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卫第四十

译楚国的白公胜发动叛乱，杀死子西，又劫持子闲，对他说：“同意跟随我的就免死，不同意的就杀掉。”于是拿着利刃逼近、刺向子闲，但子闲仍然不肯同意。所以说他不趋附利益，也不逃避祸害。晏婴结盟时，铁钩已经弯曲地勾住他的脖子，但他的志向仍不改变。崔杼杀了齐国国君，派人拿铁钩钩住晏婴的脖子，想逼他与自己结盟，共同立下誓约。晏子始终不肯与崔杼一起作乱。这说明不能用利害来迫使他改变心志。士人有忠义的行为，遵守法度和操守，平时做事与众人并没有不同；等到身处祸患、踏入艰难之中而志气坚贞刚强，才知道他与众人不同。譬如钟山的玉，钟山在会稽。寒岭的松树，与普通的泯梓、梓树和柳树相比，原本没有什么不同。瓀珉像玉一样，放入火中立即熔化。梓就是楸树，柳就是杨柳。等到把它放在炉炭中烧三天而颜色不改变，置于积水之中经过一年枝叶也不凋落，然后才知道它不同于其他玉石和普通树木。所以，只有袒露身体、穿着粗布去搏虎，勇气才会显现；只有越过腾跃、跨过绝险之地，迅疾刚劲才会显露；只有手提万钧之物，力气大才会被看见；只有身处艰难、遭遇祸患，贞正勇敢的品格才会显现。不使用干将宝剑，怎么知道它锋利；不拉开乌号弓，怎么知道它强劲。乌号，是用角桑木制成的弓。黄帝殿前有一棵桑树，树上有一根长枝，乌鸦飞来停在枝上，乌鸦还没有飞高，树枝便反弹它，乌鸦于是哀鸣，因此命名为乌号。黄帝见到后说：“这种木材应当可以用来制作器物。”于是取来制成弓，极其美妙，所以称为乌号弓。《说文》说：“黄帝在鼎湖山上得到一张仙人遗留下来的弓，群臣看见后同时号哭，因此称为乌号弓。”又说南岭山上有一种拓木，乌鸦每天在树上鸣叫，因此称为乌号弓。刚劲锋利的本质，显然容易看见，尚且还要借助人的使用才能显露；至于死后才显现的志向和操行，更难观察，怎么能不借助事情的考验，然后才使它明白显现呢？《刘子》卷七完。“知”字原作“之”，据文渊阁本改。“五”字原作“云”，据文渊阁本改。＃３：“只要谨慎地迈好每一步，即使脚下是‘履除’，也能安稳。”《文渊阁本》写作：“只要谨慎地迈好每一步，即使脚下是‘履脸’，也能安稳。” 《刘子》卷八 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辩施第三十七 山丘并不是为了乌鸦才栽种树林，树林茂盛了，乌鸦自然会来栖息；江湖并不是为了鱼才开凿潭水，潭水深了，鱼自然会归来；人在世间并不是为了别人积聚财物，财物积聚了，别人自然会来依附。这并不是特意招来，而是形势使然。怀里藏玉的人未必能够施惠，但人们争相亲近他，是因为他有施惠于人的资本；身穿粗布的士人，本性可能轻视财物，但人们都疏远他，是因为他没有施惠于人的资本。如今富有而节俭吝惜，仍然会被亲近敬重；贫穷而仁厚施舍，却必定被疏远怠慢。这不是行为有过失，而是外在处境使人产生了不同的看法。驾着四匹马登山，不能握着缰绳直行；乘船入海，也不能安稳坐定。为什么呢？山路曲折，海水波涛起伏；行走的人想走直路，却被曲折的道路限制，坐船的人想安坐，却被摇荡的水势影响。仁厚的人想要施舍，却被贫穷阻碍；富有而赈济他人，施德并不困难；贫穷而节俭吝啬，行为也不算过错。天道减损有余，人情却怜惜不足。昆山之下，可以把玉拿来抵付乌鸦；彭蠡湖边，可以用鱼喂狗，而人们并不珍惜，这不是本性轻视财物，而是因为东西太多。提着瓶子求水，拿着【“崔”字疑误】求火，草像龙须，可以用来编席；人们用炉【“音普”疑为OCR有误】生火。而人们并不觉得奇怪，这不是本性喜好施舍，而是因为有余裕。嘴巴不是匏瓜，不能不吃东西；身体不是木石，不得不穿衣服。食物不能填满肚子，怎么能停止进食而【“惠人”前缺字或有误】；衣服不能遮蔽身体，怎么能裸露身体而施舍财物？这不是本性节俭吝啬，而是因为不足。饥荒之年不赈济亲朋，是人的恶行；丰收之秋施惠及四邻，是人的善义。善恶行为出于人的性情，又受到饥荒和丰年的影响。由此看来，物资太丰厚，恩情就容易产生；物资太匮乏，仁惠就会废止。【“也窦，贫”疑有串文或OCR错误】。观察马匹的人，如果因为瘦弱而看不出它有日行千里的能力，是有所亏失；观察人的人，如果因为贫穷而看不出他有施恩行惠的能力，也是有所缺失。轻视财物的士人，世上并不少；但人们看不见他们，是因为贫穷遮蔽了他们。德行尚未显著就自称有才能，就像脚不能走路却出卖治脚病的药，想要别人相信，实在很困难。和性第三十八 从前欧冶铸造宝剑，越王铸剑的人，姓赵，名干将，善于用欧冶之法铸剑，因此以欧冶铸剑著名。剑太刚就会折断，太柔就会弯卷；想让剑不折断，就必须加入锡；想让剑不弯卷，就必须加入金。为什么呢？金的性质刚硬，锡的质地柔软，刚柔均衡才是好的。优秀的工匠涂漆，漆涂得太缓慢就难以干燥，涂得太急又不牢固；使快慢均衡、调和适当，才会美好。人的性情也有类似之处：刚强的人容易失于严厉凶猛，柔弱的人容易失于软弱怯懦，迟缓的人会因错过时机而后悔，急躁的人会因仓促急迫而失败。所以铸剑的人使金不至于使剑折断，使锡不至于使剑弯卷；制作器物的人使涂漆缓慢却能干燥、迅速却能牢固；调理性情的人使刚强而不凶猛，柔和而不怯懦，迟缓而不误时机，急切而不仓促。因此才能使剑器各方面都好，使性情和气质淳厚平和。从前徐偃王柔弱而国家灭亡，徐国国君名偃，是王子。他喜欢实行仁义，善于修养文德，却不专心预备武备。后来被邻国攻破。临死时说：“我只是喜欢施行文德，却不知道人心中还有欺诈。” 齐商公懦弱而自身灭亡，这是性情过于柔弱的过失。晋国的阳处父因为纯粹刚强而招致祸害，他是晋国大夫，姓阳，名处父，性情非常刚强，后来被晋君杀死。郑国的子阳因为严厉凶猛而导致死亡，他是郑国国君，性情非常严厉凶猛，被臣下杀死。这是性情过于刚强的过错。楚国的子西宽纵而招致失败，他是楚国令尹，性情宽厚，后来被楚王杀死。邻国的庄公急躁而自招祸患，这是性情偏急造成的灾祸。西门豹性情急躁，便佩带韦皮来使自己迟缓，他姓西门，名豹，战国时任邻县县令。他性情急躁，于是取韦皮佩戴。韦皮柔缓宽松，所以佩带它，用来调节自己的性情。董安于性情迟缓，便系带丝绳来使自己急迫，他是晋阳太守，性情迟缓。他们各自都能用一种事物的长处，来纠正自己的短处。所以阴阳调和，天地就和谐；刚柔均衡，人的性情就和谐。阴阳不和，水旱就失去节度；刚柔不均，强暴和怯懦就会扰乱政事。水旱失节，年成就会失败；强弱失调，个人就会灭亡。因此，智者宽厚却严肃，严厉却温和，柔和却坚毅，勇猛却仁慈，以刚强来补济柔弱，以柔和来抑制强硬，使强弱相互参合，使迟缓和急切彼此辅助。具备这样的良好性情，从未听说有谁会因处事而留下悔恨和忧患。殊好第三十九

译重重楼阁、幽深内室、珠帘玉饰，是人所喜欢的地方，乌鸦进入其中却会忧惧；高耸的怪石、险峻的山岩、盘曲的树菌【原文“输菌札结”疑有误】，是猿狖之类所适宜的地方，人登上去却会战栗；五经六艺的谈论、咸池和箫韶的音乐，是人所喜爱的，野兽听到却会震惊；悬瀑和碧潭、翻涌的波浪，是鱼龙所安居的地方，人进入其中却会害怕。飞鼯喜爱甘美的烟火，飞鼯就是老鼠，喜欢把火炮当作美食。貊兽喜欢吃铁，这种兽以铁为美食。鸿鸡喜欢吃蛇，乌鸦形似鸡，高三尺，也叫鸿鸡，把蛇当作美食。人喜欢吃牲畜肉，吃草叫“刍”，吃粮食叫“豢”。鸟兽和人所禀受的性情既然不同，形体和质地也不同，所居之处彼此隔绝，嗜好各不相同，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人和兽共同禀受天地二仪之气，都具有五常之性。虽然贤愚情性不同、善恶行为有别，但至于眼睛看见日月、耳朵听见雷霆、靠近火感到热、踩在冰上知道寒冷，这些基本感知不应有差别。声、色、芳香、滋味各有正常的性质，善恶的分别清楚地显露出来，不能把黑说成白，把羽毛说成角，把苦说成甜，把可见之物说成香。然而，如果嗜好有极大的差别，就会偏离正常，反其道而行。既然不能用同类事物推断，也不能凭猜测判断，把美丑颠倒，实在令人奇怪。容貌端庄、肌肤如玉，陌生地看着仍有美丽的笑容，是众人眼中所喜欢的；轩皇却喜爱丑陋的嫫母面貌，魁，是丑陋的面貌。而不以落英般美丽的容貌为美；陈侯喜欢敦厚粗俗的丑态，不交换阳文柔婉的姿容。烤小羊、煎鸿雁，跳跃欢叫的【“呼各切蜡戈规切孺熊”疑为音切及OCR杂入，原文层次不明】熊掌，【“蜻”疑为“熊”之讹】是龟；【“燸”疑为“掌”或相关字之讹】是熊掌。用火烤熟后以蜜浸渍，可以食用。是众人嘴里所赞美的美味；因为它的味道鲜美。周文王喜爱莒蒲的根茎，不以熊肝的味道为美。阳春、白雪，楚曲、采菱，都是乐曲的名称。是众人耳朵所喜爱的音乐；但汉顺帝喜爱听山乌的叫声，说胜过丝竹之音；魏文侯喜欢槌凿的声音，不看重钟磬金石的和谐声。郁金、玄怆，是恬静的熏香。春兰、秋蕙，都是香草。这是众人鼻子所认为芳香的气味；海边人却喜欢闻死人极其浓烈的气味，不喜欢芳香之气。所谓海边人，是指住在海边、喜欢闻死人浓烈气味的人。有一个人独自来到海边，天性使他的身体散发出死人的气味。海边人闻到后，争相追逐这种死人气味，最后却说：“所闻到的气味还不够。” 像这样的人，都是天性有所偏执。他们执着于自己的爱好而与众人相反，于是会把白的说成黑的，把苦的变成甜的，把角移作羽，把佩带的东西当作香来熏；美丑没有固定的形态，爱憎也没有一定的标准。兵卫第四十 上古时代民风淳朴，百姓没有欲望。世道衰薄、时风浇漓之后，争斗兴起，战争便产生了。神农氏把木条弯成弓，削木制成箭；弓箭的锋利来威慑天下。后来蚩尤强暴，喜好攻战，熔化金属制成刀刃，剖割兽皮制成铠甲，于是兵器和战争便兴盛起来。黄帝在涿鹿作战，颛顼在不周争战。不周是山名，在西海。共工氏与颛顼在不周山交战。共工氏战败，用头撞击不周山，山体倾斜，擎天的柱子倒下，天地四方的维系断绝。因此西北方向倾斜，天水便向西流下；共工氏用脚踏向东方，使大地的维系断绝，所以水向东流。民间说，天向西北角倾斜，大地在东南边界断裂。尧在丹水作战，舜征伐有苗，夏朝讨伐有扈，殷朝攻打葛伯，周朝讨伐崇侯。兵器是凶器，是耗损财物、残害百姓的东西。五帝三王不能完全停止战争，是因为要禁止暴行、讨伐叛乱，并不是想耗费财物、伤害百姓。然而军队聚集，财物就会耗散；刀兵交接，百姓就会遭殃，这是形势造成的。所以用兵贵在攻破敌人的谋略，不重在交锋；百战百胜并不是用兵的最高境界。善于用兵的人，不战而取胜，这是最高的善。王者用兵，修明正道而使人归服；霸者用兵，运用奇谋诡计和变化来取胜。将领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百姓的性命，不可不慎重。因此要在朝廷上告诫他，把斧钺授给他。接受任命之后，便设立明衣、凿开凶门；到了面对军队的日子，就忘记自己的亲人；击鼓进军时就举鼓槌，鼓槌就是杖。于是忘记自身，能够做到上不顾天、下不顾地、前不畏敌、后无所顾，以保全国家为重，以智谋为先。所以将领必须明察天时，辨识地势，操练人谋。明察天时，就是观察七纬星的运行情状，洞察五行的规律，听察八风的动向，鉴别五色云气的征候。辨识地势，就是认识七舍的形势，排列九地的地势。在山陵地区作战，不要迎着高处进攻；在有水草的地方作战，不要涉过深水；在平地作战，不要进入空虚险要之地。明达用兵之道的人，具有五种德行的优长，掌握赏罚两种权柄的要领。五德就是智、信、仁、勇、严；二柄就是赏和罚。用智慧来谋划，用信义来约束，用仁爱来爱护人，用勇力来压制敌人，用威严来镇服众人；用赏赐来勉励功劳，用刑罚来惩治过错。所以智慧是变通的源头，是运用奇谋的府库。用兵就是依循诡道，以此制胜。因此，万弩一齐张弦，是孙膑的奇谋。魏国派庞涓为将领去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派孙膑前往救援。孙膑到达那里，与庞涓交战；当时兵力还少，不能敌过庞涓，于是退兵以示弱。庞涓说：“我知道齐人胆怯，还没有交战就逃退了。”于是庞涓追赶齐军。孙膑便在马陵的险要处埋伏了一万张弩，全部急速上弦，齐射发箭。当天庞涓大败，被杀。千头牛一起奔跑，是田单的计策。齐国有一位善于守城的将领，燕国来攻打齐国，齐国七十座城都被燕军攻占。田单在即墨城中，被燕军包围，却坚守不投降。燕将对田单说：“你赶快投降，否则我将攻破城池，把人全部杀掉。”田单说：“等我明天来投降。”燕将于是宽限了一夜。田单便在城中挖掘地道，牵入一千头水牛，把刀剑和戟绑在牛角上，把牛身画成五彩龙纹衣；夜里从地道穿出，把油灌入蜡烛，绑在牛尾上。将要同时进攻时，放火烧牛尾，蜡烛便驱使牛从地道中冲出。牛尾被火烧着，冲撞燕军，燕军全都溃散，逃跑和死亡都无路可走。田单发兵追击，从背后赶上并杀死他们，燕军大败。用袋土堵塞水流，是韩信的权变。汉军将领带兵攻打赵国，楚军前来救赵。韩信命令士兵各背两袋土，用来堵住河水、截断河流。于是渡水与楚军交战，假装战败退兵，楚军追赶他们。渡到一半时，韩信派人在河滩上依次扒开土袋，楚军将士无法返回，被韩信大举击破，楚军大败。拖柴扬尘，是乐枝的诡计。乐枝是晋国的将领，兵力很少，便让士卒假装拖拽柴木，使尘土飞扬。众人只看见尘土升起，以为晋国有很多兵马，是兵马行动扬起了尘土。舒展战车、像野猪一样冲撞，是尹子的防卫。将军载着猪冲向军营。云梯烟雾升腾，是鲁生的巧计。鲁国攻打宋国的城池，让鲁般制造云梯。

译运用奇谋，出敌意料之外；兵少可以挫败兵多，势弱可以折服强敌，何况以众攻寡、以明攻昧呢？用兵的形势像水一样：水流避开高处而趋向低处，兵势避开充实而攻击空虚，避开强处而攻击弱处，避开整治严明而攻取混乱，避开锐利而攻击衰败。所以水依据地势而改变流向，军队依据敌情而制胜；这样，军队没有固定的形势，水也没有固定的形状。观察形势而运用奇谋，随着形势而应变，反常规而成巧妙，以无形而成就奇妙。因此，风如果有形，就可以用帷幕抵挡；寒暑没有形状，却不能用门闩锁钥来阻挡。善于进攻的人，敌人不知道他要防守哪里，就像畏惧雷电一样，攻击没有固定的地方；善于防守的人，敌人不知道要从哪里进攻，就像寻找环形中央一样，看不见它的边际。只要看重我们的谋略，就不必害怕敌人的坚固；只要看重我们的坚固，就不必害怕敌人的谋略。由此说来，这些道理不可不知。将领以谋略为根本，以仁爱为源头；谋略用来制服敌人，仁爱用来取得人心。所以能够用谋略制服敌人的，是将领；凭力量战胜敌人的，是士卒。将领以权变为根本，士卒以齐心合力为先。因此，满天的列星也不如朦胧的月亮，是因为形状不一、光彩不同；老虎虽然力量更大，却受人制约，是因为心志不一、力量不能齐整。一万人离心离德，不如一百人同心协力。一千人轮番作战，不如十个人一齐到达。如今要寻求同心协力的军队，必死之士在于仁爱；恩惠普遍施行，赏罚分明，被役使的人就会…… “胥”是相助的意思；“靡”是没有的意思。面对危难而不害怕，踏在冰上而不战栗，是因为他们将要受刑也不忧虑生死。如今士卒面对锋利的刀刃而不顾死亡，奔赴水火如同回家，并不是轻视死亡、喜欢受伤，而是仁爱恩惠驱使他们这样做。将领要取得众人的心，必须和他们共同承担忧患：天热不张伞，天冷不穿皮裘，是为了与他们共同承受寒暑；狭窄险阻之处不乘车，遇到丘陵一定下车步行，是为了使劳逸均等；军粮煮熟后才敢吃，军井打通后才敢饮水，是为了共同承受饥渴；三军合战时，必定站在箭石之下，是为了共同承担安危。所以醇酒从上面倾注流下，军队下面的人都喝醉了。越王勾践行军驻营时，有人送来一樽酒。勾践说：“把这酒赏给我，众人不能都分到。”于是把酒倒入河中，任它随水流下，军士们在下游饮水，都觉得水有酒味，一起醉饱了。用温和的言辞洒向众人，军队就像身上夹带着丝绵一样。楚庄王出兵，遇上大雪，三军都冻僵了。楚王用温和的言辞慰劳他们，士卒听到这些话，都觉得仿佛身上夹着绵絮，温暖起来。如果能够得到众人的心，人们就会争先赴死。用这样的军队作战，就像把巨石从山上滚下、江水奔赴深壑一样，谁能抵挡得住呢？阅武第四十一 《司马法》说：司马穰苴，是主持正直法令的人。国家即使很大，喜欢战争也会灭亡；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频繁作战会使百姓凋敝，不加训练则会使百姓懈怠。“怠”就是懈怠。凋敝不是保全国家的办法，懈怠也不是抵御敌寇的方法。所以军队不轻率出动，却要经常操练武备；这样做，是为了养护百姓的性命、修整军备。孔子说：“不教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易经》说：“君子修治兵器，以防备意外。”因此春天搜集禽兽，夏天苗猎，秋天弥猎，冬天狩猎，都是利用农事空闲来讲习武事；三年便整治一次，使军队熟习作战和对敌。出兵时称为“治兵”，说的是开始办理军务；入城时称为“振旅”，说的是整顿军众。回来后饮酒，到宗庙报告，是为了彰明文德，分明贵贱，顺序安排长幼，辨别等级行列，练习威仪。三军浩大而分散，就要树立标志、发出号令；言语不能彼此听见，所以设置鼓和铎来传达声音；视线不能彼此看见，所以制作旌旗和麾来传达信号。如果百姓不熟习作战，耳朵就听不懂鼓铎的声音，眼睛也看不明白旌麾的号令；前进后退不能响应命令，队伍的疏密也不能排列成行。因此士卒尚未交战就震颤发抖，马还没有奔驰就汗流满面，并不是人胆怯、马羸弱，而是不训练造成的。吴王教宫人作战阵，约束她们遵守法令，回转进退都完全合乎规矩。吴国人训练宫中的妃女，都让她们学习作战，完全合乎规矩法度。即使踏入水火也不顾惜自身，并不是因为天性勇敢、意气刚强，而是训练形成的。触邹不以灵巧者为锐、以笨拙者为钝，然而灵巧者能够取胜、笨拙者遭到失败，原因在于训练与不训练。阖闾听说要操练武事，便在五湖检验百姓。五湖就是越国的水域。越国人擅长水战。剑刃砍到肩上，鲜血流个不停；勾践训练军队，在寝处检验百姓，百姓争着投入水火，死了一千多人。他立即鸣金让他们退下。难道他们是厌恶生存、贪恋死亡吗？是因为赏罚分明、训练到位。逢蒙善于射箭，却不能使用没有调好的弓。逢蒙向羿学习射箭，完全继承了羿的技艺，所以说他善于射箭。造父善于驾车，却不能驾驭没有驯服的马。造父是赵简子的七代祖先，是周穆王时代的人，曾为周穆王驾车登上昆仑山。般捶 是神农时代的巧匠。善于砍削的人，也不能使用不锋利的斧头；孙吴善于统领军队，也不能带领未经训练的士卒作战。猊、琳等凶猛野兽由黄帝教它们作战，鹰、鹧鸪、鸶、乌鸦由罗氏教它们攻击。鸟兽本来是没有智慧的，尚且能听从人的指点教导而作战攻击，何况国家的士卒百姓，怎么能不训练武事呢？所以射箭驾车经过熟习，到奔驰狩猎时就能擒获猎物，这是训练造成的。如果事先不训练，就会害怕军队覆败逃散，哪里还谈得上希望有所收获？如今让训练过的士卒和未训练的士卒交锋，就像胡人和越人争着游水一样，胜负显然可见。因此先王利用农事空闲大规模检阅、选拔众人，修缮武器装备，为国家预先作好准备。“缮”就是整治战备。这是为国家预先作准备。明权第四十二 遵循道理、守持常规叫作“道”，面对危急而制订变化之策叫作“权”。权就像秤锤和秤杆：秤杆用来测量偏正的形态，秤锤用来衡量轻重的形势。物体有轻有重，就要在秤上称量。如今在秤杆左边加一个环，右边就会翘起；加在右边，左边就会翘起；只有不移动它，秤才会平正。人处理事情，面对适宜的情势而制订变化，衡量轻重，平衡之后再实行，也和这个道理一样。古代行使权变的人审察轻重，必须合乎道理然后才行动。《易经》说：“巽以行权。”《论语》说：“可以和他一同走正道，却不能和他一同权变。”权变是反经而合道，反常义而后能成就善行。就像棠棣的花，反常而反倒更加合乎道理。孝子侍奉父亲时，和颜悦色、恭敬卑下，尽到孝与敬；等父亲落水，就要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救上来，并不是敢于侮慢父亲，而是为了救他免于死亡。因此父亲落水，儿子可以拉扯父亲；祝也可以直呼君主的名，这是形势所迫，是权变的设置。慈爱是人的常情，但大义可以灭亲，灭亲反而更加光荣，这是由于义。因而慈爱与义两者相互权衡，义较重时，亲人也可以诛灭。比如虞舜流放傲慢的弟弟象，周公诛杀管叔，石碏杀死儿子石厚。石碏是卫国大夫，他的儿子石厚发动叛乱，石碏便杀了他。季友毒死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