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辩（1/2）
○九辩
悲哉秋之为气也！
寒气聊戾，岁将暮也。
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阴冷促急，风疾暴也。
华叶陨零，肥润去也。
形体易色，枝叶枯槁也。自伤不遇，将与草木俱衰老也。
忄▯栗兮若在远行；思念暴戾，必自伤也。
远客出去，之他方也。
登山临水兮送将归。
升高远望，视江河也。
族亲别逝，还故乡也。
▯寥兮天高而气清；旷荡空虚也。或曰：▯寥犹萧条。萧条，无云貌。寥，《释文》作▯▯。
秋天高朗，体清明也。言天高朗照见无形，伤君昏乱，不聪明也。
▯▯兮收潦而水清。
源渎顺流，漠无声也。▯一作寂。▯一作寥，一作▯。
沟无溢滥，百川静也。言川水夏浊而秋清，伤人君无有清明之时也。
よ凄增欷兮薄寒之中人。
怆痛感动，叹累息也。
伤我肌肤，变颜色也。
怆▯忄广忄良兮去故而就新；中情怅惘，意不得也。
初会Θ钅吾，志未合也。
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
数遭患祸，身困极也。
亡财遗物，逢寇贼也。
心常愤懑，意未服也。
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丧妃失耦，块独立也。
远客寄居，孤单特也。羁一作羁，一无生字。
惆怅兮而私自怜。
后党失辈，惘愁毒也。
窃内念己，自悯伤也。
燕翩翩其辞归兮，将入大海，飞回翔也。
蝉寂漠而无声；螗蜩敛翅，而伏藏也。寂漠一作寂寞。
雁ńń而南游兮，雄雌和乐，群戏行也。ń一作▯邕，一作痈。
▯鸡啁哳而悲鸣。
奋翼鸣呼，而低昂也。夫燕蝉遇秋寒将入水穴处，而怀忧惧，候雁▯鸡喜乐而逸豫，言己无有候雁▯鸡之喜乐，而有燕蝉之忧惧也。
独申旦而不寐兮，夜坐视瞻，而达明也。坐一作起。
哀蟋蟀之宵征。
见▯▯之夜行，自伤放弃，与昆虫为双也。或曰：宵征，谓“七月在野，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是其宵征。征，行也。
时▯▯而过中也，时已过半，日进往也。▯▯，进貌。《诗》云，▯▯文王。
蹇淹留而无成。
虽久寿考，无成功也。
悲忧穷戚兮独处廓，▯德见过，愁惧惶也。戚一作▯。
孤立特止，居一方也。
有一美人兮心不绎。
位尊服好，谓怀王也。
常念弗解，内结藏也。
去乡离家兮徕远客，亻背违邑里，之他邦也。
去郢南征，济沅、湘也。徕一作来。
超逍遥兮今焉薄？
远去浮游，离州域也。
欲止无贤，皆谗贼也。
专思君兮不可化，执心壹意，在胸臆也。思一作{囱心}。
同姓亲联，恩义笃也。
君不知兮可柰何！
聪明浅达，志迷惑也。
顽へ难启，长叹息也。
蓄怨兮积思，结恨在心，虑愤郁也。
心烦忄詹兮忘食事。
思君念主，忽不食也。
愿一见兮道余意，舒写忠诚，自陈列也。
君之心兮与余异。
方圆殊性，犹白黑也。
车既驾兮▯而归，回逝言迈，欲反国也。一无既字。
不得见兮心伤悲。
自伤流离，路隔塞也。一本心下无伤字。
倚结▯令兮长太息，伏车重轼，而涕泣也。一无长字。
涕潺▯兮下г轼。
泣下交流，濡茵席也。一本г上无下字。
忄亢慨绝兮不得，中情恚恨，心剥切也。忄亢一作慷。
中瞀乱兮迷惑。
思念烦惑，忘南北也。
私自怜兮何极，哀禄命薄，常含▯也。私一作思。
心怦怦兮谅直。
志行中正，无所告也。
皇天平分四时兮，何直春生而秋杀也。
窃独悲此廪秋。
微霜凄怆，寒栗冽也。廪一作凛。
白露既下百草兮，万物群生，将被害也。下一作降，一云下降。
奄离披此梧楸。
痛伤茂木，又芟刈也。披一作被。
去白日之昭昭兮，违离天明而冫▯没也。
袭长夜之悠悠。
永处冥冥而覆蔽也。
离芳蔼之方壮兮，去己盛美之光容也。
余萎约而悲愁。
身体疲病而忧贫也。萎，《文选》作委。
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君不弘德而严令也。一本戒下有之字。
冬又申之以严霜。
刑罚刻峻而重深也。
收恢台之孟夏兮，上无仁恩以养民也。夫天制四时，春生夏长，人君则之，以养万物。秋杀冬藏，亦顺其宜，而行刑罚。故君贤臣忠，政合大中，则品庶安宁，万物丰茂。上ウ下伪，用法残虐，则贞良被害，草木枯落。故宋玉援引天时，▯譬草木。以茂美之树，兴于仁贤，早遇霜露，怀德君子，忠而被害也。台一作炱，一作▯。
然▯▯傺而沈藏。
民无驻足，窜严穴也。楚人谓住傺也。▯▯本多作坎。《释文》藏作臧，音藏。
叶烟邑而无色兮，颜容变易而苍黑也。邑一作▯。
枝烦▯而交横；柯条纠错而崩嶷也。
颜淫溢而将罢兮，形貌羸瘦无润泽也。
柯彷佛而萎黄；肌肉空虚皮干腊也。萎一作委，一作痿。
{艹削}▯萧▯参之可哀兮，华叶已落茎独立也。{艹削}一作▯。
形销铄而瘀伤。
身体ㄡ枯被病久也。
惟其纷糅而将落兮，逢茸颠仆根蠹朽也。糅一作▯柔。而一作之。
恨其失时而无当。
不值圣王而年老也揽▯辔而下节兮，安步徐行而勿驱也。揽一作▯。
聊逍遥以相佯。
且徐徘徊以游戏也。相佯一作▯佯，一作相羊。
岁忽忽而遒尽兮，年岁逝往，若流水也。遒一作逝。
恐余寿之弗将。
胥我性命之不长也。弗一作不。
悼余生之不时兮，伤己幼少后三王也。
逢此世之亻狂攘。
卒遇谮谗而遽惶也。亻狂攘一作忄匡▯，一作▯▯襄。
澹容与而独倚兮，茕茕独立无朋党也。
蟋蟀鸣此西堂。
自伤闵己与虫<立立>也。
心怵惕而震荡兮，思虑惕动沸若汤也。荡一作荡。
何所忧之多方！
内念君父及兄弟也。
▯明月而太息兮，告是昊▯▯神灵也。▯一作仰，太一作大。
步列星而极明。
周览九天，仰观星宿，不能卧寐，乃至明也。
窃悲夫蕙华之曾敷兮，蕙草芬芳，以兴在位之贵臣也。
纷旖旎乎都房；被服盛饰于宫殿也。旖旎，盛貌。《诗》云“旖旎其华”。
何曾华之无实兮，外貌若忠而心佞也。
从风雨而飞▯？
随君嗜而回倾也。夫风为号令，雨为德惠，故风动而草木摇，雨降而万物殖。故以风雨喻君。言政令德惠所由出也。
以为君独服此蕙兮，体受正气而高明也。
羌无以异于众芳。
乃兴佞臣之同情也。
闵奇思之不通兮，伤己忠策无由入也。思一作{囟心}。
将去君而高翔。
适彼乐土，之他域也。
心闵怜之惨凄兮，内自哀念，心隐恻也。
愿一见而有明。
分别贞正与伪惑也。
重无怨而生离兮，身无罪过而放逐也。
中结轸而增伤。
肝胆破裂，心剖▯▯也。
岂不郁陶而思君兮，愤念蓄积，盈胸臆也。思一作{囟心}。
君之门以九重。
闺阑扃闭，道路塞也。一云闺闼。
猛犬狺狺而迎吠兮，谗佞ん呼而在前也。
关梁闭而不通。
阍人承指呵问急也。
皇天淫溢而秋霖兮，久雨连日，泽厚深也。
后土何时而得氵干。
山阜濡泽，草木茂也。氵干一作干。
块独守此无泽兮，不蒙恩施，独枯槁也。
仰浮云而永叹。
▯天语神，我何咎也。古本仰作▯。
何时俗之工巧兮，世人辩慧，造诈伪也。
背绳墨而改错！
违废圣典，背仁义也。夫绳墨者，工之法度也。仁义者，民之正路。绳墨用，则曲木截；仁义进，则谗佞灭。二者殊义，不可不察也。
骐骥而不乘兮，斥逐子胥与比干也。
策驽骀而取路。
信任竖貂与椒兰也。
当世岂无骐骥兮？
家有稷契与管晏也。
诚莫之能善御。
世无尧舜与桓文也。
见执辔者非其人兮，遭值桀纣之昏乱也。一无者字。
故▯跳而远去。
被▯为奴，走横奔也。▯跳一作驹跳，一作▯局▯兆。
凫雁皆唼夫粱藻兮，群小在位，食重禄也。雁《释文》作鹜；一无夫字。
凤愈飘翔而高举。
贤者避世，窜山谷也。愈一作俞，引飘翔一作飘飘。
圜凿而方枘兮，正直邪枉，行殊则也。
吾固知其Θ钅吾而难入。
所务不同，若粉墨也。一无其字。
众鸟皆有所登栖兮，群佞<立立>进，处官爵也。
凤独遑遑而无所集。
孔子栖栖而困厄也。一无独字，遑遑一作惶惶。
愿衔枚而无言兮，意欲括囊而静默也。愿一作顾。
尝被君之渥洽。
前蒙宠遇，锡福祉也。
太公九十乃显荣兮，吕尚耆老，然后贵也。
诚未遇其匹合。
遭值文王，功冠世也。踌躇吴坂，遇伯乐也。
谓骐骥兮安归？
谓凤皇兮安栖？
集栖梧桐，食竹实也。
变古易俗兮世衰，以贤为愚，时ウ惑也。
今之相者兮举肥。
不量才能，视颜色也。
骐骥伏匿而不见兮，仁贤幽处，而隐藏也。
凤皇高飞而不下；智者远逝，之他方也。
鸟兽犹知怀德兮，慕归尧舜之圣明也。
何云贤士之不处？
二老太公归文王也。
骥不骤进而求服兮，干木阖门而辞相也。
凤亦不贪饣委而妄食。
颜阖凿坏而逃亡也。坏一作培。
君弃远而不察兮，介推割股而自放也。弃一作弃。
虽愿忠其焉得。
申生至孝而被谤也。
欲寂漠而绝端兮，宁武倦愚而不言也。漠一作▯莫，一作寞。
窃不敢忘初之厚德。
尝受禄惠，识旧德也。
独悲愁其伤人兮，思念缠结，摧肝肺也。
冯郁郁其何极！
愤懑盈胸，终年岁也。冯一作凭，其一作之，何一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