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新语卷八
,班固两都赋。此既文体浮华,无益劝戒,何暇书之史策?今有上书论事,词理可裨于政理者,朕或从或不从,皆须备载。」
译班固的《两都赋》,既然文体浮华,对劝善惩恶没有益处,哪里有空把它记载在史册中?如今有人上书议论政事,言辞道理对治理国家有补益的,我无论采纳还是不采纳,都必须完整记载下来。
代有释昙刚制《山东士大夫▯列三卷》,其假冒者悉不録。署云“相州僧昙刚撰”。左散骑常侍柳冲亦明氏族,中宗朝为相州刺史,询问旧老,咸云:“自隋朝以来,不闻有僧昙刚,葢惧见害于时,而匿其名氏耳。”
开元初,左庶子刘子▯奏议,请废郑注《孝经》,依孔注《老子》,请停河上公注,行王弼注;《易传》非子夏所造,请停。引今古为证,文多不尽载,其畧曰:「今所行《孝经》,题曰郑氏,爰在近古,皆云是郑▯;而魏晋之朝,无有此说。后魏、北齐之代,立于学官,盖时俗无识,故致斯谬。今验《孝经》非郑▯所注,凡十二条。」又今俗所行《老子》,云是河上公注,序云:「河上公者,汉文帝时人,庵于河上,因以为号,以所注《老子》授文帝,因冲空上天。」此乃不经之鄙言,习俗之虚语。案《艺文志》注《老子》有三家,而无河上公注。虽使才别朱紫,粗分菽麦,亦皆嗤其过谬,况有识者乎?《艺文志》《易》有十三家,而无子夏传。子▯争论,颇有条贯。防苏宋文吏,拘于流俗,不能发明古义,竟排斥之,深为识者所叹。梁《载言》十道志解南城山,引《后汉书》云:「郑▯遭黄巾之难,客于徐州。」今者有《孝经》序,相承云郑氏所作,其序曰:「仆避难于南城山,栖迟岩石之下,念昔先人余暇述夫子之志,而注《孝经》。」盖康成▯孙所作也。陆徳明亦云:「案《郑志》及晋《中经》部并无,惟晋穆帝集讲《孝经》,云以郑注为主。」今验《孝经》注与康成所注五经体并不同,则刘子▯所引证,信有徴矣。
萧何封酂侯,先儒顔师古以为酂及筑阳皆南阳县也,今属襄州。窃以凡封功臣,多就本土,盖欲荣之也。张良封留侯,是为成例。案班固《泗州亭碑》云:「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于酂【音嵯】汉书》是班氏所修,《泗州碑》是孟坚所作,何须穿凿更制别音乎?
刘子▯直史馆时,宰臣萧至忠、纪处讷等并监修国史。子▯以执政秉权,事多掣肘,辞以著述无功,求解史任。奏记于至忠等,其畧曰:「伏见毎汲汲于劝诱,勤勤于课责。云坟籍事重,努力用心。或嵗序已奄,何时辍手?纲维不举,督课徒勤。虽威以刺骨之刑,朂以悬金之赏,终不可得也。语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仆所以比者布懐知己,歴讼羣公,屡辞载笔之官,欲罢记言之职者,正为此耳。当今朝号得人,国称多士。蓬山之下,直彦比肩;芸阁之间,英竒接武。仆既功亏刻鹄,笔未获麟,徒殚太官之膳,虚索长安之米。乞以本职还其旧居,多谢简书,请避贤路。」文多不尽载。至忠惜其才,不许。宗楚客恶其正直,谓诸史官曰:「此人作书如是,欲置我于何地?」子▯着《史通》二十篇,备陈史册之体。
开元十年,▯宗诏书院撰六典以进。时张説为丽正学士,以其事委徐坚。沉吟嵗余,谓人曰:「坚承乏,已曽七度修书,有凭准,皆似不难。唯六典,歴年措思,未知所从。」説又令学士母婴等检前史职官,以今式分入六司。以今朝六典,象周官之制。然用功艰难,绵歴数载。其后张九龄委陆善经,李林甫委苑咸。至二十六年,始奏上。百寮陈贺,迄今行之。
开元十二年,沙门一行造黄道游仪以进,▯宗亲为之序。文多不尽载,其畧曰:“孰为天大,此焉取则?均以寒暑,分诸晷刻;盈缩不愆,列舎不忒。制器垂象,永鉴无惑。”因遣太史官驰徃安南及蔚州,测▯日影,经年乃定。
▯宗谓张説曰:「儿子等欲学缀文,须检事及防文体,《御览》之辈部帙既大,寻讨稍难。卿与诸学士撰集要事并要文以▯相从,务取省便,令儿子等易见成就也。」説与徐坚、韦述等编此进上,诏以《初学记》为名,赐修撰学士束帛有差。其书行于代。
道家有庚桑子者,代无其书。开元末,襄阳处士王源撰《亢仓子》两卷,以补之。序云:「庄子谓之庚桑子,史记作亢桑子,列子作亢仓子,其实一也。」源又取《庄子·庚桑楚》一篇
译代有僧人昙刚编撰《山东士大夫列传》三卷,其中假冒者一律不予收录。书署名为“相州僧昙刚撰”。左散骑常侍柳冲也精通氏族源流,在中宗朝担任相州刺史时,询问当地的老者,众人都说:“自隋朝以来,没听说过有僧人昙刚,大概是害怕当时遭祸,而隐藏了自己的姓名罢了。”
开元初年,左庶子刘知几上奏议论,请求废除郑玄注的《孝经》,依照孔安国注的《老子》,请求停用河上公注,推行王弼注;认为《易传》并非子夏所作,请求停用。他引证古今作为证据,文字太多无法全部记载,其大略说:“现在通行的《孝经》,题名为郑氏注,从近古以来,都说这是郑玄注;而魏晋时期,没有这种说法。后魏、北齐时代,将其立于学官,大概是当时世俗缺乏见识,所以导致这种错误。现在考证《孝经》并非郑玄所注,共有十二条证据。”又如今世俗通行的《老子》,说是河上公注,序言说:“河上公是汉文帝时的人,在河上结庵居住,因此以此为号,将所注的《老子》传授给文帝,于是乘云升天。”这是不合常理的浅陋之言,是习俗中的虚妄之语。查考《汉书·艺文志》,注《老子》的有三家,而没有河上公注。即使让能分辨朱紫、粗略区分豆麦的人,也都会嘲笑其错误荒谬,何况有见识的人呢?《汉书·艺文志》记载《易》有十三家,而没有子夏传。刘知几的争论,很有条理。韦述、宋之问等文吏,拘泥于流俗,不能阐明古义,竟然排斥刘知几,被有见识的人深深叹惜。梁代《载言》十道志解释南城山,引用《后汉书》说:“郑玄遭遇黄巾之难,客居徐州。”现在有的《孝经》序,相传是郑氏所作,其序说:“我避难于南城山,栖身于岩石之下,念及先人闲暇时阐述孔夫子的志向,于是注《孝经》。”这大概是郑玄的孙子所作。陆德明也说:“查考《郑志》及晋代《中经簿》都没有,只有晋穆帝集讲《孝经》,说以郑注为主。”现在考证《孝经》注与郑玄所注五经的体例完全不同,那么刘知几所引证的,确实有根据了。
萧何封为酂侯,先儒颜师古认为酂和筑阳都是南阳县,现在属于襄州。我私下认为凡是封赏功臣,大多就近在其本土,大概是为了荣耀他们。张良封为留侯,这就是成例。查考班固《泗州亭碑》说:“文昌四友,汉代有萧何,排序功第一,受封于酂【音嵯】。”《汉书》是班固所修,《泗州碑》是班固所作,何必穿凿附会再制定别的读音呢?
刘知几在史馆任职时,宰相萧至忠、纪处讷等都监修国史。刘知几认为执政者把持权力,事情多有掣肘,以著述无功为由,请求解除史官职务。他给萧至忠等人上奏记,大略说:“我见你们每每急切地劝诱,勤勉地督促责问。说典籍之事重大,努力用心。有时年岁已尽,何时停手?纲纪不举,督促徒然勤勉。即使以刺骨的刑罚威慑,以悬金的赏赐鼓励,终究也无法得到。俗话说:‘能施展才力就任职,不能的就停止。’我之所以屡次向知己倾诉胸怀,向各位公卿申诉,多次辞去执笔的官职,想要罢免记录言行的职务,正是为此。当今朝廷号称得人,国家称颂多士。蓬山之下,正直的贤彦比肩;芸阁之间,英奇之士接踵。我既然功亏一篑未能刻鹄,笔未获麟,徒然耗尽太官的膳食,虚索长安的米粮。请求以本职还归旧居,多谢公文劳役,请让出贤路。”文字太多无法全部记载。萧至忠爱惜他的才华,不许。宗楚客厌恶他的正直,对各位史官说:“此人写史书如此,想把我置于何地?”刘知几著《史通》二十篇,详尽陈述史书的体例。
开元十年,玄宗下诏让书院编撰《六典》进献。当时张说为丽正学士,将此事委托给徐坚。徐坚沉吟一年多,对人说:“我承蒙差遣,已经七次修书,有依据标准,都似乎不难。只有《六典》,历年构思,不知从何下手。”张说又命令学士毋煚等检阅前史职官,以今制分入六司。以当今的六典,效法周官的制度。然而用功艰难,绵延数年。后来张九龄委托陆善经,李林甫委托苑咸。到二十六年,才奏上。百官陈贺,至今实行。
开元十二年,僧人一行制造黄道游仪进献,玄宗亲自为之作序。文字太多无法全部记载,其大略说:“什么比天大,这里取法?均衡寒暑,划分晷刻;盈缩不差,列舍不谬。制器垂象,永远鉴察无惑。”于是派遣太史官驰往安南及蔚州,测量日影,经过一年才确定。
玄宗对张说曰:“儿子们想学习写文章,必须查考典故及防备文体,《御览》之类部帙既大,寻讨稍难。你与各位学士编撰要事并要文以相从,务必取省便,让儿子们容易见成就。”张说与徐坚、韦述等编此进上,诏以《初学记》为名,赐修撰学士束帛有差。其书行于代。
道家有庚桑子者,代无其书。开元末,襄阳处士王源撰《亢仓子》两卷,以补之。序云:“庄子谓之庚桑子,史记作亢桑子,列子作亢仓子,其实一也。”源又取《庄子·庚桑楚》一篇
从善
魏徴尝取急还,奏曰:「人言陛下欲幸山南,在外装束悉了,而竟不行,何因有此消息?」太宗笑曰:「当时实有此心,畏卿嗔,遂停耳。」
韦悰为右丞勾当司农,木橦七十价,百姓四十价,奏其隐没。太宗切责有司,召太理寺卿孙伏伽,亟书司农罪。伏伽奏曰:「司农无罪。」太宗骇而问之。伏伽曰:「只为官木橦贵,所以百姓者贱。向使官木橦贱,百姓无由贱。但见司农识大体,不知其过也。」太宗深赏之,顾谓韦悰曰:「卿识用欲逮伏伽逺矣。」
贞观中,金城坊有人家为胡所劫,者久捕贼不获。时杨纂为雍州长史,判勘京城坊市诸胡,尽禁推问。司法叅军尹伊异判曰:「贼出万端,诈伪非一,亦有胡着汉帽,汉着胡帽,亦须汉里兼求,不得胡中直觅。请追禁西市胡,余请不问。」纂初不同其判,遽命沉吟,少选乃判曰:「纂输一筹,余依判。」太宗闻之,笑曰:「朕用尹伊、杨纂,即伏输一筹,朕复得几筹耶?」俄果获贼。尹伊尝为坊州司户,尚药局牒省索杜若,省符下坊州供送。伊判之曰:「坊州本无杜若,天下共知。省符忽有此科,应由谢朓诗误。华省曹郎,如此判,岂不畏二十八宿向下笑人?」由是知名,改补雍州司法。
郭翰为御史,巡察陇右,所经州县多为按劾。次于宁州,时狄仁杰为刺史,风化大行。翰才入境,耆老荐▯之状已盈于路。翰就馆,以州所供纸笔置于案,召府寮曰:“入境其政可知,愿成使君之美,无为久留,徒烦扰耳。”即命驾而去。翰性寛简不苛,读《老子》至“和其光,同其尘”,慨然叹曰:“大雅君子,明哲以保其身。”乃祈执政,辞以儒门不愿持宪,改授麟台郎。时刘袆之坐赐死,既洗沐而神色自若,命其子草谢死表。其子哀号将絶不能书。监刑者催逼之,袆之乃自操纸授笔,即成词理恳至,见者无不伤痛。时翰读之,为宦者所奏,左授巫州司户。俄而徴还。
陆象先为益州长史,奏嘉卭路逺,请凿岷山之南以从防近,发卒从役,居人不堪,多道亡瘉死,行旅无利。左拾遗张宣明监姚嶲诸军事兼招慰使,乃亲验其路,审其难险,移牒益州曰:「此路髙山临云,深谷无景,至有斗絶巨险,殆不通人踪。经之者必搏壁傍崖,胁息而度,虽竟日登顿二十许里,木人犹堪泪下,铁马亦可蹄穿。」象先览之,兢惕,遽罢役,仍旧路以闻,蜀人頼焉。
谀佞
太宗尝指一树下曰:「此嘉树。」宇文士及从而美之,不容口。太宗正色谓之曰:「魏徴尝劝我逺佞人,我不悟佞人为谁,意常疑汝而未明也,今乃果然。」士及叩头谢曰:「南衙羣臣面折廷争,陛下常不举手;今臣幸在左右,若不少顺从,陛下虽贵为天子,复何聊乎?」太宗怒,乃解。
代州都督刘兰谋反,腰斩之。将军邱行恭希防,探心肝而食。太宗责之曰:“典自有常科,何至于此?若食逆者心肝而为忠孝,则兰之心肝当为太子、诸王所食,岂到汝乎?”行恭慙谢而退。兰本青州明经,遇乱为乡里所称,保完青郡,逺近归之。初降李密,密败归国,在代州为游客所告,遂族灭。
许敬宗父善心与虞彞同为宇文化及所害。封徳彝时为内史舎人,备见其事。贞观初,敬宗以便佞承恩,徳彝薄其为人,毎谓人曰:“虞世基被戮,虞世南匍匐以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蹈舞以求生。”敬宗深愧悔焉。初,▯帝之被戮也,隋官谒贺化及,善心独不至,化及以其人望而释之。善心又不舞蹈,由是见害。及为封徳彝立传,盛加其罪恶,掌知国史,记注不直,论者尤之。与李义府赞立则天,屠害朝宰,公卿已下重足累息,移皇家之社稷,勦生人之性命,敬宗手推毂焉。子昻颇有才藻,为太子舎人。母裴氏早卒,裴侍婢有姿色,敬宗以为继室,假姓虞氏。昻素与之通,敬宗奏昻不孝,流于岭南。又纳资数十万,嫁女与蛮首领冯盎子。及监门将军钱九陇男,九陇本皇家▯人,敬宗贪财与之婚姻,曲为九陇叙其阀阅。又为子娶尉迟寳琳孙女,利其金帛,乃
译从善
魏徵曾请假回家,上奏说:“人们说陛下想要去山南,在外面的行装都准备好了,但最终没有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消息?”太宗笑着说:“当时确实有这个念头,怕你生气,就停止了。”
韦悰担任右丞管理司农寺事务,官府的木橦定价七十,百姓的定价四十,韦悰上奏指控他们隐瞒侵吞。太宗严厉责问有关部门,召来大理寺卿孙伏伽,让他立刻书写司农的罪状。孙伏伽上奏说:“司农没有罪。”太宗惊讶地问他。孙伏伽说:“只是因为官府的木橦价格高,所以百姓的价格低。假使官府的木橦价格低,百姓就没有理由低价。我只看到司农识大体,不知道他的过错。”太宗非常赞赏他,回头对韦悰说:“你的见识和才能远远不及孙伏伽了。”
贞观年间,金城坊有人家被胡人抢劫,官府长期抓捕贼人没有抓获。当时杨纂担任雍州长史,负责审理京城坊市中的胡人案件,全部禁止并推问。司法参军尹伊提出不同的判决说:“贼人手段万千,欺诈伪装不一,也有胡人戴汉人帽子,汉人戴胡人帽子,也必须在汉人中同时寻找,不能只在胡人中直接寻找。请求只拘禁西市的胡人,其余请求不过问。”杨纂起初不同意他的判决,随即命令他沉思,过了一会儿才判决说:“杨纂输了一着,其余按照尹伊的判决执行。”太宗听说后,笑着说:“我任用尹伊、杨纂,就是伏输了一着,我还能得到几着呢?”不久果然抓获了贼人。尹伊曾经担任坊州司户,尚药局发文给尚书省索取杜若,尚书省符令下发坊州供应。尹伊判决说:“坊州本来没有杜若,天下人都知道。尚书省符令忽然有此征调,应该是谢朓的诗误导了。尚书省曹郎,如此判决,难道不怕二十八宿在地下笑话人吗?”因此闻名,改任雍州司法。
郭翰担任御史,巡察陇右,所经过的州县大多被弹劾。驻扎在宁州时,当时狄仁杰担任刺史,教化大行。郭翰刚进入境内,老人推荐狄仁杰的状子已经铺满道路。郭翰到达馆舍,把州里供应的纸笔放在案上,召集府僚说:“进入境内,政治情况就知道了,希望成全使君的美名,不要长久停留,白白烦扰罢了。”立即命人驾车离去。郭翰性情宽厚简略不苛刻,读《老子》读到“和其光,同其尘”,感慨叹息说:“高雅的君子,明智哲思以保全自身。”于是请求执政大臣,以儒门不愿执掌刑法为由辞官,改授麟台郎。当时刘袆之获罪被赐死,已经沐浴完毕而神色自若,命令他的儿子起草谢死表。他的儿子哀号将要断气,不能书写。监刑的人催促逼迫,刘袆之于是亲自拿起纸笔,立即写成,言辞恳切至诚,看见的人没有不伤痛惋惜的。当时郭翰读了这份表,被宦官上奏,贬为巫州司户。不久又被征召回来。
陆象先担任益州长史,上奏嘉卭路远,请求开凿岷山以南的道路以取捷径,征发士卒从事劳役,居民不能忍受,大多在途中逃亡病死,行旅没有利益。左拾遗张宣明监领姚嶲诸军事兼招慰使,于是亲自查验那条路,审察其艰难险阻,发公文给益州说:“这条路高山临近云端,深谷没有阳光,甚至有陡峭绝险的地方,几乎不通行人足迹。经过的人必须贴着墙壁沿着悬崖,屏住呼吸才能度过,虽然整天攀登二十多里,木头人尚且会流泪,铁马也可以磨穿蹄子。”陆象先看了之后,恐惧警惕,立即停止劳役,依旧走原来的路并上报,蜀地百姓因此受益。
谀佞
太宗曾经指着一棵树说:“这是一棵好树。”宇文士及跟着赞美它,赞不绝口。太宗严肃地对他说:“魏徵曾经劝我远离谄媚的人,我不明白谄媚的人是谁,心里常常怀疑是你但没有明确,现在果然如此。”宇文士及磕头谢罪说:“南衙的群臣当面折谏、在朝廷争论,陛下常常不举手制止;现在臣有幸在左右,如果不稍微顺从,陛下虽然贵为天子,又有什么乐趣呢?”太宗发怒,于是才消解。
代州都督刘兰谋反,被腰斩。将军邱行恭迎合上意,挖出心肝吃掉。太宗责问他说:“典章自有常规,何至于此?如果吃叛逆者的心肝就是忠孝,那么刘兰的心肝应当由太子、诸王吃掉,哪里轮得到你?”邱行恭惭愧谢罪而退下。刘兰本是青州明经科出身,遭遇战乱被乡里称颂,保全了青郡,远近的人都归附他。起初投降李密,李密失败后归顺国家,在代州被游客告发,于是被灭族。
许敬宗的父亲许善心与虞世基同为宇文化及所杀害。封德彝当时担任内史舍人,亲眼见到那件事。贞观初年,许敬宗凭借谄媚承蒙恩宠,封德彝轻视他的为人,常常对人说:“虞世基被杀,虞世南匍匐请求代替;许善心死,许敬宗跳舞请求活命。”许敬宗深感羞愧悔恨。起初,炀帝被杀时,隋朝官员拜谒祝贺宇文化及,只有许善心不到,宇文化及因为他的声望而释放了他。许善心又不跳舞,因此被杀害。等到为封德彝立传时,极力增加他的罪恶,掌管国史,记录不公正,议论的人尤其指责他。与李义府一起拥立武则天,屠杀迫害朝廷宰辅,公卿以下的人举足无措,转移了皇家的社稷,残害百姓的性命,许敬宗亲手推动车轮。儿子许昂颇有才华,担任太子舍人。母亲裴氏早逝,裴氏的婢女有姿色,许敬宗让她做继室,假姓虞氏。许昂一向与她通奸,许敬宗上奏许昂不孝,流放到岭南。又纳资数十万,把女儿嫁给蛮族首领冯盎的儿子。以及监门将军钱九陇的儿子,钱九陇本是皇家奴仆,许敬宗贪图钱财与他联姻,曲意为钱九陇叙述他的门第资历。又为儿子娶尉迟宝琳的孙女,贪图她的金帛,于是
为寳琳父敬徳修传,隐其过咎。太宗作威凤赋赐长孙无忌,敬宗改云赐敬徳。其虚美隐恶,皆此▯也。敬宗卒,博士袁思古等议曰:“敬宗位以才升,歴居清级,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落,闻诗闻礼,事絶于趋庭,纳采问名,唯同于黩货。易名之典,须凭实行。案諡法,名与实爽曰谬,请諡为谬。”敬宗孙彦伯诉于执政,请改諡。礼官议以为:“既过能改曰恭,乃諡为恭。”彦伯昻之子也,既与思古忿竞,将于众中殴之。思古谓曰:“吾与贤家君报雠,縁何反怒?”彦伯大慙而退。
译为敬德撰写传记,隐瞒他的过错。太宗作《威凤赋》赐给长孙无忌,敬宗却改说是赐给敬德。那些虚美隐恶的行为,都是这样。敬宗去世后,博士袁思古等人议论说:“敬宗凭借才能晋升,历任清要官职,却将长子抛弃在荒远边地,将小女儿嫁给夷狄部落,听闻诗礼教化,在家庭伦理上完全缺失,纳采问名等婚嫁礼仪,只等同于贪财受贿。确定谥号的典制,必须依据实际行为。查考谥法,名实不符称为‘谬’,请求谥号为‘谬’。”敬宗的孙子彦伯向执政大臣申诉,请求更改谥号。礼官议论认为:“既然有过错能够改正称为‘恭’,于是谥号为‘恭’。”彦伯是李昶的儿子,既然与袁思古发生争执,打算在众人面前殴打他。袁思古对他说:“我是在替你家父亲报仇,为什么反而发怒?”彦伯非常惭愧而退下。
髙宗末年,苦风▯,头重目不能视。则天幸灾,逞己志,潜遏絶医术,不欲其愈。及疾甚,召侍医张文仲、秦鸣▯诊之。鸣▯曰:“风毒上攻,若颊头出少血则愈矣。”则天▯中怒曰:“此可斩!天子头上,岂是试出血处耶?”鸣▯叩头请命。髙宗曰:“医之议病理,不加罪。且我头重闷,殆不能忍,出血未必不佳。朕意决矣。”命刺之。鸣▯刺百防及脑户,出血。髙宗曰:“吾眼明矣。”言未毕,则天自帘中顶礼以谢。鸣▯等曰:“此天赐我师也。”躬负缯寳以遗之。髙宗甚愧焉。
则天称尊号,以睿宗为皇嗣,居东宫。雒阳人王庆之希防,率浮伪千余人诣阙,请废皇嗣而立武承嗣为太子。召见,两泪交下。则天曰:“皇嗣我子,柰何废之?”庆之曰:“神不享非▯,今日谁国而李氏为嗣耶?”则天固谕之,令去。庆之终不去,面覆地以死请。则天务遣之,乃以内印印纸谓之曰:“持去矣,须见我,以示门者,当闻也。”庆之持纸去,来自若。此后屡见,则天亦烦而怒之,命李昭徳赐杖。昭徳命左右引出光政门外,昌言曰:“此贼欲废皇嗣而立武承嗣。”命扑之,眼耳皆血出,乃榜杀之。
则天朝尝三月降雪,凤阁侍郎苏味道等以为祥瑞,草表将贺。左拾遗王求礼止之。味道曰:“此佳事,何为诳妄以贺朝廷?”求礼曰:“宰相不能燮理阴阳,令三月降雪,此灾也,乃诬为瑞。若三月雪是瑞雪,腊月雷当为瑞雷耶?”举朝善之,遂不贺。求礼方正有词华,歴左台殿中,转卫王掾而卒。
魏元忠为御史大夫,卧病。诸御史省之,侍御史郭霸独后见。元忠忧形于色,请视元忠便液,以验疾之轻重。元忠辞拒,霸固请尝之。元忠惊惕,霸憙悦曰:「大夫泄味甘,或不瘳;今味苦矣,即日当愈。」元忠刚直,甚恶其佞,露其事于朝廷。
张易之兄同休尝请公卿宴于司礼寺,因谓御史大夫杨再思曰:“公面似髙丽,请作髙丽舞。”再思欣然,帖纸旗,巾子反披紫袍,作髙丽舞,畧无慙色。再思又见易之弟昌宗以皃美被宠,因谀之曰:“人言六郎似莲花。”再思以为不然,只是莲花似六郎耳。”有识咸笑。之后昌宗兄弟犯赃,则天命桓彦范、李承嘉勘当,以取实,经数日。彦范等奏:“昌宗兄弟共有赃四千余贯,法当解职。”昌宗奏:“臣有功于国家,所犯不至解免。”则天问诸宰臣曰:“昌宗于国有功否?”再思时为内史,奏曰:“昌宗合链神丹,圣躬服之有效,此实莫大之功。”乃赦之。天下名士视再思如粪土也。
成敬竒有俊才,文章可立就,为大理正,与姚崇有姻亲。崇寝疾,敬竒造宅省焉,对崇涕泣,懐中置生雀数头,乃一一持出,请崇执手而后放之,祝云:“愿令公速愈。”崇勉而从之。敬竒既出,崇忿其谀媚,谓子弟曰:“此泪亦从何而来?”自兹不复接遇。
郑愔者,沧洲人。来俊臣罗织文状,皆愔草定。张易之兄弟荐为殿中侍御史。易之败,黜为宣州司户。既而归,武三思用事,将害桓敬等。愔揣知其情,求谒三思。三思见之,愔先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怪问其故,对曰:「前哭甚哀者,吊大王国破家亡也;后大笑者,贺大王得愔也。」柬之等五人,为上所忌,日夜为计。非剪除大王,不足以快其意。大王岂不知之?今据将相之权,运以过人之智,则兵不血刃,易于反掌。今料大王之势,孰与则天?大王不去五王,身有累卵之危。此愔所以寒心也。」三思大恱,引与登楼,谋陷五王而杀之。皆崔湜、郑愔之谋也。累迁吏部侍郎,卖官为务。后与谯王重福搆逆而死。
太平公主沉断有谋,则天爱其▯,已诛二张灭韦氏,咸頼其力焉。睿宗朝,军国大事皆令宰相就宅谘决然后以闻睿宗与羣臣呼公主为太平,▯宗为三郎,凡所奏请必问曰:「与三郎商量未?」其见重如此。其宰相有七,四出其门▯宗孤立而无援,及窦懐贞等诛乃遁于山寺,俄赐自尽窦懐贞倾巧进用,累迁晋州长史,谄事中贵尽得其懽心。韦庶人乳母王氏,本蛮婢也,懐
译高宗晚年,深受风疾困扰,头重目眩,无法视物。武则天幸灾乐祸,想趁机实现自己的志向,暗中阻绝医疗手段,不希望高宗痊愈。等到病情加重,高宗召侍医张文仲、秦鸣鹤前来诊治。秦鸣鹤说:“风毒上攻头部,如果在头部放少量血就会痊愈。”武则天心中愤怒地说:“这个人该杀!天子的头上,难道是试验放血的地方吗?”秦鸣鹤叩头请求免死。高宗说:“医生讨论病理,不加以治罪。况且我头重胸闷,几乎无法忍受,放血未必不好。我的主意已定。”命令放血。秦鸣鹤刺百会穴和脑户穴,放出血液。高宗说:“我的眼睛明亮了。”话还没说完,武则天从帘后顶礼叩拜表示感谢。秦鸣鹤等人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恩师啊。”亲自背着丝织品和宝物赠送给他。高宗对此感到非常惭愧。
武则天称尊号,立睿宗为皇嗣,居住在东宫。洛阳人王庆之迎合武则天的心意,率领一千多名虚伪浮夸的人到宫门,请求废黜皇嗣,立武承嗣为太子。武则天召见他们,王庆之两行眼泪流下。武则天说:“皇嗣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废黜他?”王庆之说:“神灵不享用异姓祭祀,今天谁的国家而让李氏做继承人呢?”武则天坚决地开导他,让他离开。王庆之始终不走,脸贴着地面以死相求。武则天务必打发他走,于是用内印在纸上盖印,对他说:“拿着走吧,必须见我时,向守门人展示这张纸,就会通传。”王庆之拿着纸离开,回来时依然如故。此后屡次进见,武则天也厌烦而愤怒,命令李昭德赐杖责打。李昭德命令左右将王庆之引出光政门外,大声说:“这个贼人想废黜皇嗣而立武承嗣。”命令鞭打他,眼耳都流出血,最终被杖杀。
武则天朝曾有三月降雪,凤阁侍郎苏味道等人认为是祥瑞,起草表文准备祝贺。左拾遗王求礼制止他们。苏味道说:“这是好事,为什么要用谎言欺骗朝廷来祝贺?”王求礼说:“宰相不能调和阴阳,导致三月降雪,这是灾异,却诬称为祥瑞。如果三月雪是瑞雪,腊月打雷应当是瑞雷吗?”满朝大臣都称赞他,于是没有祝贺。王求礼正直方正且有文采,历任左台殿中侍御史,转任卫王掾后去世。
魏元忠担任御史大夫,卧病在床。各位御史去探望他,侍御史郭霸独自最后去见。魏元忠忧虑的神色表现在脸上,郭霸请求查看魏元忠的排泄物,以检验疾病的轻重。魏元忠推辞拒绝,郭霸坚持请求品尝。魏元忠惊恐不安,郭霸高兴地说:“大夫的排泄物味道甜,可能不会痊愈;现在味道苦了,当天就会痊愈。”魏元忠刚强正直,非常厌恶他的谄媚,将这件事暴露在朝廷上。
张易之的哥哥张同休曾经在司礼寺宴请公卿,于是对御史大夫杨再思说:“您的脸像高丽人,请跳高丽舞。”杨再思欣然同意,贴上纸旗,头巾反戴,披着紫袍,跳高丽舞,毫无羞耻之色。杨再思又见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因为容貌美丽受到宠爱,于是谄媚他说:“人们说六郎像莲花。”杨再思认为不对,只是莲花像六郎罢了。有见识的人都嘲笑他。后来张昌宗兄弟犯下贪赃罪,武则天命令桓彦范、李承嘉查办,以获取实情,经过几天。桓彦范等人上奏:“张昌宗兄弟共有赃款四千多贯,按法律应当解除职务。”张昌宗上奏:“臣对国家有功,所犯的罪不至于解除职务。”武则天问各位宰相:“张昌宗对国家有功吗?”杨再思当时担任内史,上奏说:“张昌宗炼制神丹,圣上服用后有效,这确实是莫大的功劳。”于是赦免了他。天下名士视杨再思如粪土。
成敬奇有杰出的才能,文章可以立刻写成,担任大理正,与姚崇有姻亲关系。姚崇卧病,成敬奇到宅邸探望,对着姚崇流泪哭泣,怀中放着几只活雀,于是一个个拿出来,请姚崇握手后放飞,祝祷说:“愿令公迅速痊愈。”姚崇勉强听从。成敬奇出来后,姚崇愤恨他的谄媚,对子弟说:“这眼泪也是从哪里来的?”从此不再接见他。
郑愔,沧州人。来俊臣罗织罪名、编造文书,都由郑愔起草定稿。张易之兄弟推荐他担任殿中侍御史。张易之败亡后,郑愔被贬为宣州司户。不久返回,武三思掌权,将要陷害桓彦范等人。郑愔揣知其心意,请求拜见武三思。武三思见他,郑愔先哭得非常悲哀,随后又大笑。武三思奇怪地问他原因,回答说:“先前哭得非常悲哀,是哀悼大王国破家亡;后来大笑,是祝贺大王得到郑愔。”柬之等五人,被皇上忌惮,日夜谋划。如果不剪除大王,不足以让他们满意。大王难道不知道吗?现在占据将相的权力,运用过人的智慧,那么兵不血刃,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现在估量大王的势力,与武则天相比如何?大王不除掉五王,自身有累卵的危险。这是郑愔寒心的原因。”武三思非常高兴,引他上楼,谋划陷害五王并杀死他们。这都是崔湜、郑愔的计谋。郑愔多次升迁至吏部侍郎,以卖官为务。后来与谯王李重福谋反而死。
太平公主沉着果断有谋略,武则天喜爱她的才能,已经诛杀二张和韦氏,都依靠她的力量。睿宗朝,军国大事都让宰相到宅邸咨询决定,然后报告睿宗。群臣称公主为太平,称睿宗为三郎,凡是所奏请的事必定问:“与三郎商量了吗?”她受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她的宰相有七个,四个出自她的门下。睿宗孤立无援,等到窦怀贞等人被诛杀,于是逃到山寺,不久赐死。窦怀贞奸巧进用,多次升迁至晋州长史,谄媚侍奉权贵,完全得到他们的欢心。韦后乳母王氏,本是蛮族婢女,窦怀贞
贞聘之为妻,封莒国夫人。俗谓妳母之聓曰阿防,懐贞每日谒见及进奏表状列其官次,署曰「翊圣皇后阿防」,时人鄙之,呼为防。懐贞欣然自得。韦庶人败遂斩其妻,持首以献居宪台及京尹,毎视事,见无须者,误以为中官,必曲加承接。睿宗践阼,懐贞位极人臣,道谀不悛,以至于败先天中,▯宗勘内难懐贞投水死。
译以贞聘娶为妻,封为莒国夫人。俗谓妳母之聓曰阿防,懐贞每日谒见及进奏表状列其官次,署曰「翊圣皇后阿防」,时人鄙之,呼为防。懐贞欣然自得。韦庶人败遂斩其妻,持首以献居宪台及京尹,毎视事,见无须者,误以为中官,必曲加承接。睿宗践阼,懐贞位极人臣,道谀不悛,以至于败先天中,〇宗勘内难懐贞投水死。
驸马张垍以太常卿、翰林院供奉官赞相礼仪,雍容有度,▯宗心悦之,谓垍曰:“朕罢希烈相,以卿代之。”垍谢不敢当。杨贵妃知之,以告杨国忠。国忠深忌之。时安禄山入朝,▯宗将加宰相,命垍草诏。国忠谏曰:“禄山不识文字,命之为相,恐四夷轻侮于唐。”▯宗乃止。及禄山归范阳,诏髙力士送于长乐陂。力士归,▯宗问曰:“禄山喜乎?”力士对曰:“禄山恨不得宰相,颇怏怏有言。”国忠遽曰:“此张垍告之也。”▯宗不察国忠之诬,疑垍漏泄,大怒,黜垍为卢溪郡司马,兄均为建安郡司马,弟垹为宜春郡司马。
唐新语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十 唐 刘肃 撰厘革
武徳九年十一月,太宗始躬亲政事,诏曰:「有隋御宇,政刻刑烦,上懐猜阻,下无和畅,致使朋友游好,庆吊不通,卿士聨官,请问斯絶。自今以后,宜革前弊,庶上下交泰,品物咸通。」布告天下,使知朕意。由是风一变,浇漓顿革矣。
故事,江南天子则白帢帽,公卿则巾褐裙襦。北朝杂以外国之制,北齐有长帽、短靴、合袴、袄子,朱紫▯黄各随其好。天子多服绯袍,隋代帝王贵臣多服黄纹绫袍,乌纱帽,九环带,乌皮六合靴。百官常服同于走庶,皆着黄袍及衫,出入殿省。后乌纱帽渐废,贵贱通用折上巾以代冠,用靴以代履。折上巾,戎服也;靴,胡履也,咸便于军旅。昔▯绍与魏武帝战于官渡,军败复巾渡河,逓相仿效,因以成俗。初用全幅皂,向后幞发,谓之幞头。周武帝才为四脚,武德以来始加巾子。至贞观八年,太宗初服翼善冠,赐贵臣进德冠。因谓侍臣曰:「幞头起自周武帝,盖取便于军容。今四海无虞,当息武事,此冠颇采古法,兼▯幞头,乃宜常服,可取服袴褶通用。」此冠亦寻废矣。
太史令傅奕博综羣言,尤精庄老,以齐死生、混荣辱为事,排释氏,嫉之如雠。尝至河东,遇弥勒塔,士女辐辏礼拜。奕长揖之曰:「汝往代之圣人,我当今之达士。」奕上疏请去释教,其词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逺,汉译胡书,恣其假托,故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税。凡百黎庶,不察根源,乃追既往之罪,虚觊将来之福,布施一钱,希万倍之报,持斋一日期百日之粮。」又上论十二首。髙祖将従之,防▯位而止。
旧制,京城内金吾晓暝▯呼,以戒行者。马周献封章,始置街鼓,俗号“咚咚”。公私便焉。有道人裴翛然,雅有篇咏,善画,好酒,常戏为渭川歌词曰:“遮莫咚咚动,须倾湛湛杯。金吾傥借问,报道玉山頽。”甚为时人所赏。
姜晦为吏部侍郎,性聪悟,识理体。旧制,吏曹舍宇悉布棘,以防令史与▯人交通。及晦领选事,尽除之,大开铨门,示无所禁。私引置者,晦辄知之,召问,莫不首伏。初,朝廷以晦改革前规,咸以为不可,竟铨综得所贿赂不行,举朝叹服。
髙宗欲用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同等知政事,谓中书令崔知温曰:「待举等歴任尚浅,且令防闻政事,未可即卿等同名称也。」自是外司四品已下官知政事者,以平章为名,自待举始也。
自武德至长安四年已前,仆射并是正宰相,故太宗谓房▯龄等曰:「公为宰相,当大开耳目,求访贤哲,即其事也。」神龙初,豆卢钦望为仆射,不带同中书门下三品,不敢防议政事,后加知军国事。韦安石为仆射,东都留守,自后仆射不知政事矣。
自古帝王必躬籍田,以展三推终亩之礼。开元二十三年正月,▯宗亲耕于雒阳东门之外。诸儒奏议:“以古者耦耕,以一拨为一推,其礼久废。今用牛耕,宜以一步为一推。”及行事,太常卿奏三推而止。于是公卿以下皆过于古制。
隋制员外郎、监察御史,亦吏部注诰词,即尚书侍郎为之。自贞观以后,员外郎尽制授。则天朝,御史始制授。肃宗于灵武即大位,以强冦在郊,始令中书以功状除官,非旧制也。
武德、贞观之代,宫人骑马者,依《周礼》旧仪,多着羃罗
译驸马张垍以太常卿、翰林院供奉官的身份赞导礼仪,举止从容有度,玄宗心里很喜欢他,对张垍说:“朕罢免了李希烈的宰相职务,打算让你代替他。”张垍推辞说不敢担当。杨贵妃知道了这件事,告诉了杨国忠。杨国忠对此非常忌恨。当时安禄山入朝,玄宗打算加封他为宰相,命令张垍起草诏书。杨国忠劝谏说:“安禄山不认识文字,任命他为宰相,恐怕四方夷狄会轻视唐朝。”玄宗于是作罢。等到安禄山回到范阳,玄宗下诏让高力士送他到长乐陂。高力士回来,玄宗问:“安禄山高兴吗?”高力士回答说:“安禄山遗憾没有得到宰相之位,颇有怨言。”杨国忠立刻说:“这是张垍告诉他的。”玄宗没有明察杨国忠的诬陷,怀疑张垍泄露机密,非常愤怒,将张垍贬为卢溪郡司马,他的哥哥张均被贬为建安郡司马,弟弟张垹被贬为宜春郡司马。
唐新语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新语卷十 唐 刘肃 撰 厘革
武德九年十一月,太宗开始亲自处理政事,下诏说:“隋朝统治天下,政令苛刻刑罚烦扰,上面怀着猜忌阻绝,下面没有和谐通畅,致使朋友交往,庆贺吊唁不通,卿士联官,请教询问断绝。从今以后,应当革除以前的弊端,希望上下交相感应,万物都能通达。”布告天下,让百姓知道朕的心意。从此风气一变,浮薄浇漓的习俗顿时革除了。
按照旧例,江南的天子戴白帢帽,公卿戴巾穿褐裙襦。北朝杂糅了外国的制度,北齐有长帽、短靴、合袴、袄子,朱紫黄各随喜好。天子多穿绯袍,隋代帝王贵臣多穿黄纹绫袍,戴乌纱帽,系九环带,穿乌皮六合靴。百官常服与平民相同,都穿黄袍及衫,出入殿省。后来乌纱帽逐渐废弃,贵贱通用折上巾代替冠,用靴代替履。折上巾是军服;靴是胡人的鞋,都便于军旅。从前袁绍与魏武帝在官渡交战,袁绍军败后裹着头巾渡河,后来人纷纷效仿,因此成为习俗。起初用整幅黑布,向后裹发,叫做幞头。周武帝时才做成四脚,武德以来开始加巾子。到了贞观八年,太宗初次戴翼善冠,赐给贵臣进德冠。于是对侍臣说:“幞头起自周武帝,大概是取便于军容。现在四海无忧,应当停止武事,这种冠颇采用古法,兼有幞头的优点,适合常服,可以取服袴褶通用。”这种冠不久也废弃了。
太史令傅奕博览群书,尤其精通庄子和老子,以齐同生死、混同荣辱为事,排斥佛教,憎恨它像仇敌一样。曾经到河东,遇到弥勒塔,士女聚集礼拜。傅奕长揖说:“你们是往代的圣人,我是当今的达士。”傅奕上疏请求废除佛教,他的奏词说:“佛在西域,言语妖异路途遥远,汉人翻译胡人的书籍,任由他们假托,所以不忠不孝,削发而向君亲作揖,游手游食,改换衣服以逃避租税。凡是百姓,不考察根源,于是追悔过去的罪过,虚妄希望将来的福报,布施一钱,希望万倍的回报,持斋一天期望百日的粮食。”又上论十二首。高祖将要听从他,恰逢高祖去世而停止。
旧制,京城内金吾早晚呼喊,以告诫行人。马周献封章,开始设置街鼓,俗号“咚咚”。公私都感到方便。有道人裴翛然,很有诗文,擅长绘画,喜好喝酒,常戏作渭川歌词说:“遮莫咚咚动,须倾湛湛杯。金吾傥借问,报道玉山颓。”很被时人所赞赏。
姜晦任吏部侍郎,性情聪明悟性高,识大体。旧制,吏曹房舍全部布满荆棘,以防令史与选人交通。等到姜晦主持选事,全部清除荆棘,大开铨选之门,表示无所禁止。私自引荐安置的人,姜晦总是知道,召来询问,没有不首伏的。起初,朝廷认为姜晦改革前规,都认为不可,最终铨选得当贿赂不行,举朝叹服。
高宗想任用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知古等人知政事,对中书令崔知温说:“待举等人历任尚浅,暂且让他们参闻政事,还不能立即与卿等同名称。”从此外司四品以下官知政事的,以平章为名,从待举开始。
从武德到长安四年以前,仆射都是正宰相,所以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公为宰相,应当大开耳目,求访贤哲,就是这件事。”神龙初年,豆卢钦望任仆射,不带同中书门下三品,不敢参议政事,后加知军国事。韦安石任仆射,东都留守,从此仆射不知政事了。
自古帝王必亲自耕籍田,以展示三推终亩的礼仪。开元二十三年正月,玄宗亲自在洛阳东门之外耕种。诸儒奏议:“古代耦耕,以一拨为一推,其礼久废。现在用牛耕,宜以一步为一推。”等到行事,太常卿奏三推而止。于是公卿以下都超过了古制。
隋制员外郎、监察御史,也由吏部注诰词,即尚书侍郎为之。从贞观以后,员外郎全部制授。则天朝,御史开始制授。肃宗在灵武即大位,因为强寇在郊,开始令中书以功状除官,不是旧制。
武德、贞观之代,宫人骑马者,依《周礼》旧仪,多着羃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