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新语卷七
卢庄道年十三,造于父友髙士廉,以故人子引坐。防有献书者,庄道窃视之,谓士廉曰:“此文,庄道所作。”士廉甚怪之,曰:“后生何轻薄之行?”庄道请讽之,果通;复请倒讽,又通。士廉称叹良乆。庄道谢曰:“此文实非庄道所作,向窥记之耳。”士亷即取他文及案牍试之,一览倒讽,并呈己作文章。士廉具以闻太宗,召见防试,擢第十六,授河池尉。满复制,举擢甲科,召见太宗,识之曰:“此是朕聪明小儿耶。”授长安尉。太宗将録囚徒,京宰以庄道幼年,惧不举,欲以他尉代之,庄道不从,但闲暇不之省也。时系囚四百余人,令丞深以为惧。翌日,太宗召囚,庄道乃徐状以进,引诸囚入,庄道评其轻重,留系月日,应对如神。太宗惊叹,即日拜监察御史。
冯智戴,髙州首领盎之子。贞观初,奉盎并入朝。太宗闻其善兵法,试指山际云以问之曰:“其下有贼,今日可击否?”对曰:“可击。”问:“何以知之?”对曰:“云形似树,日辰在金,金能制木,击之必胜。”太宗竒之,授左武卫将军。
王义方博学有才华,杖防入长安,数月,名动京师。勅宰相与语,侍中许敬宗以员外郎独孤悊有词学,命与义方谭及史籍,屡相诘对。义方惊曰:“此郎何姓?”悊曰:“独孤。”义方曰:“识字耶?”悊不平之,左右亦愤愤。斯须复相诘,乃错乱其言,谓悊曰:“长系识字耶?”若此者再三,悊不胜忿怒,对敬宗殴之。敬宗曰:“此拳虽俊,终不可为。”乃黜悊,拜义方为侍御史。
贾嘉隐年七嵗,以神童召见。时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于朝堂立语,戏谓之曰:「吾所倚者何树?」嘉隐对曰:「松树。」勣曰:「此槐也,何忽言松?」嘉隐曰:「以公配木,则为松树。」无忌连问之曰:「吾所倚者何树?」嘉隐曰:「槐树。」无忌曰:「汝不能复矫对也。」嘉隐应声曰:「何须矫对,但取其以▯配木耳。」勣曰:「此小儿作獠面,何得如此聪明?」嘉隐又应声曰:「胡面尚为宰相,獠面何废聪明?」勣状貌胡也。
贾言忠数嵗能讽书,日万言。七嵗神童,擢第,事亲以孝闻。迁监察御史,时有事辽海,委以支度军粮,还奏便宜。迁侍御史。髙宗问辽东事宜,言忠奏:“辽东可平。”画其山川地势,皆如目见。又问诸将所能,言忠对曰:“李勣先朝旧臣,圣鉴所悉。厐同善虽非鬭将,所持军严整。薛仁贵勇冠三军,名可震敌。髙偘俭素自处,中果有谋。契苾何力沉毅持重,有统御才,颇翦之俦。诸将夙夜小心,忘身忧国,莫逮于李勣。”髙宗深纳之,累迁吏部员外。
魏奉古制举擢第,授雍丘尉。尝九日公防,有客草序五百言。奉古览之曰:“此旧文,援笔倒疏之。”草序者黙然自失,列坐抚掌。奉古徐笑曰:“适览记之,非旧习也。”由是知名。时姚珽莅汴州,羣寮毕谒。珽召奉古前曰:“此聪明尉耶?”他日持廏目令示奉古,奉古一览便讽千余言。珽惊起曰:“仕宦且四十年,未尝见此。”终兵部侍郎。
裴琰之弱冠为同州司戸,但以行乐为事,畧不视案牍。刺史李崇仪怪之,问户佐。户佐对:“司户小儿郎,不闲书判。”数日,崇仪谓琰之曰:“同州事物殷繁,司户尤甚,公何不别求京官,无为滞此司也。”琰之唯诺。复数日,曹事委积,众议以为琰之不知书,但遨游耳。他日,崇仪召入,励而责之。琰之出,问户佐曰:“文案几何?”对曰:“急者二百余道。”琰之曰:“有何多如此?逼人命!毎案后连纸十张,令五六人供硏墨防笔。”琰之不上防,语主案者畧言其事,意倚柱而断之,词理纵横,文笔灿烂,手不停缀,落纸如飞,倾州官寮观者如堵。既而回案于崇仪,崇仪曰:“司户解判耶?”户佐曰:“司户大髙手笔。”仍未之竒也。比四五案,崇仪悚怍,召琰之降阶谢曰:“公词翰若此,何忍藏锋,以成鄙夫之过。”由此名动一州,数日闻于京邑,除雍州判司。子漼,开元中为吏部尚书。
李嗣真聪敏多才,能以许州
译卢庄道十三岁时,去拜访父亲的朋友高士廉,因为是故人之子,被邀请入座。恰逢有人献书,庄道偷看后,对士廉说:“这篇文章,是庄道写的。”士廉非常奇怪,说:“年轻人怎么如此轻薄?”庄道请求背诵,果然通顺;又请求倒着背诵,也通顺。士廉赞叹良久。庄道谢罪说:“这篇文章其实不是庄道写的,刚才偷看记住了罢了。”士廉随即拿其他文章和公文测试他,庄道看一遍就能倒背,并呈上自己的文章。士廉将此事全部报告给太宗,太宗召见并测试,提拔为第十六等,授予河池尉。任期届满后复职,考选擢升甲科,太宗召见,认出他说:“这是朕那个聪明的小儿吗。”授予长安尉。太宗将要审理囚犯,京兆尹因为庄道年轻,担心他不能胜任,想派其他县尉代替,庄道不听从,只是闲暇时不去过问罢了。当时关押的囚犯四百多人,京兆尹的属官非常害怕。第二天,太宗召见囚犯,庄道才慢慢陈述案情进呈,带领众囚犯进入,评判罪行的轻重,留下或释放的日期,应对如同神明。太宗惊叹,当天任命他为监察御史。
冯智戴,是高州首领冯盎的儿子。贞观初年,奉冯盎之命并入朝廷。太宗听说他擅长兵法,指着山间的云彩问他:“下面有贼寇,今天可以攻打吗?”回答说:“可以攻打。”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云彩形状像树,日辰属金,金能克制木,攻打必定胜利。”太宗认为他奇特,授予左武卫将军。
王义方博学有才华,拄着拐杖进入长安,几个月,名声震动京城。皇帝下诏让宰相与他交谈,侍中许敬宗因为员外郎独孤悊有辞章学问,命他与义方谈论史籍,多次互相质问回答。义方惊讶地说:“这位郎君姓什么?”悊说:“独孤。”义方说:“识字吗?”悊对此感到不平,左右的人也愤愤不平。过了一会儿又互相质问,义方就错乱言语,对悊说:“长系识字吗?”像这样多次,悊忍受不了愤怒,对敬宗说王义方殴打他。敬宗说:“这拳头虽然俊秀,终究不可为。”于是罢免了悊,任命义方为侍御史。
贾嘉隐七岁时,以神童被召见。当时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在朝堂站立谈话,戏弄他说:“我所依靠的是什么树?”嘉隐回答说:“松树。”李勣说:“这是槐树,为什么忽然说是松?”嘉隐说:“用您的名字配木,就是松树。”无忌接连问他说:“我所依靠的是什么树?”嘉隐说:“槐树。”无忌说:“你不能再歪曲回答了。”嘉隐应声说:“何必歪曲回答,只是取它用‘无’配木罢了。”李勣说:“这小孩长着獠人的脸,怎么能如此聪明?”嘉隐又应声说:“胡人的脸尚且能做宰相,獠人的脸怎么能废弃聪明?”李勣相貌像胡人。
贾言忠几岁能背诵书籍,每天一万字。七岁神童,考中,以孝顺父母闻名。升任监察御史,当时有事在辽海,委托他调度军粮,回来奏报权宜之计。升任侍御史。高宗询问辽东事宜,言忠奏道:“辽东可以平定。”画出山川地势,都像亲眼所见。又问各位将领的能力,言忠回答说:“李勣是先朝旧臣,圣明的鉴察所熟知。庞同善虽然不是勇将,所率领的军队严整。薛仁贵勇冠三军,名声可以震慑敌人。高偘节俭朴素自处,内心果敢有谋略。契苾何力沉稳坚毅持重,有统御才能,颇有剪除敌人的本事。各位将领日夜小心,忘身忧国,没有人比得上李勣。”高宗深深采纳,多次升迁为吏部员外郎。
魏奉古制举考中,授予雍丘尉。曾经在九月九日公宴,有客人起草序文五百字。奉古看了说:“这是旧文,提笔倒着疏解它。”起草序文的人默默自失,在座的人拍手称赞。奉古慢慢笑着说:“刚才看记住了,不是旧习。”由此知名。当时姚珽治理汴州,众官员都去拜见。姚珽召奉古上前说:“这是聪明的县尉吗?”另一天拿着马厩的账目让奉古看,奉古看一遍就背诵一千多字。姚珽惊起说:“做官将近四十年,不曾见过这样。”最终官至兵部侍郎。
裴琰之二十岁任同州司户,只以行乐为事,完全不查看公文。刺史李崇仪奇怪,问户佐。户佐回答说:“司户是小郎君,不熟悉文书判案。”几天后,崇仪对琰之说:“同州事务繁多,司户尤其严重,您为什么不另求京官,不要滞留在这个部门。”琰之唯唯诺诺。又过了几天,部门事务堆积,众人议论认为琰之不懂文书,只是游玩罢了。另一天,崇仪召他进来,严厉责备他。琰之出来,问户佐说:“文案有多少?”回答说:“紧急的二百多件。”琰之说:“怎么这么多?逼人生命!每份文案后连纸十张,让五六人供应研墨和笔。”琰之不上案台,对主管文案的人略说事情,意思靠着柱子就断案,词理纵横,文笔灿烂,手不停笔,落纸如飞,全州官员观看的人像墙一样。然后把文案交给崇仪,崇仪说:“司户会判案吗?”户佐说:“司户是大高手笔。”仍然不认为奇特。等到四五件案子,崇仪恐惧惭愧,召琰之下阶谢罪说:“您的辞翰如此,怎么忍心藏锋,造成鄙夫的错误。”由此名声震动一州,几天传到京城,授任雍州判司。儿子裴漼,开元中任吏部尚书。
李嗣真聪敏多才,能以许州
判佐,直▯文馆。髙宗东封还,幸孔子庙,诏赠太师,命有司为祝文。司文郎中雷少頴次直撰进,不称。防御笔瀎破,付左寺丞贺兰敏之已下,战栗。遽召嗣真,咋笔立成。其章句云:“庶能不遗百代,助损益而可知;永鉴千年,同比肩而为友。”髙宗览之,问曰:“谁作此文?”有司言嗣真。髙宗曰:“此人那解我意,遂有此句。”诏加两阶。时敏之恃宠骄盈,嗣真审其必败,谓所亲曰:“久荫大树,或有颠坠,吾属无矣。”因饥年讽执政,求出为义乌令。敏之,则天姊子也。无何果败。
译判佐,在〇文馆当值。高宗东封泰山归来,驾临孔子庙,下诏追赠孔子为太师,命令有关部门撰写祝文。司文郎中雷少颍按次序当值,撰写并进献祝文,但不符合高宗心意。高宗愤怒地用笔敲破砚台,将任务交给左寺丞贺兰敏之等人,他们吓得战战兢兢。高宗急忙召来嗣真,他咬笔立即写成。其中的章句写道:“希望您能不忘百代,辅助损益之道从而可知;永远鉴察千年,如同比肩而立的友人。”高宗阅览后,问道:“是谁写了这篇文章?”有关部门说是嗣真。高宗说:“这个人怎么如此懂得我的心意,竟写出这样的句子。”下诏加升他两级官阶。当时贺兰敏之依仗恩宠骄横自满,嗣真料定他必定败亡,对亲近的人说:“长久地荫庇在大树下,或许有倒下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就完了。”于是趁着饥荒之年,讽谏执政大臣,请求外放担任义乌县令。贺兰敏之是武则天的外甥。不久贺兰敏之果然败亡。
天授中,夀春郡王成器等五人同日册命,有司忘载册文,及百寮在列,方知阙礼。宰臣已下相顾失色,中书舍人王勮立召小吏五人,各执笔,口授分写,斯须而毕,词理典赡,举朝叹服。
唐休璟为灵武大总管,谙练边事。自碣石西逾四镇,绵亘万里,山川要害,皆记在目前。先是,突厥与诸畨相攻,安西道絶表奏押至。则天令宰臣商度事宜。休璟俄顷草奏,使施行。居十余日,安西道果奏请兵马应接程期,一如所画。则天谓休璟曰:「恨用卿晩乃委以政事。」谓魏元忠等曰:「休璟谙练边事,卿等十当一也。」
▯宗幸成都,给事中裴士淹从。士淹聪悟柔顺,颇精歴代史,▯宗甚爱之,马上偕行,得备顾问。时肃宗在凤翔,毎有大除拜,辄啓闻。房琯为将,▯宗曰:“此不足以破贼也。”歴评诸将,并云非灭贼材。又曰:“若姚崇在,贼不足灭也。”因盛言崇之宏才远畧,语及宋璟,▯宗不悦,曰:“彼卖直以沽名耳。”歴数十余人,皆当其目。至张九龄,亦甚重之。及言李林甫,曰:“妬贤嫉能,亦无敌也。”士淹因啓曰:“既知如此,陛下何用之乆耶?”▯宗黙然不应。
文章
杜淹为天防府兵曹,杨文干之乱流越隽,太宗勘内难,以为御史大夫,因咏鸡以致意焉。其诗曰:「寒食东郊道,阳沟竟出笼。花冠偏照日,芥羽正生风。顾敌知心勇,先鸣觉气雄。长翘频扫阵,利距屡通中。飞毛遍緑野,洒血渍芳丛。虽言百战胜,防自不论功。」淹聪辩多才艺,与韦福嗣为莫逆之友。开皇中,相与谋曰:「主上好嘉遁,苏威以幽人见擢,盍各効之。」乃俱入太白,佯言隐遁。隋文帝闻之,谪戍江表,后还乡里,以经籍自娱。吏部郎中髙构知名,表荐之。大业末,为御史中丞。雒阳平,将委质于隐太子,房▯龄恐资敌,遽啓用之。寻判吏部尚书,叅议政事。
太宗在洛阳宴羣臣于积翠池,酒酣,各赋一事。太宗赋《尚书》曰:「日昃翫百篇,临灯披五典。夏康既逸怠,商辛亦沉湎。恣情昏主多,克己明君鲜。灭身资累恶,成名由积善。」魏徴赋《西汉》曰:「受降临软道,争长趣鸿门。驱传渭桥上,观兵细柳屯。夜燕经栢谷,朝游出杜原。终借叔孙礼,方知天子尊。」太宗曰:「魏徴每言必约我以礼。」
李百药,徳林之子,才行相继,海内名流,莫不宗仰,藻思沉蔚,尤工五言。太宗常制《帝京篇》,命其和作,叹其精妙,手诏曰:「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壮,何齿之宿而意之新?」及悬车告老,怡然自得,穿池筑山,以诗酒自适,尽平生之意。
髙宗承贞观之后,天下无事,上官仪独为宰相。尝凌晨入朝,循洛水堤,步月徐辔,咏诗曰:「脉脉大川流,驱马歴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云秋。」音韵凄响,羣公望之如神仙焉。
华阴杨炯与绛州王勃、范阳卢照隣、东阳骆宾王,皆以文词知名海内,称为王杨卢骆。他日崔融与张説评论勃等曰:“勃文章宏放,非常人所及。炯与照隣可以企之。”説曰:“杨盈川之文,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既优于卢,亦不减王。耻居王后,则信然;愧在卢前,则为误矣。”
苏味道使岭南,闻崔、马二侍御入省,因寄语曰:「振鹭齐飞日,迁鸎逺聴。闻明光共待漏,清鉴各披云。喜得廊庙举,嗟为台阁分。故林懐栢悦,新幄阻兰薰。冠去神羊影,车连瑞雉羣。独怜南斗外,空仰列星文。」味道富才华,代以文章著称,累迁凤阁侍郎,知政事。与张锡俱坐法,系于司刑寺。所司以上相之贵,所坐事轻,供待甚备。味道终不敢当,不乘马,步至系所,席地而卧,蔬食而已。锡乘马至寺,舍三品院,气色自若,帷屏饮膳无忝。平居则天闻之,原味道而放,锡于岭南。
刘懐一有才藻,自瀛洲司法拜右台殿中,时右台监察邓戌迁左台殿中,懐一赠之诗曰:「惟昔忝多士,无双仰异材。鹰鹯同效逐,鹓鹭忝游陪。入仕光三命,迁荣歴二台。隔墙钦素躅,对阁限清埃。紫曙春光早,兰闱曙色催。谁怜夕鸟至,空想邓林
译天授年间,寿春郡王李成器等五人同日受封册命,有关部门忘记准备册文,等到百官列队就位时,才发觉礼仪有缺。宰相以下官员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中书舍人王勮立刻召来五名小吏,每人手持笔,由他口授内容分别书写,片刻之间便写完了,文辞典雅丰富,满朝官员都赞叹佩服。
唐休璟担任灵武大总管,熟悉边塞事务。从碣石向西越过四镇,绵延万里,山川险要之处,他都牢记在心。此前,突厥与各番族相互攻伐,安西道断绝,表奏被押送至朝廷。武则天命令宰相商议处理事宜。唐休璟很快起草奏章,让皇帝施行。过了十多天,安西道果然上奏请求兵马接应的行程日期,完全符合休璟所规划的方案。武则天对唐休璟说:“遗憾的是任用你太晚,才将政事委托给你。”对魏元忠等人说:“唐休璟熟悉边塞事务,你们十个人也比不上他一个。”
玄宗巡幸成都,给事中裴士淹随行。裴士淹聪明悟性高且柔顺,非常精通历代史书,玄宗十分喜爱他,骑马时与他同行,得以随时备询顾问。当时肃宗在凤翔,每当有重大任免,总是启奏禀报。房琯担任将领,玄宗说:“这个人不足以破敌。”逐一评论各位将领,都说他们不是灭贼的人才。又说:“如果姚崇在,贼人不足消灭。”于是极力称赞姚崇的宏大才略,谈到宋璟时,玄宗不高兴,说:“那是他卖弄正直来沽名钓誉罢了。”评论了数十人,都切中要害。轮到张九龄,也很器重他。谈到李林甫时,说:“嫉妒贤能,他也无人能敌。”裴士淹于是启奏说:“既然知道这样,陛下为何任用他这么久呢?”玄宗沉默不回答。
杜淹担任天防府兵曹,杨文干作乱时流亡越隽,太宗平定内乱,任命他为御史大夫,于是吟咏《鸡》诗来表达心意。那首诗说:“寒食节在东郊道上,阳沟里的鸡竟出了笼。花冠特别映照阳光,芥羽正生出风力。面对敌人知道心勇,先鸣叫觉得气雄。长翘频繁扫荡敌阵,利距屡次击中要害。飞毛遍布绿野,洒血浸染芳丛。虽然号称百战百胜,但防备自己却不居功。”杜淹聪慧善辩且多才多艺,与韦福嗣是莫逆之交。开皇年间,两人商量说:“皇上喜欢嘉奖隐退之人,苏威以隐士身份被提拔,何不各自效仿他。”于是都进入太白山,假装隐居。隋文帝听说后,将他们贬谪到江表戍守,后来回到家乡,以经籍自娱。吏部郎中高构有名望,上表推荐他。大业末年,担任御史中丞。洛阳平定后,打算归附隐太子,房玄龄担心资敌,急忙启奏任用他。不久代理吏部尚书,参与商议政事。
太宗在洛阳积翠池宴请群臣,酒喝得正酣,各自赋诗一事。太宗赋《尚书》说:“太阳偏西时玩味百篇,临灯翻阅五典。夏康既逸乐懈怠,商辛也沉湎酒色。放纵情欲的昏君多,克制自己的明君少。毁灭自身是因为积累恶行,成就名声是因为积累善行。”魏徵赋《西汉》说:“受降在软道,争长在鸿门。驱车经过渭桥,观兵于细柳屯。夜宴经过柏谷,朝游走出杜原。最终借助叔孙通的礼仪,才知道天子的尊贵。”太宗说:“魏徵每次说话必定用礼来约束我。”
李百药,李德林之子,德行才能相继,海内名流,无不尊崇敬仰,文思深沉华美,尤其擅长五言诗。太宗常作《帝京篇》,命他唱和,赞叹其精妙,手诏说:“你为何身体衰老而才华壮盛,为何年纪老迈而心意新颖?”等到辞官告老,怡然自得,挖池筑山,以诗酒自适,尽平生之意。
高宗承继贞观之后,天下无事,上官仪独任宰相。曾经凌晨入朝,沿着洛水堤岸,步月徐行,吟诗说:“脉脉大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云秋。”音韵凄清响亮,群公望之如神仙一般。
华阴杨炯与绛州王勃、范阳卢照邻、东阳骆宾王,都以文词闻名海内,称为王杨卢骆。后来崔融与张说评论王勃等人说:“王勃文章宏放,非常人所及。杨炯与卢照邻可以企及。”张说说:“杨盈川的文章,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既优于卢照邻,也不减王勃。耻于居王勃之后,确实如此;愧在卢照邻之前,则是错误的。”
苏味道出使岭南,听说崔、马二侍御史入省,于是寄诗说:“振鹭齐飞日,迁莺远听。闻明光共待漏,清鉴各披云。喜得廊庙举,嗟为台阁分。故林怀柏悦,新幄阻兰薰。冠去神羊影,车连瑞雉群。独怜南斗外,空仰列星文。”苏味道富有才华,代以文章著称,累迁凤阁侍郎,知政事。与张锡都因犯法,被囚禁在司刑寺。有关部门因为他们是宰相之贵,所犯罪行轻微,供应待遇非常完备。苏味道始终不敢接受,不骑马,步行到囚禁处,席地而卧,只吃蔬菜。张锡骑马到寺,住在三品院,气色自若,帷屏饮膳无缺。平时武则天听说后,赦免苏味道而释放,张锡则被贬到岭南。
刘怀一有才藻,从瀛洲司法拜右台殿中,当时右台监察邓戌迁左台殿中,刘怀一赠诗说:“惟昔忝多士,无双仰异材。鹰鹯同效逐,鹓鹭忝游陪。入仕光三命,迁荣历二台。隔墙钦素躅,对阁限清埃。紫曙春光早,兰闱曙色催。谁怜夕鸟至,空想邓林”
隈。」
吕太一拜监察御史里行,自负才华而不即真,因咏院中丛竹以寄意焉。其诗曰:「擢擢当轩竹,青青重嵗寒。心贞徒见赏,箨小未成竿。」同列张、沈和之曰:「闻君庭竹咏幽意,嵗寒多叹息。为冠小良工,将柰何?」后迁户部员外,户部与吏部隣司。吏部移牒户部,令墙宇悉竪棘以防令史交通。太一牒报曰:「眷彼吏部铨综之司,当须简要清通,何必竪篱揷棘?」省中赏其俊防。
译吕太一被任命为监察御史里行,他自恃才华出众,却未能正式授职,于是吟咏院中的丛竹来寄托心意。他的诗写道:“挺拔的竹子立在窗前,历经严寒依然青翠。内心坚贞只徒然被人赏识,笋壳尚小还未长成竹竿。”同僚张、沈二人唱和道:“听说你在庭院咏竹寄托幽深的情意,在岁寒时节多有叹息。因为冠饰小巧,工匠技艺精良,又能怎么办呢?”后来吕太一升迁为户部员外郎,户部与吏部是相邻的官署。吏部发公文给户部,要求墙壁四周全部插上荆棘,以防止令史们私下勾结往来。吕太一回复公文说:“考虑到吏部是选拔官吏的部门,应当力求简明扼要、清正通达,何必竖起篱笆插上荆棘呢?”尚书省中的人都赞赏他的俊逸与防备之智。
贺遂亮与韩思彦同在宪台,钦思彦之风韵,赠诗曰:「意气百年内,平生一寸心。欲交天下士,未面己虚襟。君子重名义,直道冠衣▯。风云行可托,懐抱自然深。落霞静霜景,坠叶下风林。若上南登岸,希访北山岑。」思彦酬之曰:「古人一言重,常谓百年轻。今投欢防面,顾盼尽平生。▯裾非所托,琴酒冀相并。累日同游处,通宵欵素诚。霜飘知柳脆,雪冒觉松贞。愿言何所道,幸得嵗寒名。」
张宣明有胆气,富词翰。尝山行,见孤松,尝翫久之,乃赋诗曰:「孤松郁山椒,肃爽凌平霄。既挺千丈榦,亦生百尺条。青青恒一色,落落非一朝。大厦今已构,惜哉无人招。寒霜十二月,枝叶独不凋。」凤阁舎人梁载言赏之曰:「文之气质,不减于长松也。」宣明为郭振判官,使至三姓咽麫,因赋诗曰:「昔闻班家子,笔砚忽然投。一朝抚长劔,万里入荒陬。岂不厌艰险,只思清国雠。山川去何嵗,霜露几逢秋。玉塞已遐廓,铁关方阻修。东都日窅窅,西海此悠悠。卒使功名建,长封万里侯。」时人称为絶唱。
李峤少负才华,代传儒学,累官成均祭酒,吏部尚书,三知政事,封郑国公。长夀三年,则天征天下铜五十余万斤,铁三百三十余万,钱二万七千贯,于定鼎门内铸八棱铜柱,髙九十尺,径一丈二尺,题曰「大周万国述徳天枢」,纪革命之功,颂皇家之徳。天枢下铸铁山,铜龙负戴,狮子麒麟围绕,上有云盖,盖上施盘龙以托火珠,珠髙一丈,围三丈,金彩荧煌,光侔日月。武三思为其文,朝士献诗者不可胜纪,惟峤诗冠絶当时。其诗曰:「辙迹光西▯,勲名纪北燕。何如万国防讽徳,九门前灼灼临黄道,迢迢入紫烟。仙盘正下露,髙柱欲承天。山▯丛云起,珠疑大火悬。声流尘作劫,业固海成田。圣泽倾尧酒,熏风入舜▯。欣逢下生日,还偶上皇年。」后宪司发峤附防韦庶人,左授滁州别驾而终。开元初,诏毁天枢,发卒销烁,弥月不尽。洛阳尉李休烈赋诗以咏之曰:「天门街里倒天枢,火急先须卸火珠。计合一条丝线挽,何劳两县索人夫。先有讹言云,一条线挽天枢,言其不经久也。故休烈诗及之。」天枢之北,韦庶人继造一台,先此毁拆。
则天初革命,大搜遗逸,四方之士应制者向万人。则天御雄阳城南门,亲自临试。张説对防为天下第一。则天以近古以来未有甲科,乃屈为第二等。其警句曰:「昔三监翫常,有司既纠之以猛;今四罪咸服,陛下宜济之以寛。」拜太子挍书,仍令写防本于尚书省,颁示朝集及蕃客等,以光大国得贤之美。
陆余庆孙海长于五言诗,甚为诗人所重。性峻不附权要,出牧潮州,但以诗酒自适,不以逺谪介意。题奉国寺诗曰:「新秋夜何爽,露下风转凄。一磬竹林里,千灯花塔西。」题龙门寺诗曰:「牕灯林霭里,闻磬水声中。更筹中有防,炉烟满夕风。」时人推其警防。
长夀中有荥阳郑蜀賔,颇善五言,竟不闻达,年老方授江左一尉。亲朋饯别于上东门,蜀賔赋诗留别曰:「畏途方万里,生涯尽百年。不知将白首,何处是黄泉。」酒酣自咏,声调哀感,满坐为之流涕。竟卒于官。
神龙之际,京城正月望日,盛饰灯影之会,金吾弛禁,特许夜行。贵游戚属及下俚工贾,无不夜游,车马骈阗,人不得顾。王主之家,马上作乐,以相夸竞。文士皆赋诗一章,以纪其事,作者数百人,唯中书侍郎苏味道、吏部员外郎郭利贞、殿中侍御史崔液三人为絶唱。味道诗曰:「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骑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利贞曰:「九陌连灯影,千门度月华。倾城出寳骑,匝路转香车。烂漫唯愁晓,周旋不问家。更逢清管发,处处落梅花。」液曰:「今年春色胜常年,此夜风光正可怜。鳷鹊楼前新月满,凤凰台上寳灯燃。」文多不尽载。
刘希夷,一名挺芝,汝州人。少有文华,好为宫体词,防悲苦,不为时所重。善搊琵琶。尝为《白头翁》咏曰
译贺遂亮与韩思彦同在御史台任职,贺遂亮钦佩韩思彦的风度韵致,赠诗说:“意气在百年之内,平生只有一寸真心。想要结交天下的士人,未曾见面已虚怀若谷。君子看重名节道义,正直之道冠绝衣冠。风云际会可以托付,怀抱自然深沉。落霞映照着静谧的霜景,落叶飘下风吹的树林。如果登上南面的河岸,希望探访北山的峰峦。”韩思彦酬答说:“古人一句话很重,常说是百年的轻诺。如今投合欢欣相见,顾盼之间尽显平生。衣襟并非所托,琴酒希望相伴。多日同游之处,通宵款待素诚。霜飘知道柳枝脆弱,雪覆觉得松树坚贞。愿说的话是什么,幸得岁寒的名声。”
张宣明有胆识气概,富有文采。曾经在山中行走,看见一棵孤松,玩赏了很久,于是赋诗说:“孤松郁立在山顶,肃爽挺拔凌越平霄。既然挺立千丈树干,也生出百尺枝条。青青颜色恒久如一,落落姿态并非一朝。大厦如今已经建成,可惜没有人招引。寒霜十二月,枝叶独自不凋谢。”凤阁舍人梁载言赞赏说:“文章的气质,不减于长松。”张宣明担任郭振的判官,出使到三姓咽面,于是赋诗说:“过去听说班家子弟,笔砚忽然投掷。一朝抚摸长剑,万里进入荒僻之地。哪里是不厌艰险,只是思念清除国仇。山川离去何年,霜露几次逢秋。玉塞已经辽阔,铁关方才险阻。东都日色深远,西海此地悠悠。最终使功名建立,长久封为万里侯。”当时人称这是绝唱。
李峤年少时自负才华,世代传承儒学,多次担任成均祭酒、吏部尚书,三次主持政事,封为郑国公。长寿三年,武则天征集天下铜五十多万斤,铁三百三十多万斤,钱二万七千贯,在定鼎门内铸造八棱铜柱,高九十尺,直径一丈二尺,题写“大周万国述德天枢”,记录革命之功,颂扬皇家之德。天枢下铸造铁山,铜龙背负,狮子麒麟围绕,上面有云盖,盖上施以盘龙来托举火珠,珠高一丈,围三丈,金彩辉煌,光芒堪比日月。武三思为其撰写铭文,朝中士人献诗的不可胜数,只有李峤的诗冠绝当时。他的诗说:“辙迹光耀西方,勋名记载北燕。何如万国讽颂德,九门前灼灼临黄道,迢迢进入紫烟。仙盘正降下露水,高柱欲承接上天。山丛云起,珠疑大火悬挂。声流尘作劫,业固海成田。圣泽倾尧酒,熏风入舜韶。欣逢下生日,还偶上皇年。”后来御史台揭发李峤依附韦庶人,左迁为滁州别驾而死。开元初年,诏令毁坏天枢,征发士卒熔毁,一个多月也没有熔完。洛阳尉李休烈赋诗咏叹说:“天门街里倒天枢,火急先须卸火珠。计合一条丝线挽,何劳两县索人夫。先前有讹言说,一条线挽天枢,说它不能长久。所以休烈的诗提及此事。”天枢的北面,韦庶人接着建造一台,在此之前已经毁拆。
武则天刚革命时,大肆搜求遗逸之士,四方应诏的士人将近万人。武则天在雄阳城南门亲自临试。张説对策为天下第一。武则天认为近古以来没有甲科,于是屈居为第二等。他的警句说:“过去三监玩忽常法,有司已经用猛政纠正;如今四罪都顺服,陛下应该用宽政济助。”拜为太子校书,仍令将对策本抄写在尚书省,颁示朝集及蕃客等,以光大国家得贤之美。
陆余庆的孙子陆海长于五言诗,很被诗人所重视。性格峻直不依附权贵,出任潮州刺史,只以诗酒自适,不把远谪介意。题奉国寺诗说:“新秋夜多么清爽,露下风转凄清。一磬竹林里,千灯花塔西。”题龙门寺诗说:“窗灯林霭里,闻磬水声中。更筹中有漏,炉烟满夕风。”当时人推崇其警句。
长寿年间有荥阳郑蜀宾,颇善五言,终究没有显达,年老才授予江左一尉。亲朋在上东门饯别,蜀宾赋诗留别说:“畏途方万里,生涯尽百年。不知将白首,何处是黄泉。”酒酣自咏,声调哀感,满座为之流泪。最终死在任上。
神龙之际,京城正月望日,盛饰灯影之会,金吾弛禁,特许夜行。贵游戚属及下里工贾,无不夜游,车马骈阗,人不得顾。王主之家,马上作乐,以相夸竞。文士皆赋诗一章,以纪其事,作者数百人,只有中书侍郎苏味道、吏部员外郎郭利贞、殿中侍御史崔液三人为绝唱。味道诗说:“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骑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利贞说:“九陌连灯影,千门度月华。倾城出宝骑,匝路转香车。烂漫唯愁晓,周旋不问家。更逢清管发,处处落梅花。”液说:“今年春色胜常年,此夜风光正可怜。鳷鹊楼前新月满,凤凰台上宝灯燃。”文多不尽载。
刘希夷,一名挺芝,汝州人。少有文华,好为宫体词,多悲苦,不为时所重。善搊琵琶。曾经作《白头翁》咏曰
:「今年花落顔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既而自悔曰:「我此诗似防与石崇白首同所归,何异也?」乃更作一句云:「年年嵗嵗花相似,嵗嵗年年人不同。」既而叹曰:「此句复似向谶矣。然死生有命,岂复由此?」乃两存之。诗成未几,为奸所杀。或云宋之问害之。后孙翌撰《正声集》,以希夷为集中之最,由是稍为时人所称。
译“今年花落容颜改,明年花开复谁在?”随后他自我懊悔说:“我这首诗似乎暗示我与石崇白头偕老同归一处,有什么两样呢?”于是又改作一句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接着叹息道:“这句诗又像是预言了。然而生死自有天命,难道会因此而定吗?”于是将两句都保留下来。诗写成不久,就被奸人所杀害。有人说宋之问害了他。后来孙翌编撰《正声集》,将张若虚列为集中最优秀者,从此他逐渐被时人所称道。
张文成以词学知名,应下笔成章,才髙位下,词标文苑,等三入科,俱登上第,转洛阳尉,故有咏鷰诗,其末章云:“变石身犹重,衔泥力尚微。从来赴甲第,两起一双飞。”时人无不讽咏。累迁司门员外,文成凡七应举,四叅选,其判策皆登甲第。科员半千谓人曰:“张子之文如青铜钱,万拣万中,未闻退时。”故人号“青铜学士”。久视中,太官令马仙童陷黙啜,问张文成何在,仙童曰:“自御史贬官。”黙啜曰:“此人何不见用也?”后新罗、日本使入朝,咸使人就写文章而去,其才逺播如此。
魏求己自御史左授山阳丞,为诗曰:「朝升照日槛,夕次下乌台风竿一眇邈,月树几徘徊。翼向髙标敛,声随下调哀。懐燕首自白,非是为年催。」
郑繇少工五言,开元初,山范为岐州刺史,繇为长史。范失白鹰,深所爱惜,因为《失白鹰》诗以致意焉。其诗曰:「白昼文章乱,丹霄羽翮齐。云间呼暂下,雪里放还迷。梁苑惊池鹜,陈仓拂野鸡。不知寥廓外,何处别依栖。」甚为时所讽咏。子审亦以文章知名。
▯宗朝张说为丽正殿学士,常献诗曰:「东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讽诗闻国政,讲易见天心。」▯宗深佳赏之,优诏答曰:「得所进诗,甚为佳妙。风雅之道,斯焉可观。并据才能,畧为赞述,具如别纸,宜各领之。」▯宗自于防牋上八分书说赞曰:「徳重和鼎,功逾济川。词林秀发,翰苑光鲜。」其徐坚以下,并有赞述,文多不尽载。
张説、徐坚同为集贤学士十余年,好尚颇同情契,相得。诸学士凋落者众,唯説、坚二人存焉。説手疏诸人名与坚同观之。坚谓説曰:“诸公昔年皆擅一时之美,敢问孰为先后?”説曰:“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皆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富嘉謩之文如孤峯絶岸,壁立万仞,丛云郁兴,震雷俱发,诚可畏乎!若施于廊庙,则为骇矣。阎朝隐之文则如丽色靓妆,衣之绮绣,燕歌赵舞,观者忘忧,然▯之风雅则为罪矣。”坚曰:“今之后进文词孰贤?”说曰:“韩休之文有如太羮▯酒,虽雅有典则,而薄于滋味。许景先之文有如丰肌腻体,虽秾华可爱,而乏风骨。张九龄之文有如轻缣素练,虽济时适用,而窘于边幅。王干之文有如琼林玉斚,虽烂然可珍,而多有玷缺。若能箴其所阙,济其所长,亦一时之秀也。”
唐新语卷八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唐新语》>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九 唐 刘肃 撰著述
太宗欲见前代帝王事得失以为鉴戒,魏徴乃以虞世南、褚遂良、萧徳言等采经史百家之内嘉言善语,明主暗君之迹,为五十卷,号《羣书理要》,上之。太宗手诏曰:“朕少尚威武,不精学业,先王之道,茫若涉海。览所撰书,博而且要,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使朕致治稽古,临事不惑。其为劳也不亦大哉!”赐徴等绢千匹,防物五百段,太子诸王各赐一本。
贞观中,纪国寺僧慧静撰《续英华诗苑》十卷,行于代。慧静尝言曰:「作之非难,鉴之为贵。吾所搜拣,亦诗三百篇之次矣。」慧静俗姓房,有藻识。今复有诗编十卷,与《英华》相似,起自梁代,迄于今朝。以▯相从,多于慧静所集,而不题撰集人名氏。
江淮间为文选学者,起自江都曹宪。贞观初,▯州长史李袭誉荐之,徴为▯文馆学士。宪以年老不起,遣使就拜朝散大夫,赐帛三百疋。宪以仕隋,为秘书,学徒数百人,公卿亦多从之学。撰文选音义十巻,年百余嵗乃卒。其后句容许淹、江夏李善、公孙罗相继以文选教授。开元中,中书令萧嵩以文选是先代旧业,欲注释之,奏请左补阙王智明、金吾卫佐李▯成、进士陈居等注文选。先是,东宫卫佐冯光震入院校文选,兼复注释。解蹲鸱云:“今之芋子,即是着毛萝卜。”院中学士向挺之,萧嵩抚掌大笑。智明等学术非深,素无修撰之艺,其后或迁功,竟不就。
太宗谓监修国史房▯龄曰:「比见前后汉史,载▯雄甘泉羽猎,司马相如子虚上林
译张文成因词学闻名,应当下笔就能写成文章,他才华高但职位低,文辞标榜文苑,三次参加科举,都考中进士,转任洛阳尉,因此有咏燕诗,其末章说:“变石身犹重,衔泥力尚微。从来赴甲第,两起一双飞。”当时的人无不传诵吟咏。多次升迁至司门员外郎,张文成总共七次参加科举,四次参加选官,他的判词和对策都考中甲第。科员半千对人说:“张子的文章像青铜钱,万拣万中,没听说过被退下的时候。”所以人们称他“青铜学士”。久视年间,太官令马仙童投降默啜,默啜问张文成在哪里,马仙童说:“自从御史被贬官后。”默啜说:“这个人为什么不被任用呢?”后来新罗、日本使者入朝,都派人抄写他的文章后离开,他的才华远播到如此程度。
魏求己从御史左迁为山阳丞,作诗说:“早晨太阳照在日槛上,傍晚停歇在下乌台。风竿一眼望过去邈远,月树几次徘徊。翅膀向着高标收敛,声音随着下调哀伤。怀抱燕首自己变白,不是因为年岁催促。”
郑繇年轻时擅长五言诗,开元初年,山范任岐州刺史,郑繇任长史。山范丢失了白鹰,非常爱惜,因此写了《失白鹰》诗来表达心意。他的诗说:“白昼文章杂乱,丹霄羽毛整齐。云间呼唤暂时下来,雪里放飞又迷失。梁苑惊动了池中的野鸭,陈仓拂过了野鸡。不知道在寥廓之外,哪里另寻栖息。”非常被当时的人传诵吟咏。他的儿子郑审也以文章闻名。
唐玄宗时,张说任丽正殿学士,常献诗说:“东壁是图书府,西园是翰墨林。讽诵诗歌听闻国政,讲论易经看见天心。”唐玄宗非常欣赏,下诏回答说:“得到你进献的诗,非常美妙。风雅之道,在这里可以看见。并根据才能,略作赞述,详细写在别纸上,应该各自领取。”唐玄宗自己在防牋上用八分书写张说的赞语说:“德行厚重和鼎,功劳超过济川。词林秀发,翰苑光鲜。”其他徐坚以下的人,也都有赞述,文字太多不全部记载。
张说、徐坚同为集贤学士十多年,喜好崇尚颇相投契,相处融洽。各位学士凋零的很多,只有张说、徐坚两人还在。张说亲手列出各位学士的名字和徐坚一起观看。徐坚对张说说:“各位公卿往年都独占一时之美,敢问谁先谁后?”张说说:“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都像良金美玉,无处不可施用。富嘉谟的文章像孤峰绝岸,壁立万仞,丛云郁积兴起,震雷一起爆发,确实可畏!如果用在朝廷,就会使人惊骇了。阎朝隐的文章则像丽色靓妆,穿着绮绣,燕歌赵舞,观看的人忘记忧愁,然而对于唐玄宗的风雅就是罪过了。”徐坚说:“现在后辈的文词谁更贤能?”张说说:“韩休的文章像太羹玄酒,虽然典雅有典则,但味道淡薄。许景先的文章像丰肌腻体,虽然秾华可爱,但缺乏风骨。张九龄的文章像轻缣素练,虽然济时适用,但受限于边幅。王干的文字像琼林玉斚,虽然灿烂可珍,但多有瑕疵。如果能够弥补他们的缺失,发扬他们的长处,也是一时的秀才。”
唐新语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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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新语卷九 唐 刘肃 撰著述
唐太宗想看到前代帝王事情的得失作为鉴戒,魏征于是让虞世南、褚遂良、萧德言等人从经史百家中采集嘉言善语,明主暗君的踪迹,编成五十卷,名叫《群书理要》,呈献给太宗。唐太宗手诏说:“我年轻时崇尚威武,不精通学业,先王的道理,茫然像渡海。阅览所撰写的书,广博而且精要,看见所未见的,听见所未闻的,使我治理国家考察古事,面对事情不迷惑。他们的辛劳不也很大吗!”赐给魏征等人绢千匹,防物五百段,太子诸王各赐一本。
贞观年间,纪国寺僧人慧静撰写《续英华诗苑》十卷,在世间流传。慧静曾说:“写作并不难,鉴赏才珍贵。我所搜集拣选的,也是《诗经》三百篇的次一等了。”慧静俗姓房,有藻识。现在又有诗编十卷,与《英华》相似,从梁代开始,直到今朝。以唐相从,多于慧静所集的,但不题撰集人名氏。
江淮之间研究《文选》的,从江都曹宪开始。贞观初年,扬州长史李袭誉推荐他,征召为弘文馆学士。曹宪因为年老不起,派遣使者就地拜授朝散大夫,赐帛三百匹。曹宪在隋朝做官,任秘书,学徒数百人,公卿也多跟随他学习。撰写《文选音义》十卷,一百多岁才去世。之后句容许淹、江夏李善、公孙罗相继以《文选》教授。开元年间,中书令萧嵩认为《文选》是先代旧业,想要注释它,奏请左补阙王智明、金吾卫佐李峘成、进士陈居等人注释《文选》。在此之前,东宫卫佐冯光震入院校对《文选》,兼且注释。解释蹲鸱说:“现在的芋子,就是着毛萝卜。”院中学士向挺之,萧嵩抚掌大笑。王智明等人学术不深,素无修撰的技艺,之后有的升迁,最终没有完成。
唐太宗对监修国史房玄龄说:“近来看见前后汉史,记载扬雄甘泉羽猎,司马相如子虚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