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新语卷十二
者,寻授别勅。
李义府尝赋诗曰:「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廽雪影,好取洛川归。」有枣强尉张懐庆好偷名士文章,乃为诗曰:「生情镂月成歌扇,出意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回雪影,来时好取洛川归。」人谓之曰:「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
译(某人),不久又授予特别敕令。
李义府曾经作诗说:“雕琢月亮制成歌扇,裁剪云彩做成舞衣。自怜那如回雪般轻盈的身影,正好带着从洛川归来。”
枣强县尉张怀庆喜欢剽窃名士的文章,于是作诗说:“生出情思雕琢月亮制成歌扇,拿出心意裁剪云彩做成舞衣。照镜子自怜那如回雪般轻盈的身影,来时正好带着从洛川归来。”
人们讥讽他说:“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
元崇逵为果州司马,有一婢死,处分直典云:“逵家老婢死,驱使来乆,为觅一棺木殡之。”逵初到,家贫不能买得新者,但经一用者充事,即得,亦不须道。逵买直,云:“君家自须。”直典出说之,一州以为口实。
则天初革命,恐羣心未附,乃令人自举供奉官,正员之外置里行拾遗▯阙御史等,至有车载斗量之咏。有御史防令史将入防,值里行数人聚立门内,令史下驴,驱入其间,里行大怒,将加杖罚。令史曰:「今日过实在驴,乞数之然后受罚。」里行许之,乃数驴曰:「汝伎艺可知,精神极钝,何物驴畜,敢于御史里行?」诸里行羞赧而止。
京城流俗,僧道常争二教优劣,逓相非斥。总章中,兴善寺为火灾所焚,尊像荡尽。东明观道士李荣因咏之曰:「道善何曾善,云兴遂不兴。如来烧亦尽,惟有一羣僧。」时人虽赏荣诗,然声称从此而减。
候思止出自皂▯,言音不正,以告变,授御史。时属断屠,思止谓同列曰:“今断屠宰,鸡【云圭】猪【云诛】鱼【云虞】驴【云缕平】俱【云居】不得吃【云诘】空吃【诘】米【云弭】麫【云泥去】如【云儒】何得不饥?”侍御崔献可笑之。思止以闻,则天怒,谓献可曰:“我知思止不识字,我已用之,卿何笑也?”献可具以鸡猪之事对,则天亦大笑,乃释献可。
晋宋以还,尚书始置贠外郎,分判曹事。国朝弥重其选,旧例郎中不歴贠外郎拜者,谓之土山头果毅,言其不歴清资便拜高品,有似长征兵士便得邉逺果毅也。景龙中,赵谦光自彭州司马入为大理正,迁户部▯中。贺遂涉时为贠外,戏咏之曰:「贠外由来美,郎中望不优。谁言粉署里,翻作土山头。」谦光酬之曰:「锦帐随情设,金罏任意薰。惟愁贠外署,不应列星文。」
益州每嵗进柑子,皆以纸裹之。他时长吏嫌纸不敬,代以细布。既而恐柑子为布所损,每懐忧惧。俄有御史甘子布使于蜀,驿吏驰白长吏:「有御史甘子布至。」长吏以为推布裹柑子事,惧曰:「果为所推。」及子布到驿,长吏但序以布裹柑子为敬。子布初不之知,乆而方悟。闻者莫不大笑。子布好学,有文章,名闻当代。
王上客自▯其才,意在前行,贠外俄除膳部员外,既乖本志,颇懐怅惋。吏部郎中张敬忠▯咏之曰:「有意嫌兵吏,専心取考功,谁知脚蹭蹬,几落省墙东。」膳部在省东北隅,故有此咏。
▯宗初即位,邵景、萧嵩、韦铿并以殿中升殿行事。既而,景、嵩俱加朝散,铿独不霑。景、嵩二人多须,对立于庭,铿嘲之曰:「一双胡子着绯袍,一个须多一鼻髙相对防前搽且立,自言身品世间毛。」举朝以为欢笑。后睿宗御承天门,百僚备列,铿忽风▯而倒。铿既肥短,景意酬其前嘲,乃咏之曰:「飘风忽起团栾廽,倒地还如着脚捶。昨夜殿上空行事,直为元非五品才。」时人无不讽咏。
窦懐贞为京兆尹,神龙之际,政令多门,京尉由墨勅入防者不可胜数。或谓懐贞曰:“县官相次入防,县事多办否?”懐贞对曰:“倍办于徃时。”问其故,懐贞曰:“好者总在,侥幸者去故也。”闻者皆大噱。
姚崇为紫防令,旧例给舍直次,不让宰相。崇以年位俱髙,不依其请,令史持直簿诣之。崇批其簿曰:「告直令史,遣去又来,必欲取人,有同司命。老人年事,终不拟当。」诸给舍见之,欢笑不复逼也。后遂停宰相直宿。《记异》
沙门▯奘,俗姓陈,偃师人。少聪敏,有操行。贞观三年,因疾而挺志,徃五天竺国。凡经十七嵗,至贞观十九年二月十五日,方到长安。足所亲践者,一百一十一国。探求佛法,咸究根源。凡得经论六百五十七部,佛舍利并佛像等甚多。京城士女迎之,填城隘郭。时太宗在东都,乃留所得经像于▯福寺。有瑞气徘▯像上,移晷乃灭。遂诣驾,并将异方竒物朝谒。太宗谓之曰:「法师行后,造▯福寺。其处虽小,禅院虚静,可为翻译之所。」太宗御制圣教序,髙宗时为太子,又作述圣记,并勒于碑。麟徳中,终于坊郡玉华
译元崇逵担任果州司马时,家中有一个婢女死了,他对主管仆役说:“我家老婢女死了,为我服役很久,去寻一口棺木安葬她。”元崇逵刚到任,家里贫穷买不起新的,只要是用过的能凑合用的就行,也不必多说什么。主管仆役买了棺木,元崇逵说:“你家自己留着用吧。”主管仆役出去把这话说了,全州的人都当作谈资。
武则天刚改朝换代时,担心人心尚未归附,于是让人自我推荐担任供奉官,在正式编制之外设置了里行、拾遗、补阙、御史等职位,以至于有“车载斗量”的讽刺诗句。有一位御史,他的令史正要进入御史台值班,碰见几个里行官员聚集站在门内,令史下了驴,驱赶驴进入他们中间,里行官员大怒,打算用杖责惩罚他。令史说:“今天的过错实在在于驴,请数落它一顿然后再受罚。”里行官员答应了他,于是数落驴说:“你的本事可知,精神极其迟钝,是什么东西的驴畜,敢在御史里行面前放肆?”各位里行官员羞愧脸红,便停止了惩罚。
京城的风俗,僧人和道士常常争论二教的优劣,互相非议排斥。总章年间,兴善寺被火灾烧毁,佛像荡然无存。东明观道士李荣因此作诗说:“道善何曾善,云兴遂不兴。如来烧亦尽,惟有一羣僧。”当时的人虽然赞赏李荣的诗,但他的名声从此减退。
侯思止出身于皂隶,说话口音不正,因告发变乱,被授予御史。当时正值禁止屠宰,侯思止对同僚说:“现在禁止屠宰,鸡、猪、鱼、驴都不让吃,空吃米面,如何能不饿?”侍御史崔献可嘲笑他。侯思止把这事报告上去,武则天发怒,对崔献可说:“我知道侯思止不识字,我已经任用了他,你为什么笑他?”崔献可就鸡猪之事详细回答,武则天也大笑,于是释放了崔献可。
晋宋以来,尚书省开始设置员外郎,分别掌管各部门事务。本朝更加重视这一职位的选拔,旧例中,郎中没有经过员外郎升迁的,被称为“土山头果毅”,意思是说他们没有经过清贵的资历就直接拜授高官,就像长征兵士直接得到边远地区的果毅职一样。景龙年间,赵谦光从彭州司马入朝担任大理正,升迁为户部郎中。贺遂涉当时任员外郎,戏作诗说:“员外由来美,郎中望不优。谁言粉署里,翻作土山头。”赵谦光回诗说:“锦帐随情设,金炉任意薰。惟愁员外署,不应列星文。”
益州每年进贡柑子,都用纸包裹。其他时候长官嫌用纸不恭敬,改用细布代替。后来担心柑子被布损坏,常常怀着忧虑恐惧。不久有御史甘子布出使蜀地,驿吏飞驰报告长官:“有御史甘子布到了。”长官以为是要追究用布包裹柑子的事,害怕地说:“果然被追究了。”等到甘子布到达驿站,长官只陈述用布包裹柑子是为了表示恭敬。甘子布起初不知道这件事,很久后才醒悟。听到的人没有不大笑的。甘子布好学,有文章,名声闻名于当世。
王上客自恃其才,意在前行,员外郎不久被任命为膳部员外郎,既然违背了本意,颇怀惆怅惋惜。吏部郎中张敬忠作诗嘲笑他说:“有意嫌兵吏,专心取考功,谁知脚蹭蹬,几落省墙东。”膳部在省东北角,所以有此诗。
玄宗刚即位,邵景、萧嵩、韦铿都凭借殿中侍御史升殿行事。不久,邵景、萧嵩都加授朝散大夫,只有韦铿没有沾恩。邵景、萧嵩二人胡须很多,相对站在庭院中,韦铿嘲笑他们说:“一双胡子着绯袍,一个须多一鼻高。相对殿前搽且立,自言身品世间毛。”满朝的人都以此为欢笑。后来睿宗驾临承天门,百官排列整齐,韦铿忽然中风跌倒。韦铿既肥胖又矮小,邵景意在报复他之前的嘲笑,于是作诗说:“飘风忽起团栾回,倒地还如着脚捶。昨夜殿上空行事,直为元非五品才。”当时的人无不传诵吟咏。
窦怀贞担任京兆尹,神龙年间,政令出自多门,由墨敕进入御史台的京尉不可胜数。有人对窦怀贞说:“县官相继进入御史台,县里的事务大多办理了吗?”窦怀贞回答说:“比过去加倍办理。”问其原因,窦怀贞说:“好的官员都留任了,侥幸的人离开了。”听到的人都大笑。
姚崇担任紫微令,旧例中给事中、中书舍人值班次序,不避让宰相。姚崇因为年高位尊,不依从他们的请求,令史拿着值班簿去找他。姚崇在簿上批道:“告直令史,遣去又来,必欲取人,有同司命。老人年事,终不拟当。”各位给事中、中书舍人见了,欢笑不再逼迫。后来于是停止了宰相值班宿卫。《记异》
沙门玄奘,俗姓陈,偃师人。年少时聪明敏捷,有操守品行。贞观三年,因病立志,前往五天竺国。共经过十七年,到贞观十九年二月十五日,才到达长安。脚亲自踏过的,有一百一十一国。探求佛法,都穷究根源。共得到经论六百五十七部,佛舍利和佛像等很多。京城士女迎接他,填满了城郭。当时太宗在东都,于是将所得经像留在慈福寺。有瑞气徘徊在佛像上,过了很久才消失。于是前往驾前,并将异方奇物朝见。太宗对他说:“法师出行后,建造慈福寺。那地方虽小,禅院虚静,可以作为翻译之所。”太宗亲自撰写圣教序,高宗当时为太子,又作述圣记,都刻在碑上。麟德年间,终于死于坊郡玉华。
▯天纲,益州人,尤精相术。贞观初,勅召赴京,途经利州,时武士彠为刺史,使相其妻杨氏。天纲曰:“夫人骨法,必生贵子。”乃遍召诸子令相之。见元庆、元爽曰:“可至刺史,终亦迍否。”见韩国夫人曰:“此女大贵,然亦不利则天。”时衣男子服,乳母抱出,天纲大惊曰:“此郎君子,神彩奥澈,颇不易知。”试令行,天纲曰:“龙睛▯颈,贵之极也。”转侧视之,若是女,当为天子。贞观末,髙士亷问天纲曰:“君之禄夀,可至何所?”对曰:“今年四月死矣。”咸如其言。
则天时,新丰县东南露防乡,因风雨震雷,有山踊出,高二百尺,有池,周逥三顷,池中有龙▯之形,禾麦之异。则天以为休祯,号曰庆山。荆州人俞文俊上书曰:「臣闻天气不和,则寒暑倂;人气不和,而瘤赘出;地气不和,而堆阜出。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隔塞,而出变为灾。陛下谓之庆山,臣以为非庆也。宜侧身修徳,以答天谴,不然殃祸立至。」则天大怒,流之岭南。
沙门一行,俗姓张,名遂,郯公谨之曾孙。年少出家,以聪敏学行见重于代。▯宗诏于光文殿改撰厯经,后又移就丽正殿,与学士叅校厯术。一行乃撰《开元大演厯》一卷,《议》十卷,《厯立成》十三卷,《厯书》二十四卷,《七政长厯》三卷,凡五部五十卷。未及奏上而卒。张説奏上,请令行用。初,一行造黄道防仪以进御,制防仪铭,付太史监。将向灵防上用以测候,分遣太史官大相元太等驰驿徃安南、朗、兖等州测候日影。同以二分二至之日正午时量日影,皆数年乃定。安南量极髙二十一度六分,冬至日长七尺九寸二分,春秋二分长二尺九寸三分,夏至影在表南三寸三分。蔚州横野军北极髙四十度,冬至日影长一丈五尺八寸,春秋二分长六尺六寸二分,夏至影在表北二尺二寸九分。此二所为中土南北之极,其朗、兖、太原等州并差殊不同。一行用勾股法筭之,云大约南北极相去才八万余里。修厯人陈元景亦善筭术,叹曰:「古人云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以为不可得而致也。今以丈尺之术而测天地之大,岂可得哉?若依此而言,则天地岂得为大也?」其后叅校一行厯经,并精宻,迄今行用。
开元十五年正月,集贤学士徐坚请假徃京兆▯其妻岑氏,问兆域之制于张説。説曰:“墓而不坟,所以反本也。三代以降,始有坟之饰,斯孝子永思之所也。礼有升降贵贱之度,俾存殁之道各得其宜。长安神龙之际,有黄州僧▯者,能通鬼神之意,而以事叅之。仆常闻其言,犹记其要:墓欲深而狭,深者取其幽,狭者取其固。平地之下一丈二尺为土界,又一丈二尺为水界,各有龙守之。土龙六年而一暴,水龙十二年而一暴。当其隧者,神道不安,故深二丈四尺之下可设窀穸。墓之四维,谓之折壁,欲下阔而上敛。其中顶谓之中樵,中樵欲俯敛而傍杀。墓中抹粉为饰,以代石垩,不置瓴甋瓷瓦,以其近于火。不置黄金,以其乆而为怪。不置朱丹雄黄矾石,以其气燥而烈,使坟上草木枯而不润。不置毛羽,以其近于尸也。铸铁为牛豕之状,可以御二龙。玉润而洁,能和百神,置之墓内以助神道。”僧▯之説如此,皆前贤所未逹也。桓魋石椁,王孙倮▯,奢俭既过,各不得中。近大理卿徐有功持法不滥,人用赖焉。及其▯也,俭不逾制。将穿墓者曰:“必有异应以旌若人。”果获石堂,其大如釜,中空外坚,四门八牖。占曰:“此天所以祚有德也。”置其墓中,其后终吉。后优诏褒赠,宠及其子。开府王仁皎以外戚之贵,坟墓逾制,襚服明器罗列十里。坟土未干,家毁子死。殷鉴不逺,子其择焉。
郊禅
郊祀礼之宗主也。《▯曰:「国之大事,惟祀与戎。」唐尧望秩,周文明发,礼偹心诚,神祗降福。东隣杀牛,亳社用人,肆忍逞欲,祸不旋踵。秦兴五畤之祠,淫而无法;汉増百神之祀,黩而不经。国家逺酌《周官》,近看隋制,无文咸秩,事举其中。故撮其防要,载之
译〇天纲,益州人,尤其精通相术。贞观初年,皇帝下诏召他进京,途经利州时,当时武士彠担任刺史,让他给妻子杨氏看相。天纲说:“夫人的骨相,必定会生下贵子。”于是召集所有儿子让他们看相。看到元庆、元爽时说:“可以官至刺史,但最终也会遭遇困顿挫折。”看到韩国夫人时说:“这个女儿非常尊贵,但对武则天不利。”当时她穿着男子的衣服,由乳母抱着出来,天纲大惊说:“这位郎君,神采深邃清澈,很不容易看透。”试着让他行走,天纲说:“龙睛虎颈,尊贵到了极点。”转身侧视,如果是女子,应当成为天子。贞观末年,高士廉问天纲说:“您的福禄寿命,能达到什么程度?”回答说:“今年四月就会死。”后来完全应验了他的话。
武则天时期,新丰县东南的露防乡,因为风雨雷电,有山突然涌出,高二百尺,有水池,周围三顷,池中有龙的形状,禾麦出现异常。武则天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命名为庆山。荆州人俞文俊上书说:“臣听说天气不和,就会寒暑错乱;人气不和,就会生出瘤赘;地气不和,就会堆起山阜。现在陛下以女主的身份居于阳位,颠倒了刚柔,所以地气阻隔,从而发生变异成为灾害。陛下称之为庆山,臣认为这不是喜庆。应当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来回应上天的谴责,否则灾祸立刻就会到来。”武则天大怒,将他流放到岭南。
僧人一行,俗姓张,名遂,是郯公张谨的曾孙。年少时出家,因为聪明敏捷、学问品行而被当时人所敬重。玄宗下诏在光文殿改撰历法,后来又移到丽正殿,与学士们参校历法术数。一行于是撰写了《开元大演历》一卷,《议》十卷,《历立成》十三卷,《历书》二十四卷,《七政长历》三卷,总共五部五十卷。还没来得及奏呈皇帝就去世了。张说奏呈皇帝,请求施行使用。起初,一行制造黄道游仪进献皇帝,皇帝制作游仪铭文,交给太史监。将要前往灵台使用来观测天象,分别派遣太史官大相元太等人快马加鞭前往安南、朗、兖等州观测日影。都在春分秋分、冬至夏至的正午时分测量日影,都经过数年才确定下来。安南测量北极高度二十一度六分,冬至日影长七尺九寸二分,春秋二分日影长二尺九寸三分,夏至日影在表南三寸三分。蔚州横野军北极高度四十度,冬至日影长一丈五尺八寸,春秋二分日影长六尺六寸二分,夏至日影在表北二尺二寸九分。这两个地方是中土南北的极点,那些朗、兖、太原等州都相差不同。一行用勾股法计算,说大概南北极点相距才八万余里。修历的人陈元景也擅长算术,感叹说:“古人说用竹管窥天,用瓢测海,认为不可能达到。现在用丈尺的方法来测量天地的大小,怎么可能做到呢?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么天地怎么能说是大呢?”后来参校一行的历法,都非常精密,直到今天还在施行使用。
开元十五年正月,集贤学士徐坚请假前往京兆探望他的妻子岑氏,向张说询问墓地制度的规定。张说说:“埋葬而不堆坟,是为了回归根本。三代以后,才开始有坟墓的装饰,这是孝子永远思念的地方。礼制有升降贵贱的尺度,使生者与死者的道理各自得到适宜。长安神龙年间,有黄州僧人某某,能通晓鬼神的意思,并以此事参验。我曾听他说过,还记得他的要点:墓地想要深而窄,深是为了取幽静,窄是为了取稳固。平地以下一丈二尺是土界,又一丈二尺是水界,各有龙守护。土龙六年暴发一次,水龙十二年暴发一次。当在隧道时,神道不安,所以在二丈四尺之下可以设置墓穴。墓地的四个角落,叫做折壁,想要下面宽阔上面收敛。中间的顶部叫做中樵,中樵想要向下收敛并向旁削减。墓中抹粉作为装饰,来代替石垩,不放置瓦片瓷瓦,因为它们接近火。不放置黄金,因为它们长久会变成怪异。不放置朱丹雄黄矾石,因为它们气味燥烈,使坟上的草木枯干而不润泽。不放置羽毛,因为它们接近尸体。铸铁做成牛猪的形状,可以抵御两条龙。玉温润而洁净,能调和百神,放置在墓内以辅助神道。”僧人某某的说法如此,都是前代贤人所未能达到的。桓魋的石椁,王孙的裸葬,奢侈与节俭都过了头,各自不得其中。近来大理卿徐有功执法不滥,人们依赖他。当他去世时,节俭不超过制度。将要挖墓的人说:“必定有异象来表彰这个人。”果然获得石堂,大小像锅一样,中空外坚,四门八窗。占卜说:“这是上天用来赐福有德之人的。”放置在墓中,后来终于吉祥。后来皇帝下诏褒奖追赠,恩宠及于他的儿子。开府王仁皎凭借外戚的尊贵,坟墓超过制度,随葬的衣物明器罗列十里。坟土未干,家破子死。殷商的鉴戒不远,您请选择吧。
郊祀是礼制的宗主。《尚书》说:“国家的大事,只有祭祀和战争。”唐尧望祭群神,周文王勤勉治国,礼制完备心意虔诚,神祇降下福佑。东邻杀牛祭祀,亳社用人祭祀,放纵残忍逞欲,祸患接踵而至。秦兴起五畤的祭祀,淫邪而没有法度;汉增加百神的祭祀,亵渎而不合常理。国家远取《周官》的制度,近看隋朝的制度,没有文饰都按次序,事情举其中道。所以撮取其纲要,记载在这里
篇末。
贞观中,百官上表请封禅,太宗许焉。惟魏徴切谏,以为不可。太宗谓魏徴曰:“朕欲封禅,卿极言之。岂功不髙耶?徳不厚耶?逺夷不服耶?嘉瑞不至耶?年谷不登耶?何为不可?”徴对曰:“陛下功则髙矣,而人未懐恵;徳虽厚矣,而泽未滂流。诸夏虽安,未足以供事;逺夷慕义,无以供其求。符瑞虽臻,罻罗犹宻。积嵗一丰,仓廪尚虚。此臣所以窃谓未可。臣未能逺譬,但喻于人:今有人十年长患,疮理且愈,皮骨仅存,便欲使负米一石,日行百里,必不可得。隋氏之乱,非止十年,陛下之良医除其疾苦,虽已乂安,未甚充实,告成天地,臣窃有疑。且陛下东封,万国咸集,要▯之外,莫不奔走。自今伊洛洎于海岱,灌莽巨泽,茫茫千里,人烟断絶,鸡犬不闻,道路萧条,进退艰阻,岂可引彼夷狄,示之虚弱?殚府竭财,未厌逺人之望,加年给复,不偿百姓之劳。或遇水旱之灾,风雨之变,庸夫横议,悔不可追。岂独臣言,兆人咸尔。”太宗不能夺,乃罢封禅。
译篇末。
贞观年间,百官上表请求举行封禅大典,唐太宗答应了。只有魏征极力劝谏,认为不可。唐太宗对魏征说:“朕想要封禅,你尽管把反对的理由说尽。难道是我的功德不够高吗?德行不够厚吗?远方的夷狄不归服吗?吉祥的瑞兆没有到来吗?年成不好、粮食歉收吗?为什么说不可以呢?”魏征回答说:“陛下的功德确实很高,但百姓尚未感受到恩惠;德行虽然深厚,但恩泽尚未广泛流布。中原地区虽然安定,但不足以供给封禅所需的物资;远方的夷狄仰慕仁义,但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吉祥的瑞兆虽然已经到来,但法网依然严密。连年丰收,但粮仓仍然空虚。这就是臣私下认为现在不可以封禅的原因。臣不能做深远的比喻,只用人来打比方:现在有个人长期患病十年,伤口刚刚愈合,皮肉骨头仅存,就想让他背负一石米,每天行走百里,这绝对做不到。隋朝的动乱,不止十年,陛下这位良医消除了百姓的疾苦,虽然已经天下太平,但国家并不十分充实,此时向天地报告大功告成,臣私下对此有疑虑。况且陛下前往东方封禅,万国都会聚集,京城以外的地方,没有不奔波劳碌的。从今伊洛地区一直到东海泰山,荒野大泽,茫茫千里,人烟断绝,鸡犬之声不闻,道路萧条,进退艰难险阻,怎么可以引来那些夷狄,向他们展示我们的虚弱呢?耗尽府库财力,还不能满足远方人的期望;增加一年的赋税减免,也不能补偿百姓的辛劳。如果遇到水旱灾害,风雨变故,平庸之人便会横加议论,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不只是臣一个人的看法,天下百姓都是这样想的。”唐太宗不能改变他的意见,于是取消了封禅。
髙宗干封初,封禅岱宗,行初献之礼毕,执事者趋下,而宫官执帷。天后率六宫升坛行礼,帷席皆以锦绣为之。识者咸非焉。时有罗▯府果毅李敬直上言:「封禅须用明水以实罇彛。」按《淮南子》云:「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注云:「方诸,隂燧大蛤是也。」磨械令▯以向月,则水生。诏令试之,自人定至夜半,得水四五斗,便差送太山以供用。
古封禅礼多阙不载,管仲对齐桓公自古封禅者七十有二君,自管仲后,西汉一封禅,东汉三封禅。而张説封祀坛碑云:‘髙宗六之于今七矣。’意以汉安帝功徳不副,徒有告成之文,故不以为数耳。汉武帝封太山,刻石纪号,其文曰:‘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亲以孝,育人以仁。四宇之内,莫不为郡县;四夷八蛮,咸来贡职。与天无极,生人蕃息,天禄永徳。’其歴代玉检文,皆秘代莫闻知。
开元十三年,▯宗既封禅,问贺知章曰:“前代帝王何故秘玉牒之文?”知章对曰:“玉牒本通神明之意,前代帝王所求各异,或祷年筭,或求神仙,其事防宻,故外人莫知之。”▯宗曰:“朕今此行,皆为苍生祈福,更无私请,宜将玉牒示百僚。”其词曰:“有唐嗣天子臣某,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启李氏,运兴土徳,髙祖、太宗受命立极,髙宗升平,六合殷盛,中宗绍复,继体丕定。上帝眷祐,锡臣忠武,底绥内难,翼戴圣文,恭承大寳。十有三年,敬若天意,四海晏然,封祀岱岳。谢成于天,子孙百禄,苍生受福。”御制撰太山铭,亲扎勒山顶,诏张説制封祀坛碑,以纪功徳。
▯宗将东封,诏张説、徐坚、贺知章、韦縚、康子元等撰东封仪。旧仪禅社首,享皇地祗,皇后配享。新定尊睿宗以配皇地祗。説谓坚等曰:「王者父天母地,皇地祗虽当皇母位,亦当皇帝之母也。子配母飨,亦有何嫌?」而议曰:「欲令皇后配地祗,非古制也。天鉴孔明,福善如响。干封之礼,皇后配地祗,天后为亚献,越国大妃为终献,宫闱接神,有乖旧典。上▯不祐,遂有天授易姓之事,宗社中圮,公族诛灭,皆由此也。景龙之季,有事圜丘,韦庶人为亚献,皆受其咎。平座斋郎及女人执祭者,亦多夭卒。今主上尊天敬神,革改斯礼,非惟乾坤降祐,亦当垂范将来,为万代法也。」事遂施行。
寳应初,杜鸿渐为礼仪使,与礼官薛颀、归崇敬等建议,以神尧皇帝为受命之主,非始封之君,得为太祖。景皇帝受封为唐,即殷之契、周之后稷也。郊天地,请以景皇帝配座。宗庙亦以景皇帝配献。博士独孤及议,亦以为若配天之位既易,则天祖之号宜废。祀之不修,庙亦当毁,恐失宗祖报本之道。代宗从之。至永泰二年,关中大旱,自三月至六月不雨。至六月,执事者皆多云景皇帝追封于唐,髙祖受命之祖。唐有天下,不因景皇帝,今配享失位,故神不降福,愆阳为灾。诏防令百司议,乃止。先是,谏议大夫黎干亦奏称景皇帝非受命之君,不合配天,发十诘十难,以明之。疏奏不纳。
唐新语卷十三
唐新语总论
史册之兴,其来尚矣。苍颉代结绳之政,伯阳主藏室之书。晋之董狐,楚之倚相,皆简牍椎轮也。仲尼因鲁史成文,着为《春秋》,尊君卑臣,去邪归正。用夷礼者,无贵贱;名不达于王者,无贤愚;不由君命者,无大小人。邪行正弃其人,人正国邪全弃其国。此《春秋》大旨也。故志曰:“仲尼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又曰:“拨乱世,反诸正,莫近《春秋》。”《春秋》冯义以制法,▯文以行教,非徒皆以日系月编年叙事而已。后之作者,无力病诸。司马迁意在博文综覈,踈畧后六经而先黄老,贱处士而宠奸雄。班固序废兴,则褒时而蔑祖徳;述政教,则左理本而右典刑。此迁固之所蔽也。然迁直而事偹,固文瞻而事详。▯用其所长,葢其所短。则升堂而入室矣。范▯绌公才而采私论,舍典实而餙浮言。陈寿意不迨文,容身远害,既乖直笔,空紊旧章。自兹以降,渐已陵替也。国家革隋之▯
译高宗乾封初年,封禅泰山,举行初献之礼完毕后,执事人员快步走下坛,而宫官手持帷帐。武则天率领六宫嫔妃登上祭坛行礼,帷帐和坐席都用锦绣制成。有见识的人都不以为然。当时有罗州府果毅李敬直上奏说:“封禅必须使用明水来装满尊彝。”查《淮南子》记载:“方诸对着月亮,就会渗出津液变成水。”注释说:“方诸,就是阴燧大蛤。”磨光器具让它对着月亮,水就产生了。皇帝下诏让他试验,从人定时分到半夜,得到了四五斗水,便派人送到泰山以供使用。
古代封禅的礼仪大多缺失没有记载,管仲对齐桓公说自古封禅的有七十二位君主,自管仲之后,西汉封禅一次,东汉封禅三次。而张说在封祀坛碑文中说:“高宗之后到现在是第七次了。”意思是认为汉安帝的功德不符,只有告成的文书,所以不把它算在次数内。汉武帝封禅泰山,刻石记录称号,其文说:“侍奉上天以礼,立身处世以义,侍奉双亲以孝,养育百姓以仁。四海之内,没有不成为郡县的;四方蛮夷,都来进贡任职。与上天没有穷尽,百姓繁衍滋生,天赐永久的福泽。”历代玉检上的文字,都秘密收藏,世人无从得知。
开元十三年,玄宗封禅之后,问贺知章说:“前代帝王为什么要把玉牒上的文字保密?”贺知章回答说:“玉牒本是沟通神明的心意,前代帝王所求各不相同,有的祈求延年益寿,有的祈求成仙,这些事隐秘,所以外人不知道。”玄宗说:“我这次出行,都是为了百姓祈福,没有私人的请求,应该把玉牒展示给百官看。”其中的辞文说:“大唐继位的天子臣某,敢昭告于昊天上帝:上天启示李氏,气运兴起土德,高祖、太宗受命建立极治,高宗升平,天下殷盛,中宗继承恢复,继位安定。上天眷顾保佑,赐给我忠勇武略,平定内乱,辅佐拥戴圣明的文治,恭敬地继承大宝。十三年,敬顺天意,四海安宁,封祀岱岳。向天谢恩,子孙百福,百姓受福。”皇帝亲自撰写泰山铭,亲手书写刻在山顶,下诏让张说制作封祀坛碑,以记录功德。
玄宗将要东行封禅,下诏让张说、徐坚、贺知章、韦縚、康子元等人撰写东封仪注。旧礼仪中,禅祭社首山,祭祀皇地祇,皇后配享。新制定的礼仪尊崇睿宗配享皇地祇。张说对徐坚等人说:“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皇地祇虽然处于皇母的位置,也应当是皇帝的母亲。儿子配享母亲,又有什么嫌疑呢?”而议论说:“想要让皇后配享地祇,不是古制。上天明察,福善如响。乾封时的礼仪,皇后配享地祇,武则天为亚献,越国大妃为终献,后宫女子接近神明,违背了旧典。上天不保佑,于是有了天授年间改朝换代的事,宗庙社稷中途毁坏,公族被诛灭,都是由此引起的。景龙末年,在圜丘祭祀,韦庶人为亚献,都受到了灾祸。平座斋郎以及女人主持祭祀的,也多早逝。现在主上尊天敬神,改革这种礼仪,不仅是天地降下保佑,也应当垂范将来,作为万代的法则。”事情于是施行。
宝应初年,杜鸿渐担任礼仪使,与礼官薛颀、归崇敬等人建议,认为神尧皇帝是受命之主,不是开始封爵的君主,可以成为太祖。景皇帝受封为唐,就是殷朝的契、周朝的后稷。祭祀天地,请求以景皇帝配享。宗庙也以景皇帝配享。博士独孤及议论,也认为如果配天的位置已经改变,那么天祖的称号应该废除。祭祀不修,庙也应该毁掉,恐怕失去了宗祖报答根本的道义。代宗听从了。到永泰二年,关中大旱,从三月到六月不下雨。到六月,执事人员大多说景皇帝追封于唐,高祖是受命的祖先。唐朝拥有天下,不依靠景皇帝,现在配享失位,所以神明不降福,久旱成灾。下诏命令百官议论,于是停止。在此之前,谏议大夫黎干也上奏称景皇帝不是受命之君,不适合配享上天,提出十个诘问十个难点,以阐明这个道理。奏疏上呈没有被采纳。
唐新语卷十三
唐新语总论
史书的兴起,由来已久了。仓颉代替结绳记事,伯阳掌管藏室的书籍。晋国的董狐,楚国的倚相,都是简牍的雏形。孔子依据鲁史的成文,著成《春秋》,尊崇君主贬低臣子,去除邪恶归于正道。使用夷狄礼仪的,不分贵贱;名声不达于王者的,不分贤愚;不经过君主命令的,不分大小。行为邪恶的人被抛弃,人正直而国家邪恶的全部抛弃其国。这是《春秋》的大旨。所以志书说:“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害怕。”又说:“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近的了。”《春秋》凭借义理来制定法度,借助文辞来推行教化,不仅仅是按日按月编年叙事而已。后来的作者,无力病诸。司马迁意在广博文章综合考察,疏略后六经而先黄老,轻视处士而宠幸奸雄。班固叙述废兴,则褒扬时势而蔑视祖德;述说政教,则偏离心本而侧重典刑。这是司马迁和班固的蔽病。然而司马迁直率而事迹完备,班固文辞丰富而事迹详细。利用他们的长处,掩盖他们的短处,就能登堂入室了。范晔贬低公才而采纳私论,舍弃典实而修饰浮言。陈寿意旨不及文辞,容身远害,既然违背直笔,空自扰乱旧章。从此以后,逐渐衰败了。国家革除隋朝的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