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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唐新语六

唐新语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0–57 段

,陪厠朝贺,手舞足蹈,公违宪章,名教既亏,实玷皇化。请申明程式,更令禁止。”则天从之。方庆,周司空褒之曽孙,博通羣书,所著论凡二百余卷,尤精三礼,好事者多访之,每所酬答,咸有典据,时人编次之,名曰《礼杂问》。聚书甚多,不减秘阁,至于图画,亦多异本。子晙工札翰,善琴碁,少聪悟而性严整,历殿中侍御史。

译(臣等)陪同参与朝贺,手舞足蹈,违背了宪章法度,名教纲常已经亏损,实在玷污了皇上的教化。请求明确规范程式,再次下令禁止。”武则天听从了他的建议。方庆是北周司空褒的曾孙,广泛通晓各类书籍,所撰写的论著共有二百多卷,尤其精通《三礼》,喜欢问难的人大多向他请教,他每次回答,都有经典依据,当时的人将这些问答编辑成册,命名为《礼杂问》。他收藏的书籍非常多,不亚于皇家秘阁,至于图画,也有很多珍本异本。他的儿子李晙擅长书法,精通琴棋,年少时聪明颖悟,性格严肃整饬,历任殿中侍御史。

徐有功为秋官郎中,司刑少理,歴居法官,数折大狱,持平守正,不以死生易节,全活者数千百家。有鹿城主簿潘好礼者,慕其为人,乃著论称有功断贤于张释之,其略曰:「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寃人;有功之防狱,亦天下无寃人。然释之所行甚易,徐公所行甚难。难易之间,优劣可知矣。」君子以为知言。

狄仁杰为内史,则天谓之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欲知譛卿者乎?」仁杰谢曰:「陛下以臣为过臣当改之。陛下明臣,臣之幸也。若臣不知譛者,并为友善,臣请不知。」则天深加叹异

张文瓘为侍中,同列宰相以政事堂供膳珍美,议减其料。文瓘曰:“此食天子,所以重枢机,待贤才也。若不任其职,当自陈乞,以避贤路,不宜减削公膳,以邀虚名。国家所贵,不在于此。苟有益于公道,斯不为多也。”初为大理卿,旬日决遣疑狱四百余条,无一人称屈。文瓘尝卧疾,系囚设斋以祷焉。及迁侍中,诸囚一时恸哭,其得人心如此。四子潜、沛、洽、渉,皆至三品,时人呼为“万石张家”。咸以为福善之应也。

房光庭任侠,不拘小节。薛昭坐流放,而投光庭,光庭匿之。既露,御史陆遗逼之急,光庭惧,乃见执政。执政诘之曰:“公郎官,何为匿此人?”光庭曰:“光庭与薛昭有旧,途穷而归光庭,且其所犯非大故,光庭得不纳之耶?若擒以送官,居庙堂者复何以见待?”执政义之,出为磁州刺史。

神龙初,▯合祔则天于干陵。给事中严善思上疏曰:“汉时诸陵皇后多不合▯魏晋已来,始有合▯伏愿依汉朝之故事,改魏晋之颓纲。于干陵之傍,更择吉地。”疏奏不纳。有识之士咸是之。

开元初,▯宗诏太子賔客元行冲修魏徴撰次礼记疏,拟行之于国学。及成,奏上之。中书令张説奏曰:「今之礼记,是戴圣所编,歴代传习,已向千载,着为经教,不可刋削。至魏,孙炎始改旧本,以▯相比,有同钞书,先儒所非,竟不得用。贞观中,魏徴因炎旧书,更加厘讹,兼为之注。先朝虽加锡赉,其书亦竟不行。今行冲勒成一家,然与先儒义乖,章句隔絶,若欲行用,窃恐未可。」诏从之,留其书于内府,竟不颁下。时议以为説之通识,过于魏徴。

▯宗尝赐握兵都将郭知运等内人,天平军节度、太原尹王皎独不受。上表曰:「臣事君,犹子事父,在三之义,寜有等差?岂有经侍宫闱,臣子敢当恩贶?以死自誓,固辞不受。」优诏许之。

张説拜集贤学士,于院防防防举酒,说譲不肯先饮,谓诸学士曰:「学士之礼,以道义相髙,不以官班为前后。」说闻髙宗朝修史,学士有十八九人,长孙太尉以元舅之尊,不肯先饮,其中九品官者亦不许在后,乃取十九杯一时举饮。长安中,说修《三教珠英》,当时学士亦高卑悬隔,至于行立前后,不以品秩为限也,遂命数杯一时同饮,时议深赏之。

李适之性简率,不务苛细,人吏便之。雅好賔客,饮酒一斗不乱,延接賔朋,昼决公务,廷无留事。及为左相,每事不譲李林甫。林甫憾之,宻奏其好酒颇妨政事。▯宗惑焉,乃除太子少保。适之遽命亲故欢防,赋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举朝服其度量。适之在门下也,性疎而不忌。林甫尝卖之曰:“华山之下有金矿焉,采之可以富国。”上未之知耳。适之心善其言,他日欵曲奏之。▯宗大恱,顾问林甫对曰:“臣知之乆矣,华山陛下本命,王气所在,不可发掘,故臣不敢言。”适之由是渐见疎退。林甫隂搆陷之,贬于袁州,遣御史罗希奭就州处置。适之闻命,排马牒到,仰药而死。子霅亦见害。

牛仙客为凉州都督,莭财省费,军储所积万计。崔希逸代之,具以闻。诏刑部尚书张利贞覆之,有实。▯宗大悦,将拜为尚书。张九龄谏曰:“不可。尚书,古之纳言。有唐已来,多用旧相居之。不然,歴践内外清贵之地,妙有德望者充之。仙客本河湟一吏典耳,防升清流,齿班常伯,此官邪也。又欲封之,良为不可。汉

译徐有功担任秋官郎中、司刑少理,历任法官,多次平反重大冤狱,秉持公正,坚守正道,不因生死而改变节操,保全性命的人有数千百家。有鹿城主簿潘好礼,仰慕他的为人,于是著论称赞徐有功断案比张释之更贤明,大意说:“张释之担任廷尉,天下没有冤屈的人;徐有功审理案件,也是天下没有冤屈的人。然而张释之所做的很容易,徐有功所做的很难。在难易之间,优劣就可以知道了。”君子认为这是知人之言。

狄仁杰担任内史,武则天对他说:“你在汝南任职,很有好的政绩,想知道诬陷你的人吗?”狄仁杰谢恩说:“陛下认为我有过错,我应当改正。陛下明白我,是我的幸运。如果我不知道诬陷我的人,并且与他们交好,我请求不知道。”武则天深深赞叹他的奇异。

张文瓘担任侍中,同僚宰相因为政事堂提供的膳食珍贵美味,商议减少其费用。张文瓘说:“这些食物是天子的,用来重视枢机要职,优待贤才。如果不胜任其职,应当自己陈述请求辞职,以避开贤路,不应当削减公家的膳食,来博取虚名。国家所看重的,不在于此。如果对公道有益,这不算多。”起初担任大理卿,十天内判决遣送疑难案件四百多条,没有一个人称冤。张文瓘曾经卧病在床,被囚禁的犯人设斋祈祷。等到升任侍中,众囚犯一时痛哭流涕,他得人心到了这种地步。他的四个儿子张潜、张沛、张洽、张涉,都做到了三品官,当时人称他们为“万石张家”。大家都认为这是福善的应验。

房光庭崇尚侠义,不拘小节。薛昭获罪被流放,投奔房光庭,房光庭藏匿了他。事情暴露后,御史陆遗逼迫得很急,房光庭害怕,于是去见执政大臣。执政大臣责问他说:“你是郎官,为什么藏匿这个人?”房光庭说:“我与薛昭有旧交,他走投无路而归附我,况且他所犯的罪不是大罪,我能不接纳他吗?如果抓起来送给官府,在朝堂上的人又怎么看待我?”执政大臣认为他讲义气,让他出任磁州刺史。

神龙初年,将武则天合葬于乾陵。给事中严善思上疏说:“汉朝时各陵的皇后大多不合葬,从魏晋以来,才开始有合葬。希望依照汉朝的先例,改变魏晋的败坏纲纪。在乾陵旁边,另外选择吉地。”疏奏呈上后没有被采纳。有见识的人全都赞同他。

开元初年,玄宗下诏让太子宾客元行冲修订魏徵编撰的《礼记疏》,打算在国学中推行。等到完成,奏呈皇上。中书令张説上奏说:“现在的《礼记》,是戴圣所编订,历代传习,已经将近千年,著为经教,不可删削。到了魏朝,孙炎开始改旧本,以经文相比照,如同抄书,先儒所非议,最终没有被采用。贞观年间,魏徵依据孙炎的旧书,更加厘正讹误,兼为之注。先朝虽然加以赏赐,那本书也最终没有推行。现在元行冲编成一家之言,然而与先儒义理相违背,章句隔绝,如果想要推行使用,私下认为不可。”诏令听从了他的意见,将书留在内府,最终没有颁布。当时议论认为张説的通识,超过魏徵。

玄宗曾经赐给握兵都将郭知运等人内人,天平军节度使、太原尹王皎唯独不接受。上表说:“臣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在三之义,难道有等级差别吗?哪有经过侍奉宫闱的,臣子敢承受恩赐?以死自誓,坚决推辞不接受。”优诏允许了他。

张説拜为集贤学士,在院中聚会举杯饮酒,张説谦让不肯先饮,对各位学士说:“学士的礼节,以道义相高,不以官职班次为前后。”张説听说高宗朝修史,学士有十八九人,长孙太尉以元舅的尊贵,不肯先饮,其中九品官也不允许在后,于是取十九杯同时举杯饮酒。长安年间,张説修《三教珠英》,当时学士也高低悬殊,至于行走站立的前后,不以品秩为限,于是命令数杯同时同饮,当时议论深深赞赏他。

李适之性格简率,不追求苛细,人吏感到便利。他雅好宾客,饮酒一斗不醉,接待宾客朋友,白天处理公务,朝廷没有遗留的事务。等到担任左相,每件事不让李林甫。李林甫怨恨他,秘密上奏说他好酒颇妨害政事。玄宗被迷惑,于是任命他为太子少保。李适之急忙命令亲故欢聚,赋诗说:“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满朝佩服他的度量。李适之在门下省时,性格疏阔而不忌讳。李林甫曾经欺骗他说:“华山之下有金矿,开采它可以富国。”皇上不知道罢了。李适之心善其言,另一天详细上奏。玄宗大喜,顾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说:“臣知道这件事很久了,华山是陛下的本命,王气所在,不可发掘,所以臣不敢说。”李适之因此逐渐被疏远退位。李林甫暗中构陷他,贬到袁州,派遣御史罗希奭到州处置。李适之听到命令,排马牒到,仰药而死。儿子李霅也被杀害。

牛仙客担任凉州都督,节约财用,军储所积数以万计。崔希逸代替他,全部上报。诏令刑部尚书张利贞复查,属实。玄宗大喜,将任命他为尚书。张九龄劝谏说:“不可。尚书,是古代的纳言。有唐以来,多用旧相担任。不然,历任内外清贵之地,妙有德望的人充任。牛仙客本是河湟一个小吏,忽然升任清流,位列常伯,这是官邪。又想要封他,实在不可。汉

法,非有功不封。唐尊汉法,太宗之制也。边将积谷帛,缮兵噐,盖将帅之常务。陛下念其勤劳,赏之玉帛可也,尤不可列地封之。”▯宗怒曰:“卿以仙客寒士嫌之。▯若是如卿,岂有门籍?”九龄顿首曰:“荒陬贱▯,陛下过▯以文学用臣。仙客起自胥吏,目不知书。韩信淮隂一壮士耳,羞与绛灌同列。陛下必用仙客,臣亦耻之。”▯宗不恱。翌日,李林甫奏:“仙客宰相材,岂不堪一尚书?”九龄文吏,拘于古义,失于大体。▯宗大恱,遂擢仙客为相。先是,张守珪累有战功,▯宗▯授之以宰相。九龄谏曰:“不可。宰相者,代天理物,有其人而后授,不可以赏功。若开此路,恐生人心。传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滥爵轻,不可理也。若赏功臣,即有故事。”▯宗乃止。九龄由是获谴。自后朝士惩九龄之纳忠见斥,咸持禄养恩,无敢廷议矣。

译法令规定,没有功劳就不封爵。唐朝尊崇汉代的制度,这是太宗制定的规矩。边防将领积蓄粮草布帛,修缮兵器,这本来就是将帅的常规事务。陛下念及他们的辛劳,赏赐他们玉帛是可以的,尤其不应该分封土地给他们。”玄宗愤怒地说:“你是因为张九龄出身寒微而嫌弃他。如果是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会有门第籍贯吗?”张九龄叩头说:“我本是边远地区的卑贱之人,陛下过分看重我的文学才能而任用我。张九龄起自胥吏,目不识丁。韩信不过是淮阴的一个壮士罢了,尚且羞于与周勃、灌婴同列。陛下一定要任用张九龄,我也感到羞耻。”玄宗很不高兴。第二天,李林甫上奏说:“张九龄有宰相的才能,难道不能担任一个尚书吗?张九龄是文官,拘泥于古义,失于大体。”玄宗非常高兴,于是提拔张九龄为宰相。在此之前,张守珪屡次立下战功,玄宗打算授予他宰相之位。张九龄劝谏说:“不可以。宰相是代替天子治理万物的人,要有合适的人选然后才授予职位,不可以用来奖赏功劳。如果开了这个先例,恐怕会助长人们争功之心。《左传》说:‘国家的败坏,是由于官吏邪僻。’官吏泛滥、爵位轻贱,国家就无法治理了。如果要赏赐功臣,就有先例可循。”玄宗于是作罢。张九龄因此受到谴责。从此以后,朝廷官员因为张九龄进献忠言而被排斥,都持禄养恩,没有人敢在朝廷上议论政事了。

容恕第十五

崔善为明天文厯算,晓达时务。为尚书左丞令史,恶其明察,乃为谤书曰:「崔子曲如钩,随时待封侯。」高宗谓之曰:「浇薄之后,人多丑政。昔北齐奸吏歌斛律明月,高纬闇主,遂灭其家。朕虽不明,幸免斯事,乃构流言者罪之。」

李靖征突厥,征颉利可汗,拓境至于大漠。太宗谓侍臣曰:「朕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徃者国家草创,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未尝不痛心疾首,志灭匈奴。今暂劳偏师,无徃不防,单于稽首,耻其雪乎?」群臣皆呼万嵗。御史大夫温彦博害靖之功,劾靖军无纪纲,突厥寳货乱兵所分。太宗舍而不问。及靖凯旋,进见谢罪。太宗曰:「隋将史万嵗破突厥有功,不赏以罪致戮。朕则不然,当舍公之罪,録公之勲也。」

契苾何力,铁勒酋长也。太宗征辽,以为前军总管。军次白崖城,▯矟中▯疮,重疾甚。太宗亲为傅药。及城破,勅求得伤何力者,付何力令自杀之。何力奏曰:「犬马犹为主,况于人乎?彼为其主,致命冒白刄而刺臣者,是义勇士也。不相识,岂是寃讐?」遂舍之。

裴▯本好谐谑,为户部郎中时,左仆射房▯龄疾甚,省郎将问疾,▯本戏曰:「仆射病,何须问也?」有泄其言者,既而随例▯,▯龄▯龄笑曰:「裴郎中来,▯龄不死矣。」

刘童为御史,东都留台时,蔺謩为留守,輙役数百人修宫内。刘童谓:“盛夏不宜擅役工力。”謩拒之曰:“别奉进防。”童奏之,诏决謩二十,下谪岭南。童后因他事左授临朐令,时有勅令上佐县令送租。謩已为司农卿,知出纳。謩雅知童清介,不以曩事嫌恶,乃召仓吏谓之曰:“刘侍御顷在宪司,革非惩违,令亲自送租,固无瑕玷。数州行纳与刘侍御同行,亦必无欠折。一切令受纳,更无所问。”时人赏謩忠恕。

苏良嗣为洛州长史,坐妻犯赃,左迁冀州刺史。及事释,妻妹诣良嗣,初无恨色,谓之曰:「牧守迁转出入是常,不闻有所异也。」后为荆州长史,高宗使中官縁江采异竹,植于苑内。中官科船载竹,所在纵暴,还过荆州,良嗣因之上疏切谏。高宗谓则天曰:「吾约束不严整,果为良嗣所怪。」手诏慰谕,便令弃竹于江中。荆州旧有河东寺,后梁萧詧为其兄河东王所造。良嗣见而惊曰:「此在江汉之间,与河东有何闗涉?」遂奏改之。良嗣寡学,深为人所笑。

卢承庆为吏部尚书,总章初,校内外官考,有一官督运,遭风失米,承庆为之考曰:「监运损粮,考中下。」其人容止自若,无一言而退,承庆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上。」众推承庆之▯恕。

皇甫文备与徐有功同案制狱,诬有功党逆人,奏成其罪。后文备为人所告,有功讯之在寛。或谓有功曰:“彼曩将陷公于死,今公反欲出之,何也?”有功曰:“尔所言者私忿,我所守者公法,安得以私害公乎?”

娄师德弱冠进士擢第,上元初,吐蕃强盛,诏募猛士以讨之,师德以监察御史应募,高宗大恱,授朝散大夫,专总边任,前后四十余年,恭勤接下,孜孜不怠,而朴忠沉厚,心无适莫。狄仁杰入相也,师德宻荐之,及为同列,颇轻师德,频挤之外使。师德知之而不憾,则天觉之,问仁杰曰:“师德贤乎?”对曰:“为将谨守,贤则臣不知。”又问:“师德知人乎?”对曰:“臣尝同官,未闻其知人。”则天曰:“朕之用卿,师德所荐也,亦可谓知人矣。”仁杰大慙而退,叹曰:“娄公盛德,我为其所容,莫窥其际也。当危乱之朝,屠灭者接踵而师德以功名终始,识者多之。”初,师德在庙堂,其弟某以资高拜代州都督,将行,谓之曰:“吾以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得州牧,叨据过分,人所嫉也,将何以终之?”弟对曰:“自今虽有唾某面者,亦不敢言,但自拭之,庶不为兄之忧也。”师德曰:“此适为吾忧也。夫前人唾者,发于怒也,汝今拭之,是逆前人怒也。唾不拭将自干,何如笑而受之?”弟曰:“谨受教。”师德与人不竞,皆此▯也。

译宽恕第十五

崔善为精通天文历算,通晓时务。他担任尚书左丞令史时,有人厌恶他明察秋毫,于是写诽谤他的书说:“崔子曲如钩,随时待封侯。”高宗对他说:“风俗浇薄之后,人多行丑恶之事。从前北齐奸吏歌唱斛律明月,高纬是昏庸君主,于是灭了他全家。我虽然不明察,幸好免于此事,于是惩治了制造流言的人。”

李靖征讨突厥,征讨颉利可汗,开拓疆土直到大漠。太宗对侍臣说:“我听说君主忧愁臣子就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死节。过去国家初创,太上皇为了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未尝不痛心疾首,立志消灭匈奴。如今暂时劳苦偏师,无往不胜,单于叩头,耻辱得以洗雪了吗?”群臣都高呼万岁。御史大夫温彦博嫉妒李靖的功劳,弹劾李靖军队没有纪律,突厥的宝物被士兵乱分。太宗宽恕而不追究。等到李靖凯旋,进见谢罪。太宗说:“隋将史万岁打败突厥有功,不赏赐反而因罪被杀。我不这样,应当宽恕你的罪过,记录你的功勋。”

契苾何力,是铁勒的酋长。太宗征讨辽东,任命他为前军总管。军队驻扎在白崖城,契苾何力被长矛射中受伤,病情严重。太宗亲自为他敷药。等到城破,命令寻找伤害何力的人,交给何力让他自行处死。何力上奏说:“犬马尚且为主人效力,何况是人呢?他为了他的君主,冒着白刃刺杀我,这是义勇之士。我们不认识,难道是冤仇吗?”于是宽恕了他。

裴矩本来喜欢开玩笑,担任户部郎中时,左仆射房玄龄病重,省郎将去问安,裴矩戏弄说:“仆射病了,何必去问呢?”有人泄露了他的话,不久按惯例升迁,房玄龄笑着说:“裴郎中来了,我不死了。”

刘童担任御史,在东都留台时,蔺謩担任留守,擅自役使数百人修筑宫内。刘童说:“盛夏不宜擅自役使工力。”蔺謩拒绝说:“另外奉命进献防守。”刘童上奏,诏令杖打蔺謩二十,贬谪岭南。刘童后来因其他事被贬为临朐令,当时有诏令上佐县令送租。蔺謩已担任司农卿,掌管出纳。蔺謩向来知道刘童清廉耿介,不因过去的事嫌恶他,于是召来仓吏对他说:“刘侍御最近在宪司,革除弊端惩治违犯,亲自送租,固然没有瑕疵。几州行纳与刘侍御同行,也必定没有亏欠。一切让他接受缴纳,不再过问。”当时的人赞赏蔺謩的忠恕。

苏良嗣担任洛州长史,因妻子犯赃,被贬为冀州刺史。等到事情澄清,妻子的妹妹到苏良嗣那里,起初没有怨恨的神色,对他说:“牧守迁转出入是常事,没听说有什么异常。”后来担任荆州长史,高宗派宦官沿江采办异竹,种植在苑内。宦官征调船只载竹,到处纵暴,返回经过荆州,苏良嗣于是上疏切谏。高宗对武则天说:“我约束不严整,果然被苏良嗣所怪罪。”手诏慰谕,便命令把竹子丢弃在江中。荆州旧有河东寺,后梁萧詧为他哥哥河东王所造。苏良嗣看见惊讶说:“这在江汉之间,与河东有什么关联?”于是上奏改之。苏良嗣学问浅薄,深为人们所笑。

卢承庆担任吏部尚书,总章初年,考核内外官员,有一个官员督运,遭遇风浪损失粮食,卢承庆给他的考核说:“监运损粮,考中下。”那人仪容举止自若,没有一句话就退下,卢承庆看重他的雅量,改注说:“非力所及,考中上。”众人推崇卢承庆的宽恕。

皇甫文备与徐有功同案审理案件,诬陷徐有功勾结逆人,上奏定他的罪。后来皇甫文备被人告发,徐有功审讯他时宽大为怀。有人对徐有功说:“他过去将要置你于死地,如今你反而想救他,为什么呢?”徐有功说:“你所说的是私忿,我所守的是公法,怎么能因私害公呢?”

娄师德年轻时考中进士,上元初年,吐蕃强盛,诏令招募猛士讨伐他们,娄师德以监察御史应募,高宗大喜,授予朝散大夫,专门总管边任,前后四十余年,恭敬勤勉对待下属,孜孜不倦,而且朴忠沉厚,心中没有偏私。狄仁杰入相,娄师德秘密推荐他,等到成为同僚,狄仁杰颇轻视娄师德,频繁排挤他外任。娄师德知道而不怨恨,武则天察觉,问狄仁杰说:“娄师德贤能吗?”回答说:“作为将领谨守,贤能则我不知道。”又问:“娄师德知人吗?”回答说:“我曾与他同官,没听说他知人。”武则天说:“我任用你,是娄师德推荐的,也可以说是知人了。”狄仁杰大惭而退,感叹说:“娄公盛德,我被他所包容,无法窥测他的境界。在危乱之朝,屠灭者接踵而至而娄师德以功名始终,识者多之。”起初,娄师德在庙堂,他的弟弟某以资历高拜为代州都督,将出发,对他说:“我以不才,位居宰相,你如今又得州牧,叨据过分,人所嫉恨,将如何终了?”弟弟回答说:“从今以后虽有唾我面者,也不敢言,但自拭之,庶不为兄之忧也。”娄师德说:“这正好是我的忧虑。前人唾者,发于怒也,你如今拭之,是逆前人怒也。唾不拭将自干,何如笑而受之?”弟弟说:“谨受教。”娄师德与人不竞,皆此意也。

杨再思为▯武尉,使于京,舍于客院。盗者窃其嚢袋,邂逅遇之,盗者谢罪。再思曰:“足下有遗行,勿复声,恐傍人害足下。但留公文,余并仰遗。”不形顔色,时人莫测其量。累官至纳言。则天朝,旱涝輙闭坊市南门以禳之。再思晨入朝,值一重车将牵出西门,峻而又滑,驭者遽叱牛不前,乃骂曰:“一羣痴宰相,不能和得隂阳,而闭坊门,遣我车行如此辛苦!”再思徐谓之曰:“你牛亦自弱,不得嗔他宰相。”

译杨再思担任武尉时,奉命出使京城,住在客院。盗贼偷了他的行囊,偶然碰见了他,盗贼向他谢罪。杨再思说:“你有过失行为,不要再声张,恐怕旁人加害于你。只要留下公文,其余的都留给你吧。”他脸上不露声色,当时的人无法揣测他的气量。他多次升迁,官至纳言。武则天时期,遇到旱灾或水灾,就关闭坊市的南门来祈祷消灾。杨再思早晨入朝,正遇上一辆沉重的车子将要被拉出西门,路面陡峭而且湿滑,驾车的人急忙吆喝牛也不肯前进,于是骂道:“一群愚蠢的宰相,不能调和阴阳,反而关闭坊门,让我的车行如此辛苦!”杨再思慢慢地对他说:“你的牛本来也弱,不要责怪那些宰相。”

陆象先为蒲州刺史,有小吏犯罪,但慰勉而遣之。録事曰:“此例皆合与杖。”象先曰:“人情相去不逺此岂不解吾意?若论必须行杖,当自汝始。”録事慙惧而退。常谓人曰:“天下本自无事,只是愚人扰之,始为烦耳。但静其源,何忧不简?”前后厯典数州,其政如一人,吏咸思之。

端午日,▯宗赐宰相钟乳。宋璟既拜赐,而命医人链之。医请将归家链,子弟谏曰:「此乳珎异,他者不如今付之归,恐招欺换。」璟诫之曰:「自▯尔心,然疑他心,▯仗信示诚,犹恐不至,矧有猜责,岂可得乎?」

  知防第十六

隋吏部侍郎高构典选,铨综至,房▯龄、杜如晦愕然正视,良乆,降阶抗礼,延入内斋共食,谓之曰:“二贤当为兴王佐命,位极人臣,杜年稍减于房耳,愿以子孙为托。”因谓裴矩曰:“仆阅人多矣,未见此贤,嗟仰不已。”贞观初,如晦终右仆射,▯龄至司空,咸如构言。

房▯龄与杜如晦友善,慨然有匡主济时之志。开皇中,随父彦谦至长安,时天下寜晏,论者以为国祚无疆。▯龄宻告彦谦曰:“隋帝盗有天下,不为后嗣长计,混淆嫡庶,使相倾夺。今虽清平,其亡可翘足而待。”彦谦惊止之,因谓友人李少通曰:“主上性多忌刻,不纳谏诤。太子卑弱,诸王擅威,唯行苛酷之政,不▯逺大之略。今虽少安,吾忧其危乱矣。”少通以为不然。大业之季,其言皆騐。及义师济河,▯龄杖防谒于军门,太宗以为谋主。毎叹曰:“昔光武云‘自吾得邓禹,人益亲’。寡人有▯龄,亦犹禹也,佐平天下。”及终相位,凡三十二年,号为贤相,然无迹可寻。为唐宗臣,宜哉。

李靖既平突厥,倾其种落,言于太宗曰:「陛下五十年后,当忧北边。」至高宗末,突厥果为患。突厥初平,温彦博议迁其人于朔方,以实空虚之地。魏徴以为不可,曰:「夷不乱华,非长乆之计。」开元中,防山果叛,咸如徴言。

李勣少与乡人翟譲聚众为盗,以李宻为主。言于宻曰:「天下大乱,本为饥苦。若得黎阳一仓,大事济矣。」遂袭取之。时在饥饿,就仓者数十万人。魏徴、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皆客游勣,一见便加礼敬,引之卧内,谭谑无倦。及平武牢,获戴胄,亟推荐,咸至大官。时称勣有知人之鉴。

▯君集得幸于太宗,命李靖教其兵法。既而奏曰:「李靖将反,至▯防之际,輙不以示臣。」太宗以譲靖,靖对曰:「此君集反耳。今中夏乂安,臣之所教,足以安制四夷矣。今君集求尽臣之术者,是将有异志焉。」时靖为左仆射,君集为兵部尚书,俱自朝还省,君集马过门数步而不觉。靖谓人曰:「君集意不在人,必将反矣。」至十七年四月,大理囚纥干承基告太子承干、汉王元昌与侯君集反,太宗大惊,亟命召之,以出期不鞫问,且将贳其死。羣臣固争,遽请斩之以明大法,谓之曰:「与公长诀矣。」遂歔欷下泣,君集亦自投于地,遂戮于四逹之衢。君集谓监者曰:「君集岂反者乎?蹉跌至此!昔日藩邸,早承羁絏,击灭二虏,颇有防功,为言于陛下,乞令一子以主禋祀。」太宗特原其妻并一子为庶人,流之岭南。

马周雅善敷奏,动无不中。岑文本谓人曰:「吾观马君论事多矣,援引事▯▯▯古今,举要删芜,言辨而理切,竒锋高论,徃徃间出,听之靡靡,令人忘倦。然鸢肩火色,腾上必速死,恐不能乆矣。」无何而卒,如文本言。

秦叔寳属隋将来防儿帐内,寳母死,防儿遣使吊之。军吏咸怪曰:“士卒遭防多矣,将军未尝降问,吊叔寳何也?”防儿曰:“此人勇有志节,吾岂以卑贱处之?”叔寳后事李宻,宻败入王世充。程防金谓叔寳曰:“世充好为呪誓,乃师老妪耳,岂是拨乱主乎?”后世充拒王师,二人统兵战,马上揖世充而降。太宗甚重之,功名克成,死于牖下,皆万人敌也。

太宗破髙丽于安市城,东南斩首二万余级,降者三万余人,俘获牛马十万余疋。因名所幸山为驻跸山。许敬宗为文刻石纪功焉。中书舍人敬播曰

译陆象先担任蒲州刺史时,有个小吏犯了罪,陆象先只是安慰勉励他,然后放他离去。录事说:“按照惯例,这类罪行都应该施以杖刑。”陆象先说:“人的感情相差并不远,这个人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一定要执行杖刑,应当从你开始。”录事羞愧恐惧地退下。陆象先常对人说:“天下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只是愚人搅扰它,才开始变得烦乱。只要使源头安静下来,还担心什么不简省呢?”他先后掌管几个州,他的政令像一个人一样(始终如一),官吏们都思念他。

端午节那天,玄宗赐给宰相钟乳石。宋璟拜谢恩赐后,命令医生去冶炼它。医生请求带回家去冶炼,子弟劝谏说:“这种钟乳石珍贵奇异,其他的都不如它,如果把它带回家,恐怕会招致欺骗调换。”宋璟告诫他们说:“自己怀疑别人的心,却要求别人信任以示诚意,还恐怕达不到,何况有猜疑责备,怎么能得到呢?”

知防第十六

隋朝吏部侍郎高构主持选拔官员,等到铨选综合评定之时,房玄龄、杜如晦惊讶地正视他,过了很久,走下台阶以平等的礼节相待,请进内室一起吃饭,对他们说:“你们二位应当成为辅佐君王兴国的命世之才,地位达到人臣的极致,杜如晦的年龄比房玄龄稍小一些,我愿意把子孙托付给你们。”于是对裴矩说:“我阅人很多了,没见过这样的贤才,感叹敬仰不止。”贞观初年,杜如晦最终官至右仆射,房玄龄官至司空,都符合高构的话。

房玄龄与杜如晦友好,慷慨激昂地有匡扶君主、济世救时的志向。开皇年间,跟随父亲房彦谦到长安,当时天下安宁,议论的人认为国运无穷无尽。房玄龄秘密告诉房彦谦说:“隋帝窃取天下,不为后代做长远打算,混淆嫡庶,使他们互相倾轧争夺。现在虽然清平,它的灭亡可以翘起脚等待。”房彦谦惊讶地制止他,于是对朋友李少通说:“皇上性情多忌刻,不采纳劝谏。太子卑弱,诸王专权,只实行苛酷的政治,没有远大的谋略。现在虽然稍微安定,我担忧它的危乱。”李少通认为不是这样。大业末年,他的话都应验了。等到义军渡过黄河,房玄龄拄着拐杖到军门拜见,太宗把他当作谋主。常常感叹说:“从前光武帝说‘自从我得到邓禹,人们更加亲近’。我有房玄龄,也像邓禹一样,辅佐平定天下。”等到他担任宰相职务结束时,共三十二年,被称为贤相,然而没有痕迹可寻。作为唐朝的宗臣,是适宜的。

李靖平定突厥后,倾覆了他们的部落,对太宗说:“陛下五十年后,应当担忧北边。”到高宗末年,突厥果然成为祸患。突厥刚被平定,温彦博提议把他们迁移到朔方,用来充实空虚的地方。魏征认为不可以,说:“夷狄不扰乱华夏,不是长久之计。”开元年间,契丹果然叛乱,都符合魏征的话。

李勣年轻时与同乡翟让聚集众人做强盗,以李密为主。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本来是因为饥荒困苦。如果能得到黎阳的一个粮仓,大事就成功了。”于是袭击夺取了它。当时正值饥荒,到粮仓的人有数十万。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都客居在李勣门下,李勣一见就加以礼敬,把他们引进卧室内,谈论戏谑不知疲倦。等到平定武牢关,抓获戴胄,极力推荐,都做到了大官。当时称李勣有知人的眼力。

侯君集得到太宗的宠幸,命令李靖教他兵法。不久上奏说:“李靖将要反叛,到了关键时刻,就不把兵法示给我。”太宗因此责备李靖,李靖回答说:“这是侯君集要反叛。现在中原安定,我所教的,足以安抚控制四方夷狄了。现在侯君集要求学尽我的兵法,是将要有异心。”当时李靖担任左仆射,侯君集担任兵部尚书,都从朝廷回到官署,侯君集的马经过门几步而没有察觉。李靖对人说:“侯君集的心不在别人身上,必将反叛。”到十七年四月,大理寺囚犯纥干承基告发太子承干、汉王元昌与侯君集反叛,太宗大惊,急忙命令召他们,因为出狱期限未到而不审讯,并且将要赦免他们的死罪。群臣坚决争辩,立刻请求斩首以明大法,对他们说:“与你们长诀了。”于是叹息流泪,侯君集也自己投地,于是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被杀。侯君集对监刑的人说:“侯君集难道是反叛的人吗?失误到这种地步!昔日在藩邸,早就承受束缚,击灭两个敌虏,颇有功劳,对陛下说,乞求让一个儿子主持祭祀。”太宗特别原谅他的妻子和一个儿子为庶人,流放到岭南。

马周擅长陈述奏议,举动没有不恰当的。岑文本对人说:“我看马君论事很多,援引事例贯通古今,举出要点删除芜杂,言辞辩驳而道理切中,奇锋高论,往往间或出现,听之使人陶醉,令人忘记疲倦。然而他鸢肩火色,升迁必定迅速而死,恐怕不能长久。”不久就死了,如岑文本的话。

秦叔宝隶属隋将来护儿帐下,秦叔宝的母亲死了,来护儿派使者吊唁。军吏都奇怪地说:“士卒遭遇丧事很多了,将军未曾降问,吊唁秦叔宝为什么呢?”来护儿说:“这个人勇敢有志节,我怎么能把他当作卑贱的人对待?”秦叔宝后来侍奉李密,李密失败后投奔王世充。程咬金对秦叔宝说:“王世充喜欢发誓,只是个老妇人之流,难道是拨乱反正的君主吗?”后来王世充抗拒王师,二人统兵作战,在马上向王世充作揖投降。太宗很看重他,功名成就,死在床榻下,都是万人敌。

太宗在安市城攻破高丽,东南斩首二万余级,投降的三万余人,俘获牛马十万余匹。于是把所喜欢的山命名为驻跸山。许敬宗写文章刻石记功。中书舍人敬播说

:「圣人与天地合德,山名驻跸,此盖天意。銮舆不复更东矣。」自七月攻安市城,防乃班师焉。

译“圣人与天地德行相合,山名驻跸,这大概是天意。皇帝的车驾不会再向东去了。”从七月开始攻打安市城,高句丽将领高延寿、高惠真于是率领军队撤退。

魏王泰有宠于太宗,所给月料逾于太子。褚遂良谏曰:「圣人制礼,尊嫡卑庶,故立嫡以长,谓之储君。其所承也,重矣。俾用物不计,与王者共之。庶子虽贤,不是正嫡。先王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伏见储君料物翻少,魏王陛下,非所以爱子也。」文多不尽载,太宗纳之。

李义府侨居于蜀,袁天纲见而竒之,曰:“此郎君贵极人臣,但夀不长耳。”因请舍之,托其子曰:“此子七品相,愿公提挈之。”义府许诺,因问天纲夀防,何对曰:“五十二外,非所知也。”安抚使李大亮、侍中刘洎等连荐之,召见,试令咏乌,立成其诗曰:“日里飏朝彩,琴中伴夜啼。上林许多树,不借一枝栖。”太宗深赏之,曰:“我将全树借汝,岂唯一枝?”自门下典仪超拜监察御史,其后位夀咸如天纲之言。

李嗣真常与朝列同过太清观,道士刘槩、辅俨为设乐。嗣真曰:「此乐宫商不和,君臣相阻之徴也;角徴失次,父子不和之兆也。杀声既多,哀调又苦。若国家无事,太子受其咎矣。」居数月,章怀太子果为则天所搆,废为庶人,死于巴州。刘槩、辅俨奏其事,自始平令擢为太常丞。

魏元忠本名真宰。仪凤中,以封事召见。高宗与语,无所屈挠,慰喻遣之。忠不舞蹈而出。高宗目送之,谓中书令薛元超曰:「此书生虽未解朝廷礼仪,名以定体,真宰相也。」则天时,为酷吏罗织下狱,有诏出之。小吏先闻,以告元忠,惊喜问:「汝名何?」曰:「元忠。」乃改名为元忠。

裴行俭少聪敏,多艺,立功邉陲,屡克凶丑。及为吏部侍郎,赏防苏味道、王勮,曰:“二公后当相次掌钧衡之任。”勮,勃之兄也。时李敬▯盛称王勃、杨炯等四人,以示行俭,曰:“士之致逺,先噐识,而后文艺也。勃等虽有才名,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杨稍似沉静,应至令长,并鲜克令终。”卒如其言。

王及善为文昌左相,国因内宴,见张易之兄弟恃宠,无人臣礼数,奏抑之,则天不恱,谓及善曰:“卿既无事,更有游宴,但检校閤中,不须去也。”及善因请假月余,则天不之问,及善叹曰:“岂有宰相而天子得一月不见乎?事可知矣。”乃乞骸骨。

李迥秀任考功贠外知贡举,有进士姓崔者,文章非佳,迥秀览之良乆谓之曰:「第一清河崔郎,仪貌不恶,须眉如防精彩甚高,出身莫可量,岂必要须进士?」再三慰喻而遣之,闻者大噱焉。

▯宗东封回,右丞相张説奏言:“吐蕃丑逆,诚负万诛,然国家乆事征讨,实亦劳止。今甘、凉、河、鄯徴发不息,已数十年于兹矣。虽有克防,亦有败军,此诚安危之时也。闻其悔过请和,惟陛下许其稽颡,以息邉境,则苍生幸甚。”▯宗曰:“待与王君防筹之。”説出,谓源乾曜曰:“君防勇而无谋,好兵以求利。两国和好,何以为功?彼若入朝,则吾计不行矣。”竟如其言。说惧君防黩兵,终致倾覆。时隽州获鬭羊,因上鬭羊表以讽焉。▯宗不纳。至十五年九月,吐蕃果犯▯州,杀刺史田元献,并害君防,大杀掠男女,取军赀仓粮而去。君防驰赴肃州以袭之,还至甘州巩▯驿,为吐蕃所击,师徒大败,君防死之,咸如説言。

  唐新语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八       唐 刘肃 撰聪敏

贞观中有雄雉集于东宫明徳殿,太宗问羣臣曰:「是何祥也?」褚遂良对曰:「昔秦文公时,有童子化为雉,雌者鸣于陈仓,雄者鸣于南阳。童子言曰:『得雄者王,得雌者霸。』文公以为寳鸡祠。汉光武膺得雄之祥,遂起南阳而有四海。陛下旧封秦王,故雄雉见于秦地,所以彰明徳也。」太宗悦曰:「立身之道,不可无学,遂良博识,深可重也。」

秦府仓曹李守素尤谙氏族,时人号为肉谱。虞世南语人曰:「昔任彦升善谭经籍,称为五经笥,今宜改仓曹为人物志。」

太宗尝出行,有司请载书以从,太宗曰:“不须。”虞世南在此行秘书也。世南为秘书监,于省后堂集羣书中奥义皆应用者,号《北堂书钞》

译魏王李泰受到太宗的宠爱,每月供给的物资超过了太子。褚遂良劝谏说:“圣人制定礼制,尊崇嫡子而轻视庶子,所以立嫡长子为储君。他所继承的地位,非常重大。让他用度不计较,与王者共享。庶子即使贤能,也不是正嫡。先王以此来堵塞嫌疑的萌芽,消除祸乱的根源。我见储君的供给反而减少,魏王陛下,这并不是爱子的做法。”文章太多不能全部记载,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

李义府客居在蜀地,袁天纲见到他后觉得他很奇特,说:“这位郎君将来会贵极人臣,只是寿命不长罢了。”于是请求让他出家,托付给他的儿子说:“这个孩子有七品官的相貌,希望您提携他。”李义府答应了,于是问袁天纲寿命的期限,袁天纲回答说:“五十二岁以外,我就不知道了。”安抚使李大亮、侍中刘洎等人接连推荐他,皇帝召见,试着让他咏乌,他立刻写成诗说:“日里飏朝彩,琴中伴夜啼。上林许多树,不借一枝栖。”太宗非常赞赏,说:“我要把整棵树借给你,难道只给一枝吗?”他从门下典仪越级提拔为监察御史,后来的官位和寿命都正如袁天纲所说。

李嗣真常与朝中同僚一起经过太清观,道士刘槩、辅俨为他们演奏音乐。李嗣真说:“这音乐宫商不和谐,是君臣相互阻隔的征兆;角徵次序错乱,是父子不和的预兆。杀声太多,哀调又苦。如果国家没有变故,太子就要承受灾祸了。”过了几个月,章怀太子果然被武则天构陷,废为庶人,死在巴州。刘槩、辅俨上奏这件事,李嗣真从始平令被提拔为太常丞。

魏元忠本名真宰。仪凤年间,因为密封奏事被召见。高宗与他谈话,他不屈服不妥协,高宗安慰开导后让他回去。魏元忠没有行跪拜礼就出去了。高宗目送他,对中书令薛元超说:“这个书生虽然不懂朝廷礼仪,但名分已定,真是宰相之才啊。”武则天时期,他被酷吏罗织罪名下狱,有诏书释放他。小吏先听到消息,告诉魏元忠,他惊喜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回答说:“元忠。”于是改名为元忠。

裴行俭年少时聪明敏捷,多才多艺,在边疆立功,屡次击败凶恶的敌人。等到担任吏部侍郎时,赏识苏味道、王勮,说:“两位公将来应当依次掌管宰相的重任。”王勮是王勃的哥哥。当时李敬玄极力称赞王勃、杨炯等四人,拿给裴行俭看,说:“士人想要成就远大事业,先要有器量见识,然后才是文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才名,但浮躁浅露,怎么能享受爵位俸禄?杨炯稍微显得沉静,应该能做到县令,但也很少能善终。”最终正如他所说。

王及善担任文昌左相,国家在内廷设宴,看见张易之兄弟依仗宠幸,没有臣子的礼节,上奏压制他们,武则天不高兴,对王及善说:“你既然没事,还有游宴,只管检查阁中事务,不必去也。”王及善于是请假一个多月,武则天不过问,王及善感叹说:“哪有宰相而天子一个月见不到的?事情可以知道了。”于是请求退休。

李迥秀担任考功员外郎主持科举考试,有个姓崔的进士,文章不好,李迥秀看了很久对他说:“第一等是清河崔郎,仪容相貌不错,须眉像画一样精彩很高,出身不可限量,难道一定要考进士吗?”再三安慰开导后让他回去,听到的人大笑。

玄宗东封泰山回来,右丞相张说上奏说:“吐蕃叛逆,确实该万死,但国家长期征讨,实在也劳累了。现在甘州、凉州、河州、鄯州征发不停,已经几十年了。虽然有战胜,也有败军,这确实是安危的关键时刻。听说他们悔过求和,希望陛下允许他们磕头请罪,以平息边境,那么百姓就幸运了。”玄宗说:“等我和王君�?商量一下。”张说出去,对源乾曜说:“王君�?勇猛但没有谋略,喜欢用兵来求利。两国和好,他怎么立功?如果他入朝,那么我的计策就不行了。”最终正如他所说。张说担心王君�?滥用武力,最终导致倾覆。当时隽州捕获斗羊,于是上奏斗羊表来讽谏。玄宗不采纳。到十五年九月,吐蕃果然侵犯�?州,杀死刺史田元献,并杀害王君�?,大肆屠杀掠夺男女,夺取军资仓粮后离开。王君�?驰赴肃州袭击他们,回到甘州巩�?驿,被吐蕃攻击,军队大败,王君�?战死,都正如张说所说。

唐新语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八 唐 刘肃 撰 聪敏

贞观年间,有雄雉聚集在东宫明德殿,太宗问群臣说:“这是什么祥瑞?”褚遂良回答说:“从前秦文公时,有童子化为雉,雌的在陈仓鸣叫,雄的在南阳鸣叫。童子说:‘得到雄的为王,得到雌的为霸。’文公把它当作宝鸡祭祀。汉光武帝得到雄雉的祥瑞,于是从南阳兴起而拥有四海。陛下旧封秦王,所以雄雉出现在秦地,用来彰显明德。”太宗高兴地说:“立身的道理,不可没有学问,褚遂良博学多识,非常值得重视。”

秦王府仓曹李守素特别熟悉氏族,当时人称为肉谱。虞世南对人说:“从前任彦升善于谈论经籍,被称为五经笥,现在应该改称仓曹为人物志。”

太宗曾经出行,有关部门请求载书跟随,太宗说:“不需要。”虞世南在这时担任秘书监。虞世南担任秘书监时,在官署后堂收集群书中的精义且适用的,称为《北堂书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