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卫第十四
昏行,夜合也。此明百王执礼不移。连缓夜行乘车,至卫君门前过,下车揖门而过。卫君在内闻之乘车至门,不闻行车之声。卫君曰:叉是连环也。颜回不以夜浴改容,句践拘於石室,君臣之礼不替,越王与范蠡,吴王囚之石室,乃行君臣之礼,不改易也。冀缺耕於炯野,夫妇之敬不亏,冀缺是晋国农人也。郭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炯。冀缺在炯野耕田,其妻饷食,冀缺见妻,乃行宾主之礼不亏也。斯皆慎乎。隐微枕善而居,不以视之不见而移其心,听之不闻而变其情也。谓天盖高而听甚卑,谓日盖远而照甚近,谓神盖幽而察甚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魄於屋漏。西北隅,谓之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观。暗昧之事未有幽而不显,昏惑之行无有隐而不彰。修操於明,行悖於幽,以人不知。若人不知,则鬼神知之;鬼神不知,则己知之。而云不知,是盗锺掩耳之智也。孔徒晨起为善孜孜,东平居室以善为乐。东平王,名仓。有人问曰:君以何为乐。答曰:仓以善为乐也。故身恒居善,则内无忧虑,外无畏惧,独立不惭影,独寝不愧袅,上可以接神明,下可以固人伦,德被幽明,庆祥臻矣。刘子卷之二竟#1『欲无伤手,其可得乎』文渊阁本作『能无伤乎』。#2『凿山穴,川不能周水西流』文渊阁本作『凿九川不能过水西流』。刘子卷之三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贵农第十一衣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民恃衣食,犹鱼之须水;国之恃民,如人之倚足。鱼无水则不得而生,人失足必不可以步,国失民亦不可以治。先王知其如此而给民衣食。故农祥旦正,辰集陬訾,农者,耕种之称。旦,正月,祥,吉也。农吉之月,谓是正月旦也。阳气愤盈,土木脉发,天子亲耕於东郊,用上亥日。后妃躬桑於北郊。用上已日。国非无良农也,而主者亲耕;世非无蚕妾也,而后妃躬桑,上可以供宗庙,下可以劝兆民。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天子亲耕,后妃亲织,以为天下先。是以其耕不强者无以养其生,其织不力者无以盖其形。衣食饶足,奸邪不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智者无以施其策,勇者无以行其威。故衣食为民之本,而工巧为其末也。是以雕文刻镂伤於农事,锦绩蔡组害於女工。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工害,则寒之源也。饥寒并至而欲禁人为盗,是扬火而欲无炎,挠水而望其静,不可得也。衣食足知荣辱,仓凛实知礼节。故建国者必务田蚕之实而弃美丽之华,以谷帛为珍宝,比珠玉於粪土。何者?珠玉止於虚玩,而谷帛有实用也。假使天下瓦砾悉化为和璞,砂石皆变为隋珠,如值水旱之岁、琼粒之年,则璧不可以御寒,珠未可以充饥也。虽有夺日之鉴,代月之光,归於无用也。何异画为西施,美而不可悦;刻作桃李,似而不可食也。衣之与食,唯生人之所由。其最急者,食为本也。霜雪岩岩,苦盖不可以代裘;苦,茆也。言无布帛可衣,唯衣茆蒙。蒙者,女人之衣曰蒙。今江东亦呼苦茆为盖也。室如悬磬,草木不可以当粮。故先王制国有九年之储,可以备非常救灾厄也。尧汤之时,有十年之蓄。及遭九年洪水,七载大旱,不闻饥馑相望,捐弃沟壑者,蓄积多故也。谷之所以不积者,在於游食者多而农人少故也。夫螟胜秋生而秋死,食苗心曰螟,食节曰腾,食根曰螫,食叶曰贼。此四虫皆为人之灾也。一时为灾而数年乏食。今一人耕而百人食之,其为螟胜亦以甚矣。是以先王敬授民时,劝课农桑,省游食之人,减摇役之费,则仓凛充实,颂声作矣。虽有戎马之兴,水旱之珍,国未尝有忧,民终无害也。爱民第十二天生烝民,而树之以君。君者,民之天也。天之养物,以阴阳为大;君之化民,以政教为务。故寒暑不时则疾疫,风雨不节则岁饥。刑罚者,民之寒暑也;教令者,民之风雨也。刑罚不时则民伤,教令不节则俗弊。故水浊无掉尾之鱼,土涌无岁奠之木,政烦无逸乐之民。政之於人,犹琴瑟也,大弦急则小弦绝,小弦绝大弦问矣。夫足寒伤心,民劳伤国;足温而心平,人佚而国宁。是故善为理者必以仁爱为本,不以苛酷为先,宽宥刑罚以全人命,省彻榣役以休民力,轻约赋敛不匮人财,不夺农时以足民用,则家给国富而太平可致也。人之於君,犹子之於父母
译“昏行”是夜间行礼的意思。这里说明历代君王都坚持礼制而不改变。连缓夜间乘车,经过卫君宫门前时,下车向宫门作揖,然后才走过。卫君在宫内听见乘车来到门前,却没有听见车继续行驶的声音,便说:“这一定是连缓。” 颜回不因夜间洗浴而改变容貌,句践被囚禁在石室中,君臣之礼也没有废弃。越王句践和范蠡被吴王囚禁在石室中,仍然履行君臣之礼,没有改变。冀缺在郊外荒野耕作,夫妻之间的敬意也没有减少。冀缺是晋国的农人。城郭外叫郊,郊外叫野,野外叫林,林外叫畋。冀缺在畋野耕田,他的妻子送饭来;冀缺见到妻子,便行宾主之礼,没有失敬。这些都是慎独的表现:在隐微之处依靠善而居,不因别人看不见就改变心志,不因别人听不见就改变情操。《诗经》说:“看你独自在室内,尚且不要惭愧于屋漏。” 西北角叫作屋漏。不要以为没有显露,就没有人看见我。隐秘昏暗的事情,没有幽深而不显露的;昏乱迷惑的行为,也没有隐藏而不彰明的。在明处修养操守,在暗处作悖逆之事,只是因为以为别人不知道。即使别人不知道,鬼神也会知道;即使鬼神不知道,自己也知道。还说不知道,这是盗钟者捂住耳朵的愚蠢办法。孔门弟子早晨起来勤勉不倦地行善,东平王居处室内也把行善当作快乐。东平王名叫刘苍。有人问:“您把什么当作快乐?”他回答:“我把行善当作快乐。” 所以自身经常处在善中,内心就没有忧虑,外在也没有畏惧;独自站立不因自己的影子而惭愧,独自睡觉也不感到羞愧。这样上可以与神明相接,下可以巩固人伦,德行遍及幽明,福庆祥瑞也会到来。《刘子》卷二完。“欲无伤手,其可得乎”,文渊阁本作“能无伤乎”。“凿山穴,川不能周水西流”,文渊阁本作“凿九川不能过水西流”。《刘子》卷三 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 贵农第十一 衣食是百姓的根本,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依靠衣食,就像鱼必须依靠水;国家依靠百姓,就像人必须依靠双足。鱼没有水就不能生存,人失去脚就不能行走,国家失去百姓也不能治理。先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供给百姓衣食。因此,农事祥兆出现在正月初一,日月星辰会聚于陬訾。农,是耕种的称呼;旦,指正月;祥,是吉利。所谓农事吉月,就是正月初一。阳气充盛,土木的生机开始发动,天子亲自到东郊耕田。采用上亥日。皇后亲自到北郊采桑。采用上巳日。国家并不是没有优秀农夫,君主却亲自耕田;天下并不是没有养蚕织布的妇女,皇后却亲自采桑织布。这样对上可以供给宗庙,对下可以劝勉百姓。神农的法则说:“男子正值壮年却不耕作,天下就有人因此挨饿;女子正值成年却不织布,天下就有人因此受冻。”所以天子亲自耕田,皇后亲自织布,作为天下的表率。由此,耕作不努力,就无法养活自己;纺织不尽力,就没有东西遮蔽身体。衣食充足,奸邪就不会产生;生活安乐而无事,天下就会和平;有智慧的人无从施展计策,勇武的人无从施展威势。所以衣食是百姓的根本,而工巧是末节。因此雕饰文彩、雕刻镂空会损害农事,织锦、绩麻、染组会妨害女工。农事受损,是饥荒的根源;女工受害,是寒冷的来源。饥寒一同到来,却想禁止人做盗贼,就像举起火却想不让它发热,搅动水却希望它保持平静,都是不可能的。衣食充足才知道荣辱,粮仓充实才知道礼节。所以建立国家,必须致力于田地和养蚕织布的实际利益,抛弃华美的外表;把谷物和丝帛看作珍宝,把珠玉看作粪土。为什么呢?珠玉只能供空虚玩赏,而谷物丝帛有实际用途。假如天下的瓦砾全都变成和氏璧,砂石全都变成隋侯珠,遇到水旱灾害、粮食歉收的年份,璧不能御寒,珠也不能充饥。即使有能夺取太阳光辉的镜子、能代替月亮光明的宝物,最终也都没有用处。这同画出西施,虽然美丽却不能使人欢悦;雕刻出桃李,虽然相似却不能食用,有什么不同?衣服和食物,是活人赖以生存的东西。其中最急迫的,食物是根本。霜雪高积,茅草不能代替皮衣。苦,就是茅草。意思是没有布帛可穿,只能穿茅草编成的衣服。蒙,是女子所穿的衣服。如今江东也把苦茅叫作盖。家中空虚得像悬挂的磬,草木也不能拿来充当粮食。所以先王治理国家,储备足够九年使用的粮食,以备非常之事、救济灾祸。尧、汤时期有十年的积蓄。后来遭遇九年洪水、七年大旱,也没有听说饥荒相接、百姓弃尸沟壑,这是因为储积很多。粮食之所以不能积存,是因为游食的人多而农民少。螟虫在秋天出生、秋天死亡。吃禾苗心的叫螟,吃禾苗节的叫螣,吃禾苗根的叫螫,吃禾苗叶的叫贼。这四种虫都是给人造成灾害的害虫。它们一时造成灾害,却能使人多年缺粮。如今一人耕田,却有一百人吃他的粮食,它造成的灾害比螟螣还严重。因此先王慎重地把农时告诉百姓,劝导督促农耕和养蚕,减少游食的人,降低徭役的耗费,这样粮仓就会充实,歌颂之声也会兴起。即使发生战争,遭遇水旱灾害,国家也未曾忧患,百姓始终没有受到伤害。爱民第十二 上天生育众民,又为他们树立君主。君主,是百姓的天。上天养育万物,以阴阳为大;君主教化百姓,以政令教化为要务。所以寒暑失时就会发生疾病瘟疫,风雨失节就会造成粮食歉收。刑罚,是百姓所受的寒暑;教令,是百姓所受的风雨。刑罚施行失时,百姓就会受伤;教令没有节制,风俗就会败坏。所以水浑浊,就没有摇尾的鱼;土地翻涌,就没有长年生长的树;政令烦苛,就没有安逸快乐的百姓。政令对于人,就像琴瑟一样: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就会断;小弦断了,大弦也会受到影响。脚受寒会伤心,百姓劳苦会伤害国家;脚温暖则内心平和,人安逸则国家安宁。因此善于治理的人,必定以仁爱为根本,不把苛酷放在首位;宽缓刑罚以保全人的性命,减少徭役以休养民力,减轻赋税而不耗尽百姓财物,不耽误农时以满足百姓所需,那么家家富足、国家富强,太平就可以实现。人对于君主,就像子女对于父母。
也。未有父母富而子贫,父母贫而子富也。故人饶足者非独人之足,亦国之足;渴乏者非独人之渴乏,亦国之渴乏也。故有若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之谓也。先王之治,上顺天时,下养万物,草木昆虫不失其所,獭未祭鱼,不施网罟;豺未祭兽,不修田猎;鹰年未击,不张厨罗;霜露未沾,不伐草木。草木有生而无识,乌兽有识而无知,犹施仁爱以及之,奚况在人而不爱之乎。故君者其仁如春,其泽如雨,德润万物,则人为之死矣。昔太王居合,太王,是周太王也,古公宣甫也。后稷十五代孙居合土,行仁爱於百姓,一年成市,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所乱`以然者,仁爱有余也。而人随之,仁爱有余也。夙沙之君,风沙,国名也。仁爱不足者而人传之,来归舜。又云:舜伐之,沙国之人背君而来舜。未审将何为先也。而人背之,仁爱不足也。仁爱附人,坚於金石,金石可销而人不可离。故君者壤地,人者卉木也。未闻壤肥而卉木不茂,君仁而万民不盛矣。从化第十三君以民为体,民以君为心。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从之。未见心好而身不从,君欲而民不随也。人之从君,如草之从风,水之从器。故君之德,风之与器也;人之情,草之与水也。草之戴风,风骛东则东靡,风骛西则西靡,是随风之东西也。水之在器,器方则水方,器圆则水圆,是随器之方圆也。下之事上,从其所行,犹影之随形,响之应声,言不虚也。上所好物,下必有甚。《诗》云:诱人孔易,言从上也。昔齐桓公好衣紫,闱境尽被异彩。晋文公不好服羔裘,群臣皆衣牂羊。牂羊者,言是老羊皮。又云母羊皮也。鲁哀公好儒服,举国皆着儒衣。赵武灵王好鴂鹉,国人咸冠骏冠。紫非正色,祥非美义,儒非俗服。鴂非冠饬,而竞之者随君所好也。楚灵王好细腰,臣妾为之约食,饥死者多。越王勾践好勇而揖斗蛙,越王勾践好勇,将兵欲灭吴,招集天下壮士。乘车於路,乃见一蛙在车辙中努身似拒车轮。越王於是下车而揖之,於是壮士皆悉效之,遂灭吴。此明勇士力之甚也。国人为之轻命,兵死者众。命者人之所重,死者人之所恶。今轻其所重,重其所恶者,何也。从君所好也。尧舜之人可比家而封,桀纣之人可接屋而诛,非尧舜之民性尽仁义,而桀纣之人生辄奸邪,而善恶性殊者染化故也。是以明君慎其所好,以正时俗;树之风声,以流来世。或为上化而下不必随君好,而人未必同也。故唐尧之世而四凶纵,殷纣之时而三人贞,汉文节俭而人庶奢,齐景奢而晏婴俭。此未达之词也。何者?冬之德阴,而有寒炎萧丘,萧丘山自生之火,常以春起秋灭。其丘方千里,火褊中生。夏之德阳,而有霜霰。霰,雨雪杂下也。以天地之德,由不能一於阴阳,况其贤圣岂能一於万民哉。故权衡虽正,不能无毫厘之差;钧石虽平,不能无抄撮之较。从君之譬,以多言之,唐尧居上,天下皆治而四凶独乱,犹曰尧治。治者多也。殷纣在上,天下皆乱而三人独治,犹日纣乱。乱者众也。汉文节俭,而人有奢,犹日世俭。俭者多也。齐景太奢,而晏婴躬俭,犹日国奢。奢者众也。水性宜玲,而有华阳温泉,华阳,是南地名,属梁,则出温泉也。犹曰水玲。玲者多也。火性宜热,而有萧丘寒炎,犹曰火热。热者,多也。迅风扬波,高下相临,山隆谷洼,差以寻常,较而望之,犹曰水平。举大体也。故世之论事,皆取其多者以为之节。今观言者,当顾言外之旨,不得拘文以害意也。法卫第十四法术者,人主之所执,为治之枢机也。术藏於内随务应变,法设於外适时御人。人用其道而不知其数者,术也。悬教设令以示人者,法也。人主以卫化世,犹天以气变万物。气变万物而不见其象,以术化人而不见其形。故天以气为灵,主以术为神。术以神隐成妙,法以明断为工。淳风一浇,则人有争心;情伪既动,则立法以检之。检,犹正也。设令教导,以示人正法也。建国君人者,虽能善政,未有弃法而成治也。故神农不施刑罚而人善,为政者不可废法而治人。舜执干戚而服有苗,苗民不服舜。舜执干戚,舞於两阶间,苗民自服。《尚书》云:七旬有苗格。征伐者不可释甲而制寇。立法者譬如善御,察马之力,揣途之数,齐其衔辔,以从其势。故能登阪赴险,无覆辙之败,如车难行,犹无覆坠也。
译从没有父母富裕而子女贫穷,也没有父母贫穷而子女富裕的。所以百姓富足不只是百姓富足,也是国家富足;百姓困乏不只是百姓困乏,也是国家困乏。这就是有若所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先王治理天下,对上顺应天时,对下养育万物,使草木昆虫都各得其所。水獭没有举行祭鱼,就不张网捕鱼;豺没有举行祭兽,就不进行田猎;鹰没有到击杀鸟兽的时节,就不张罗捕鸟;霜露还没有沾润大地,就不砍伐草木。草木有生命却没有意识,鸟兽有意识却没有智慧,尚且施加仁爱来保护它们,何况对人却不爱护呢?所以君主的仁爱应如春天,恩泽应如雨水;德行润泽万物,百姓就会愿意为他而死。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太王,是周太王,即古公亶父。后稷的第十五代孙居住在邠地,对百姓实行仁爱:一年形成集市,二年形成城邑,三年形成都市。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仁爱十分充足。于是百姓跟随他,因为仁爱十分充足。夙沙的君主。夙沙是国名。有人说,这是因为仁爱不足,百姓背弃他而归附舜;又说舜讨伐夙沙,沙国人背弃君主而来归附舜。究竟哪一种说法在先,尚未考定。百姓因而背弃他,这是因为仁爱不足。仁爱能够使人归附,比金石更加坚固;金石可以销毁,人却不能离散。所以君主如同土地,百姓如同草木。从未听说土地肥沃而草木不茂盛,也未听说君主仁爱而百姓不兴盛。从化第十三 君主以百姓为身体,百姓以君主为心。心喜欢什么,身体一定会安于什么;君主喜欢什么,百姓一定会跟从什么。从未见过内心喜爱而身体不跟从,也没有君主想要而百姓不随从的。人跟从君主,如同草跟从风、水跟从器皿。所以君主的德行,就像风和器皿;百姓的情性,就像草和水。草承受风吹,风向东刮,草就向东倒;风向西刮,草就向西倒,这是随风的东西而改变。水在器皿中,器皿方,水就方;器皿圆,水就圆,这是随器皿的方圆而改变。下属侍奉上级,跟随上级的行为,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应和声音,这话并非虚妄。上面喜好的东西,下面必定更加喜好。《诗经》说:“诱导人是很容易的。”意思是百姓会跟随上级。从前齐桓公喜欢穿紫色衣服,国都内外都穿上奇异的彩色服装。晋文公不喜欢穿羔皮袍,群臣都穿黑色羊皮。牂羊,是说老羊的皮;又说是母羊的皮。鲁哀公喜欢儒者的服装,全国都穿儒服。赵武灵王喜欢鹦鹉,国人都戴骏冠。紫色不是正色,祥并非美好的义理,儒服也不是世俗服装;鹦鹉也不适合做冠饰,但人们争相仿效,都是因为跟随君主的喜好。楚灵王喜欢纤细的腰身,臣妾因此节制饮食,饿死的人很多。越王勾践喜好勇武,曾向争斗的青蛙作揖。越王勾践喜好勇武,带兵想要灭掉吴国,招集天下壮士。他乘车行走在路上,看见一只青蛙在车辙中鼓起身体,仿佛要抵挡车轮。越王于是下车向它作揖,壮士们都纷纷仿效,最终灭掉吴国。这说明勇士的气力极其强盛。国人因此轻视生命,战死的人很多。生命是人所珍重的,死亡是人所厌恶的。如今轻视所珍重的、看重所厌恶的,为什么呢?因为跟从君主的喜好。尧、舜时代的人可以挨家挨户封赏,桀、纣时代的人却可以接连不断地诛杀;并不是尧、舜的百姓天性全都仁义,桀、纣的百姓生来就奸邪,而是受到教化染习的缘故。因此明君要慎重对待自己的喜好,以端正时代风俗;树立良好风声,使其流传后世。有人说,上面的教化传到下面,百姓不一定跟随君主的喜好,人们也不一定都相同。这种说法没有通达其中的道理。为什么呢?冬天的德性属阴,却有寒炎萧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萧丘是自然生火的山,常常春天燃起、秋天熄灭。山丘方圆千里,火从中部广泛生出。夏天的德性属阳,却有霜和雹。霰,是雨和雪混杂着落下。天地的德性尚且不能专一地归于阴阳,何况贤者圣人,难道能使天下万民完全一致吗?所以秤衡即使端正,也不可能没有毫厘的差别;钧石即使平衡,也不可能没有抄撮的差异。用君主影响百姓的比喻来说:唐尧居于上位,天下都得到治理,只有四凶作乱,仍然可以说是尧治理天下,因为得到治理的人多。殷纣居于上位,天下都混乱,只有三人治理得好,仍然可以说是纣造成混乱,因为混乱的人多。汉文帝节俭,而百姓中也有奢侈者,仍然说当时社会节俭,因为节俭的人多。齐景公极其奢侈,而晏婴亲自节俭,仍然说齐国奢侈,因为奢侈的人多。水性宜于寒冷,却有华阳温泉。华阳是南方的地名,属梁地,那里出温泉。仍然可以说水是寒冷的,因为寒冷的水多。火性宜于炎热,却有萧丘寒炎,仍然可以说火是炎热的,因为炎热的火多。疾风扬起波浪,高处低处彼此相接,山高谷低,虽然有寻常大小的差别,从整体上比较,仍然可以说水面平,这是概括大体而言。所以世人议论事情,都取其中多数的情形作为标准。如今观察说话的人,应当顾及言语之外的旨意,不可拘泥文句而损害意义。法卫第十四 法术,是君主所掌握的东西,是治理国家的关键。术藏于内,随着事务而应变;法设置于外,适应时势来驾驭人。人遵循它的道理却不知道它的具体运用,这是术;悬示教诲、设置命令以告示众人,这是法。君主用法术卫护、教化天下,如同上天凭气使万物变化。气使万物变化而看不见它的形象,君主用术教化人而看不见它的形迹。所以天以气为神灵,君主以术为神妙。术凭神妙隐微而成就功效,法凭公开明断而发挥作用。淳厚的风俗一旦浇薄,人就会产生争夺之心;情伪已经发动,就要制定法令来纠正它。检,就像端正。设置法令教诲,用来向人显示正当的法则。建立国家、统治人民的君主,即使能够实行良好政治,也从来没有抛弃法令而成就治理的。所以神农时代不施刑罚而人民善良,但后世执政者不能废弃法令而治理人民。舜手持盾牌和大斧,终于使有苗归服。苗民不服从舜。舜手持盾牌和大斧,在两阶之间起舞,苗民自然归服。《尚书》说:“七十天后,有苗来归。” 征伐敌人,不能解除铠甲而制服寇盗。制定法令,就像善于驾车的人:察看马的力量,估量道路的情况,调节缰绳和嚼子,使它顺应形势。所以能够登上山坡、奔赴险地,不会因车辙翻覆而失败。就像车子虽然难行,却不会翻倒坠落。
乘危涉远,无越轨之患。君,犹御也;法,犹辔也;人,犹马也;马,犹轨也;理,犹执辔也。执辔者欲马之遵轨也,明法者欲人循治也。辔不均齐,马失轨也;法不适时,人乖理也。是以明主务循其法,因时制宜。苟利於人不必法古,必害於事不可循旧。夏商之衰,不变法而亡;三代之兴,不相袭而王。尧舜异道而德盖天下,汤武殊治而名施后代。由此观之,法宜变动,非一代也。今法者则溺於古律,儒者则拘於旧礼,而不识情移法宜变改也。此可与守法而施教,不可与论法而立教。故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拘法之人不足以言事,制法之士不足以论理。若握一世之法以传百世之人,由以一衣拟寒暑,一药治座痕也。若载一时之礼以训无穷之俗,是刻舟而求剑,宋人乘船,失剑於水,刻舟记之?待船至彼,方始求之。守株而待兔。有狩惊兔集株而死。有人过而得之,竟日不去,专守此株,更待兔来而诛死者也。故制法者为礼之所由,而非所以为治也。礼者成化之所宗,而非所以成化者。成化之宗在於随时,为治之本在於因世。未有不因世而欲治,不随时而成化。以斯治政,未为忘也。赏罚第十五治民御下,莫正於法;立法施教,莫大於赏罚。赏罚者,国之利器,而制人之柄也。故天以晷数成岁,行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行度各有其数,日行迟一年一周天,月行疾一月一周天。国以法教为治。晷运於天,则时成於地;法动於上,则治成於人。晷之运也,先春后秋;法之动也,先赏后罚○是以温风发春所以动萌华也,寒露降秋所以陨茂叶也,明赏有德所以劝善人也,显罚有过所以禁下奸也。善赏者因民所喜以劝善,善罚者因民所恶以禁奸。故赏少而劝善,刑薄而奸息。赏一人而天下喜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用能教狭而治广,事寡而功众也。其王良之善御也,识马之饥饱,规矩徐疾之节,故鞭策不载而千里可期。然不可以无鞭策者,以马之有佚也。圣人之为治也,以爵赏劝善,以仁化养民,故刑罚不用,太平可致。然而不可废刑罚者,以民之有纵也。是以赏虽劝善,不可无罚:罚虽禁恶,不可无赏。赏平罚当,则理道立矣。故君者,赏罚之所归,诱人以趣善也。其利重矣,其威大矣。空悬小利,足以劝善;虚设轻威,可以惩奸。蚓复张厚赏以饵下,操大威以临民哉。故一赏不可不信也,一罚不可不明也。赏而不要,虽赏不劝;罚而不明,虽刑不禁。不劝不禁,则善恶失理。是以明主一赏善罚恶非为己也,以为国也。适於己而无功於国者不加赏焉,逆於己而便於国者不施罚焉。罚必施於有过,赏必加於有功。苟善赏信而罚明,则万人从之,若舟之循川,车之遵路,亦奚向而不济,何行而弗臻矣。审名第十六言以译理,理为言本,名以订实,实为名源。有理无言,则理不可明;有实无名,则实不可辨。理由言明而言非理也,实由名辨而名非实也。今信言以弃理,实非得理者也;信名而略实,非得实者也。故明者课言以寻理,不遗理而着言;执名以责实,不弃实而存名。然则言理兼通而名实俱正。世人传言,皆以小成大,以非为是,传弥广,理逾乖,名弥假,实逾反,则回犬似人,转白成黑矣。今指犬似人,转白似黑,则不类矣。转以类推,以此象彼,谓犬似攫,大猿五百岁,则自善能媚美女。攫似狙,狙似人,则犬似人矣。谓白似缃,浅黄色也。捆似黄,黄似朱,朱似紫,紫似钳,青色也。钳似黑,则白成黑矣。黄轩四面,非有八目;黄轩,是轩辕黄帝也。治国乃使诸侯至於四方,因为四面。时人传之,言黄轩有四个面,故言非有八目也。夔之一足,必有独经;《吕氏春秋》曰:昔哀公谓孔子曰:夔之一足,信之乎。孔子对曰:调六律,和八音,惟一人则足。时人谓言:夔身只有一足。《庄子》云:夔之一足,其行踯躅者也。周人玉璞,其实死鼠;周人,是周国人。其周国贵玉璞,其人不识。玉璞傍道,市人有人诳其谓死鼠为玉璞,卖与周人,以五彩裹之,於宝匣藏之,天下人谓其实是玉璞。卞和闻之,故从其家借而观之,乃死鼠也。卞和笑之曰:此是死鼠,非玉璞,其人怀惭,并宝匣弃之也。楚之凤凰,乃是山鸡;楚人得山鸡,见五色花文,谓是凤凰。以将献其君,行至路半,见野田中极多,乃问之。人曰:此是山鸡。楚人怀惭而退,走归。愚谷智叟,而像顽称;昔有贤人隐在愚谷,自号愚公。时人闻之,谓之实是愚人,后知是贤智之人也。黄公美女,乃得丑名;黄公有美女,年三十不嫁,姿容端正。有人问其女,黄公谦曰:女丑不嫁出。人谓之实丑,后纳为妃,时人始知其美丽也。鲁人缝掖,实非儒行;
译乘着危险的道路远行,也不会有越出轨道的忧患。君主如同驾车者,法令如同缰辔,百姓如同马,马所行的道路如同轨道,治理之理如同执掌缰辔。执缰的人希望马遵循轨道,明白法令的人希望百姓遵循治理。缰辔调节不均,马就会偏离轨道;法令不合时宜,人就会违背道理。因此明君务必遵循法则,顺应时势制定适宜措施。只要有利于人,就不必拘泥古法;如果会妨害事务,就不可沿袭旧制。夏、商衰亡,是因为不改变法令;三代兴起,是因为没有相互沿袭。尧、舜治理方法不同而德行覆盖天下,汤、武治理方式不同而声名流传后世。由此看来,法令应当随着时代变动,不可能一成不变。如今执法者沉溺于古代律令,儒者拘泥于旧礼,却不知道情势已经改变、法令应当变更。这些人可以同他谈守法施教,却不能同他讨论如何制定法令、建立教化。所以有智慧的人制定法令,愚昧的人受法令限制;贤者改变礼制,不肖者拘守旧礼。拘泥法令的人不足以谈论事务,死守成法的人不足以讨论道理。如果拿一代的法令传给百代的人,就像用一件衣服应对寒暑,用一种药治疗所有病症。如果把一时的礼制用来教训无穷时代的风俗,就是刻舟求剑。宋国有人乘船,剑掉进水里,便在船舷上刻下记号;等船到了那个地方,才开始下水寻找。又像守着树桩等待兔子。有猎人惊动了一只兔子,兔子撞在树桩上死了。有人经过捡到兔子,整天不肯离开,专门守着这个树桩,等待兔子再次来撞死。所以制定法令,是礼制得以产生的途径,却不是治理本身;礼制,是形成教化所依据的宗旨,却不是形成教化的唯一方法。形成教化的根本在于顺应时势,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依据当世情况。从来没有不依据时代却想治理好国家、不顺应时势却想完成教化的。用这个道理治理政事,才不会忘失根本。赏罚第十五 治理百姓、驾驭下属,没有比法令更正当的;制定法令、施行教化,没有比赏罚更重要的。赏罚是国家的利器,也是控制人的权柄。所以天凭日晷的运行计算而形成一年。太阳运行一周天,是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日月运行的度数各有定数:太阳运行迟,一年运行一周天;月亮运行快,一个月运行一周天。国家依靠法令教化来治理。日晷在天上运行,四时便在大地上形成;法令在上面施行,治理便在百姓中形成。日晷运行,先有春后有秋;法令施行,先赏后罚。所以温暖的风在春天吹起,是为了催动草木萌芽开花;寒露在秋天降下,是为了使茂盛的叶子凋落;公开赏赐有德之人,是为了劝勉善人;公开惩罚有过之人,是为了禁止下民作奸。善于赏赐的人,顺着百姓所喜欢的事情来劝善;善于惩罚的人,顺着百姓所厌恶的事情来禁奸。所以赏赐少而能劝善,刑罚轻而能使奸邪止息。赏赐一个人,天下人都为之高兴;惩罚一个人,天下人都因此畏惧。这样就能用狭窄的教令取得广泛的治理,用少数事情取得众多功效。王良善于驾车,知道马的饥饱,掌握快慢徐疾的节度,所以不用频繁鞭策也可以预期日行千里。但也不能完全没有鞭策,因为马有放纵懈怠的时候。圣人治理天下,用爵位赏赐来劝善,用仁爱教化来养育百姓,所以刑罚可以不用,太平可以实现。然而刑罚不能废弃,是因为百姓有放纵的时候。因此赏赐虽然能够劝善,也不能没有惩罚;惩罚虽然能够禁恶,也不能没有赏赐。赏罚公平适当,治理之道就建立了。所以君主是赏罚所归属的主体,用赏罚诱导人趋向善。它的利益很重,它的威势很大。空悬小利,已经足以劝善;虚设轻威,也可以惩奸,何况还要颁布厚重的赏赐来诱导下属、掌握巨大的威势来面对百姓呢?所以一次赏赐不可不兑现,一次惩罚不可不明确。赏赐却不兑现,虽然赏赐也不能劝善;惩罚却不明确,虽然施刑也不能禁恶。不能劝善、不能禁恶,善恶就会失去准则。因此明君赏善罚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家。对自己有利却对国家没有功劳的人,不加以赏赐;违背自己意愿却对国家有利的人,不施加惩罚。惩罚一定施加于有过错的人,赏赐一定给予有功劳的人。如果赏赐善人能够守信、惩罚恶人能够明确,那么万人都会跟从他,如同船沿着河流、车辆遵循道路;这样无论驶向哪里不能渡过,前往哪里不能到达呢?审名第十六 言语用来表达道理,道理是言语的根本;名称用来确定事实,事实是名称的来源。有道理却没有言语,道理就无法明白;有事实却没有名称,事实就无法辨别。道理由言语说明,但言语不等于道理;事实由名称辨明,但名称不等于事实。现在相信言语而抛弃道理,不是真正得到道理;相信名称而忽略事实,也不是真正得到事实。所以明智的人考察言语以寻找道理,不会舍弃道理而只执着于言语;执持名称以考核事实,不会抛弃事实而只保存名称。这样,言语和道理都能贯通,名称和事实也都能端正。世人传述言语,往往把小的说成大的,把错误说成正确;传得越广,道理越偏离,名称越虚假,事实越相反,就会把狗说成像人,把白色转说成黑色。如今若指着狗说它像人,把白色说成黑色,就不相类似了。再根据相似之处推演,用这个形象说明那个事物,就说狗像攫。大猿活到五百岁,就会自己善于变化,迷惑美女。攫像狙,狙像人,那么犬也就像人了。所谓“白似缃”,缃是浅黄色。捆像黄,黄像朱,朱像紫,紫像钳,钳是青色。钳像黑,那么白也就变成黑了。黄轩有四面,并不是有八只眼睛;黄轩,就是轩辕黄帝。他治理国家时,使诸侯到达四方,因此说有四面。后来人们传说,说黄轩有四张脸,所以这里说并不是有八只眼睛。夔有一只脚,必定另有独特的经文依据;《吕氏春秋》说:从前哀公对孔子说:“夔有一只脚,这话可信吗?”孔子回答说:“调和六律、协调八音,只要有一个人就足够了。”当时的人便说,夔的身体只有一只脚。《庄子》说:“夔有一只脚”,意思是说它行走时踯躅不稳。周国人得到的玉璞,其实是一只死老鼠;“周人”就是周国人。周国人以玉璞为贵,却不识玉璞。有一块东西放在道路旁,市中有人欺骗周人,把死老鼠说成玉璞,卖给他,并用五彩丝包裹起来,藏在宝匣中,于是天下人都认为那确实是玉璞。卞和听说后,便从他家借来观看,原来是一只死老鼠。卞和笑着说:“这是死老鼠,不是玉璞。”那人满怀惭愧,连同宝匣一起丢弃了。楚国所谓的凤凰,原来只是一只山鸡;楚人得到一只山鸡,看见它有五色花纹,便以为是凤凰,打算献给楚君。走到半路,看见野田中有很多这样的鸟,就向人询问。那人说:“这是山鸡。”楚人满怀惭愧,退了回来,跑回家去。愚谷中的智叟,却被称作顽愚之人;从前有一位贤人隐居在愚谷,自称愚公。当时的人听说后,以为他真是愚人,后来才知道他是贤能而有智慧的人。黄公的女儿明明是美女,却得到丑女的名声;黄公有一个女儿,三十岁还没有出嫁,姿态容貌端正。有人问起他的女儿,黄公谦逊地说:“女儿丑,所以没有嫁出去。”人们便以为她确实丑陋,后来她被纳为妃子,当时的人才知道她很美丽。鲁国人穿着缝掖之衣,其实并不表示实行儒者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