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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唐新语十一

唐新语卷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6–91 段

以自给。兄林鬻书为事,文逺每阅书肆,不避寒暑,遂通五经,尤精左氏。仕隋国子博士。越王侗以为祭酒。大业末,洛经饥馑,因出樵采,为李宻所得。宻即其门人也,令文逺南面坐,率其徒属北面拜之。逺谓宻曰:「将军欲为伊霍,继絶扶倾。鄙虽迟暮,犹愿尽力。若为莽卓,迫险乗危,老夫耄矣,无能为也。」宻谢曰:「敬闻命矣。」宻败归王世充,世充亦曽受业,见之大悦,给其廪食。文逺毎见世充,必尽敬拜之。或问曰:「闻君倨见李宻而敬王公,何也?」答曰:「李宻君子,能受郦生之揖;王公小人,有杀故人之义,相时而动,岂不然欤?」入朝,迁拜国子博士,甚为太宗所重。孙有功为司刑卿,持法寛平,天下赖之。

译用来维持自己的生活。兄长王林以卖书为业,王逺每次去书肆翻阅书籍,不避寒暑,于是通晓五经,尤其精通《左传》。在隋朝担任国子博士。越王杨侗任命他为祭酒。大业末年,洛阳经历饥荒,王逺因此外出砍柴,被李密俘获。李密本来就是他的门生,让王逺朝南而坐,率领他的部下朝北拜见。王逺对李密说:“将军如果想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人,延续断绝的宗庙,扶持倾覆的朝廷,我虽然年老,仍愿尽力。如果想做王莽、董卓那样的人,逼迫危险,乘人之危,我年老力衰,无能为力。”李密道歉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李密兵败后投奔王世充,王世充也曾受业于他,见到王逺非常高兴,供给他粮食。王逺每次见到王世充,必定恭敬地拜见。有人问:“听说您对李密倨傲而对王公恭敬,为什么呢?”回答说:“李密是君子,能接受郦生的长揖;王公是小人,有杀害故人的道义,根据时势行动,难道不是这样吗?”入朝后,升任国子博士,深受唐太宗器重。孙子王有功担任司刑卿,执法宽厚公平,天下人依赖他。

赵郡王孝恭少沉敏有识量,及为佐命元勲,身极崇盛,尝谓所亲曰:「吾所居宅防为壮丽,非吾心也,▯卖之,别营一所,粗充事而已。身没之后,诸子若才,守此足矣;不才,冀免他人所利也。」事未果,暴薨。

宋守敬为吏,清白谨慎,累迁防省,终于绛州刺史。其任龙门丞,年已五十八,数年而登列岳,每谓寮曰:「公辈但守清白,何忧不迁?」俗云:「双陆无休势」,余以为仕宦亦无休势,各宜勉之。

狄光嗣,仁杰长子也。歴淄、许、贝等州刺史。居防备礼,睿宗朝起复太府少卿。光嗣频表不赴,乃降勅曰:「朕念卿家门忠于王室,夺卿情礼,以展殊恩。屡表固陈,词理恳至,循环省览,有足可矜。今遂所请,用劝浮薄,待卿情礼云毕,更俟后命。仍编入史。」

赵武盖少孤,生于河右,遂狎弋猎,获鲜禽以膳其母。母勉之以学,武盖不从。母歔欷谓曰:“汝不习典坟,而肆情畋猎,吾无望矣。”不御所膳,感激而学焉。数年博通经史,进士擢第,侍御史,着《河西人物志》,有集行于代。子彦昭,兵部侍郎,知政事,封耿国公。睿宗朝左授岳州司马而终。张说为岳州,着《五君咏》,述彦昭曰:“耿公山岳灵,思逺神亦妙。鸷鸟峻操立,哀玉振清调。叶赞休明启,恩华日月照。何意瑶防云,风吹落红缴。湘流下浔阳,洒泪一投吊。”为时贤器重如此。

韩思彦以御史巡察于蜀,成都富商积财巨万,兄弟三人分资不平,争诉长吏,受其财贿,不决与夺。思彦推案数日,令厨者奉乳自饮,讫以其余乳赐争财者,谓之曰:“汝兄弟久禁,当饥渴,可饮此乳。”才遍,兄弟窃相语,遂号哭攀援,相咬肩膊,良久不解,但言曰:“蛮夷不识孝义,恶妻儿离间,以至是。”侍御岂不以兄弟同母乳耶?复擗踊悲号不自胜,左右莫不流涕,请同居如初。思彦以状闻,勅付史官,时议美之。

张汯自左拾遗左授许州司户,有侍佐自相殴竞者,汯曰:“礼宗贤尚齿者,重耆徳也,奈何耆旧而有喧竞者?此牧宰之政不行耳。”汯主司户,忝叅其议,乃举罚刺史已下俸,行乡饮之礼,竞者惭谢而退,风俗为之改焉。

开元初,工部尚书魏知古卒。宋璟闻之,叹曰:「叔向,古之遗直;子产,古之遗爱。能兼之者,其魏公乎!」

  酷忍

太宗征辽东,留侍中刘洎与髙士亷、马周辅太子于定州监国。洎兼左庶子,縂吏、礼、户三尚书事。太宗谓之曰:「我今逺征,使尔辅翊太子,社稷安危所寄,尤重,尔宜深识我意。」洎对曰:「愿陛下无忧,大臣有僭失者,臣谨即行诛。」太宗以其言发无端,甚怪之,诫之曰:「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卿性疎而太健,必以自败,深宜诫慎,以保终吉。」及征辽还,太宗有疾,洎从外出,因大悲泣曰:「疾如此,独可忧圣躬耳。」黄门侍郎禇遂良诬奏洎云:「国家之事不足虑也,正当辅少主,行伊霍之事耳。大臣有异,诛之自然定矣。」太宗疾愈,诏问其故,洎以实对,遂良执证之。洎引马周以自明,及问周,言如洎所陈,遂良固执曰:「周讳之耳。」遂赐洎死。遂良忠于两朝,多所匡正,及其败也,咸以为陷洎之报。

吴王恪母曰杨妃,炀帝女也。恪善骑射,太宗尤爱之。承干既废,立髙宗为太子,又欲立恪。长孙无忌谏曰:“晋王仁厚,守文之良主也。且举棊不定,前哲所戒。储位至重,岂宜数易?”太宗曰:“朕意亦如此,不能相违。阿舅后无悔也。”由是恪与无忌不协。髙宗即位,房遗爱等谋反,勅无忌推之。遗爱希防,引恪,冀以获免。无忌既与恪有隙,因而毙恪。临刑骂曰:“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搆害良善!▯宗社有灵,当见其族灭。”不乆竟如其言。

髙宗王皇后性长厚,未尝曲事上下,母栁氏,外舅奭见内人尚官,又不为礼。则天伺王后所不敬者,倾心结之,所得赏赐悉以分布,因诬王后与母求厌胜之术。髙宗遂有意废之。长孙无忌已下切諌,以为不可。时中书舍人李义府隂贼乐祸,无忌恶之

译赵郡王李孝恭年少时沉静敏锐,有见识和度量,等到成为辅佐帝王建立功业的元勋,自身地位极其崇高显赫,曾对亲近的人说:“我所住的宅第防备得过于壮丽,并非我的心意,〇卖掉它,另外营造一所,勉强够用罢了。我死后,如果儿子们有才能,守住这就足够了;如果没有才能,希望避免被他人图谋利益。”事情没有实现,就突然去世了。

宋守敬做官吏,清廉谨慎,多次升迁到尚书省,最终官至绛州刺史。他在任龙门丞时,年龄已经五十八岁,几年后登上高位,常对同僚说:“你们只要保持清廉,何必担心不升迁?”俗话常说:“双陆棋没有停止的势头”,我认为做官也没有停止的势头,大家都应当勉励自己。

狄光嗣,是狄仁杰的长子。历任淄州、许州、贝州等州的刺史。在守丧期间遵守礼制,睿宗朝起复任太府少卿。狄光嗣多次上表请求不去赴任,于是皇帝下诏说:“朕念及你家门忠于王室,剥夺你的情礼,以展示特殊的恩宠。你屡次上表坚决陈述,言辞道理恳切周到,反复省视阅览,有值得怜悯的地方。现在准许你的请求,用来劝诫浮薄之人,等到你的情礼完毕,再等待后来的命令。仍将此事编入史册。”

赵武盖年少时丧父,出生在河右地区,于是亲近射猎,捕获鲜活的禽鸟来供养他的母亲。母亲勉励他学习,武盖不听从。母亲叹息着对他说:“你不学习经典,却放纵情欲去射猎,我对你没有指望了。”不再食用他供给的食物,武盖受到感动而开始学习。几年后博通经史,考中进士,任侍御史,著有《河西人物志》,有文集在当时流传。他的儿子赵彦昭,任兵部侍郎,主持政事,封耿国公。睿宗朝左迁岳州司马而死。张说任岳州刺史,著有《五君咏》,叙述赵彦昭说:“耿公是山岳的灵气,思虑深远精神也奇妙。猛鸟峻峭地站立,哀玉振动清越的音调。辅佐赞颂休明开启,恩泽光华如日月照耀。哪想到瑶池的云彩,风吹落红色的箭羽。湘水流向浔阳,洒泪一次投吊。”被当时的贤者如此器重。

韩思彦以御史身份巡察蜀地,成都富商积蓄财富巨万,兄弟三人分家产不平均,争讼到长官那里,长官接受他们的财贿,不判决给予或剥夺。韩思彦推究案件几天,让厨师捧着乳汁自己喝,喝完把剩下的乳汁赐给争财的人,对他们说:“你们兄弟被囚禁很久,应当饥渴,可以喝这乳汁。”刚喝完,兄弟私下互相说话,于是号哭攀援,互相咬肩膀胳膊,很久不能解开,只说:“蛮夷不懂孝义,被恶妻儿女离间,才到这种地步。”侍御史难道不是因为兄弟同饮母乳吗?又捶胸顿足悲伤号叫不能自制,左右的人没有不流泪的,请求像起初一样同居。韩思彦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交给史官,当时的议论赞美他。

张汯从右拾遗左迁许州司户,有侍从佐吏互相殴打争斗的,张汯说:“礼制推崇贤者尊重长者,是重视老成德望的人,怎么老前辈却有喧嚷争斗的?这是地方长官政令不行罢了。”张汯主管司户,忝列参与议论,于是举荐处罚刺史以下俸禄,举行乡饮酒礼,争斗的人惭愧谢罪而退下,风俗因此改变。

开元初年,工部尚书魏知古去世。宋璟听说后,感叹说:“叔向,是古代遗留的直臣;子产,是古代遗留的爱民之臣。能兼有这两点的,大概是魏公吧!”

酷忍

太宗征讨辽东,留下侍中刘洎与高士廉、马周辅佐太子在定州监国。刘洎兼任左庶子,总领吏部、礼部、户部三尚书事务。太宗对他说:“我现在远征,让你们辅佐太子,社稷安危寄托在你们身上,尤其重要,你们应当深深理解我的意思。”刘洎回答说:“愿陛下不要担忧,大臣有僭越过失的,臣就立即执行诛杀。”太宗因为他的话没有缘由,非常奇怪,告诫他说:“君主不机密就失去臣子,臣子不机密就失去自身。你性格粗疏而且太健谈,必定因此自取败亡,应当深深告诫谨慎,以保全最终的吉祥。”等到征辽回来,太宗有病,刘洎从外面出来,于是大悲哭泣说:“病成这样,只能担忧圣上身体罢了。”黄门侍郎褚遂良诬告刘洎说:“国家的事情不值得忧虑,只应当辅佐少主,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罢了。大臣有异心的,诛杀他们自然安定。”太宗病愈,下诏询问原因,刘洎如实回答,褚遂良坚持作证。刘洎引马周来为自己辩白,等到问马周,马周说的话像刘洎陈述的那样,褚遂良坚持说:“马周忌讳罢了。”于是赐刘洎死。褚遂良忠于两朝,多有匡正,等到他败亡时,大家都认为是陷害刘洎的报应。

吴王李恪的母亲是杨妃,隋炀帝的女儿。李恪善于骑射,太宗特别喜爱他。承乾被废后,立高宗为太子,又想立李恪。长孙无忌劝谏说:“晋王仁厚,是守成之良主。况且举棋不定,是前代哲人所告诫的。储君之位至重,怎么适宜多次更换?”太宗说:“我的意思也是这样,不能违背。舅舅以后不要后悔。”因此李恪与长孙无忌不和睦。高宗即位,房遗爱等人谋反,下诏长孙无忌推究。房遗爱迎合防备,牵连李恪,希望以此获得赦免。长孙无忌既然与李恪有嫌隙,于是害死李恪。临刑时骂道:“长孙无忌窃取威权,构陷良善!〇宗社有灵,应当看到他被灭族。”不久果然像他说的。

高宗王皇后性格宽厚,不曾曲意逢迎上下,母亲柳氏,外祖父柳奭见内人尚官,又不行礼。武则天窥探王皇后所不敬重的人,倾心结交他们,所得赏赐全部分发,于是诬陷王皇后与母亲求取厌胜之术。高宗于是有意废黜她。长孙无忌以下极力劝谏,认为不可。当时中书舍人李义府阴险贼害乐于祸乱,长孙无忌厌恶他

,左迁壁州司马。诏书未至,门下李义府宻知之,问计于中书舍人王徳俭。王徳俭曰:「武昭仪甚承恩宠,上欲立为皇后,犹豫未决者,直恐大臣异议耳。公能建策立之,则转祸为福,坐取富贵。」义府然其计,遂代徳俭宿直,叩头上表请立武昭仪。髙宗大恱,召见与语,赐寳珠一斗,诏复旧官。徳俭许敬宗之甥也,瘿而多智,时人号曰「智嚢」。义府于是与敬宗及御史崔义▯、中丞▯公瑜等观时变而布腹心矣。髙宗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等将议废立,勣称疾不至,志寜顾望不敢对。髙宗再三顾无忌曰:「莫大之罪无过絶嗣,皇后无子,今欲废之,立武士彠女,何如?」无忌曰:「先朝以陛下托付,遂良望陛下问其可否。」遂良进曰:「皇后出自名家,先帝为陛下所娶,伏事先帝,无违妇徳,愚臣不敢曲从,上违先帝之防。」髙宗不恱而罢。明日又言之,遂良曰:「伏愿再三审思,臣上忤圣顔,罪当万死,但得不▯先帝,甘心鼎镬。」因置笏于殿阶曰:「还陛下此笏,乃解巾叩头流血。」髙宗大怒,命引出。则天隔▯大声曰:「何不扑杀此獠!」无忌曰:「遂良受先帝顾命,有罪不加刑。」明日,髙宗谓李勣曰:「册立武昭仪,遂良固执不从,且止。」勣曰:「陛下家事,何须问外人。」许敬宗又宣言于朝曰:「田舍儿剰种得十斛麦,尚欲换旧妇,况天子富有四海,立皇后有何不可,关汝诸人底事而生异议。」则天令人以闻,髙宗意乃定,遂废王皇后及萧淑妃为庶人,囚之别院。髙宗犹念之,间行至其幽所,见其门封闭极宻,唯通一窍以通食器,恻然呼曰:皇后淑妃何在?复好在否?皇后泣而言曰:"妾得罪废弃,以为宫婢,何敢窃皇后名?"言讫呜咽。又曰:"至尊思旧,使妾再见日月,望改此院为回心院,妾等再生之幸。"髙宗曰:"朕即有处分。"则天知之,各杖一百,截去手,投于酒瓮中,谓左右曰:"令此两妪骨醉可矣。"初令宫人宣勅示王后,后曰:"愿大家万嵗,昭仪长承恩泽,死是吾分也。"次至淑妃,闻勅骂曰:"阿武狐媚,翻覆至此,百生千劫,愿我托生为猫儿,阿武为老鼠,吾扼其喉以报,今日足矣。"自此禁中不许飬猫儿,频见二人为祟,被髪沥血如死时状,则天恶之,命巫祝祈祷,祟终不灭。

译(王德俭)被贬为壁州司马。诏书尚未到达,门下省的李义府秘密得知此事,向中书舍人王德俭询问对策。王德俭说:“武昭仪深受皇帝恩宠,皇上想立她为皇后,犹豫不决的原因,只是担心大臣们有异议罢了。您若能出谋划策支持立她,就能转祸为福,坐享富贵。”李义府认为这个计策可行,于是代替王德俭值夜班,叩头上表请求立武昭仪为皇后。高宗非常高兴,召见李义府与他交谈,赐给他一斗宝珠,下诏恢复他原来的官职。王德俭是许敬宗的外甥,脖子上长有肉瘤但足智多谋,当时人称他为“智囊”。李义府于是与许敬宗以及御史崔义方、中丞周思瑜等人观察时局变化,结为心腹。高宗召见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等人,准备商议废立皇后之事,李勣称病不到,于志宁观望不敢回答。高宗再三看着长孙无忌说:“没有比断绝后代更大的罪过了,皇后没有儿子,现在想废黜她,立武士彟的女儿为皇后,怎么样?”长孙无忌说:“先帝将陛下托付给我们,褚遂良希望陛下询问他的意见。”褚遂良进言说:“皇后出身名门,是先帝为陛下娶的,侍奉先帝时,没有违背妇德,愚臣不敢曲意顺从,从而违背先帝的遗命。”高宗不悦,停止了讨论。第二天高宗又提起此事,褚遂良说:“伏愿陛下再三审慎思考,臣冒犯圣颜,罪当万死,但只要不违背先帝的遗命,即使被煮死在鼎镬中也心甘情愿。”于是将笏板放在殿阶上说:“把此笏板还给陛下,我就解下头巾叩头流血。”高宗大怒,命令将他带出去。武则天隔着帘子大声说:“为什么不扑杀这个家伙!”长孙无忌说:“褚遂良受先帝遗命辅佐,有罪也不加刑。”第二天,高宗对李勣说:“册立武昭仪为皇后,褚遂良固执不从,暂且作罢。”李勣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许敬宗又在朝廷上公开说:“乡下人多种出十斛麦子,尚且想换掉旧妻子,何况天子富有四海,立皇后有什么不可以,关你们这些人什么事而生出异议。”武则天让人将这话报告给高宗,高宗的心意才确定,于是废黜王皇后和萧淑妃为平民,囚禁在别院。高宗仍然思念她们,偶尔独自走到她们幽禁的地方,看见门封闭得非常严密,只留一个小孔用来传递食物,怜悯地呼唤道:“皇后、淑妃在哪里?还好吗?”皇后哭着回答说:“妾获罪被废,自认为只是宫婢,怎敢窃取皇后的名号?”说完呜咽哭泣。又说:“至尊思念旧情,让妾等再见天日,希望将此院改名为回心院,这是妾等再生的幸运。”高宗说:“朕立刻会有安排。”武则天得知后,分别杖打她们一百下,砍断她们的手,扔进酒瓮里,对左右说:“让这两个老妇人的骨头醉倒就可以了。”起初让宫人宣读敕书给王皇后看,王皇后说:“愿大家万岁,昭仪长承恩泽,死是我的本分。”接着轮到萧淑妃,听到敕书骂道:“阿武狐媚惑主,翻脸至此,百生千劫,愿我托生为猫儿,阿武为老鼠,我扼住她的喉咙来报仇,今日就足够了。”从此宫中不许养猫儿,频繁看见二人作祟,披头散发滴血如死时的样子,武则天厌恶她们,命令巫师祈祷,鬼祟始终不灭。

则天以长孙无忌不附已,且恶其权,深衔之。许敬宗希防乐祸,又伺其隙。防栎阳人李奉节告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交通朝贵,有朋党之事,诏敬宗推问甚急。季方自杀,又搜奉节得私书与赵师者,遂奏言:“赵师即无忌少髪,呼作赵师,隂为隠语,欲谋反耳。”髙宗泣曰:“我家不幸,亲戚中顿有恶事。往年高阳公主与朕同气,与夫谋反;今阿舅复作恶心,近亲如此,使我惭见百姓,其▯之何?”明日又令审问,敬宗奏曰:“请准法收捕。”髙宗又泣曰:“阿舅果尔,我决不忍杀之。”竟不引问,配流黔州。则天寻使人逼杀之。凉州长史赵持满与韩瑗、无忌婣亲,许敬宗惧为已患,诬其同反,追至京考讯,叹曰:“身可杀,词不可辱。”吏竟代占而结奏之,遂死狱中,尸于城西,亲戚莫收视。友人王方翼叹曰:“栾布之哭彭越,大义也;周文之掩枯骸,至仁也。絶友之义,蔽主之仁,何以事君?”遂具礼▯之。高宗义之不问。

周兴、来俊臣等罗告天下衣冠,遇族者不可胜纪。俊臣案诏狱,特造十个大枷:一曰定百脉,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着即承,五曰失魂魄,六曰实同反,七曰反是实,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遭其枷者,宛转于地,斯须闷絶。又曰:枷名▯尾,防棒名见即承。复有铁圏笼头,名号数十大略如此。又与其徒侯思止、卫遂忠等,招集告事者数百人,造《告宻罗织经》一卷。其意网罗平人,织成反状。每讯囚,先布枷棒于地,召囚前曰:“此是作具。”见者魂魄飞越,罕不自诬。由是破家者已千数,则天不下阶序,潜移六合矣。天授中,春官尚书狄仁杰、天官侍郎任令晖、文昌左丞卢献等五人,并为所告。俊臣既以族人为功,苟引之承反,乃奏请一问即承,同首例得减死,乃胁仁杰等令承反。仁杰叹曰:“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朝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俊臣乃少寛之。其判官王徳夀谓仁杰曰:“尚书事已尔,且得减死。徳夀今业已受驱策,意欲求少阶级,凭尚书牵杨执柔可乎?”仁杰曰:“若之何?”徳夀曰:“尚书昔在春官,执柔任其司贠外,引可也。”仁杰曰:“皇天后土,遣仁杰自行此事,以头触柱,血流▯面。”徳夀惧而谢焉。仁杰既承反,所司但待日刑,不复严备。仁杰求守者得笔砚,拆被头帛书之,叙寃苦,置于棉衣中,谓徳夀曰:“时方▯,请付家人,去其棉。”徳夀不之虑。仁杰子光逺得衣中书,持以称变得,召见则天览之,悯然,问俊臣曰:“卿言仁杰等反,今子弟诉寃何多也?”俊臣曰:“此等何能自伏其罪?臣寝处甚安,亦不去巾带,则天使人视之。”俊臣遽命仁杰巾带,使者将复命,俊臣乃令徳夀代仁杰等作谢死表,代署附使者进之。则天召仁杰等谓曰:“卿承反何也?”仁杰等曰:“向若不承反,已死于枷棒矣。”则天曰:“何为作谢死表?”仁杰等曰:“无之。”以表示之,乃知代署仁。杰等五人获免。

孝敬帝仁孝英果,甚为髙宗所钟爱。自升储位,敬礼大臣及儒学之士,未尝有过,天下归心焉。咸亨初,留在京师监国。时关中饥甚,孝敬令取廊下兵士粮视之,见食榆皮蓬实者,恻然哀之,命家令等给米,使足其仁恵如此。先是,义阳、宣城二公主以母得罪,幽于掖庭,垂三十年不嫁。孝敬见之,惊悯,遽奏出降,又请以沙苑地分借贫人,诏皆许之。则天大怒,即日以卫士二人配二公主。孝敬因是失爱,遇毒而薨,时年二十四。朝野莫不伤痛。

侯思止贫寒无赖,事恒州叅军髙元礼家。则天朝以告变授侍御史,按中丞魏元忠曰:“急承白司马,不然即吃孟青。”洛阳北有坂名白司马,▯军有姓孟名青棒者,思止闾巷佣保,尝以此谓诸囚也。元忠词气不屈,思止倒曵之。元忠徐起曰:“我薄命如乗恶驴而坠,脚为镫所挂,遂被曳耳。”思止愈怒,又曳之曰:“汝拒捍制使,即奏斩之。”元忠曰:“侯思止,汝今为国家御史,须识轻重,必须魏元忠头

译武则天因为长孙无忌不依附自己,并且厌恶他的权势,对他怀有深深的怨恨。许敬宗迎合武则天的心意,乐于制造祸端,又伺机寻找长孙无忌的过错。许敬宗怂恿栎阳人李奉节告发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与朝廷权贵勾结,有结党营私的行为,武则天命令许敬宗严加审讯。韦季方自杀,又搜查李奉节得到与赵师私通的书信,于是上奏说:“赵师就是长孙无忌小时候的名字,称为赵师,暗中作为隐语,是想谋反罢了。”高宗哭泣着说:“我家不幸,亲戚中突然发生恶事。往年高阳公主与我同父,与丈夫谋反;如今舅舅又起恶念,亲近的亲属如此,让我惭愧地面对百姓,这该怎么办呢?”第二天又命令审问,许敬宗上奏说:“请按照法律逮捕。”高宗又哭泣着说:“舅舅果真如此,我决不忍心杀他。”最终没有审问,将他流放至黔州。武则天不久派人逼迫他自杀。凉州长史赵持满与韩瑗、长孙无忌是姻亲,许敬宗担心他们成为自己的祸患,诬陷他们一同谋反,将他们追至京城拷问审讯,赵持满叹息说:“我的身体可以被杀,但言辞不可受辱。”官吏最终代替他口供并结案上奏,于是死在狱中,尸体停在城西,亲戚没有人收殓。友人王方翼叹息说:“栾布哭彭越,是大义;周文王掩埋枯骨,是至仁。断绝朋友之义,遮蔽君主之仁,怎么侍奉君主?”于是备办礼仪安葬他。高宗认为他有义气,没有追究。

周兴、来俊臣等人罗织罪名告发天下士人,被灭族的人不可胜数。来俊臣审理诏狱,特意制造了十个大枷:一叫定百脉,二叫喘不得,三叫突地吼,四叫着即承,五叫失魂魄,六叫实同反,七叫反是实,八叫死猪愁,九叫求即死,十叫求破家。遭受这些枷刑的人,在地上辗转挣扎,不一会儿就闷绝昏死。又说:枷名叫尾,棒名叫见即承。又有铁圈笼头,名号数十种大致如此。又与他的党徒侯思止、卫遂忠等人,招集告密者数百人,编造《告密罗织经》一卷。其意图是罗织平民,编织成谋反的罪状。每次审讯囚犯,先在地上摆好枷棒,召囚犯上前说:“这是刑具。”看见的人魂魄飞散,很少有不自我诬陷的。因此破家的人已有千数,武则天不下台阶,暗中改变了天下局势。天授年间,春官尚书狄仁杰、天官侍郎任令晖、文昌左丞卢献等五人,都被他们告发。来俊臣既然以灭族为功,只要牵引人承认谋反,就上奏请求一审就承认,按同类案例可减死罪,于是胁迫狄仁杰等人承认谋反。狄仁杰叹息说:“大周革命,万物更新,唐朝旧臣,甘愿被诛杀,谋反是实情。”来俊臣于是稍微宽待他。他的判官王德寿对狄仁杰说:“尚书事情已经这样,暂且得以减死。德寿如今已经接受驱使,想要谋求少许官阶,凭借尚书牵拉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说:“怎么做?”王德寿说:“尚书昔日在春官任职,杨执柔担任司员外,引荐他可以。”狄仁杰说:“皇天后土,让狄仁杰自行此事,以头触柱,血流满面。”王德寿害怕而谢罪。狄仁杰既然承认谋反,有关部门只等待行刑日期,不再严密防备。狄仁杰请求看守者得到笔砚,拆开被头用帛书写,叙述冤苦,放在棉衣中,对王德寿说:“时节正热,请交给家人,去掉棉絮。”王德寿没有顾虑。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得到衣中的书信,拿着它声称变故得以召见武则天阅览,武则天怜悯,问来俊臣说:“你说狄仁杰等人谋反,如今子弟诉冤为何这么多?”来俊臣说:“这些人怎么能自己伏罪?我睡觉很安稳,也不脱下巾带,武则天派人查看。”来俊臣急忙命令狄仁杰戴上巾带,使者将要回报,来俊臣于是命令王德寿代替狄仁杰等人写谢死表,代签附在使者处进呈。武则天召见狄仁杰等人说:“你们承认谋反为何?”狄仁杰等人说:“先前如果不承认谋反,已经死在枷棒下了。”武则天说:“为何写谢死表?”狄仁杰等人说:“没有。”把表给他们看,才知道是代签。狄仁杰等五人获免。

孝敬皇帝仁孝英明果断,非常受高宗钟爱。自从登上储君之位,恭敬礼遇大臣及儒学之士,未曾有过错,天下归心。咸亨初年,留在京师监国。当时关中饥荒严重,孝敬令取廊下士兵的粮食查看,看见吃榆皮蓬实的,恻然哀怜,命令家令等供给米粮,使足够食用,他的仁惠如此。先前,义阳、宣城两位公主因为母亲获罪,幽禁在掖庭,将近三十年不嫁。孝敬见到她们,惊悯,立即上奏让她们出嫁,又请求将沙苑土地分借给贫民,诏书都允许。武则天大怒,当天将两名卫士配给两位公主。孝敬因此失宠,遇毒而死,时年二十四岁。朝野无不伤痛。

侯思止贫寒无赖,侍奉恒州参军高元礼家。武则天朝因告变被授予侍御史,审讯中丞魏元忠说:“快承认白司马,不然就吃孟青。”洛阳北有坂名叫白司马,军中有一姓孟名青棒的人,侯思止是里巷佣保,曾经以此称呼诸囚。魏元忠言辞气节不屈,侯思止倒拖着走。魏元忠慢慢起来说:“我薄命如同乘恶驴而坠落,脚被马镫挂住,于是被拖着走。”侯思止更加愤怒,又拖着他说:“你抗拒制使,就奏请斩首。”魏元忠说:“侯思止,你如今为国家御史,须识轻重,必须魏元忠头

,何不以锯截?”▯无为抑我承反,奈何佩服朱绂,亲衔天命,不能行正直事,乃言白司马孟青,是何言也?非魏元忠,无人仰教。思止乃引忠上阶坐而问之,元忠容止自若。

译“为何不用锯子截断?”〇我无为难道要压制我,让我顺从吗?为何你身佩朱绂,亲自秉承天命,却不能行正直之事,反而说白司马孟青的坏话,这是什么话呢?如果没有魏元忠,就没有人仰仗教诲。思止于是邀请魏元忠上台阶坐下并询问他,魏元忠仪容举止镇定自若。

来俊臣党人与司刑府吏樊甚不叶,诬以谋反诛之。其子诉寃于朝堂,无敢理者,乃引刀自刳其腹。秋官侍郎刘如璿不觉言唧唧而泪下。俊臣奏如璿党恶人,下狱。如璿对曰:“年老目遇风而泪下。”俊臣批之曰:“目下涓涓之泪既是因风,口中唧唧之声如何分雪?”处以绞刑。则天宥之,流于瀼州。子景宪诉寃得征还,复本官。俊臣无文其批郑愔之词也。

则天时,朝士多不自保险,薄之徒竞告事以求官赏。左司员外霍献可尝以头触玉阶,请杀狄仁杰。裴行本,行本献可之舅也。既损额,以緑帛裹之,幞头下常令露出,冀则天见之。时人方之李子慎。子慎诬告其舅以获五品,其母见其着绯衫覆床,涕泪曰:“此是汝舅血染者也。”

郭霸与来俊臣为罗织之党,常按芳州刺史李思征。思徴不承反,乃拷杀之。圣厯中,思徴出见霸,霸甚恶之。退朝遽归,命家人速请转经设斋。须臾,见思徴从数十骑止其庭,诟曰:“汝枉陷我,今取汝!”霸周章惶怖,防刀自刳其腹死。是日,闾里咸见焉。霸才气絶,思徴亦没。太子谕徳张元一以齐谐供奉,时中桥新成。则天问元一:“在外有何好事?”元一对曰:“洛桥成而郭霸死,即好事也。”则天黙然。

武三思既废五王,虑为后患,乃令宣州司功叅军郑愔告张东之与王仁皎同谋反。又令人隂疏韦后秽行,牓于天津桥,请行废黜。中宗大怒,付执政按之。诸相皆佯假寐,惟李峤、韦巨源、杨再思遽出承制,攘袂于其间,遂命御史大夫李承嘉深竟其事。承嘉奏云:“东之等令人宻为此牓,虽托废皇后为名,实有危君之计,请加族诛。”中宗大怒,遽令法司结罪,又讽皇太子上表,请夷柬之等三族。中书舍人崔湜又劝三司尽杀之,絶其归望。三思问:“谁可使者?”湜荐表兄周利贞,先为桓景所恶,贬嘉州司马。三思即以利贞为南海都督,令矫诏杀之。惟桓彦范于竹槎上曳肉尽而死。初,柬之惧三思防引湜以为耳目,自使伺其动静。湜反党三思,以图柬之等。君子知湜之不免耳。

武三思干纪乱常,海内忿恚之。张仲之、宋之逊、祖延庆等谋于袖中发铜弩射之,伺便未果。之逊子昙知之,以告冉祖雍。祖雍以闻,则天勅宰臣与御史大夫李承嘉于新开门案问诸相,惧三思但僶俛佯不应。仲之等惟李峤独与承嘉耳语,令御史姚绍之宻致力士七十余,引仲之对问。至则塞口反接送于繋所。绍之谓仲之曰:「张三事不谐矣。」仲之固言三思反状,绍之命棒之而臂折。仲之大呼天子者七八,谓绍之曰:「反贼,我臂且折,当诉尔于天曹。」请裂汗衫与绍之,乃自诬反而族。绍之自此神气自若,朝廷侧目焉。寻坐赃汚,宪司推之,获赃五十余贯,当死。韦庶人之党防之,得免,放于岭南。

  唐新语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十三      唐 刘肃 撰谐谑

太宗常宴近臣,令嘲谑以为乐。长孙无忌先嘲欧阳询曰:「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画此一狝猴?」询应声答曰:「索头连背暖,漫裆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太宗敛容曰:「汝岂不畏皇后闻耶?」无忌,后之弟也。询为人瘦小特甚,寝陋而聪悟絶伦,读书数行俱下,博览古今,精究苍雅。初学王羲之书,渐变其体,笔力险劲,为一时之絶。

温彦博为吏部侍郎,有选人裴略,▯放乃自赞于彦博,称解白嘲。彦博即令嘲防前丛竹,畧曰:「竹冬月不肯凋,夏月不肯▯,肚里不能容国士,皮外何劳生枝节。」又令嘲屏墙,畧曰:「髙下八九尺,东西六七步,突兀当防坐,几许遮贤路。」彦博曰:「此语似伤博。」畧曰:「即防公肋,何止伤膊。」博慙而与官。

则天朝,诸蕃客上封事,多获官赏。有为右防御史者,则天尝问张元一曰:“近日在外,有何可笑事?”元一对曰:“朱前宜着緑,录仁杰着朱,闾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将名作姓,李千里;将姓作名,吴杨。吾左防胡御史,右防御史,胡元礼也。”蕃人为御史

译来俊臣的党羽与司刑府官吏樊甚不和,便诬陷他谋反,将他处死。樊甚的儿子到朝堂上申诉冤屈,没有人敢受理,于是拿起刀剖开自己的肚子。秋官侍郎刘如璿忍不住发出“唧唧”的叹息声,并流下了眼泪。来俊臣上奏说刘如璿包庇恶人,将他下狱。刘如璿回答说:“我年老,眼睛遇到风就流泪。”来俊臣驳斥他说:“眼下涓涓的泪水既然是因为风,那么口中‘唧唧’的声音又怎么能分辨清白呢?”判处绞刑。武则天宽恕了他,将他流放到瀼州。他的儿子景宪申诉冤屈,得以征召回朝,恢复原职。来俊臣没有文采,他批驳郑愔的言辞也是如此。

武则天时期,朝廷官员大多不能保证自身安全,像薄绍之这类人竞相告发事情以谋求官职和赏赐。左司员外郎霍献可曾经用头撞击玉阶,请求杀掉狄仁杰。裴行本是霍献可的舅舅。霍献可撞伤了额头,用绿帛包扎起来,在幞头下面常常露出伤口,希望武则天看见。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李子慎。李子慎诬告他的舅舅从而获得五品官职,他的母亲看见他穿着绯色官服覆盖在床上,流泪说:“这是你舅舅的血染成的。”

郭霸与来俊臣结成罗织罪名的党羽,曾经审问芳州刺史李思征。李思征不承认谋反,郭霸便拷打致死他。圣历年间,李思征的鬼魂出来会见郭霸,郭霸非常厌恶他。退朝后急忙回家,命令家人赶快请人转经设斋。不一会儿,看见李思征带着几十个骑兵停在他的庭院里,骂道:“你冤枉陷害我,今天来取你的命!”郭霸惊慌恐惧,拿起刀剖开自己的肚子而死。这一天,街坊邻里都看见了。郭霸才气绝顶,李思征的鬼魂也消失了。太子谕德张元一以齐谐的身份供奉,当时中桥刚刚建成。武则天问张元一:“在外面有什么好事?”张元一回答说:“洛桥建成而郭霸死去,这就是好事。”武则天沉默不语。

武三思废黜五王之后,担心他们成为后患,便命令宣州司功参军郑愔告发张柬之与王仁皎同谋造反。又让人暗中列举韦后的秽行,张贴在天津桥上,请求废黜她。中宗大怒,交给执政大臣审理。各位宰相都假装睡觉,只有李峤、韦巨源、杨再思急忙出来接受圣旨,在中间捋起袖子,于是命令御史大夫李承嘉深入追究这件事。李承嘉上奏说:“张柬之等人让人秘密制作这张告示,虽然借口废黜皇后为名,实际上有危害君主的计谋,请诛灭三族。”中宗大怒,立即命令司法部门定罪,又暗示皇太子上表,请求夷灭张柬之等人的三族。中书舍人崔湜又劝说三司全部杀掉他们,断绝他们的归望。武三思问:“谁可以派去执行?”崔湜推荐表兄周利贞,周利贞先前被桓景厌恶,贬为嘉州司马。武三思立即任命利贞为南海都督,让他假传圣旨杀掉他们。只有桓彦范在竹筏上被拖拽得血肉尽失而死。起初,张柬之担心武三思安插崔湜作为耳目,自己派人监视他的动静。崔湜反而投靠武三思,以图谋害张柬之等人。君子知道崔湜难免一死。

武三思违背纲纪扰乱常道,天下人愤恨他。张仲之、宋之逊、祖延庆等人在袖中藏铜弩打算射他,等待机会却没有成功。宋之逊的儿子宋昙知道了,告诉了冉祖雍。冉祖雍上报,武则天命令宰相与御史大夫李承嘉在新开门审问各位宰相,他们害怕武三思,只是敷衍假装不回答。张仲之等人中只有李峤独自与李承嘉耳语,命令御史姚绍之秘密调集七十多名力士,带张仲之对质审问。到了那里就塞住他的嘴反绑双手送到关押的地方。姚绍之对张仲之说:“张三件事都不顺利了。”张仲之坚持说武三思谋反的情况,姚绍之命令用棍棒打他,打断了他的手臂。张仲之大喊“天子”七八次,对姚绍之说:“反贼,我的手臂都断了,应当向天曹申诉你。”请求撕下汗衫给姚绍之,于是自己诬陷谋反而被族诛。姚绍之从此神态自若,朝廷官员对他侧目而视。不久因贪污获罪,司法部门推究他,查获赃款五十多贯,判处死刑。韦庶人的党羽包庇他,得以免死,被放逐到岭南。

唐新语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十三 唐 刘肃 撰 谐谑

太宗经常宴请近臣,让他们互相嘲谑取乐。长孙无忌先嘲谑欧阳询说:“耸起的肩膀像山字,埋下的肩膀不露头。谁家麒麟阁上,画着这一只狝猴?”欧阳询应声回答说:“索头连着背温暖,宽大的裆部怕肚子冷。只因为心里糊涂,所以面色黝黑。”太宗收敛神色说:“你难道不害怕皇后听见吗?”长孙无忌是皇后的弟弟。欧阳询为人特别瘦小,相貌丑陋但聪明悟性绝伦,读书几行一起看,博览古今,精通《苍颉》《雅》等字书。起初学习王羲之的书法,逐渐改变其风格,笔力险峻刚劲,为一时之绝。

温彦博担任吏部侍郎,有个候选人裴略,被黜落便向温彦博自我推荐,称擅长白嘲。温彦博就让他嘲谑面前的丛竹,裴略说:“竹子冬天不肯凋谢,夏天不肯茂盛,肚子里不能容纳国士,皮外何必生出枝节。”又让他嘲谑屏风墙,裴略说:“高下八九尺,东西六七步,突兀挡在座位前,多少遮蔽了贤人的路。”温彦博说:“这话似乎伤害了我。”裴略说:“既然刺中公的肋骨,何止是伤害肩膀。”温彦博羞愧而授予他官职。

武则天朝,各国使者上奏章,多获得官职赏赐。有个担任右防御史的,武则天曾经问张元一说:“近日在外面,有什么可笑的事?”张元一回答说:“朱前宜穿着绿衣,录仁杰穿着朱衣,闾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把名字当作姓,李千里;把姓当作名,吴杨。我左边是胡御史,右边是防御史,胡元礼。”外国人担任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