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新语卷五
谨。开元初,太常少卿卢崇道犯赃,自岭南逃归,匿于南金家。俄为雠人所发,侍御史王旭按之。崇道词引南金,旭处以极法。南金弟赵璧请代兄死,南金执称弟实自诬,身以当罪。兄弟争死,旭问其故。赵璧曰:「兄长有能,干家亡,母未防,小妹未嫁。自惟防劣,生无所益,身自请死。」旭上其状,▯宗嘉而宥之。张说、陆象先等咸相钦重,累迁库部员外。南金祖士季,为隋王侗记室兼侍读。侗称制,授著作郎。王世充▯行簒夺,侗谓士季曰:「隋有天下三十余载,朝廷文武遂无忠烈乎?」士季对曰:「见危授命,臣之宿心。今请因其啓事,便加手刃。」后事泄,世充遂停士季侍读。贞观初,为太学博士而卒。
译谨慎。开元初年,太常少卿卢崇道犯下贪赃罪,从岭南逃回,藏匿在南金家中。不久被仇人告发,侍御史王旭审理此案。卢崇道供词牵连南金,王旭判处南金极刑。南金的弟弟赵璧请求代替兄长受死,南金坚持说弟弟是故意诬陷自己,自己应当承担罪责。兄弟争着去死,王旭询问缘故。赵璧说:“兄长有才能,掌管家事,母亲尚未安葬,小妹尚未出嫁。我自忖愚劣,活着也没有益处,所以自己请求去死。”王旭将情况上报,玄宗嘉奖并赦免了他们。张说、陆象先等都钦佩敬重南金,他多次升迁至库部员外郎。南金的祖父卢士季,担任隋朝王侗的记室兼侍读。王侗代行皇帝职权,任命他为著作郎。王世充企图篡夺皇位,王侗对卢士季说:“隋朝拥有天下三十多年,朝廷的文臣武将难道没有忠烈之士吗?”卢士季回答说:“面临危难献出生命,是我平素的心愿。现在请借他上奏的机会,我就亲手杀了他。”后来事情泄露,王世充于是停免了卢士季的侍读职务。贞观初年,卢士季担任太学博士后去世。
举贤第十三
李大亮隋末为贼所获,同辈余人皆死,贼帅张弼见而异之,独释与语,遂定交于幕下。大亮既贵,每怀张弼之恩。贞观末,张弼为将作丞,自匿不言。大亮遇诸途而识之,持弼而泣,悉推家产以遗之。弼辞而不受,言于太宗曰:「臣有今日之荣贵,乃张弼之力也,乞廽臣之官爵以授之。」太宗即以弼为中郎,俄迁代州都督。大亮性志忠谨,虽妻子不见惰容,外若不能言而内刚烈。房▯龄每称曰:「李大亮忠贞文武,有大将节,比之周勃、王陵矣。」后▯▯五宗之无后者三十余柩,送终之礼莫不备具。所赐赏分遗亲戚,事兄嫂如父母焉。临终叹曰:「吾闻礼,男子不死妇人之手。」于是命屏妇人,言终而卒。家无余财,无珠玉以为含,亲戚孤遗为大亮鞠养,服之如父者五十人。天下叹服之。
髙祖以唐公举义于太原,李靖与卫文升为隋守长安,乃收皇族害之。及闗中平,诛文升等,次及靖,靖言曰:“公定闗中,唯复私雠,若为天下,未得杀靖。”乃赦之。及为岐州刺史,人或希防告其谋反,高祖命一御史按之,谓之曰:“李靖反且实,便可处分。”御史知其诬罔,与告事者行数驿,佯失告状,惊惧鞭挞行典,乃祈求于告事者曰:“李靖反状分明,亲奉进防,今失告状,幸救其命,更请状。”告事者乃疏状与御史騐,与本状不同,即日还以闻。髙祖大惊,御史具奏,靖不坐,亡御史名氏,惜哉。
封德彝在隋见重于杨素,素乃以从妹妻之。隋文帝令素造仁智宫,引德彝为土工监。宫成,文帝大怒曰:“杨素竭百姓之力,雕饰离宫,为我结怨于天下。”素惶恐,虑得罪,德彝曰:“公勿忧,待皇后至,必有恩赏。”明日果召素,良乆,又入对独孤皇后,劳之曰:“大用意,知吾夫妻年老,无以娱心,盛饰此宫室,岂非孝顺?赏赉甚厚。”素退问德彝曰:“卿何以知之?”对曰:“至尊性俭,虽初见而怒,然雅听后言。妇人唯丽是好,后心既恱,圣虑必移,所以知耳。”素叹曰:“揣摩之才,非吾所及也。”素时勲略在位下,唯激赏德彝,抚其床曰:“封郎后时必据吾座。”后素南征,泊海曲,素夜召之,德彝落海,人救而免,乃易衣见素,深加嗟赏,亟荐用焉。
薛▯,隋吏部侍郎道衡之子,聪明博学。秦府初开,为记室参军,未防卒。太宗深追悼之。后谓房▯龄曰:「薛▯不幸短命,若在,以中书令处之。」
魏徴王珪、韦挺俱事▯太子,时或称告东宫异图,髙祖不欲彰其事,将黜免官寮以解之,流挺、珪于嶲州,徴但免官。徴言于裴寂、封德彝曰:「徴与韦挺、王珪并承东宫恩遇,俱以▯责退,今挺、珪得罪而徴独留,何也?」寂等曰:「此由在上,寂等不知。」徴曰:「古人云,成王欲杀召公,周公岂得不知?」无何,挺等徴还。
马周少落拓,不为州里所敬。▯州助教颇不亲事,刺史逵奚怒,杖之,乃拂衣去。客汴,为浚仪令崔贤育所辱,遂感激西之长安,止于将军常何家。贞观初,太宗命文武百官陈时政利害,何以武吏不涉学,乃委周草状。周备陈损益四十余条,何见之,惊曰:“条目何多!”也不敢以闻。周曰:“将军▯国厚恩,亲承圣防,所陈利害己形翰墨,业不可止也。将军即不闻,其可得耶?”何遂以闻。太宗大骇,召问,何遽召周与语,甚竒之,直门下省,宠冠卿相,累迁中书令。周所陈事,六街设鼓以代传呼,飞驿以达警急,纳居人地税及宿卫大小交,即其条也。太宗有事辽海,诏周辅皇太子留定州监国,及凯旋,髙宗遣所留贵嫔承恩宠者迓于行在。太宗喜恱,问髙宗,髙宗曰:“马周教臣耳。”太宗笑曰:“山东輙窥我锡赉甚厚。”及薨,太宗为之恸,毎思之甚,将假道术以求见,其恩遇如此。初,周以布衣直门下省,太宗命就监察里行,俄拜监察御史里行,里行之名自周始也。
岑文本初仕萧诜,江陵平,授秘书郎,直中书省。李靖骤称其才,擢拜中书舍人,渐▯恩遇。时顔师古谙练故事,长于文
译举贤第十三
李大亮在隋朝末年被贼寇抓获,同伙的几十人都被杀了,贼首张弼见他与众不同,单独释放了他并与他交谈,于是两人在幕府中结下了交情。李大亮显贵之后,常常怀念张弼的恩德。贞观末年,张弼担任将作丞,自己隐藏身份不张扬。李大亮在路上遇见他并认出了他,拉着张弼哭泣,把家产全部推让赠送给他。张弼推辞不接受,对太宗说:“臣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都是张弼的功劳,请求收回臣的官爵授予他。”太宗于是任命张弼为中郎,不久又升任代州都督。李大亮性格志向忠诚谨慎,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不显露懈怠的神色,外表看起来不善言辞,内心却刚烈。房玄龄常常称赞说:“李大亮忠贞文武双全,有大将的风节,可以比作周勃、王陵。”后来,他安葬了五十多位没有后嗣的五宗亲属,送终的礼仪无不完备。所得的赏赐都分给亲戚,侍奉兄嫂如同父母一样。临终时叹息说:“我听说礼制规定,男子不应死在妇人手中。”于是命令屏退妇人,说完话就去世了。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没有珠玉用来含殓,亲戚中的孤儿遗孤由李大亮抚养,对他像父亲一样服丧的有五十人。天下人都赞叹佩服他。
高祖以唐公身份在太原起兵,李靖与卫文升为隋朝守卫长安,于是拘捕皇族成员加以杀害。等到关中平定,诛杀了卫文升等人,接着轮到李靖,李靖说:“您平定关中,如果只是为了报私仇,如果要治理天下,就不该杀我。”于是赦免了他。等到李靖担任岐州刺史时,有人迎合防备的心理告发他谋反,高祖派一名御史去查办,对他说:“李靖谋反如果是事实,就可以处置他。”御史知道这是诬告,和告发的人走了几个驿站,假装丢失了告状文书,惊恐地鞭打随行人员,于是向告发的人祈求说:“李靖谋反的证据分明,亲自奉命进呈,现在丢失了告状文书,希望救我的命,请再写一份状子。”告发的人于是重新写下状子给御史核对,与原来的状子不同,当天就返回报告。高祖大惊,御史详细上奏,李靖没有获罪,可惜这位御史的名字失传了。
封德彝在隋朝时受到杨素的器重,杨素就把堂妹嫁给他。隋文帝命令杨素建造仁智宫,任用封德彝为土工监。宫殿建成后,文帝大怒说:“杨素耗尽百姓的财力,雕饰离宫,为我结怨于天下。”杨素惶恐,担心获罪,封德彝说:“您不要担忧,等皇后来后,一定会有恩赏。”第二天果然召见杨素,过了很久,又入宫应对独孤皇后,皇后慰劳他说:“您费尽心思,知道我们夫妻年老,没有什么能娱乐心情,盛饰这宫室,难道不是孝顺吗?”赏赐非常丰厚。杨素退下后问封德彝说:“您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皇上生性节俭,虽然初见时发怒,但向来听从后妃的话。妇人只喜欢华丽,皇后心里高兴,圣上的考虑必定改变,所以我知道。”杨素感叹说:“揣度人心的才能,不是我所能比及的。”杨素当时功勋谋略在位下,唯独激赏封德彝,拍着他的床说:“封郎以后必定占据我的座位。”后来杨素南征,停泊在海角,杨素夜里召见他,封德彝落入海中,被人救起才免于死难,于是换衣服见杨素,杨素深深叹息赞赏,极力推荐任用他。
薛收,是隋朝吏部侍郎薛道衡的儿子,聪明博学。秦王府刚开设时,担任记室参军,不久去世。太宗深深追悼他。后来对房玄龄说:“薛收不幸短命,如果还在,就让他担任中书令。”
魏徵、王珪、韦挺都侍奉太子,当时有人称告东宫有异心,高祖不想张扬这件事,打算罢免官员来化解,将韦挺、王珪流放到嶲州,魏徵只是免官。魏徵对裴寂、封德彝说:“魏徵与韦挺、王珪都承受东宫的恩遇,都因为同样的责任被退职,现在韦挺、王珪获罪而魏徵独自留下,为什么呢?”裴寂等人说:“这是由于上面的决定,我们不知道。”魏徵说:“古人说,成王想杀召公,周公难道能不知道吗?”不久,韦挺等人被征召回来。
马周年轻时落魄,不被州里人敬重。州助教不太亲近他,刺史逵奚发怒,杖打他,于是他拂衣离去。客居汴州,被浚仪令崔贤育侮辱,于是感慨激愤向西前往长安,住在将军常何家中。贞观初年,太宗命令文武百官陈述时政的利害,常何因为是武吏不涉学问,于是委托马周起草奏章。马周详细陈述了四十多条利弊建议,常何看了,惊讶地说:“条目怎么这么多!”也不敢上报。马周说:“将军蒙受国家厚恩,亲自承受圣旨,所陈述的利害已经形成文字,事情已经不可停止。将军如果不上报,难道可以吗?”常何于是上报。太宗大为震惊,召问,常何急忙召来马周与他交谈,非常惊奇,让他直任门下省,宠爱超过卿相,屡次升迁至中书令。马周所陈述的事情,在六街设置鼓来代替传呼,设立飞驿来传达紧急警报,征收居民地税以及宿卫大小交,就是他的建议。太宗有事去辽海,下诏让马周辅佐皇太子留在定州监国,等到凯旋,高宗派遣所留下的受宠幸的贵嫔在行宫迎接。太宗喜悦,问高宗,高宗说:“是马周教导我的。”太宗笑着说:“山东人竟然窥探到我赏赐很丰厚。”等到马周去世,太宗为他痛哭,常常思念他,想要借助道术来求见,他的恩遇就是这样。起初,马周以布衣身份直任门下省,太宗命令他在监察里任职,不久拜为监察御史里行,里行这个名称从马周开始。
岑文本起初在萧诜手下做官,江陵平定后,授任秘书郎,直任中书省。李靖屡次称赞他的才能,提拔拜为中书舍人,逐渐受到恩遇。当时颜师古熟悉旧例,擅长文章
诰,时无逮者,冀复用之。太宗曰:「我自举一人,公勿复也。」乃以文本为中书侍郎,专典枢宻。及迁中书令,归家有忧色,其母怪而问之,文本对曰:「非勲非旧,滥登宠荣,位髙责重,古人所戒,所以忧耳。」贺者至,辄曰:「今日受吊,不受贺。」辽东之役,凡所支度,一以委之,神用顿竭。太宗忧之曰:「文本与我同行,恐不与我同反。」俄病卒矣。
译诏书下达,当时没有能胜任的人,希望再次起用他。太宗说:“我自己推举一个人,你不要再推荐了。”于是任命文本为中书侍郎,专门掌管机密事务。等到升任中书令,他回家时面带忧色,他的母亲感到奇怪并询问他,文本回答说:“我没有功勋也不是旧臣,却侥幸登上尊位享受荣华,地位高责任重,这是古人所告诫的,所以我担忧。”前来祝贺的人到了,他就说:“今天只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在辽东战役中,所有的物资调度,全都委托给他,他的精神体力顿时耗尽。太宗担忧地说:“文本与我一同出征,恐怕不能与我一同返回。”不久,文本因病去世。
太宗尝问侍臣曰:「朕子弟孰贤?」魏徴对曰:「臣愚,不尽能知。唯霍王元轨数与臣言,臣未尝不自失。」太宗曰:「卿以为前代谁比?」徴曰:「经学文雅,亦汉之宣平;至如孝行,古之曽闵也。」由是宠遇弥厚,令聘徴女为妃。元轨,髙祖子也。髙祖崩,毁瘠过礼,恒衣布衣,示有终身之戚。尝使国令徴封,令曰:「请依诸王国赋贸易取利。」元轨曰:「汝为国令,当正吾失,返说吾以利也。」令慙而退。则天时,越王贞举兵,元轨随例配流,行至陈仓,死于槛中,天下寃痛之。
岑文本太宗顾问曰:「梁陈名臣有谁可称?复有子弟堪引进否?」文本对曰:「顷日隋师入陈,百司奔散,莫有留者,唯袁宪独坐在后主之傍。王世充▯受禅,羣寮劝进,宪子承家托疾,独不署名。此之父子,足称忠烈。承家弟承序,清贞雅操,实继兄风。」乃由是召拜晋王友。记髙宗更赠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
随▯智事父以孝闻,学通三礼、汉史。武德中,为▯事府主簿,与诸儒同修六代史,又同令狐德棻、袁朗等修《艺文▯聚》。事兄▯安,同于事父,凡所动止,谘而后行。累迁黄门侍郎。高宗令▯智于百福殿讲《孝经》,召宰臣已下▯之。▯智演畅防言,略陈五孝,诸儒难问,相继酬应如向。髙宗怡然曰:“朕颇躭坟籍,至于《孝经》,偏所留意。然孝之为德,▯益实深,故云‘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是知孝徳之为益大矣。”顾谓▯智曰:“宜略陈此经切要者,以辅不逮。”▯智对曰:“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防臣愿以此言奉献。”髙宗大恱,赐防二百疋,迁国子祭酒。文集二十卷,行于代。
李逊为贝州刺史,甘露遍于庭中,树其邑人曰:“美政所致,请以闻。”逊谦退,寝其事。歴官十七政,俸禄先兄弟嫂侄,谓其子曰:“吾厚尔曹以衣食,不如厚之以仁义,勿辞▯也。”天下莫不嗟尚。
姚崇初不恱学,年逾弱冠,尝过所亲,见《修文殿御览》,阅之,喜,遂耽翫坟史,以文华著名。歴牧常、扬,吏并建碑纪德。再秉衡轴,天下钦其公直。外甥任弈,任异少孤,长在崇家,乃与之立家产,谓之曰:「汝吾无间然矣,惜殊宗而代疎矣。」命与其子同名,冀无别也。时人多之。
张楚金年十七,与兄越石同以茂才应举。所司以兄弟不可两▯,将罢越石。楚金辞曰:「以顺则越石长,以才则楚金不如,请某退。」时李勣为州牧,叹曰:「贡才本求才行,相推如此,可双举也。」令两人同赴上京,俱擢第,迁刑部尚书。后为周兴搆陷,将刑,仰天叹曰:「皇天后土,岂不察忠臣乎?奈何以无辜获罪!」因泣下,市人为之歔欷。须▯,隂云四塞,若有所感,旋降勅免刑。宣未讫,天开朗,庆云纷郁。时人感其忠正孝悌之报。
狄仁杰为儿童时,门人被害者,县吏就诘之,众咸趋对,仁杰坚坐读书。吏责之,仁杰曰:「黄卷之中,圣贤备在,犹未对接,何暇偶俗人而见责耶?」以资授汴州判佐。工部尚书阎立本黜陟河南,仁杰为吏人诬告。立本惊谢曰:「仲尼云『观过斯知仁矣』,足下可谓海曲明珠,东南遗寳,特荐为并州法曹。」其亲在河阳别业,仁杰赴任于并,登太行,南望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所居近此。」云下悲泣,伫立乆之,▯云移乃行。
高智周与郝处俊、来济、孙处约同寓于石仲览家。仲览,宣城人,而家于京都。破产以奉四子。尝因夜卧,各言其志。处俊曰:“愿秉枢轴,一日足矣。”智周及济愿亦然。处约于被中遽起曰:“大丈夫枢轴不可冀,愿为通事舍人,殿庭周旋,吐纳足矣。”仲览尝引相者视济等。相者曰:“四人皆贵极人臣,而石不及见矣。然来早贵,所惜末途屯踬;余达而最夀者,夫速登者易颠,徐进者少患。天之道也。”頋谓仲览曰:“公因四人而达,后各从宦州县。及济领吏部,处约以瀛州判佐叅选,引注之次,济遽索笔曰:‘如志,如志。’注通事舍人。”注毕,下阶叙平生,亦
译唐太宗曾经问侍臣说:“我的子弟中谁贤能?”魏徵回答说:“臣愚钝,不能全部了解。只有霍王元轨多次与我交谈,我未曾不自感惭愧。”太宗说:“你认为他可比前代谁?”魏徵说:“经学文雅,可比汉代的宣帝、平帝;至于孝行,可比古代的曾参、闵子骞。”因此(太宗对元轨)宠爱待遇更加优厚,命令聘娶魏徵的女儿为妃。元轨是高祖的儿子。高祖去世,(元轨)因哀伤过度消瘦,超过了礼制,常常穿着布衣,表示有终身的哀痛。曾经派国令征收赋税,国令说:“请依照各王国的赋税进行贸易以获取利益。”元轨说:“你身为国令,应当纠正我的过失,反而对我说以利诱吗?”国令羞愧而退下。武则天时期,越王李贞起兵,元轨按例被流放,走到陈仓,死在囚车中,天下人都为他冤屈悲痛。
岑文本,太宗顾问说:“梁、陈的名臣有谁可以称道?还有子弟可以引进吗?”岑文本回答说:“近日隋军进入陈国,百官奔逃离散,没有留下的人,只有袁宪独自坐在后主身旁。王世充接受禅让,群臣劝进,袁宪的儿子袁承家托病,独自不署名。这对父子,足以称为忠烈。袁承家的弟弟袁承序,清贞雅正,确实继承了兄长的风范。”于是因此召拜为晋王友。记载高宗又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
隋智事奉父亲以孝闻名,学问通晓三礼、汉史。武德年间,担任隋事府主簿,与诸儒一同修撰六代史,又同令狐德棻、袁朗等人修撰《艺文类聚》。事奉兄长隋安,如同事奉父亲,凡是行动举止,咨询后才实行。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高宗令隋智在百福殿讲解《孝经》,召集宰相以下官员聆听。隋智阐发精微之言,略陈五孝,诸儒提问,他相继应答如流。高宗怡然自得地说:“朕颇为沉迷典籍,至于《孝经》,特别留意。然而孝作为德行,益处确实深远,所以说‘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由此可知孝德带来的益处很大啊。”回头对隋智说:“应当略陈此经切要之处,以辅助我的不足。”隋智回答说:“从前天子有七位诤臣,即使无道也不失其天下。臣愿将此言奉献。”高宗非常高兴,赐帛二百匹,升任国子祭酒。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
李逊任贝州刺史,甘露遍布庭院,当地人说:“这是美政所致,请上报朝廷。”李逊谦逊退让,压下此事。历任十七个官职,俸禄先供给兄弟嫂侄,对他的儿子说:“我厚待你们衣食,不如厚待你们仁义,不要推辞俸禄。”天下人无不赞叹推崇。
姚崇起初不喜欢学习,年过二十,曾经拜访亲戚,见到《修文殿御览》,阅读后,喜欢,于是沉迷研读史书,以文华著名。历任常、扬二州刺史,官吏都立碑记德。再次执掌宰相大权,天下人钦佩他的公正刚直。外甥任弈,任异年幼丧父,在姚崇家长大,于是给他分家产,对他说:“你与我毫无隔阂,可惜异姓而世代疏远。”命令他的儿子与自己的儿子同名,希望没有区别。当时人多称赞他。
张楚金十七岁,与兄长张越石一同以茂才应举。有关部门认为兄弟不可两举,将罢免张越石。张楚金推辞说:“按顺理则张越石年长,按才能则张楚金不如,请让我退出。”当时李勣任州牧,感叹说:“贡才本求才行,互相推让如此,可以双举。”命令两人同赴上京,都考中,升任刑部尚书。后来被周兴构陷,将要受刑,仰天叹息说:“皇天后土,难道不察知忠臣吗?为何让无辜获罪!”于是流泪,市人为之叹息。不久,阴云四合,若有所感,随即降下赦免刑罚的诏书。宣读未毕,天开朗,庆云纷郁。当时人感佩其忠正孝悌的报应。
狄仁杰为儿童时,门人被害,县吏就审问,众人都趋前对答,狄仁杰坚持坐着读书。吏责问他,狄仁杰说:“黄卷之中,圣贤备在,尚且未对接,何暇与俗人应对而受责呢?”以资历授汴州判佐。工部尚书阎立本巡察河南,狄仁杰被吏人诬告。阎立本惊谢说:“仲尼说‘观过斯知仁矣’,足下可谓海曲明珠,东南遗宝,特荐为并州法曹。”他的亲人在河阳别业,狄仁杰赴任于并州,登上太行山,南望白云孤飞,对左右说:“我的亲人所居近此。”云下悲泣,伫立很久,云移才走。
高智周与郝处俊、来济、孙处约同寓于石仲览家。石仲览,宣城人,而家于京都。破产以奉养四子。曾经因夜卧,各言其志。郝处俊说:“愿秉枢轴,一日足矣。”高智周及来济愿亦然。孙处约于被中遽起说:“大丈夫枢轴不可冀,愿为通事舍人,殿庭周旋,吐纳足矣。”石仲览尝引相者视来济等。相者说:“四人皆贵极人臣,而石不及见矣。然来早贵,所惜末途屯踬;余达而最寿者,夫速登者易颠,徐进者少患。天之道也。”顾谓石仲览说:“公因四人而达,后各从宦州县。及来济领吏部,孙处约以瀛州判佐参选,引注之次,来济遽索笔说:‘如志,如志。’注通事舍人。”注毕,下阶叙平生,亦
一时之美。智周后为费令,与佐官均分俸禄,累迁中书侍郎,知政事。仲览贞观末授兵部郎中,而遂卒。而济等乃贵,咸如相所言。
译当时的俊美之士。智周后来担任费县县令,与佐官平均分配俸禄,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主持政务。仲览在贞观末年被授予兵部郎中,随即去世。而济等人却显贵了,全都如同相士所言。
魏元忠为二张所搆,左授高要尉。王晙宻状以申明之。宋璟时为凤阁舍人,谓晙曰:「魏公且全矣。已尔,今子冒其威严而理之,坐见子之狼狈也。」晙曰:「魏公忠而▯罪,晙为义所激,必颠沛无恨。」璟叹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负朝廷矣。」
裴景升为尉氏尉,以无异效,不居最课。考满,刺史皇甫亮曰:「裴尉苦节若是,岂可使无上考?选司何以甄録也?」俗号考终为送路,考省校无一成者。然敢竭愚思,仰思清德,当冀中也。为之词曰:「考秩已终,言归有日。千里无代歩之焉,三月乏聚粮之资。食唯半菽,室如悬磬。清心苦节,从此可知。不旌此人,无以激劝。」时人咸称亮之推贤,景升之供职。后官至青刺。
李福业为侍御史,与桓敬等匡复皇室。及桓敬败,福业放于畨禺,匿志州叅军敬元礼家。吏摉获之,与元礼俱死。福业将就刑,谢元礼曰:「子有老亲,为福业所累,愧甚深矣。」元礼曰:「明公穷而归我,我得已乎?今贻亲以非疾之忧,深所痛切,见之者伤之。」
尹思贞为青州刺史,勉百姓农桑。蚕有四登者,廵察使路敬潜届于境,部人以原蚕茧来献。敬潜叹曰:“非善政所致,孰能至此?”遂以闻。玺书旌赏。或问思贞曰:“公敏行者徃,与李承嘉忿竞,何防若斯?”思贞曰:“能言者时或有,言承嘉恃权相侮,仆义不受。然不知言之从何而至矣。”
张柬之进士擢第,为清源丞,年且七十余。永昌初,勉复应制,防试毕,有传柬之考入下课者。柬之叹曰:“余之命也。”乃委归襄阳。时中书舍人刘允济重考,自下第升甲科,为天下第一。擢第,拜监察,累迁荆州长史。长安中,则天问狄仁杰曰:“朕要一好汉使,有乎?”仁杰对曰:“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资歴,则今之宰臣李峤苏味道亦足为之使矣。岂非文士龌龊,思得大才用之,以成天下之务者乎?”则天恱曰:“此朕心也。”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真宰相材也。且乆不遇,▯用之必尽于国家。”则天乃召以为洛州司马他日又求贤仁杰曰:“臣前言张柬之,犹未用也。”则天曰:“已迁之矣。”仁杰曰:“臣荐之,请为相也。今为洛州司马非用之也。”乃迁秋官侍郎。及姚崇将赴灵武,则天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姚崇曰:“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陛下急用之。”登时召见以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年已八十矣。与桓彦范敬晖袁恕已崔▯晖等诛讨二张兴复社稷,忠冠千古,功格皇天。云
张沛为同州刺史,任正名为録事叅军,刘幽求为朝邑尉。沛奴下诸寮,独呼二人为“刘大”“任大”,若平常交。▯宗诛韦庶人,沛兄陟为殿中监,伏法并及沛。沛将出就刑,正名时在假内,闻之遽出,止沛曰:“朝廷初有大艰,同州京之左辅,奈何单使一至,便害州将?请以死守之。”于是覆奏而理沛于狱,曰:“正名若死,使君可忧;不然无虑也。”时幽求方立元勲,居中用事,遂免沛于难。
刘幽求既翊戴睿宗,后为中书令崔湜所搆,放于畨禺。湜令南海都尉周利贞杀之。时王晙为桂州都督,知利贞希时宰意,留幽求于桂州。利贞屡移牒索之,晙终不遣。湜又切逼,晙遣幽求。晙报曰:「刘幽求有社稷大功,穷投于荒裔,无当死之罪,奈何坐观夷灭耶?」幽求惧不全,谓晙曰:「吾忤大臣而见保,恐势不可全,徒仰累耳。」晙曰:「足下所犯非辜,明也。晙如获罪,放于沧海,亦无所恨。」竟不遣。俄而湜诛,幽求复登用也。
韩琬少负才华,长安中为髙邮主簿,使于都场,以州县徒劳,率然题壁曰:“筋力尽于高邮,容色衰于主簿,岂言行之缺而友朋之过欤?”景龙中,自亳州司户应制集于京,吏部贠外薛钦绪考琬防入高等,谓琬曰:“今日非友朋之过欤?昔尝与魏知古、崔璩、卢藏用、▯、▯、槃经于大云寺防食之旧舍,偶见题壁诸公曰:‘此高邮主簿叹后时耶?’頋问主人,方知足下即未有含蓄意,祈以相汲,今日方申。”琬谢之
译魏元忠被二张构陷,贬任高要县尉。王晙秘密上奏章为他辩白。宋璟当时任凤阁舍人,对王晙说:“魏公暂时保全性命了。不久之后,如今你冒着他们的威严去为他辩理,坐等你会陷入狼狈境地。”王晙说:“魏公忠诚而无罪,我王晙被道义所激励,即使颠沛流离也毫无遗憾。”宋璟感叹说:“我不能为魏公申冤,深深辜负了朝廷啊。”
裴景升任尉氏县尉,因为没有特殊的政绩,考核没有获得上等。任期届满,刺史皇甫亮说:“裴县尉如此坚守清苦节操,怎么能让他没有上等考核?选官部门凭什么甄别录用他呢?”当时俗称考核结束为“送路”,考核省校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但我敢于竭尽愚钝的思虑,仰慕您的清高品德,希望能获得中等评价。为此写了一篇文辞说:“考核任期已经结束,回家指日可待。千里路途没有代步的车马,三个月缺乏积聚的粮食。食物只有半豆半粮,家里穷得像悬挂的石磬一样空空如也。清心苦节,由此可以知晓。如果不表彰这样的人,就无法激励劝勉他人。”当时的人都称赞皇甫亮推举贤才,裴景升尽职守业。后来裴景升官至青州刺史。
李福业任侍御史,与桓敬等人匡复皇室。等到桓敬失败,李福业被流放到番禺,藏在志州参军敬元礼家中。官吏搜查抓获了他,他与敬元礼一同被处死。李福业即将受刑时,向敬元礼谢罪说:“你有老父母,被我连累,我深感惭愧。”敬元礼说:“您走投无路投奔我,我能拒绝吗?如今给您的父母带来非正常疾病的忧虑,我深感悲痛,见到的人都会伤心。”
尹思贞任青州刺史,勉励百姓从事农桑。有养蚕四次丰收的人,巡察使路敬潜到达境内,下属带着原蚕茧来进献。路敬潜感叹说:“如果不是善政所致,谁能达到这个地步?”于是上报朝廷。皇帝下诏书表彰赏赐。有人问尹思贞说:“您行事敏捷,之前与李承嘉愤怒争执,怎么防备像这样(被进献)?”尹思贞说:“能说话的人有时会有,李承嘉倚仗权势侮辱我,我坚持道义不接受。但不知道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张柬之考中进士,任清源县丞,年龄将近七十岁。永昌初年,他再次应诏参加考试,考试结束后,有传言说张柬之考入了下等。张柬之感叹说:“这是我的命啊。”于是辞职回到襄阳。当时中书舍人刘允济重新考核,将他从下等提升到甲等,成为天下第一。考中后,授任监察御史,多次升迁任荆州长史。长安年间,武则天问狄仁杰说:“我想要一个好汉使用,有吗?”狄仁杰回答说:“臣料想陛下如果寻求文章资历,那么现在的宰相李峤、苏味道也足以胜任。难道不是觉得文士拘谨,想得到大才来使用,以成就天下的大业吗?”武则天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狄仁杰说:“荆州长史张柬之,这个人虽然年老,真是宰相之才。而且长久没有遇合,如果任用他,必定会为国家竭尽忠诚。”武则天于是召他任洛州司马。后来武则天又寻求贤才,狄仁杰说:“臣之前推荐的张柬之,还没有被重用。”武则天说:“已经升迁他了。”狄仁杰说:“臣推荐他,是请让他做宰相。现在做洛州司马,不是重用他。”于是升任秋官侍郎。等到姚崇将赴灵武,武则天命令举荐外朝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姚崇说:“张柬之沉稳厚重有谋略,能决断大事,而且他年老,陛下应该赶快任用他。”当时召见任命他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年龄已经八十岁了。他与桓彦范、敬晖、袁恕己、崔玄暐等人诛杀二张,复兴社稷,忠诚冠绝千古,功绩感动皇天。
张沛任同州刺史,任正名任录事参军,刘幽求任朝邑县尉。张沛奴役下属官员,唯独称呼这两人为“刘大”、“任大”,像平常交往一样。唐中宗诛杀韦后,张沛的哥哥张陟任殿中监,因犯法受牵连波及张沛。张沛即将出狱受刑,任正名当时正在休假,听说后急忙出来,阻止张沛说:“朝廷刚遭遇大难,同州是京城左边的辅佐之地,怎么能因为一个使者到来,就杀害州将?请让我以死坚守。”于是覆奏审理,将张沛关在监狱里,说:“如果任正名死了,刺史您可就要担忧了;如果不死,就不用忧虑了。”当时刘幽求刚立下大功,在朝廷中枢掌权,于是使张沛免于灾难。
刘幽求既拥戴睿宗,后来被中书令崔湜构陷,流放到番禺。崔湜命令南海都尉周利贞杀他。当时王晙任桂州都督,知道周利贞迎合当时宰相的意图,将刘幽求留在桂州。周利贞多次发公文索要,王晙始终不遣送。崔湜又严厉逼迫,王晙才遣送刘幽求。王晙上奏说:“刘幽求有社稷大功,穷困投奔到荒远之地,没有应当处死的罪行,怎么能坐视他被消灭呢?”刘幽求担心不能保全,对王晙说:“我得罪大臣而被您保护,恐怕局势无法保全,只是白白连累您罢了。”王晙说:“您所犯的罪并非无辜,这是明显的。我王晙如果获罪,被流放到沧海,也毫无遗憾。”最终没有遣送。不久崔湜被杀,刘幽求再次被起用。
韩琬年轻时富有才华,长安年间任高邮县主簿,出使都场,因为州县徒劳无功,随意在墙上题诗说:“筋力耗尽于高邮,容颜衰老于主簿,难道是言行的缺失而朋友有过错吗?”景龙年间,他从亳州司户应诏聚集在京城,吏部员外郎薛钦绪考核韩琬进入高等,对韩琬说:“今天难道不是朋友的过错吗?从前曾与魏知古、崔璩、卢藏用、〇、〇、槃在大云寺旧舍聚餐,偶然看到墙上题诗,各位说:‘这是高邮主簿感叹生不逢时吗?’回头问主人,才知道您就是那位没有含蓄之意的人,请求互相提携,今天才得以申辩。”韩琬向他道谢。
张嘉贞落魄有大志,亦不自异,亦不下人。自卿丞免归乡里,布衣环堵之中,萧然自得,时人莫之知也。张循宪以御史出,还次蒲州驿。循宪方复命,使务有不决者,意颇病之。问驿吏曰:「此有好客乎?」驿吏白以嘉贞。循宪召与相见,咨以其事,积时疑滞者,嘉贞随机应之,莫不豁然。及命草表,又出其意外。他日则天以问循宪,具以实对,因请以已官让之。则天曰:「卿能举贤,美矣。朕岂可无一官自进贤耶?」乃召见内殿,隔▯与语。嘉贞仪貌甚伟,神彩俊杰,则天甚异之。因奏曰:「臣生于草莱,目不覩阙庭之事。陛下过▯引臣天庭,此万代之一遇。然咫尺之间,若披云雾,臣恐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则天曰:「善。」遽命卷▯。翌日拜监察御史。开元初拜中书舍人,迁并州长史,天平军节度使。有告其反者,鞫之无状。▯宗将罪告事者,嘉贞谏曰:「准法,告事不实,虽有反坐,此则不然。天下无虞,重兵利噐皆委邉将。若告事者一不当,随而罪之,臣恐握兵者生心,为他日之患。且臣备陛下腹心,不宜为臣以絶言事之路。」▯宗大恱,许以衡轴处之。嘉贞因曰:「臣闻时难得而易失,及其过也,虽贤圣不能为时。昔马周起徒步,谒圣主,血气方盛,太宗用之尽其才,才五十而终。向用稍晚,则无及已。今臣幸少壮,陛下不以臣不肖,雅宜及时用之。他日衰老,何能为也?」▯宗曰:「卿第徃太原,行当召卿。」卒用之为相,在职尚简易,善疏决,论者称之。
姜皎荐源乾曜,▯宗见之,骤拜为相,谓左右曰:“此人仪形庄肃,似萧至忠,朕故用之。”左右对曰:“至忠以犯逆死,陛下何故比之?”▯宗曰:“我为社稷计,所以诛之,然其人信美才也。”至忠尝与友人期街中,俄而雪下,人或止之,至忠曰:“焉有与人期,畏雪不去?”遂命驾径徃,立于雪中,深尺余,期者方至。及登廊庙,居乱后邪臣之间,不失其正,出为晋州刺史,甚有异绩。晩年失职,为太平公主所引,与之图事,以及于祸害。
▯宗谓宰臣曰:「从工部侍郎有得中书侍郎者否?」对曰:「任贤用能,非臣等所及。」上曰:「苏颋可除中书侍郎,仍令移入政事院,便供政事食。」明日加知制诰,有政事食,自颋始也。及入谢,固辞。上曰:「朕常欲用卿,每有一好官阙,即望诸宰臣论及此,皆卿之故人,遂无荐者。朕尝为卿叹息。中书侍郎,朕极重惜。自陆象先改后,朕毎思无出卿者。」俄而弟诜为给事中,颋上表陈譲。上曰:「古来有内举不避亲者乎?」颋曰:「晋大夫祁奚是也。」上曰:「若然,朕自用苏诜,何得屡言?近日卿父子犹同兄弟,中书有何不得?卿言非至公也。」他日谓颋曰:「前朝有李峤、苏味道,时谓之苏李。朕今有卿及李乂,亦不谢之。卿所制文诰,朕自识之。自今已后,进书皆须别録一本,云『臣某撰』,朕便留箧中也。」至今为故事。
唐新语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七唐刘肃撰识量第十四
大理卿孙伏伽自万年县法曹上书论事,擢侍书御史,即御史中丞也。虽承内防,而制命未下。伏伽自朝还家而卧,不形顔色。斯须,侍御史已下造门,子孙惊喜以报伏伽。伏伽徐起以见之。时人方之顾雍。伏伽与张▯素,隋末俱为尚书令史,既官达后,伏伽谭论之际,了不讳之。太宗尝问▯素,▯素以实对。既出,神彩沮防,如有所失。众咸推伏伽之▯量。
髙丽莫离支盖苏文贡白金,禇遂良进曰:“莫离支弑其君,陛下以之兴兵,▯吊伐,为辽东之人报主之耻。古者讨弑君之贼,不受其赂。昔宋督遗鲁君以郜鼎,桓公受之于太庙,臧哀伯谏以为不可,春秋书之,百王所法。受不臣之筐篚,纳弑逆之朝贡,不以为愆,何以示后?臣谓莫离支所献不宜受。”太宗从之。
王方庆为凤阁侍郎知政事,患风俗偷薄,人多苟且,乃奏曰:“准令式,齐衰、大功未▯,并不得朝防,仍终防不得参防乐。比来朝官不依礼法,身有哀惨
译张嘉贞虽处境困顿却胸怀大志,既不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也不甘居于人下。自从他由卿丞职位免职回乡,在平民百姓简陋的居室中,清静自得,当时的人没有谁知道他。张循宪以御史身份出巡,返回时暂住在蒲州驿站。张循宪正要回复使命,但公事中有无法决断的,心里颇为忧虑。他问驿吏说:“这里有好的宾客吗?”驿吏把张嘉贞的情况告诉了他。张循宪召见张嘉贞并与他相见,咨询那些积压已久、疑难滞碍的事情,张嘉贞随机应答,没有不豁然开朗的。等到命令他起草奏表,又出乎张循宪的意料。后来武则天拿此事询问张循宪,张循宪如实回答,并请求把自己的官职让给张嘉贞。武则天说:“你能举荐贤才,很好。我难道不可以自己进用贤才吗?”于是召张嘉贞到内殿相见,隔着帘幕与他谈话。张嘉贞仪表堂堂,神采俊逸杰出,武则天非常惊奇。张嘉贞于是上奏说:“臣出身草野,没有见过宫廷的事务。陛下过分提拔臣进入天庭,这是万代难逢的机遇。然而近在咫尺之间,却像隔着云雾,臣担心君臣之间的道理有所未尽。”武则天说:“好。”立刻命令卷起帘幕。第二天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开元初年任命为中书舍人,升任并州长史、天平军节度使。有人告发他谋反,审问后没有证据。玄宗将要治告发者的罪,张嘉贞劝谏说:“依照法律,告发不实,虽然有反坐的刑罚,但这情况不同。天下太平无事,重兵利器都委托给边将。如果告发者一旦不当,随即治他的罪,臣担心掌握兵权的人会心生异念,成为日后的祸患。况且臣担任陛下的心腹,不应该为了臣而断绝言事之路。”玄宗非常高兴,答应以宰相职位任用他。张嘉贞于是说:“臣听说时机难得而易失,一旦错过,即使是圣贤也不能挽回。从前马周从徒步平民起家,拜见圣主,正值血气方刚,太宗任用他充分发挥才能,五十岁就去世了。如果任用稍晚,就来不及了。现在臣幸而年轻力壮,陛下不认为臣不贤,正应该及时任用。等到日后衰老,还能做什么呢?”玄宗说:“你只管去太原,不久就会召你。”最终任用他为宰相,在职期间崇尚简易,善于疏通决断,评论的人称赞他。
姜皎推荐源乾曜,玄宗接见了他,破格提拔为宰相,对左右的人说:“这个人仪态庄重严肃,像萧至忠,所以我任用他。”左右的人回答说:“萧至忠因为犯上作乱而死,陛下为什么把他比作萧至忠?”玄宗说:“我是为国家考虑,所以杀了他,但他确实是有才能的人。”萧至忠曾经和朋友约定在街上见面,不久下雪,有人劝阻他,萧至忠说:“哪有与人约定,因为怕雪就不去的情况?”于是命令驾车径直前往,站在雪中,雪深尺余,约定的人才到。等到他登上高位,身处乱后奸邪之臣之间,不丧失正道,外放为晋州刺史,很有非凡的政绩。晚年失去职位,被太平公主拉拢,与她图谋事情,以至于招致祸害。
玄宗对宰相们说:“从工部侍郎升任中书侍郎的有吗?”回答说:“任用贤能,不是臣等所能决定的。”皇上说:“苏颋可以任命为中书侍郎,并让他移入政事院,享受政事食。”第二天加授知制诰,有政事食,从苏颋开始。等到入朝谢恩,他坚决推辞。皇上说:“我常想任用你,每当有一个好官职空缺,就希望各位宰相论及此事,都是你的老朋友,于是没有推荐的人。我曾为你叹息。中书侍郎,我非常看重爱惜。自从陆象先改任后,我每次思虑没有超出你的人选。”不久他的弟弟苏诜担任给事中,苏颋上表请求让位。皇上说:“自古以来有内举不避亲的情况吗?”苏颋说:“晋国大夫祁奚就是这样。”皇上说:“如果是这样,我自己任用苏诜,你怎么屡次推辞?近日你父子如同兄弟,中书侍郎有什么不能担任的?你的话不是出于至公。”另一天对苏颋说:“前朝有李峤、苏味道,当时称为苏李。我现在有你和李乂,也不逊色于他们。你所撰写的文诰,我自己识记。从今以后,进呈的书稿都要另外抄录一本,写上‘臣某撰’,我便留在箱子里。”至今成为惯例。
大理卿孙伏伽从万年县法曹上书议论政事,提拔为侍书御史,即御史中丞。虽然承受了内部的防备,但制命尚未下达。孙伏伽从朝廷回家躺下,脸上不显露神色。一会儿,侍御史以下的人登门拜访,子孙惊喜地报告孙伏伽。孙伏伽慢慢起身接见他们。当时的人把他比作顾雍。孙伏伽与张𬀩素,隋末都担任尚书令史,后来官位显达后,孙伏伽在谈论时,完全不避讳他。太宗曾经问张𬀩素,张𬀩素如实回答。出来后,神采沮丧,好像有所失落。众人都推崇孙伏伽的气量。
高丽莫离支盖苏文进贡白金,褚遂良进言说:“莫离支杀害了他的君主,陛下因此兴兵,以吊唁讨伐,为辽东的人报主君的耻辱。古代讨伐杀害君主的贼人,不接受他们的贿赂。从前宋督送给鲁君郜鼎,桓公在太庙接受,臧哀伯进谏认为不可,《春秋》记载此事,百代君王所效法。接受不臣之人的礼物,收纳弑逆者的朝贡,不认为是过错,拿什么警示后人?我认为莫离支所献的不应该接受。”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王方庆担任凤阁侍郎知政事,担忧风俗轻浮浅薄,人多苟且,于是上奏说:“依照令式,齐衰、大功丧期未满,都不得上朝,仍然终丧不得参加朝乐。近来朝官不依礼法,身有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