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刘子七

命相第二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已译 · 第 16–18 段

三纲之动,可以表裹度也;雷霆之声,可以锺鼓传也;风雨之变,可以音律和也。故有#1象可观不能匿其影,有形可见不能隐其迹,有声可闻不能藏其响,有色可察不能灭其情。夫天地阴阳之难明,犹可以卫数揆而耳目可知。至於人也,心居於内,情伏於裹,非可以筹数测也。凡人之心,险於山川,难於知天。天有春夏秋冬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探情不可而知之也。故心有刚而色柔,容强而质弱,貌愿而行慢,性忆火还切而事缓。假饬於外以明其情,喜不必爱,怒不必憎,笑不必乐,泣不必哀,其藏情隐行未易测也。日在天之外而心在人之内#2,物亦照焉。照之於外不可而伪内者也,而伪犹生焉。心在人之内,而智又在其内,神亦照焉。外#3之於内所无取征也,而欲求其情不亦难乎。不洁在面,人皆耿之;不洁在心,人不肯愧。以面露外,而心伏内,故善饬其情,潜奸隐智,终身不可得而见也。少正卯在鲁与孔子同时,同其时代生在鲁也。孔子门人三盈三虚,唯颜渊不去,独知圣人之德也。夫门人去仲尼而皈少正卯,非不知仲尼之圣,亦不知少正卯之佞。子贡曰:少正卯,鲁之文人也。夫子为政,何以先之。子曰:赐也,还非尔所及也。夫少正卯心逆而检,诐,佞也,善问辫论而词论,亦佞也。一本作论注,误也。行僻而圣,词利急如坪烽,强也。刚如急,利也。言伪而辩,词鄙而博,顺非而泽。博言泽语。有此五伪而乱圣人,以子贡之明见不能见#4,知人之难也。以是观之,佞与贤相类,诈与信相似,辩与智相乱,愚直相像,若荠危奴礼切之乱人参,蛇床之似藦芜也。席芜者,是今之首穷。俗之常情,莫不自贵而鄙物,重己而轻人。观其意也,非苟欲以愚胜贤,以短加长。由于人心难知,非可以准衡乎。未能虚己相推,故有以轻抑重,以短凌长。是以摸母闱井,自谓媚胜西施;齐桓矜德,自称贤於尧舜。若子贡始事孔子,一年自谓胜之,二年以为同德,三年方知不及。以子贡之才,犹不识圣人之德,望风相崇,奚尸世人而能推己耶。是以真伪绮错,贤愚杂揉,自非明哲,莫能辨也。知少正卯为鲁大夫作乱之课,孔子为鲁司寇,语鲁定公曰:勇而有谋,此乱天下也。君可杀之。定公诛少正卯也。通塞第二十三命有否泰,遇有屈伸。否与泰相翻,屈与伸殊贯。邀泰遇伸不尽截智,遭否会屈不专肤敏。何者?否泰由命,屈伸在遇也。命至於屈,才通即壅;遇及於伸,才壅即通。通之未也,非其力所招;壅之至也,岂非智所回。势苟就壅,则口目双掩;遇苟属通,则声眺俱明。故处穴大呼,声郁数仞;顺风长叫,响通百里。入井望天不过圆盖,登峰眺目极於烟际。向在井穴之时,声非卒嘎,目非暴昧,而闻见局者,其势壅也。及其乘风蹈峰,声非孟贲,古之多力人也。目非离娄,古之明目人也。而响彻眺远者,其势通也。买臣忍饥而行歌,王章苦寒而坐泣,苏秦握锥而愤懑,班超执笔而慷慨。徐令之子,高祖封为定远侯也。当彼四子势屈之时,容色熏黑,神情沮忸,言为瓦砾,行成狂狷,发露心忧,影销貌悴,引叹而雷转,喷气则云涌。如麒骥之伏於盛车,玄猿之束於笼圈,非无千里之鴂,万仞之捷,然而不异赢钝者无所肆其巧也。何异处穴而望声彻,入井而欲娣博哉。及其势伸志得,或佩锦而还乡,或声玉於廊庙,朱买臣少时贫贱探樵,后乃入汉,得为本郡太守,佩锦还乡也。王章少时贫贱外牛衣而泣,后於汉得为京兆尹,常为廊庙之臣者也。或合纵於六国之内,苏秦,字季子,洛阳秦州人也。少与张仪同事鬼谷先生,二人才名一等。苏秦初时历说六国,三年而归,黄金用尽,名位无闻,乃归。人问神情沮忸,嫂不为炊饭,妻不为下机,父母兄弟不与语。秦遂家中读太公阴符之书,数月又束事赵,得为丞相。于时六国微弱,常惧秦侵,总朝於秦。秦又主纵六国以拒秦,秦人欲吞六国自以为横。苏秦谓赵王曰:今者天下以为横,六国为纵。今又莫共事秦,如秦兴兵,六国共击之,六国自安,秦国无为。赵王遂许之,秦乃即说六国,与曹魏燕齐赵楚合纵,不事於秦,经二十年。其后苏秦死,张仪相秦,又来说六国云:苏秦为人言语反覆,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又与六国合纵不事於秦,非久长之计也。以春秋论之,小不事大,非安国之基。於是破纵入横,后被秦总并吞,遂至始皇焚烧诗书,坑杀学士,渎被神明。始皇后死,葬於骊山,三世至子婴降汉高祖於軏道者也。或悬旌於昆仑之外。班超少时贫贱,尝为人佣顾写书。遇汉伐匈奴,超投笔入幕,伐於西域,遂得勋效,封为定远侯。三十年后方得还乡,去时少壮归时发白也。

译三纲的运行,可以用表里来度量;雷霆的声音,可以用钟鼓传达;风雨的变化,可以用音律调和。所以有象可观察,就不能藏匿它的影子;有形可看见,就不能隐藏它的踪迹;有声可听见,就不能藏住它的回响;有色可察见,就不能消灭它的情状。天地阴阳的深奥难明,尚且可以用度数来推求,借耳目来知晓。至于人,心处在内,情感潜藏在里,不是可以用筹数测量的。凡人的内心,比山川还险,比了解天意还难。天有春夏秋冬、早晚的期限;人的外貌厚实,却不能由此探知他的内情。所以有人内心刚强而面色柔和,外表强大而本质柔弱,容貌恭谨而行为怠慢,性情急躁而办事迟缓。他们假意修饰外表来掩明自己的内情:喜悦未必就是爱,愤怒未必就是憎恨,微笑未必就是快乐,哭泣未必就是悲哀;他们隐藏情感、隐蔽行为,实在不容易测知。太阳在天外,而心在人内,万物也都被照见。既然从外表不能窥知内心,却仍然会有伪饰产生。心在人的内里,而智慧又在心内,精神也能照见内心。从外在向内心求取征验,本来就没有可取之处,而想要探求人的真实情感,岂不是更加困难吗?污垢在脸上,人人都会感到惭愧;污垢在心中,人却不肯羞愧。人的面貌显露在外,而内心隐藏在内,所以善于修饰自己感情的人,能够潜藏奸诈、隐蔽智谋,终身都无法被人看出来。少正卯与孔子同时生于鲁国,意思是生在同一时代,并且都生活在鲁国。孔子的门人曾三次满员、三次空缺,只有颜渊没有离去,独自知道圣人的德行。孔子的门人离开仲尼而归附少正卯,并不是不知道仲尼的圣明,也是不知道少正卯的奸佞。子贡说:少正卯是鲁国的文人。先生执掌政事,为什么先杀他?孔子说:赐啊,这还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少正卯内心邪僻而表面检点,诐,就是奸佞;善于发问、辩论而言辞巧利,也属于奸佞。一本作“论注”,是错误的。行为邪僻,却装作圣贤;言辞锋利急切,如同坪烽;“强”是刚强,“利”是锋利。言语虚伪却善于辩说,言辞浅陋却涉猎广博,顺着错误加以润饰。所谓博言泽语,就是言语广博、措辞润饰。他有这五种虚伪之处,却能扰乱圣人;以子贡的明察,仍不能看清他,足以说明识人的困难。由此看来,奸佞与贤能相似,欺诈与诚信相近,辩说与智慧相混,愚直与正直相像,就像荠危奴礼切所说的乱人参,像蛇床草似藦芜一样。席芜,就是今天的首穷。世俗的常情,没有不自以为尊贵、轻视外物,重视自己、轻视别人的。观察这种心意,并不是仅仅想要以愚昧胜过贤能、以短处压过长处;这是由于人心难以知晓,难道能够用准绳和秤来衡量吗?人不能虚心推重别人,所以才会以轻薄压抑厚重,以短处凌驾长处。因此,摸母闱井,便自以为妩媚胜过西施;齐桓公自夸德行,自称贤过尧舜。子贡开始跟随孔子时,一年后自认为胜过孔子,第二年认为自己与孔子同德,第三年才知道自己不如孔子。以子贡这样的才干,尚且不能认识圣人的德行,仰望风采而加以崇敬,何况世人,怎么能推重自己以外的人呢?所以真假交错,贤愚混杂,如果不是明哲之人,就不能辨别。少正卯是鲁国大夫,制造叛乱的谋划者。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对鲁定公说:此人勇敢而有谋略,会扰乱天下,君主可以杀掉他。定公于是诛杀了少正卯。通塞第二十三。人的命运有否泰,遭遇有屈伸。否与泰相反,屈与伸各有条理。遭逢泰运而处于伸展之时,未必全靠才智;遇到否运而处于困屈之时,也并非专门因为愚钝。为什么呢?否泰由命运决定,屈伸取决于遭遇。命运到了困屈之时,才智一通达也会被堵塞;遭遇到了伸展之时,才智一时阻塞也会通达。通达尚未到来时,并不是凭自身力量招致的;阻塞已经到来时,难道是靠智慧能够挽回的吗?形势如果趋于阻塞,口和眼都会被遮蔽;遭遇如果属于通达,声音和视野都会明朗。所以处在洞穴中大声呼喊,声音仍郁积在几仞之内;顺着风长声呼喊,回声可以传到百里。进入井中仰望天空,不过像一个圆盖;登上山峰远眺,视线可以到达烟云尽头。人在井穴中的时候,声音并非突然嘶哑,眼睛也并非突然昏暗,但听见和看见的范围受到限制,是形势阻塞。等到乘风登峰,声音并不需要像孟贲那样有力,孟贲是古代力气很大的人。眼睛也不需要像离娄那样明察,离娄是古代眼力明察的人。却能使声音传得很远、视野看得很远,这是因为形势通达。朱买臣忍饥挨饿,边走边唱;王章忍受严寒,坐着哭泣;苏秦手握锥子而心中愤懑;班超手执笔而意气慷慨。徐令的儿子,汉高祖封他为定远侯。当这四个人处于困屈之势时,面容神色熏黑,精神情绪沮丧,言语如同瓦砾,行为近于狂狷,忧愁流露于外,身影消瘦、面容憔悴;一声叹息如雷声回转,喷一口气便像云气涌起。他们就像骐骥伏在满载货物的车下,黑猿被束缚在笼圈之中,并不是没有日行千里的才能、攀登万仞的敏捷,而是无处施展自己的技巧。与处在洞穴中却想让声音传远、进入井中却想看得广远,有什么不同呢?等到形势伸展、志愿得以实现,有的人佩锦衣回到故乡,有的人在朝廷中声名显赫,朱买臣年轻时贫贱,以砍柴为生,后来进入汉朝,担任本郡太守,穿着锦衣回乡。王章年轻时贫贱,盖着牛衣哭泣,后来在汉朝担任京兆尹,常常成为朝廷重臣。有的人在六国之间推行合纵,苏秦字季子,是洛阳秦州人。年轻时与张仪一同师从鬼谷先生,两人的才名相当。苏秦起初游说六国,三年后回来,黄金用尽,名位没有声闻,于是回家。家人见他神情沮丧,嫂子不给他做饭,妻子不下机迎他,父母兄弟也不与他说话。苏秦于是闭门读《太公阴符》之书,几个月后又出游到赵国,得到任用,成为丞相。当时六国弱小,常常害怕秦国侵犯,一起朝见秦国。苏秦又主张六国合纵以抗拒秦国;秦国人想吞并六国,自以为是在实行连横。苏秦对赵王说:如今天下以为秦国实行连横,六国实行合纵。现在如果都不共同事奉秦国,秦国一旦发兵,六国共同攻击它,六国自然安定,秦国也无从作为。赵王于是答应了他,苏秦便游说六国,与曹、魏、燕、齐、赵、楚实行合纵,不事奉秦国,持续了二十年。后来苏秦死去,张仪在秦国任相,又来游说六国说:苏秦为人言语反复,把不是说成是,把是说成不是。他又与六国合纵而不事奉秦国,这不是长久之计。按照《春秋》的道理,小国不事奉大国,不是安定国家的根本。于是合纵被破坏,六国转而实行连横,后来被秦国逐一吞并,终于到了秦始皇焚烧《诗》《书》、坑杀学士,祸乱也波及神明。秦始皇死后葬在骊山;三世传到子婴时,在軏道向汉高祖投降。有的人在昆仑山之外高悬旌旗。班超年轻时贫贱,曾替人受雇抄写书籍。后来遇到汉朝征伐匈奴,班超投笔从军,征伐西域,终于建立功勋,被封为定远侯。三十年后才得以还乡,离去时年轻壮盛,归来时头发已经白了。

当斯之时也,容彩光液,神气开发,言成金玉,行为世则,乘肥衣轻,怡然自得,快若轻鸿之泛长风,沛若巨鱼之纵大壑。何异顺风而纵声,登峰而长晒色滓切。视貌也。人犹是也,而昔如彼,今如此者,非为昔愚而今贤,故丑而新美,壅之与通也。水之性清,动壅以堤,则波翻细与韬同而气腐;决之使通,循势而行,从涧而转,虽有朽骸烂赀不能污也。非水之性异,通之与壅也。人之通,犹水之通也。德如寒泉,假有沙尘,弗能污也。以是观之,通塞之路与荣悴之容,相去远矣。遇不遇第二十四贤有常质,遇有常分。贤不贤,性也;遇不遇,命也。性见於人,故贤愚可定;命在於天,则否泰难期。命运难遇,危不必祸,愚不必穷;命运不遇,安不必福,贤不必达。故患齐而死生殊,德同而荣辱异者,遇不遇也。春日丽天而隐者不照,秋霜被地而蔽者不伤,遇不遇也。昔韩昭侯醉外而寒,典官加之以衣,觉而问之,知典官有爱於己者,以越职之故而加诛焉。卫之胶乘,见御者之非,从后呼车,有救危之意,不蒙其罪。加之以衣恐主之寒,呼车忧君之危,忠爱之情是同,越职之愆亦等,典官获罪,呼车见德,遇不遇也。鹧堕腐鼠非虞氏之慢,虞氏将姊妹登楼而宴,时有游侠之客从楼下过。正值老鹊在天半遗一鼠,适值虞氏兴乐之际,齐声大笑。侠客谓是楼上人故堕此腐鼠,从上下之,故将欺侠客以为笑乐,侠客乃诛灭虞氏也。瓶水沃地非射姑之秽,事出虑外,固非其罪;而侠客大怒,虞氏见灭;邾君大怒,而射姑获免,邾君是邾国之君,与射姑醉而起。鄹君守门人就射姑乞酒钱,射姑不与。守门人心生恶害,知邾君性急,乃覆一盆水於门限。邾君出见,问曰:此地何故。门人报曰:射姑尿之。邾君性急,故即呼杖杀射姑,曰:落火坑堕火而死矣。射姑免死者也。遇不遇也。齐之华士栖志丘壑而太公诛之,魏之干木遁世幽居而文侯敬之。魏文侯往干木之闲而见之。文侯曰:此非干木闲。吾闻干木不肯事寡人,寡人何敢不敬。干木广於德,寡人广於地;干木优於义,寡人富於财。地财不如德义,寡人以师礼事之,何况敬乎。遂致厚禄。后闻秦反,秦司马唐沮谏曰:魏有干木其人,丰於德义,文侯敬之,爻得人心,未可侵也。遂乃止兵不侵也。太公之贤非有臧於文侯,干木之德非有逾於华士,而或荣或戮者,遇不遇也。董仲舒智德冠代,位仅过士;董仲舒是广川人也,言书通於群籍,问无不知,仕於汉,取位至太中大夫也。田千秋无他殊操,以一言取相,胡关三老姓田名千秋,年八十。汉武帝年老心多,惮为群臣厌梼,遣江充专求巫蛊之气。江充与太子不善,恐武帝崩太子立,遂放狂云:太子请铜人埋在御床下,乃使师巫诈言官中有蛊气奏帝。帝遣江充就官,掘床下得金人,云是太子厌帝。太子博士得罪,乃谓太子曰:今者江充与师巫反得铜人,不知实有耶。无以自明,可执讧充等推问取其实。於是遂发兵袭杀江充,以火炙,师巫皆钦承江充诏桔太子。帝其时在甘泉官中,刘.屈厘走报曰:太子反杀江充。帝是速出令,将兵来围太子。太子以兵拒之,战於长安。太子奔走。一月三日田千秋上表救太子云:江充不仁,奸为巫枉。太子无反意。子弄父兵,以将救命。太子无罪,可命追之。帝年老思忆太子,自遣人追访太子。太子已死,帝感千秋,拜为丞相。所为一言取相。刘屈厘领三辅之兵,左冯斓右扶风及京兆与太子战。太子败绩,奔向城自缢而死。后知太子无逆心,遂起思子台也。同遇明主而贵贱悬隔者,遇不遇也。庄姜适卫,美而无宠,瘦瘤适齐,丑而蒙幸。齐国有瘦瘤之女,在田探桑,遇齐王出游,诸人悉来看王,唯痿瘤女不看。王使人问曰:人皆看王,女独不看,何也。女答曰:奉父母命只於探朵,不令看王,所以不敢看王也。於是王曰:此女是贤女。欲以车载还国。女曰:王欲载去,不敢有辞。今若随王去,是奔走之女,是以不去。王后乃将财帛往聘之。将入国,诸女及后官人皆闻王内妃探桑,看之,见是一丑痿瘤之女,尽乃笑之。后王最宠幸之者也。遇不遇,命也,贤不贤,性也。怨不肖者不通性也,伤不遇者不知命也。如能临难而不慑,贫贱而不忧,可为达命者矣。命相第二十五

译在这个时候,他容貌光彩润泽,精神气息焕发,言语成为金玉般的名言,行为成为世人的准则,乘肥马、穿轻裘,怡然自得;快乐如轻鸿在长风中漂浮,充沛如巨鱼在大壑中纵游。这与顺风放声长呼、登上山峰而远望,“视”是观察容貌的意思。人还是同一个人,但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并不是过去愚昧而现在贤能,也不是过去丑陋而现在美丽,而是处于阻塞还是通达。水的性质本来清澈,因堤坝阻塞而流动不通,便波涛翻涌,气味腐败;挖开使它通畅,顺着形势流行,从山涧中转折,即使有腐朽尸骸也不能污染它。这不是水的性质改变了,而是通达与阻塞不同。人的通达,也像水的通达一样。德行如寒泉,即使有沙尘,也不能污染它。由此看来,通塞的道路与荣枯的容貌,相差很远。遇不遇第二十四。贤能有恒常的资质,是否得到机遇有固定的分际。贤能或不贤能,是人的本性;得遇或不遇,是命运。人的本性显现在人身上,所以贤愚可以判定;命运掌握在上天那里,所以否泰难以预料。命运遇合难定,处于危境未必就是祸,愚昧未必就是穷困;命运不遇,安稳未必就是福,贤能未必就能显达。所以遭受同样的祸患,生死却不同;德行相同,荣辱却有差别,都是因为遇合不同。春日明丽照耀天空,隐蔽之处的人却不能被照到;秋霜覆盖大地,被遮蔽的东西却不会受伤,都是遇合不同。过去韩昭侯醉后感到寒冷,典官给他加衣;韩昭侯醒来后询问,得知典官是出于爱护自己,还是因越职而加以诛罚。卫国的胶乘看见御车人的过失,从后面呼喊车子,出于挽救危险的意图,却没有受到罪责。给君主加衣是担心君主寒冷,呼喊车子是忧虑君主遇险,忠诚爱护的情感相同,越职的过错也相等;典官获罪,呼车者却受到褒奖,这就是遇合不同。鹧堕下腐鼠,并不是虞氏怠慢,虞氏带着姐妹登楼宴饮,当时有游侠从楼下经过。正好老鹊在半空丢下一只死鼠,恰逢虞氏兴乐之时,楼上众人一同大笑。游侠以为是楼上的人故意丢下腐鼠,想从上面到下面欺辱自己以取笑,于是诛灭了虞氏。把瓶中的水泼到地上,也不是射姑污秽;事情出乎意料,本来不是他的罪过。但游侠却大怒,虞氏因此被灭;邾君也大怒,射姑却得以免死,邾君是邾国的君主,他与射姑醉酒后起身。邾君的守门人向射姑索要酒钱,射姑不给。守门人心生恶意,知道邾君性情急躁,便在门槛上倒了一盆水。邾君出来看见后问:这地上为什么有水?守门人回答:是射姑尿的。邾君性情急躁,立即叫人拿杖来杀射姑,说:你这是掉进火坑,必然被火烧死了。射姑因此免于被杀。这就是遇合不同。齐国的华士隐居山林,姜太公却诛杀了他;魏国的段干木逃避世事、幽居不仕,魏文侯却敬重他。魏文侯前往段干木的住处拜见他。文侯说:这里不是段干木的闲居处吗?我听说段干木不肯事奉我,我尚且不敢不敬重他。段干木在德行上比我丰厚,我只是在土地上比他广;段干木在义理上胜过我,我只是在财富上比他富。土地和财富不如德行和义理,我要用师礼来事奉他,何况只是敬重他呢?于是给予他优厚的俸禄。后来秦国准备进攻魏国,秦国司马唐沮劝谏说:魏国有段干木这样的人,德义丰厚,魏文侯敬重他,因此能够得到人心,不可侵犯。秦国于是停止出兵,没有进攻魏国。姜太公的贤能并没有胜过魏文侯,段干木的德行也没有超过华士,但有人得到荣耀,有人遭到杀戮,都是因为遇合不同。董仲舒的智慧和德行冠绝当代,官位却只超过士人一点;董仲舒是广川人,言论文章通晓群书,面对问题无所不知。他在汉朝做官,官位最高做到太中大夫。田千秋没有其他特别的操守,却凭一句话取得了丞相之位,胡关三老姓田,名千秋,年八十岁。汉武帝年老而多疑,害怕被群臣厌恶诅咒,派江充专门查求巫蛊之气。江充与太子关系不好,担心武帝死后太子即位,于是放肆地说:太 子请人铸造铜人,埋在御床下,于是又让巫师假称宫中有巫蛊之气,奏告皇帝。皇帝派江充到宫中,挖掘床下,得到金人,说这是太子诅咒皇帝。太子的博士获罪后,对太子说:如今江充与巫师反而挖出了铜人,不知是否真的有此事。没有办法自我申明,不如拘捕江充等人审问,查出实情。于是太子发兵袭击并杀死江充,用火烧灼,巫师都承受江充的诏命诬陷太子。皇帝当时在甘泉宫中,刘屈厘奔走报告说:太子谋反,杀了江充。皇帝于是立即发出命令,带兵来围攻太子。太子发兵抵抗,在长安交战。太子逃走了。一个月零三日后,田千秋上表营救太子,说:江充不仁,以奸诈手段妄称巫蛊。太子没有谋反的意图,只是子弟动用父亲的兵力,是为了救命。太子没有罪,可以下令追寻他。皇帝年老后思念太子,亲自派人追访太子。太子已经死了,皇帝感念田千秋,任命他为丞相。这就是凭一句话取得丞相之位。刘屈厘统领三辅的军队,即左冯翊、右扶风和京兆的军队,与太子交战。太子战败,逃到城边上吊而死。后来知道太子没有叛逆之心,于是 修建了思子台。同样遇到明主,却贵贱相差悬殊,也是因为遇合不同。庄姜嫁到卫国,美丽却不受宠;瘦瘤嫁到齐国,丑陋却得到宠幸。齐国有一个名叫瘦瘤的女子,在田野里采桑,遇到齐王出游。众人都来看齐王,只有瘦瘤女子不看。齐王派人问她:别人都看大王,唯独你不看,为什么?女子回答:我奉父母之命来采桑,不准看大王,所以不敢看大王。于是齐王说:这是贤德的女子。想用车把她载回国。女子说:大王想载我回去,我不敢推辞;但如果现在跟随大王而去,就是私奔的女子,所以 不敢前去。王后于是带着财帛前往聘娶她。她将要进入王宫时,众女子以及后宫的人都听说大王要把采桑女子纳为内妃,便来观看;见到她是一个丑陋的瘤女,都大笑起来。后来她却成为大王最宠爱的人。得遇或不遇,是命运;贤能或不贤能,是本性。怨恨自己不肖,是不通晓本性;因没有得到机遇而悲伤,是不知道命运。如果能够面临危难而不恐惧,处于贫贱而不忧愁,就可以说是通达命运的人了。命相第二十五。

命者,生之本也,相者,助命而成者也。命则有命不形於形,相则有相而形於形。有命必有相,有相必有命,同禀於天,相须而成也。人之命相,贤愚贵贱,修短吉凶,制气结胎。受生之时,其真妙者或感五行三光,或感龙迹气梦降生。凡庶亦禀天命,皆属星辰,其值吉宿则吉,值凶宿则凶。受气之始,相命既定,即鬼神不能改移,而圣智不能回也。华胥履大人之迹而生伏羲,女娲感瑶光贯日而生颛顼,庆都与赤龙合而生唐尧,握登见大虹而生舜,修纪见洞流星而生夏禹,夫都见白气贯月而生殷汤,大任梦见长人而生文王,颜征感黑帝而生孔子,刘媪感赤龙而生汉祖。微子感牵牛星,颜渊感中台星,张良感狐星,樊呛感狼星,老子感火星,若此之类皆圣贤,受天瑞相而生者也。相者或见肌骨,或见声色。贤愚贵贱,修短吉凶,皆有表诊。故五岳崔鬼有峻极之势,四渎皎洁有川流之形;五色郁然有云霞之观,五声铿然有锺磬之音。善观察者犹风胡之别剑,风胡是秦时别剑人也。孙阳之相马,孙阳即伯乐,善能相马者也。览其机妙,不亦难乎。伏羲曰角,黄帝龙颜,帝誉戴肩,颛项骈哥,尧眉八采,舜目重瞳,禹耳三漏,汤臂二肘,文王四乳,武王饼齿,孔子返宇,颜回重瞳,皋陶乌喙,若此之类皆圣贤,受天殊相而生者也。舜目重瞳是至明之相,而项羽王莽亦目重瞳子。越王句践长颈乌喙非善终之象,夏禹亦长颈乌喙。王莽之重瞳,譬驽马有骥之一毛而不可谓之骥也。禹之长颈乌喙,犹龙有蛇之一鳞而不可谓之蛇也。爰及众庶,皆有诊相。故谷子丰下,叔兴知其有后,谷子,鲁君之子也。谷,姓也。初生兑上丰下,叔兴善相,占之,曰:此人有相。后果王於鲁。兑与丰,《周易》 卦也。卫青方颗,鲸徒明其富贵;卫青父与公主家婢私通,生青。后长成,公主家自官大奴之见,欺於卫青,令共黑奴牧马。鲸谓青曰:汝额方,应贵。青曰:今为奴仆,有何贵乎。后善骑射。汉家欲灭匈奴,青乃应募,征讨匈奴有功,汉封为大将军,建慕府。亚夫纵理,许负见於饿死;亚夫,姓周名亚夫,是周勃第三子也,为细柳将军。许负相之曰:纵理入。,后主饿死。亚夫后坐事在狱,七曰不食而死,如许负之言也。羊纣声豺,叔姬鉴其灭族。羊纷者为晋大夫。初生之时,其祖母叔姬欲往看声,小儿啼作豺声,姬曰:此子豺声,叉当灭族。遂回不看。至长果大乱晋,夏五月被晋杀之,尽灭其族也。命相吉凶,悬之於天。命当贫贱,虽贵犹有祸患;命当富贵,虽欲杀之,犹不能害。夏孔甲畋於箕山,大风晦冥,入于人家。主人方乳,或占之曰:后来而产,是子不祥,终必有殃。孔甲取之曰:苟以为余子,谁敢殃之。子长析薪斧,斩其左足,遂为大合,孔甲曰:呜呼,有疾命矣。夫汉文以梦而宠邓通,文帝梦见落井而得邓通救之。后蒙加於宠用。相者占通当贫饿死。帝曰:能富在我,何谓贫乎。与之铜山,专得冷铸。后假衣食,寄死人家。子文之生,妖子弃之,妘本是祝融之后,不知姓也。子文即是国伯比之子也。伯比父早亡,随母归在舅姑之家。后长大,乃奸纭子之女,生子文。其纭子妻耻女不嫁而生子,乃弃於山中。纭子游猎,见虎乳一小儿,归与妻说。妻曰:此是我女与伯比私通生。此小兄我耿之,送於山中,纭子乃迎归养之,配其女将与伯比。楚人呼子文为之谷乌菟,仕至楚相也。虎乃乳之,遂收养焉,卒为楚相。褒离国王侍婢有娠,王欲杀之,婢曰:气从天来,故我有娠。及子之产,捐堵圈中,堵以气嘘之,弃马柜中,马复嘘之,故得不死。卒为夫余之王。故善恶之命,若从天堕,若从地出,不得以理数推,非可以智力要。今人不知命之有限而妄觊於多贪,命在於贫贱而穿凿求富贵,命在於短折而临危求长寿,皆惑之甚也。刘子卷之五竟#1『有』 原作『其』,据文渊阁本改。#2『日在天之外而心在人之内』文渊阁本作『日在天之内而光在人之外』。#3『外』文渊阁本作『纳』。#4『以子贡之明见不能见』文渊阁本作『以子贡之明而不能见』。刘子卷之六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妄瑕第二十六

译命,是生命的根本;相,是辅助命而形成的因素。命有命而不显现于形貌,相则有相并且显现在形貌上。有命必然有相,有相必然有命,二者同受于天,互相配合而形成。人的命相,关系到贤愚、贵贱、寿夭、吉凶;人在凝聚气息、结胎受生时,真正奇妙的,有的感应五行三光,有的感应龙的踪迹、气息或梦境而降生。普通人也禀受天命, 모두属于星辰;遇到吉星就吉,遇到凶星就凶。在受气开始之时,命相既已确定,即使鬼神也不能改变,圣人和智者也不能挽回。华胥踩到巨人的足迹而生伏羲,女娲感应瑶光贯日而生颛顼,庆都与赤龙交合而生唐尧,握登见到大虹而生舜,修纪见到洞穿天空的流星而生夏禹,夫都见到白气贯月而生殷汤,大任梦见长人而生周文王,颜征感应黑帝而生孔子,刘媪感应赤龙而生汉高祖。微子感应牵牛星,颜渊感应中台星,张良感应狐星,樊哙感应狼星,老子感应火星;像这一类都是圣贤,是得到上天瑞相而出生的。相,有的从肌肤骨骼上显现,有的从声音色泽上显现。贤愚、贵贱、寿夭、吉凶,都有外在的征验。所以五岳高峻,有极高的形势;四渎明净,有江河流动的形态;五色浓郁,有云霞般的景象;五声铿锵,有钟磬般的声调。善于观察的人,就像风胡辨别宝剑一样,风胡是秦代善于辨别宝剑的人。又像孙阳观察马相,孙阳就是伯乐,是善于观察马相的人。能够看出其中的奥妙,不也是很难吗?伏羲有龙角,黄帝有龙颜,帝誉有肩骨隆起,颛顼有骈齿,尧有八彩眉,舜有重瞳,禹的耳朵有三孔,汤有双肘,周文王有四个乳头,周武王有连生的牙齿,孔子反宇,颜回有重瞳,皋陶有乌嘴;像这一类都是圣贤,是禀受上天特殊形相而出生的。舜的重瞳是极其明察的相,但项羽、王莽也有重瞳。越王勾践长颈乌嘴,不是善终的征象;夏禹也长颈乌嘴。王莽有重瞳,好比劣马身上有骏马的一根毛,不能因此称它为骏马;禹长颈乌嘴,好比龙身上有蛇的一片鳞,不能因此称它为蛇。至于普通百姓,也都有可以诊察的相。所以谷子的额头宽、下部丰厚,叔兴知道他将来有后代,谷子是鲁国国君的儿子,“谷”是他的姓。他刚出生时上部狭窄、下部丰厚,叔兴善于相人,推断说:这个人有贵相。后来果然在鲁国称王。“兑”和“丰”是《周易》中的卦名。卫青额头方正,鲸徒从而看出他将来富贵;卫青的父亲与公主家的婢女私通,生下卫青。卫青长大后,公主家把他当作大奴仆,欺负他,让他与黑奴一起牧马。鲸对卫青说:你的额头方正,应该显贵。卫青说:如今我只是奴仆,有什么显贵可言?后来他善于骑射。汉朝想消灭匈奴,卫青于是应募,征讨匈奴有功,汉朝封他为大将军,建立幕府。周亚夫有纵理,许负从相貌上看出他会饿死;亚夫姓周,名亚夫,是周勃的第三个儿子,担任细柳将军。许负给他相面说:纵理纹进入某处,后来会饿死。周亚夫后来因事获罪下狱,七天不吃东西而死,正如许负所说。羊纣发声如豺,叔姬看出他会遭到灭族。羊纷是晋国大夫。他刚出生时,祖母叔姬想去看他;小儿啼哭,发出豺的声音。叔姬说:这个孩子发出豺声,将来一定会灭族。于是回去不看。等他长大后,果然在晋国制造大乱,夏五月被晋国杀死,全族也被灭。命相的吉凶,悬系于上天。命中注定贫贱,即使显贵也会有祸患;命中注定富贵,即使有人想杀他,也终究不能伤害他。夏孔甲在箕山打猎时,遇到大风,天色昏暗,便进入一户人家。主人正好生孩子,有人占卜说:后来才出生,这个孩子不吉祥,最终必有灾祸。孔甲把孩子取来,说:如果把他当作我的儿子,谁敢给他带来灾祸?孩子长大后劈柴时,斧头砍断了他的左脚,于是成了大夫。孔甲说:唉,这是疾病,也是命啊!汉文帝因为梦境而宠爱邓通,文帝梦见掉进井里,是邓通救了他。后来因此更加宠用邓通。相士推断邓通将来会贫困饥饿而死。文帝说:使他富有的能力在我,怎么会说他贫困呢?于是赐给他铜山,专门允许他铸钱。后来他借衣服和食物,寄居在别人家中,最后死在别人家里。子文出生时,被当作妖异之子抛弃,妘本来是祝融的后代,不知其姓氏。子文就是国伯比的儿子。伯比的父亲早亡,随母亲回到舅父舅母家。后来伯比长大,与妘子的女儿私通,生下子文。妘子的妻子以女儿未嫁而生子为耻,于是把孩子抛弃在山中。妘子外出打猎,见老虎正在给一个婴儿喂奶,回来告诉妻子。妻子说:这是我女儿与伯比私通所生的孩子。我因憎恶他,把他送到山中。妘子于是迎回孩子抚养,并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伯比。楚人称子文为谷乌菟,他后来做到楚国丞相。老虎于是给他喂奶,妘子便收养了他;子文最终成为楚国丞相。夫余国王的侍婢怀孕,国王想杀她,侍婢说:有气从天而来,所以我怀孕了。孩子出生后,被丢在墙圈中,墙用气息呵护他;又把他丢在马厩中,马也用气息呵护他,因此没有死,最终成为夫余国王。所以善恶的命运,有时像从天上降下,有时像从地下生出,不能用常理和数术推测,也不是凭智慧和力量能够强求的。如今人不知道命运有其限度,却妄想贪求更多;命中注定贫贱,却钻营求取富贵;命中注定短命夭折,却在危难面前求取长寿,这些都是极其迷惑的行为。《刘子》第五卷完。#1“有”,原作“其”,据文渊阁本改。#2“太阳在天的外面,而心在人的内里。”《文渊阁本》作:“太阳在天的里面,而光在人的外面。” #3“外”,文渊阁本作“纳”。#4“凭子贡的明见,也不能看见。”《文渊阁本》作:“凭子贡的明智,却不能看见。” 《刘子》第六卷。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妄瑕第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