时进献美酒和三黄丸。不久下诏说:“恒州张果老先生,是方外之士。踪迹先前高洁,心入幽深,混迹尘世,应召来到京城,不知甲子之数。且说是羲皇上人,询问道的关键,尽得宗极。现在将举行朝礼,于是申述宠命,可任银青光禄大夫,仍赐号通玄先生。”他屡次陈述老病,请求回恒州。赐绢三百匹,并给扶持他的弟子二人,都供给驿车抬到恒州。一个弟子放还,一个跟随他入山。不久寿终,有人传说他是尸解。

卢藏用起初隐居在终南山中。中宗朝,屡次担任要职。有道士司马承祯,睿宗追至

京,将还,藏用指终南山谓之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在逺?」承祯徐答曰:「以仆所观,乃仕宦防径耳。」藏用有慙色。藏用博学,工文章,善草▯,投壶弹琴,莫不尽妙。未仕时,尝辟谷练气,颇有髙尚之致。及登朝,附权要,纵情奢逸,卒陷宪网,悲夫。

译卢藏用即将返回长安时,指着终南山对司马承祯说:“这山中大有佳处,何必去远方呢?”司马承祯缓缓回答说:“依我看来,这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卢藏用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卢藏用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精通草书,投壶弹琴,没有一项不精妙。他未做官时,曾经辟谷练气,颇有高尚的志趣。等到入朝做官后,依附权贵,放纵情欲,奢侈安逸,最终陷入法网,真是可悲啊。

司马承祯字子微,隐于天台山,自号白云子。有服饵之术。则天、中宗朝,频徴不起。睿宗雅尚道教,稍加尊异。承祯方赴召。睿宗尝问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对曰:“经云‘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且心目一览知,毎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増智虑哉?”睿宗曰:“理身无为则清髙矣,理国无为如之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子曰:‘游心于澹,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防,理国之要也。”睿宗深加赏异。无何,苦辞归,乃赐寳琴、花帔以遣之。工部侍郎李适之赋诗以赠焉。当时文士无不属和。散骑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三十一首为制序,名曰《白云记》,见传于代。

王希夷,徐州人,孤贫好道。父母终,为人牧羊,取佣供▯毕,隐于嵩山,师事道士,得修养之术。后居兖州徂莱山,刺史卢齐卿就谒,因访以政事。希夷曰:“孔子云‘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以终身行之矣。”▯宗东封,勑州县礼致。时巳年九十六。▯宗令张说访其道义,説甚重之。以年老不任职事,乃下诏曰:“徐州处士王希夷,絶圣弃智,抱一居贞,久谢嚣尘,独徃林壑。属封峦展礼,侧席旌贤,贲然来思,应兹嘉召。虽继绮季之迹,已过伏生之年。宜命秩以尊儒,俾全髙于上齿。可中散大夫,守国子博士,特聴还山,仍令州县嵗时赠束帛羊酒,并赐帛一百疋。”

元恺博学,善天文,然恭慎,未尝言之。宋璟与之同乡,曲将加荐举,兼遗米百石,皆拒而不受。元行冲为刺史,邀至州,问以经义,因遗衣服。恺辞曰:「微躯不宜服新丽,恐不胜其美,以速咎也。」行冲乃泥汚而与之,不获已而受,乃还家,取素丝五两以酬之,曰:「义不受过望之财。」

白履中博涉文史,隐居大梁,时人号为梁丘子。开元中,王志愔表荐堪为学官,可代马懐素、褚无量入阁侍读,乃徴赴京师。履中辞以老疾,不任职事,授朝散大夫。寻请归乡,手诏曰:「卿孝弟立身,静退敦俗,年过从耄,不杂风尘。盛徳早闻,通班是锡,岂唯精贲山薮,实欲▯劝人伦。且游上京,徐还故里。」遂停留数月。

▯宗徴嵩山隐士卢鸿,三诏乃至。及谒见,不拜,但磬折而已。问其故,鸿对曰:“臣闻老子云:‘礼者,忠信之薄,不足据。’依山臣鸿,敢不忠信奉见?”▯宗异之,诏入,赐防拜谏议大夫,赐以章服,并辞不受。乃给米百石,绢五百疋,还隐居之所。

  唐新语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十一      唐 刘肃 撰褒锡

髙祖尝幸国学,命徐文逺讲《孝经》,僧惠乗讲《金刚经》,道士刘进嘉讲《老子》。诏刘德明与之辩论,于是诘难锋起,三人皆屈。髙祖曰:“儒▯佛义各有宗防,刘徐等并当今杰才,德明一举而蔽之,可谓达学矣。”赐帛五十疋。时有国子司业盖文达,渉经史,明三▯。窦抗为冀州,集诸儒生令相论难,时刘焯、刘执思、孔頴逹、刘彦衡皆在坐。既相酬答,文达所言皆出其意表,窦大奇之。因问盖生:“就谁学?”刘焯对曰:“此生岐嶷出自天然,以多问寡,焯为师导。”窦曰:“可谓氷生于水而寒于水也。”

贞观末,房▯龄避位归第,时天旱,太宗将幸芙蓉园以观风俗。▯龄闻之,戒其子弟曰:「銮舆必当见幸,亟使洒扫,备馔。」俄顷,太宗果先幸其第,便载入宫,咸以为优贤之应。

贞观十七年,太宗图画太原倡义及秦府功臣:赵公长孙无忌,河间王孝恭,蔡公杜如晦,郑公魏征,梁公房▯龄,中公高士亷鄂公尉迟敬徳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卢公程知节,永兴公虞世南,渝公刘政防莒公唐俭,英公李勣,胡公秦叔寳等二十四人于凌烟阁。太宗亲为之賛禇遂良题阁,阎立本画。及侯君集谋反伏诛,太宗与之诀,流涕谓之曰:「吾为卿,不复上凌烟阁矣。」

魏征有大志,不耻小节,博通羣书,颇明王霸之术。隋末为道士,初仕

译司马承祯,字子微,隐居在天台山,自号白云子。他掌握服食丹药的方术。武则天、唐中宗在位时,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出山。唐睿宗一向崇尚道教,对他稍加尊崇和优待。司马承祯这才应召前往。睿宗曾向他询问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回答说:“经典上说‘不断地减损,直到达到无为的境界’,况且心与目只需一眼就能知晓,每减损一次都还不能停止,哪里还能钻研旁门左道来增加智巧思虑呢?”睿宗说:“修身无为就能清静高洁了,治理国家无为又该怎么办呢?”承祯回答说:“国家就像身体一样。老子说:‘让心游息于淡泊,使气合于寂漠,顺应事物的自然本性,而没有私心,这样天下就能治理好。’《易经》说:‘圣人,是与天地合其德行。’由此可知,上天不说话却令人信服,不刻意作为却能成就万物,无为的法则,是治理国家的要领。”睿宗对他深加赞赏和器重。不久,司马承祯坚决推辞请求归隐,睿宗于是赐给他宝琴、花帔以送别他。工部侍郎李适之作诗赠送给他。当时的文士没有不和诗唱和的。散骑常侍徐彦伯选取其中美好的三十一首,并为之作序,命名为《白云记》,在世间流传。

王希夷,徐州人,自幼丧父且贫穷,但喜好道教。父母去世后,他为人放羊,赚取佣金来供给祭祀,之后隐居在嵩山,拜道士为师,学到了修养身心的方术。后来他住在兖州的徂徕山,刺史卢齐卿亲自登门拜访,趁机向他咨询政事。希夷说:“孔子说‘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唐玄宗东封泰山,下诏州县以礼迎接他。当时他已经九十六岁了。玄宗派张说去探询他的道义,张说非常敬重他。因为年老不能担任职事,于是下诏说:“徐州处士王希夷,摒弃圣智,抱守纯一,坚守正道,长久远离喧嚣尘世,独自隐居于山林沟壑。恰逢封禅展礼,虚席以待贤才,他欣然前来,响应这美好的征召。虽然继承了绮季(商山四皓之一)的足迹,但年龄已超过伏生。应当任命官职以尊崇儒道,使他在高龄中保全高尚。任命为中散大夫,守国子博士,特别准许他返回山林,仍令州县每年按时赠送束帛、羊、酒,并赐帛一百匹。”

元恺学识渊博,擅长天文,但他恭敬谨慎,从未谈论过这些。宋璟与他同乡,极力想要推荐他,并赠送米百石,他都拒绝不接受。元行冲担任刺史时,邀请他到州府,向他询问经书义理,并赠送衣服。元恺推辞说:“我这微贱的身躯不适宜穿着华丽新衣,恐怕承受不起它的美好,从而招致灾祸。”元行冲于是弄脏衣服才给他,元恺不得已才接受,回家后,取出素丝五两来酬谢,说:“道义上不应接受超出期望的财物。”

白履中广泛涉猎文史,隐居在大梁,当时人称他为梁丘子。开元年间,王志愔上表推荐他担任学官,可以代替马怀素、褚无量入阁侍读,于是征召他赴京师。白履中因年老多病推辞,不能担任职事,被授予朝散大夫。不久他请求回乡,皇帝手诏说:“你以孝悌立身,以静退敦厚风俗,年龄已过八九十岁,不混杂于风尘。盛德早闻,特赐通班,岂只是为了点缀山林,实在想要以此劝勉人伦。暂且游历上京,慢慢再返回故里。”于是停留了数月。

唐玄宗征召嵩山隐士卢鸿,下了三道诏书他才来到。等到拜见时,他不行跪拜礼,只是弯腰行礼而已。问他原因,卢鸿回答说:“臣听说老子说:‘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不足以依靠。’隐居山中的臣卢鸿,怎敢不忠信地来拜见?”玄宗认为他奇异,下诏让他进入,赐官谏议大夫,赐给章服,他都推辞不接受。于是赐给他米百石,绢五百匹,让他回到隐居的地方。

唐新语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十一 唐 刘肃 撰 褒锡

唐高祖曾经驾临国学,命令徐文远讲授《孝经》,僧人惠乘讲授《金刚经》,道士刘进嘉讲授《老子》。下诏让刘德明与他们辩论,于是诘问难辩的锋芒四起,三人都被驳倒。高祖说:“儒、佛、道的义理各有宗旨,刘德明等人都是当今杰出的人才,刘德明一举而概括了它们,可以说是通达学问了。”赐给他帛五十匹。当时有国子司业盖文达,涉猎经史,通晓三教。窦抗担任冀州刺史,召集众儒生让他们互相辩论,当时刘焯、刘执思、孔颖达、刘彦衡都在座。互相应答之后,盖文达所说的都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窦抗非常惊奇。于是问盖文达:“你跟谁学的?”刘焯回答说:“这个学生聪慧出众,出于天然,以多问少,我是他的老师引导。”窦抗说:“可以说冰生于水而比水更冷啊。”

贞观末年,房玄龄避位回家,当时天旱,太宗将要驾临芙蓉园以观察风俗。房玄龄听说后,告诫他的子弟说:“皇帝的车驾必定会来,赶快洒水扫除,准备饮食。”不久,太宗果然先驾临他的府第,便把他载入宫中,大家都认为是优待贤人的应验。

贞观十七年,太宗图画太原起兵及秦王府功臣:赵公长孙无忌,河间王孝恭,蔡公杜如晦,郑公魏征,梁公房玄龄,宋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卢公程知节,永兴公虞世南,渝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勣,胡公秦叔宝等二十四人于凌烟阁。太宗亲自为他们写赞辞,褚遂良题写阁名,阎立本作画。等到侯君集谋反被杀,太宗与他诀别,流着泪对他说:“我为了你,不再上凌烟阁了。”

魏征有大志向,不以小节为耻,博通群书,颇明王霸之术。隋末为道士,起初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