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任第二十九
冯罐为孟尝君之客。孟尝君,齐之公子,其家有客三千人。上客得肉,中客得鱼,下客得菜。雅处下客之中三年,孟尝不识。罐乃弹琴而歌曰:大丈夫归去来兮,食无鱼。君进之以鱼,又琴歌曰;大丈夫归去来兮,出无车。君又进之以车。后孟尝君入秦,被秦王囚之,欲杀孟尝。孟尝遣人咨秦王夫人求救之,夫人曰:孟尝君先献王一狐白裘。若更与我一狐裘,我令放君去。使者还与孟尝君说,君曰:唯只有一狐裘以献王讫,如何更得。时有客冯罐夜入秦王官中,盗取狐裘,得出,送与夫人。夫人得之惧喜,乃谓王曰:孟尝君是齐之公子,王若杀之,与齐为怨,不如放之。王信夫人之言,遂放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又虑盗事发,遂夜走还齐国,至秦关,天未明,关未开,冯罐作鸡呜,关所鸡尽呜;作犬吠,犬亦吠其关。史闻鸡呜犬吠,乃开关。孟尝君度关三十里,秦王来追之不及。才各有施,不可弃也。若使育子结客於孟尝,则未免追军之至囚系之辱也;若使鸡呜托於齐桓,必不能光辅於霸道九合诸侯也。时须过关,莫若鸡呜;欲隆霸主,莫若商歌。商歌之雅,而鸡呜之鄙,虽美恶有殊,至於适理排难,其一揆也。楚之市偷,天下之大盗,声;及其搏虎,必攘袂鼓肘,瞋目震呼,非不如温颜下气之美,然而不能及者,方格猛兽,不如攘袂之宜也。安陵神童通国之丽也,八音繁会,使以嗷吹啧才割切声而人悦之,则不及瞽师侏儒之美。蛇衔之珠,隋侯是隋国之侯,於路见一青蛇被伤。隋侯取蛇,将归宅中,以药治之,以肉饲之也。疮得痉,遂放令去。经三日,乃街明月之珠来报隋侯。隋侯谓言蛇欲害己,乃拔剑欲斩之,及细视之,乃见蛇街明月之珠来报恩也。百代之传璧,以之弹鸦,则不如泥丸之劲也。棠溪之剑,天下之钴也,用之获穗,曾不如钩缣之功也。此四者美不常珍,恶不终废,用各有宜也。昔野人弃子贡之辨而悦马圉之辞,孔子游於木山,马佚犯食野人禾,野人捉马不还。夫子乃令子贡往取,子贡以文藻之辞取马,野人不用此语。后令马圉往取,乃用直言取之。语野人曰:海至西海之禾并是君禾,马若不食,还食何物。野人闻之乃还马。马圉是掌马人也。越王退吹籁之音而好鄙野之声,非子贡不及马圉,吹籁不若野声,然而美不必合恶,而见珍者,物各有用也。水火金木土谷,六府异物而皆有施;规矩权衡准绳,六法殊形而各有任。故伊尹之兴土功也,长经者使之蹋镭,强脊者使之负土,眇目者使之准绳,枢楼者使之涂地,因事施用,仍便效才,各尽其分而立功焉。商歌之士,宵戚初仕於齐,佯为商人,见桓公乃扣角而歌。歌曰:浩浩之泉,游游之鱼,怀德不仕,乃容将军者也。鸡呜之客,冯罐为孟尝君之客。孟尝君,齐之公子,其家有客三千人。上客得肉,中客得鱼,下客得菜。雅处下客之中三年,孟尝不识。罐乃弹琴而歌曰:大丈夫归去来兮,食无鱼。君进之以鱼,又琴歌曰;大丈夫归去来兮,出无车。君又进之以车。后孟尝君入秦,被秦王囚之,欲杀孟尝。孟尝遣人咨秦王夫人求救之,夫人曰:孟尝君先献王一狐白裘。若更与我一狐裘,我令放君去。使者还与孟尝君说,君曰:唯只有一狐裘以献王讫,如何更得。时有客冯罐夜入秦王官中,盗取狐裘,得出,送与夫人。夫人得之惧喜,乃谓王曰:孟尝君是齐之公子,王若杀之,与齐为怨,不如放之。王信夫人之言,遂放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又虑盗事发,遂夜走还齐国,至秦关,天未明,关未开,冯罐作鸡呜,关所鸡尽呜;作犬吠,犬亦吠其关。史闻鸡呜犬吠,乃开关。孟尝君度关三十里,秦王来追之不及。才各有施,不可弃也。若使育子结客於孟尝,则未免追军之至囚系之辱也;若使鸡呜托於齐桓,必不能光辅於霸道九合诸侯也。时须过关,莫若鸡呜;欲隆霸主,莫若商歌。商歌之雅,而鸡呜之鄙,虽美恶有殊,至於适理排难,其一揆也。楚之市偷,天下之大盗,齐王攻楚,楚遣子反将兵拒之。楚王君臣同谋合计,不能却齐军。子反少时好爱侠道之士。楚有市偷来语子反曰:我闻君好爱侠道之士,我是天下之市偷。子反闻之,冠不暇戴,自出迎之,遂与之语,发兵攻楚。楚王茫然是惧,以为无计。市偷乃阴密入齐军营中,偷齐将帏帐,送与子反。子反差人送还齐军。至明夜,乃往齐军营,偷齐将簪,送与子反。子反又送还齐王。明夜又直入齐营中,偷齐将袍,送与子反。子反又送还齐将。使者谓将曰:今夜须去。君若不去,今夜来取你头。齐将惊怕,回军便还也。而能却齐军。虽使孙昊用兵,彼必与之拒战,未肯有望风而退也。晋之叔鱼,一国之佞邪也,而能归季孙,
译冯驩是孟尝君的门客。孟尝君是齐国公子,家中有三千门客。上等门客吃肉,中等门客吃鱼,下等门客吃蔬菜。冯驩处在下等门客中三年,孟尝君都不知道他。冯驩于是弹琴唱道:大丈夫归去吧,吃饭没有鱼。孟尝君便给他鱼吃;他又弹琴唱道:大丈夫归去吧,出门没有车。孟尝君又给他车。后来孟尝君进入秦国,被秦王囚禁,秦王想杀他。孟尝君派人请求秦王夫人救助,夫人说:孟尝君先前献给大王一件狐白裘;如果再给我一件狐裘,我就让大王放您离去。使者回来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只有一件狐裘,已经献给大王了,怎么还能再得到一件?当时有个门客冯驩,夜里进入秦王宫中,偷出狐裘,送给秦王夫人。夫人得到狐裘,又惊又喜,便对秦王说:孟尝君是齐国的公子,大王如果杀了他,就会和齐国结怨,不如放他走。秦王听信夫人的话,于是释放了孟尝君。孟尝君出来后,又担心盗裘之事败露,于是连夜逃回齐国。到了秦国关塞,天还没有亮,关门没有打开,冯驩学鸡鸣,关塞附近的鸡都跟着叫;他又学狗叫,关中的狗也都跟着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守关的人听到鸡鸣狗叫,便打开关门。孟尝君过关走了三十里,秦王派人来追,却没有追上。才能各有用途,不能抛弃。假如让宓戚在孟尝君门下结交门客,就不能免于被追兵赶上、囚禁受辱;假如让学鸡鸣的门客依托齐桓公,就必然不能光大、辅佐霸业、九合诸侯。临时需要过关,没有比鸡鸣更合适;想要尊崇霸主,没有比商歌更合适。商歌高雅,鸡鸣鄙俗,虽然美丑不同,但说到适合理势、排除困难,作用是一样的。楚国的市井盗贼,是天下的大盗,隋侯是隋国的诸侯。他在路上看见一条受伤的青蛇,便把蛇带回家,用药为它治疗,又拿肉喂它。伤口痊愈后,就把蛇放走。过了三天,蛇便衔着明月珠来报答隋侯。隋侯以为蛇要伤害自己,拔剑想斩它;仔细一看,才发现蛇是衔着明月珠来报恩。传世百代的宝璧,用来弹射乌鸦,还不如泥丸有力。棠溪宝剑是天下的利器,用它来收割谷穗,竟不如镰刀的功效。这四样东西,好的不总是珍贵,坏的也不始终废弃,使用它们各有适宜。过去有个野人舍弃子贡的辩说,却喜欢马夫的话,孔子游历木山时,马逃出去吃了野人的禾苗,野人把马抓住不归还。孔子便让子贡去取马,子贡用文饰华丽的话取马,野人不接受。后来又让马夫去取,马夫用直白的话把马取回。他对野人说:从海到西海的禾苗,都是您的禾苗;马若不吃这些,还能吃什么呢?野人听了,便归还了马。马圉就是掌管马匹的人。越王摒弃吹籁的音乐而喜爱鄙俗的声音,并不是子贡不如马夫,也不是吹籁不如野声;只是美好的事物不一定适合丑陋的用途,而受到珍视的原因在于万物各有用处。水、火、金、木、土、谷,六府所藏之物各不相同,却都各有功用;规、矩、权、衡、准、绳,六种法具形状不同,却各有职任。所以伊尹兴办土木工程时,身材高大经常劳动的人让他踏实夯土,脊力强健的人让他背土,独眼的人让他掌准绳,腰背佝偻的人让他涂抹地面;根据事情施用,顺着便利发挥才能,各尽其职而建立功劳。唱商歌的人,宓戚初次在齐国出仕时,假装是商人,见到齐桓公便敲着牛角唱歌。歌说:浩浩荡荡的泉水,游来游去的鱼;怀抱君王的恩德却不能出仕,竟容我这个将军如此。学鸡鸣的门客,冯驩是孟尝君的门客。孟尝君是齐国公子,家中有三千门客。上等门客吃肉,中等门客吃鱼,下等门客吃蔬菜。冯驩处在下等门客中三年,孟尝君都不知道他。冯驩于是弹琴唱道:大丈夫归去吧,吃饭没有鱼。孟尝君便给他鱼吃;他又弹琴唱道:大丈夫归去吧,出门没有车。孟尝君又给他车。后来孟尝君进入秦国,被秦王囚禁,秦王想杀他。孟尝君派人请求秦王夫人救助,夫人说:孟尝君先前献给大王一件狐白裘;如果再给我一件狐裘,我就让大王放您离去。使者回来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只有一件狐裘,已经献给大王了,怎么还能再得到一件?当时有个门客冯驩,夜里进入秦王宫中,偷出狐裘,送给秦王夫人。夫人得到狐裘,又惊又喜,便对秦王说:孟尝君是齐国的公子,大王如果杀了他,就会和齐国结怨,不如放他走。秦王听信夫人的话,于是释放了孟尝君。孟尝君出来后,又担心盗裘之事败露,于是连夜逃回齐国。到了秦国关塞,天还没有亮,关门没有打开,冯驩学鸡鸣,关塞附近的鸡都跟着叫;他又学狗叫,关中的狗也都跟着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守关的人听到鸡鸣狗叫,便打开关门。孟尝君过关走了三十里,秦王派人来追,却没有追上。才能各有用途,不能抛弃。假如让宓戚在孟尝君门下结交门客,就不能免于被追兵赶上、囚禁受辱;假如让学鸡鸣的门客依托齐桓公,就必然不能光大、辅佐霸业、九合诸侯。临时需要过关,没有比鸡鸣更合适;想要尊崇霸主,没有比商歌更合适。商歌高雅,鸡鸣鄙俗,虽然美丑不同,但说到适合理势、排除困难,作用是一样的。楚国的市井盗贼,是天下的大盗,齐王攻打楚国,楚国派子反率兵抵抗。楚王和群臣共同谋划,仍不能击退齐军。子反年轻时喜欢爱护侠义之士。楚国有个市井盗贼来告诉子反:我听说您喜欢爱护侠义之士,我是天下的市井盗贼。子反听后,连帽子都来不及戴,亲自出门迎接他,便与他交谈,发兵攻打齐军。楚王茫然恐惧,认为没有办法。市井盗贼于是秘密潜入齐军营中,偷走齐将的帷帐,送给子反。子反派人送还齐军。到了第二天夜里,他又到齐军营中,偷走齐将的簪子,送给子反;子反又送还齐王。第三夜,他又直接进入齐军营中,偷走齐将的战袍,送给子反;子反又送还齐将。使者对齐将说:今晚必须离开。您如果不走,今晚就来取您的首级。齐将惊恐害怕,立即退军返回。这样竟能击退齐军。即使让孙武来用兵,齐军也一定会和他抵抗交战,不肯听到风声便退走。晋国的叔鱼,是一国中谄媚奸佞的人,却能够使季孙归国,
鲁使季孙朝於晋侯。晋侯以为季孙有罪,对诸侯而执之。於后推勘无罪,欲放之。季孙块而不还,谓晋君曰:当妄执我之时,对诸侯云我有罪。今就无罪,可集诸侯知我无罪,我始可还。不然,我不还。晋君羞之,无由得返。晋有大佞之臣,字叔鱼,诈作计亲附季孙,谓季孙曰:吾皆意不乐。季孙曰:何为不乐。叔鱼曰:吾闻晋侯於别处修一馆,令君处之。季孙信之,遂夜走还鲁。故叔鱼大佞而能返归季孙也。虽使甘苏聘说,彼必与之较辨,不至恐慑失意怯怖慑伏之也。而逃还也。大盗谗佞,民之婵害,无用之人也,苟有一术,犹能为国兴利除害,蚓乃明智炼才,其为大盗岂可弃耶。《 关睢》 兴於乌而为《 风》 之首,美其挚而有别也。《 鹿呜》 兴於兽而为《 雅》 之端,嘉其得食而自呼也。以夫乌兽之丑,苟有一善,诗人歌咏以为美谈矣,死人之有善而可弃乎。夫楔相之断也,大者为之栋梁,小者为之橡桁,直者中绳,曲者中钩,随材所施,未有可弃者。是以君子善能拔士,故无弃人;良匠善能运新,故无弃材。贤能人物交泰,各尽其分而立功焉。《 诗》云:虽有丝麻,无弃菅剂。虽有姬姜,无弃憔悴。此之谓也。文武第二十八规者,所以法圆,裁局则乖;矩者,所以象方,制镜必背;轮者,所以辗地,入水则溺;舟者,所以涉川,施陆必踬。何者?方圆殊形,舟车异用也。虽形殊而用异,而适用则均者。盛暑炎蒸,必藉冻风;寒交冰结,必处温室。夏不御毡,非憎恶之,炎有余也;冬不卧蕈,非怨雕之,冻自足也。不以春日迟迟而毁羔捆,秋露洒叶而剔笑席。白羽相望,霜刃竞接,则文不及武;干戈既韬,礼乐聿修,则武不及文。不可以九畿折然而弃武,四郊多垒而槟文士。用各有时,未可偏无也。五行殊性,俱为人用;文武异材,并为大益。犹救火者,或提盆磕,或挈瓶瓶容一斗盂。其器方圆形体虽返#4,名质相乖,至於盛水灭火,功亦齐焉。缴者身仰,钓者身俯,俯仰别状,取利同焉。织者渐进,耕者渐退,进退异势,成务等焉。墨子救宋,重研而行;墨翟,宋人,外理九经,内练万卫。鲁来攻宋,遣公输鲁般作云梯攻宋城。墨子在城中,乃作火具烧公输云梯。鲁凡攻宋城,托公输之巧有极,墨子之拒有余。公输鲁般以绝代之巧,终为墨子之困。墨子来往宋城救危不息,脚有重研而生者也。干木在魏,身不下堂,魏之隐士,姓段右干木。魏文侯往其家,与共言坐语终日。文侯脚肌婢脂切而不敢伸,谓左右曰:寡人富於财,干木富於德。吾脚肌不敢伸。秦闻魏有干木,罢兵不敢攻魏。行止异迹,存国一焉。文以赞治,武以凌敌,趁舍殊律,为绩平焉。秦之季叶,土崩瓦解,汉祖躬提三尺之剑为黔首请命,跋涉山川,蒙犯矢石,出百死以绩州生而争天下之利,奋武厉诚以决一旦之命。当斯之时,冠章甫,衣缝掖,大袖之衣也,今之龄拎衣服也。未若戴金冑而拟犀甲也。赢项既灭,海内大定,以武创业,以文止戈,征邹鲁诸生而制礼仪,修六代之乐,朝万国於咸阳。当此之时,修文者荣显,习武者暂忸,一世之间而文武递为雄雌。以些禹之,治乱异时,随务引才也。今代之人,为武者则非文,为文者则嗤武嗤,笑也,各执其所长而相是非,犹以宫笑角,以白非黑,非适才之情、得实之论也。均任第二十九器#5有宽隘,量有巨细,材有大小,则任其轻重所处之分未可乖也。是以万硕之鼎不可满以孟水,一钧之锺不可容於泉流,十围之木不可盖以茅茨,榛棘之柱不可负於广厦。何者?即小非大之量,大非小之器,重非轻之任,轻非重之制也。以大量小,必有枉分之失;以小容大,则致倾溢之患;以重处轻,必有伤折之过;以轻载重,则致压覆之害。故鸥鹏一轩,鹏鹏一云大鹏,是西方乌也。南方乌曰凤凰,北方乌曰幽昌。鸥乌本处沧淇之角,其名曰鸥。鹏化鹏,鹏一飞九万里,翼励青天,足驴浮云。横厉寥廓,寥空也,廓大也。背负苍天,足驴浮云,有六翩之资也。跳跃,神马名也。腰裹一骛,腾光万里,腰裹马,是龙之子神马也。腰裹之子,曰骥也。绝尘掣微,有迅足之势也。今以燕雀之羽而慕冲天之迅,犬羊之蹄而觊追日之步,势不能及亦可知也。故奔蜂不能化蕾烛食豆叶之虫也。而能化螟蛉,食桑叶之虫也。
译鲁国派季孙到晋侯那里朝见。晋侯认为季孙有罪,便当着诸侯的面把他拘捕。后来审查后发现他无罪,晋侯想释放他。季孙悲愤不归,对晋君说:当初您当着诸侯的面错误拘捕我,说我有罪;如今既然证明我无罪,就应召集诸侯,让他们知道我无罪,我才可以回去。不然我不回去。晋君对此羞惭,却无法使他返回。晋国有个大奸佞,名叫叔鱼。他假装谋划,亲近依附季孙,对季孙说:我心里很不高兴。季孙问:为什么不高兴?叔鱼说:我听说晋侯在别处修建了一座馆舍,要让您住在那里。季孙信以为真,于是连夜逃回鲁国。所以叔鱼虽然是大奸佞,却能使季孙归国。即使让甘茂、苏秦出使游说,对方也必定会和他们较量辩说,不至于恐惧震慑,而失意、怯弱、恐惧、屈服逃走。并且能够逃回去。大盗和谗佞,是百姓的祸害,是无用之人;但如果他们确实有一项本领,仍然能够为国家兴利除害,那么即使是大盗,难道可以抛弃吗?《关雎》从鸟类起兴,作为《国风》的第一篇,是赞美雎鸠亲密而有别;《鹿鸣》从兽类起兴,作为《小雅》的开端,是赞美鹿得到食物便彼此呼唤。像鸟兽这样丑陋的东西,只要有一项善处,诗人尚且歌咏它,把它说成美谈;人有善处,难道反而可以抛弃吗?楔木砍断后,大的可以做栋梁,小的可以做椽桁;直的合乎墨绳,弯的合乎曲尺,随着木材的性质施用,没有不可使用的。因此君子善于选拔士人,所以没有弃置的人;良工善于运用材料,所以没有废弃的木材。贤能之人与事物相互协调,各尽其职而建立功劳。《诗经》说:即使有丝麻,也不要抛弃菅草;即使有姬姜,也不要抛弃憔悴之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文武,第二十八。圆规是用来画圆的,拿它裁制方形就会不合;矩是用来画方的,用来制作镜子就会违背用途;车轮是用来在地上滚动的,进入水中就会下沉;船是用来渡河的,放到陆地上就会跌倒。为什么呢?因为方与圆形状不同,舟与车用途不同。虽然形状不同、用途有别,但只要适合使用,功效便相同。盛夏炎热蒸腾,必定要借助凉风;严冬冰冻交结,必须处在温暖的房屋里。夏天不用毡,不是厌恶毡,而是炎热有余;冬天不睡在席上,不是怨恨席子,而是寒冷自足。不因春日迟迟就毁掉羔皮袍,不因秋露洒落叶面就撇开竹席。白羽相对、霜刃交接时,文臣不如武将;干戈已经收藏、礼乐开始修治时,武将不如文臣。不能因为九州安定就突然抛弃武士,也不能因为四郊多垒就轻视文士。各有所用,各有时机,不可偏废。五行性质不同,却都能为人所用;文才和武才材料不同,却都能带来巨大利益。就像救火的人,有的提盆,有的提瓶;器具的方圆形体虽然相反,名义和材质也不相同,但至于盛水灭火,功效却相等。射箭的人身体仰起,钓鱼的人身体俯下;俯仰姿势不同,取得利益却相同。织布的人逐渐前进,耕田的人逐渐后退;进退形势不同,完成事务的效果相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 墨子救援宋国,带着重重的研石赶路;墨翟是宋国人,对外通晓九经,对内练习各种守城器械。鲁国来攻打宋国,派公输鲁般制造云梯攻城。墨子在城中,于是制作火器烧毁公输鲁般的云梯。鲁国多次攻打宋城,依靠公输鲁般的巧技却有极限,墨子的抵御却绰绰有余。公输鲁般凭借举世无双的技巧,最终仍被墨子困住。墨子往来宋城救急,从不停息,脚上生出了重重的老茧。干木在魏国,身体不走下堂,干木是魏国的隐士,姓段,名干木。魏文侯到他家中,与他共同谈论,整日坐着交谈。文侯的腿肌因为紧张而抽搐,却不敢伸直,对身边人说:我富有的是财物,干木富有的是德行;我连腿都不敢伸直。秦国听说魏国有干木,便停止出兵,不敢攻打魏国。他们行动和止息的踪迹虽然不同,却都能保存国家;文才用来辅佐治理,武才用来制服敌人,取舍遵循的法则不同,所成就的功绩却相等。秦朝末年,国家土崩瓦解,汉高祖亲自提着三尺长剑,为百姓请求生存,跋涉山川,冒着箭石,经历百死来成全众生,并争夺天下的权利,振奋武力、磨砺真诚,以决一时的命运。在那个时候,戴着章甫帽、穿着缝掖衣,就是大袖子的衣服,也就是今天宽大的衣服。还不如戴上金盔、穿上犀甲。消灭项羽以后,天下完全安定,汉高祖用武力开创基业,用文治停止战争,征召邹鲁的儒生制定礼仪,修订六代的乐章,在咸阳朝见各国。此时修习文治的人荣显,学习武艺的人暂时困顿;在一代之内,文武轮流显示强弱。由此可知,治乱有不同的时代,应随事务需要而任用人才。如今世上的人,习武的便诋毁文治,习文的便嘲笑武艺,“嗤”就是嘲笑。他们各自固守自己的长处,互相评判是非,就像用宫音嘲笑角音、用白色非难黑色一样;这不合乎适才而用的道理,也不是得到实情的论断。均任,第二十九。器物有宽有窄,容量有大有小,材料有粗有细,那么任用它们时,轻重所处的分际就不能错乱。因此,万硕的大鼎不能用来盛满一孟的水,一钧重的钟不能容纳泉水,十围粗的树木不能用茅草屋顶覆盖,榛棘做成的柱子不能承受大厦。为什么呢?小的不是大的容量,大的不是小的器物,重物不是轻才所能承担,轻物也不能承受重任。以大器承受小量,必有不合分际的过失;以小器容纳大物,就会有倾倒溢出的祸患;让重物承担轻任,必然有损伤折断的过错;让轻物承载重物,就会有压垮倾覆的灾害。所以鸥鹏一飞,鹏鹏就是大鹏,是西方的鸟。南方的鸟叫凤凰,北方的鸟叫幽昌。鸥鸟原本居住在沧淇的水边,名称叫鸥。鸥鸟化为鹏,鹏一飞就是九万里,翅膀振击青天,脚足踏在浮云上。横行飞越空旷之地,“寥”是空,“廓”是广大。背负苍天,脚踏浮云,具有六翩飞翔的资质。“跳跃”是神马的名称。腰裹马一跃,光芒腾起万里,腰裹马是龙的儿子,是神马。腰裹马的后代叫骥。它能绝尘而去、掣动微风,具有飞快奔跑的气势。如今让燕雀的羽毛羡慕冲天的迅疾,让犬羊的蹄子企望追上太阳的步伐,其势力不能达到,是可以知道的。所以奔蜂不能变成螟蛉,奔蜂是吃豆叶的虫。却能变成螟蛉,螟蛉是吃桑叶的虫。
越鸡不能伏鹄卵,鲁#6鸡能伏之。藿#7烛与螟蛉,俱虫也;鲁鸡与越鸡,同禽也。然化与不化,伏与不伏者,蕾烛大越鸡小也。夫龙蛇有翻腾之质,故能乘云依雾;贤才有政理之德,故能践势处位。云雾虽密,蚁蚓不能升者,无其质也;势位虽高,庸蔽不能治者,乏其德也。故智小不可以谋大,德狭不可以处广。以小谋大必危,以狭处广必败。子游治武城,仲尼发割鸡之叹;尹何为邑宰,子产出制锦之谏。子皮使尹何为邑宰,子产道其才薄,放出制锦之练,曰:未能操持,何制锦也。德小而任大,谓之滥也。德大而任小,谓之降也;而其失也,宁降无滥。是以君子量才而授任,量任而授爵,则君无虚授,臣无虚任。故无负山之累、折足之忧也。慎言第三十日月者天之文也,山川者地之文也,言语者人之文也。天文失则有谪蚀之变,地文失必有崩竭之灾,人文失必有伤身之患。故口者言语之门户,舌者门户之关钥。关钥动,则门户开;门户开,则言语出。出言之善,则千里应之;出言之恶,则千里违之。言失於己,不可遏於人;情发於近,不可止於远。是以君子慎其关钥,以密言语。言语在口,譬含锋刃不可动也。动锋刃者必伤喉舌,言失之害非唯锋刃,其所伤者不慎喉舌。故天有卷舌之星,人有缄口之铭,周公庙中铸金人,为三缄其口,书其背曰:我是古之慎言人也。所以警桃言,桃立曰桃,轻言。防口谈也。说,过也。口舌者,患祸之官,亡灭之府也。语言者,性命之所属,而形骸之所系也。言出患入,语失身亡,身亡不可复存,言非不可复追。其犹射也,悬机未发则犹可止,矢一离弦,虽欲返之,弗可得也。易诚枢机,诗刺言玷。斯言一玷,非磕力甘切蝫音诸所磨;枢机既发,岂骇电所追。皆前圣之至慎,后人之涎镕。明者慎言故无失言,间者轻言自致害灭。昔知伯失言於水灌,韩魏蹑其肘足;知伯与韩宣子、魏武子共伐赵襄子,灌朝歌水,淹襄子城三年。知伯与韩侯、魏侯登高看水,知伯失言曰:洚水可以灌安邑,汾水可以灌平阳。二子闻此语,宣子以肘射武子肘,武子以足镊宣子足使出。宣子谓武子曰:知伯欲以水灌我等,赵亡我则其次,不如先图之。二侯於是乃使人告襄子曰:君明日卯时出兵,与知伯交战,我二军各引兵两头,即灭知伯。襄子乃斩知伯头,以漆之,用为秽器。此为不慎言之失也。魏武漏语於英雄,玄德遗其匕筋。魏武,曹操也。汉末天下微弱,四方无主,英伟并起,袁绍起兵於关束号束晋,孙权据吴,刘璋在蜀。曹操亦欲窥天下。刘备,字玄德,皆大志。来过曹操,操与同食而谓言:天下英雄,唯君与操。本初之徒,不足数也。本初,袁绍字也。刘备闻操言,不觉心惊,恐操知备欲图天下之心。正食乃失匕筋,背操走,入徐州,复来荆州,灭刘璋,后称蜀王,王西蜀。曹操王西晋,孙权王南吴,天下为三国者也。是以头为秽器师驰,徐州地分,二晋土割,岷蜀亡败,长衅为天下笑,不慎言也。韩昭侯与棠蹊公谋而终夜独寝,韩昭,镒,侯,爵名;棠叹,地名,爵号公。韩昭与棠瑛公语,棠叹公谓韩侯曰:为人主者,言泄左右,亦如玉尼置酒。韩侯於是终夜独寝,恶有梦语露於妻妾也。虑梦言露於妻妾也。孔光不对温室之树,恐言之泄於左右也。孔光,为汉司空,曾内出外,左右问曰:温室庭前有何树木。孔光别论余事,不对温室之树,其意欲不令使内事外知也。言者,风也,无足而行,无翼而飞,不可易也。是以圣人当言而惧,发言而忧,如蹈水火,临危险也。礼然后动,则动如春风,人不厌其动。时然后言,则言如金石,人不厌其声。故身无失行,口无过言也。刘子卷之六竟#1『 天』文渊阁本作『 大』。#2『 求』原缺,据文渊阁本增补。#3『美』原无,据文渊阁本增补。#4『返』文渊阁本作『反』。#5『器』原作为,据文渊阁本改。#6文渊阁本『鲁」字前有『而』字。#7文渊阁本『芦』字前有『夫』字。刘子卷之七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贵一赛第三十一越剑性锐,必托槌砧,以成纯钩;楚拓质劲,必资彷檠上步萌反,下音竞。彷檠,造子之器物,正弓所用,以定曲直,矫而不正者也。以成弹弓弴;丁么丁昆二切。画弓,天子所用之弓也。
译越地的鸡不能孵化天鹅卵,鲁地的鸡却能孵化它。藿烛和螟蛉都是虫,鲁鸡和越鸡都是鸟。然而有的能化、有的不能化,有的能孵、有的不能孵,是因为藿烛大而越鸡小。龙蛇具有翻腾的资质,所以能够乘云驾雾;贤才具有治理政事的德行,所以能够顺势而行、居于职位。云雾虽然浓密,蚂蚁蚯蚓不能升入其中,是因为没有那种资质;势位虽然很高,庸人和昏暗之人不能治理,是因为缺少那种德行。所以智慧小的人不能谋划大事,德行狭窄的人不能处在广大的职位上。以小智慧谋划大事,必然危险;以狭窄德行处在广大职位,必然失败。子游治理武城,孔子发出杀鸡用牛刀的感叹;尹何要做邑宰,子产便提出不要拿锦缎来练习的劝谏。子皮让尹何担任邑宰,子产认为他的才能浅薄,便拿尚未学会操持织机就想织锦来作比,说:还不能操持织机,怎么能织锦呢?德行小而承担的职任大,叫作滥用;德行大而承担的职任小,叫作降格。二者都有过失,但宁可降格,也不要滥用。因此君子衡量才能后授予职任,衡量职任后授予爵位,这样君主不会虚授爵位,臣下也不会虚担职任。所以不会有背负大山的负累,也不会有折断脚的忧患。慎言,第三十。日月是天的文饰,山川是地的文饰,言语是人的文饰。天文失常,就会有日食月食等灾变;地文失常,就一定会有山崩水竭的灾祸;人文失常,就一定会有伤害身体的祸患。所以口是言语的门户,舌是门户的关钥。关钥一动,门户就打开;门户一开,言语就出来。说出善言,千里之外也会响应;说出恶言,千里之外也会违背。言语从自己口中失出,就不能在人那里遏止;感情在近处发出,就不能在远处阻止。因此君子谨慎自己的关钥,使言语严密。言语含在口中,就像含着锋刃,不能随意移动。移动锋刃必然伤害喉舌;言语失当的祸害不亚于锋刃,它所伤害的正是不谨慎的喉舌。所以天上有卷舌星,人间有缄口的铭文,周公庙中铸造了一个金人,使它的嘴有三重封缄,背上写着:我是古代谨慎言语的人。用来警戒轻率的言语;“桃”字立在这里就是“桃”,意为轻率的言语。用来防止口头谈说。“说”就是过失。口舌是招来祸患的机关,是导致灭亡的府库。语言关系到人的性命,也牵系人的形体。言语一出,祸患就会进入;言语失误,身体就会灭亡。身体灭亡便不能再保存,错误的言语也不能追回。这就像射箭:悬着的弓机还没有发射时,还可以停止;箭一旦离开弓弦,即使想让它返回,也不可能了。《易经》说言语是发动事情的枢机,《诗经》讥刺言语上的污点。这句话一旦有了污点,就不是用磨石之类可以磨掉的;枢机一旦发动,哪里是惊雷闪电能够追得上的?这些都是前代圣人极其谨慎的训诫,也是后世之人的借鉴。明智的人谨慎言语,所以没有失言;愚暗的人轻率开口,自己招致祸患和灭亡。过去智伯因淹水攻城而失言,韩、魏两家便扼住了他的肘足;智伯与韩宣子、魏武子共同攻打赵襄子,引水灌淹朝歌,淹困赵襄子之城三年。智伯与韩侯、魏侯登高观看水势时,智伯失言说:汾水可以灌安邑,汾水可以灌平阳。韩、魏二人听到这话,韩宣子用肘碰魏武子的肘,魏武子又用脚碰韩宣子的脚,让他出去。宣子对武子说:智伯想用水灌淹我们;赵氏灭亡后就轮到我们了,不如先下手谋划他。二侯于是派人告诉赵襄子:您明天卯时出兵,与智伯交战;我们的两支军队分别从两边引兵夹击,就能消灭智伯。襄子于是斩下智伯的头,用漆涂饰,拿来做溺器。这就是不谨慎说话造成的过失。魏武泄露了英雄之志,玄德遗失了匕箸。魏武就是曹操。汉朝末年天下衰弱,四方没有共主,英杰伟人同时兴起:袁绍在关东起兵,号称袁绍;孙权占据吴地,刘璋在蜀地。曹操也想窥伺天下。刘备,字玄德,也有远大志向。刘备来拜访曹操,曹操与他一起吃饭,对他说:天下的英雄,只有您和我。袁本初之流,不值得计算。袁本初就是袁绍的字。刘备听到曹操的话,不觉心中惊惧,害怕曹操知道自己图谋天下的心思。正在吃饭时,他失手掉了匕箸,背离曹操逃走,进入徐州,后来又到了荆州,消灭刘璋,后来称为蜀王,统治西蜀。曹操称王于西晋,孙权称王于南吴,天下于是成为三国。因此曹操以人头作为溺器,最终声名驰骋;徐州分裂,二晋割据,岷蜀败亡,长期留下祸患,被天下人耻笑,这都是不谨慎言语的结果。韩昭侯与棠溪公谋划事情,却整夜独自睡觉,韩昭是人名,“侯”是爵位;棠溪是地名,“公”是爵号。韩昭与棠溪公交谈时,棠溪公对韩侯说:做君主的人,如果言语泄露给身边的人,就像把酒放在玉杯中一样容易外泄。韩侯于是整夜独自睡觉,担心梦中的话泄露给妻妾。担心梦中的话泄露给妻妾。孔光不回答温室殿树木的问题,是害怕话泄露给身边的人。孔光是汉代的司空,曾经从内宫出来,身边人问:温室殿庭前有什么树木?孔光转而谈论其他事情,不回答温室殿的树木;他的意思是不让宫内的事情被外人知道。言语就像风,没有脚却能行走,没有翅膀却能飞翔,不可轻易改变。因此圣人到了该说话时仍然畏惧,开口说话时仍然忧虑,就像踏入水火、面临危险一样。合乎礼然后行动,行动就像春风,人们不会厌恶他的行动;合乎时机然后说话,言语就像金石,人们不会厌恶他的声音。所以自身没有失当的行为,口中没有过错的言语。《刘子》卷之六完。#1“天”字,文渊阁本作“大”。#2“求”字原本缺失,据文渊阁本补入。#3“美”字原本没有,据文渊阁本补入。#4“返”字,文渊阁本作“反”。#5“器”字原本作“为”,据文渊阁本改。#6文渊阁本在“鲁”字前有“而”字。#7文渊阁本在“芦”字前有“夫”字。《刘子》卷之七。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贵一,第三十一。越地的剑性质锋利,必须借助槌和砧,才能制成纯钩剑;楚国的檀木材质坚硬,必须借助彷檠,才可以制成弹弓。彷檠是制弓的器具,用来校正弓的曲直,是矫正弯曲而使之端正的器具。用它制成弹弓。画弓,是天子所使用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