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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通玄真经注-宋-朱弁二

通玄真经卷之一(1/3)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部分对照 · 第 2–20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通玄真经卷之一

宋宣义郎试大理寺主簿兼括州缙云县令朱弁正仪注道原篇夫本相待者有原,体相证者有归。大道无原,至理无归。今推之,道原反在乎物象之内,但复物之性,原其远乎。

老子曰:

盖惟生已白首,老在物先事始。

有物混成,夫道之为义也,理宗自然,体本虚寂,不似於物,何以寄言?今称有物者,欲明无物者也。混为能合清浊,成为不遗纤介者也。

先天地生,天地以玄黄为色,方圆为形,道岂生於形色之后也?

惟象无形,窈窈冥冥,可以理会难以目见。

寂寥淡漠,不闻其声,应则无响,听则无声。

吾强为之名字之曰道。

夫形声俱无,则名言莫及也。将欲示旨,非强而何?今圣人字道之由,义取乎无所不适也。

夫道者,高不可极,深不可测,仰之弥高,俛之弥深,故知有极者非高,可测者非深。

包裹天地,察受无形,周合二仪,资兴品物而无迹可得也。

原流出,冲而不盈,自深而流,不绝其原,当虚而受,不溢於物。

浊而静之徐清,同物谓之浊也。取其不污之体,徐以会之,则本自清矣。徐也者,含理从容之谓也。

施之无穷,随用而火。

无所朝夕,万古千秋,而今而后。

表之不盈一握,真无纤微之质。

约而能张,在乎至简,从事则广。

幽而能明,虽寂默之幽,亦显应之明也。

柔而能刚,不与物争曰柔,能终不挫曰刚。

含阴吐阳,藏用为阴,昭化为阳。

而章三光。

日月星辰察之,故能各丽其所他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麟以之游,凤以之翔,星历以之行。

皆在自然之道也。夫高深之宜,飞走之势,游翔之精,经纬之象,斯不期而然,不会而至,无代司以成势,. 皆毕受而自宜,均其生成,故称大道也。

以亡取存,夫有质者,未尝不亡者也,今以无质之亡而成虚体之存也。

以卑取尊,夫有位者,未尝不黜者也。今以无位卑而成不黜之尊也。

以退取先。

夫有争者,未尝不退者也。今以不争之退而成无敌之先也。

古者三皇得道之统,立於中央,三皇者,天、地、人皇也。言体道之君,全於纯和,不治而自化,德配天地,御物为一贯,是能寄中枢以应用,恣旁行而不流者也。

神与化胜,以抚四方,乘变化之理而以神游,则四方之人各安其性。

是故天运地滞,阳性刚运,阴性柔滞。

轮转而无废,水流而不止,与物终始,风兴云蒸,雷声雨降,并应无穷。

夫德合自然,治通大顺,则天地不亏,运墆之理,风雨不乖,燥润之节,五行无克,六气自和。故圣人神动如天,尸居如地,其令如风雷,其泽如云雨,虽万物生化不知所穷,而执一无为,与之并也。

已雕已琢,还反於朴。

使万物复其性。

无为为之而合乎道,任其自为,则无所不为。故物畅其性,我常无为,是以与道而符合也。

无为言之而通乎德,德者,道之用也;言者,人之表也。无心之言,言乃通物,物畅得所顺而保其安,则终日言之,未常离德也。

恬愉无矜而得乎和,以无所矜而合大和。

有万不同而便乎生。

万物异,宜各便其性。

和阴阳,二仪交泰。

节四时,时不过节。

调五行,不相克伐。

润乎草木,浸乎金石,德泽广被,至坚斯洽。

禽兽硕大,毫毛润泽,乌卵不败,兽胎不殰,尽其生成之气也。

父无丧子之忧,兄无哭弟之哀,童子不孤,人无中夭。

妇人不孀,合配得类。

虹晲不见,气之和也。

盗贼不行,未知苟得之利。

含德之所致也。

至哉,三皇之德也。能使阴阳不愆,品物咸若与道为友,与化为人,不可得而名矣。或曰昔在太古,玄风正淳,民惟之生,器未雕朴。是以五行不伐,四节各司,专气自柔,尽年为寿。诚以君圣牧良,人由其所化,非三皇之不德使其然乎?尝试言之曰:且天下者,形也。君主者,心也。心乱者身病,君静者国安。致治全生,功有归矣。然三皇生於淳古,时也付之,自治道也。向使非任治之道,不因其然而然,则诱惑渐生,物性滋失,今之各治,乃彼玄功,功在无为,莫彰其德,此则不治治之,盖非治之治者也。

天之道,生物而不有也,化成而不宰也。

无心以生而生者自生,故不有也。无心以化而万物自成,故不宰也。

万物恃之而生,莫之知德;恃之而死,莫之能怨。

将无爱恶於其间,亦何所措其德怨耳?

收藏畜积而不加富,布施禀受而不溢贫。

冬阴固畜,春阳发散,而生杀之气未尝亏盈也。

忽兮怳兮不可为像兮,出入於有无,往来於变化,不可一象而取。

怳兮忽兮其用不诎兮,用之不可穷也。

窈兮冥兮应化无形兮,应之而无迹也。

遂兮通兮不虚动兮,感之而后动也。

与刚柔卷舒兮,与阴阳俛仰兮。

随彼以成体也。,老子曰:大丈夫自得之称。

恬然无思,淡然无虑,物莫当情。

译外物不能扰乱他的内心。把天当作车盖,把地当作车,与天地共同覆盖和承载万物。把四时当作马,把阴阳当作赶车的人。顺着它们而乘行。行走在没有道路的地方,空阔无碍,到处都能通行。游行于无所疲倦之境,精神的游行没有极限。从没有门户的地方出入。径直行走并不是它所遵循的方式。以天为车盖,就没有什么不能被它覆盖;以地为车,就没有什么不能被它承载;以四时为马,就没有什么不能驱使它运行。” 生发化育的功用始终运转不息。阴阳驾驭着它,因此没有什么不完备。消息盈虚的道理于是完整了。所以行动迅疾却不摇动,去往遥远之处却不劳累,四肢也不动,精神驰骋的人没有什么能使他动摇,任意舒适自得的人也不会达到疲劳懈怠的地步。耳聪目明而不受损,却能照见天下万物,这是掌握道的要领,观察无穷之境。况且,心中存有这种道时,万类纷然呈现而没有穷尽,这就是在其中获得的道。六合洞然通达而无不贯通,因此可知,形体与性命所接触的范围,不能局限于一方;神与性命的游化,才能照见天下。这就是掌握道的要领,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如此往来而无穷尽,本来也是应当如此的。所以天下的事情不能凭主观强行去做,应当顺着它的自然状态加以推行;事情的范围极其广大,不能靠力量强行办理。只有顺应自然的势态,才能与它相互协调。万物的变化无法穷究,应当把握它的要领而使之归于本源。万物的变化没有极限,不能靠智力穷尽。只有把握不变的要领,才能会通于机变化育的根本。因此圣人从内在修养根本,而不在外表修饰末节,性情顺应自然是根本,形势表现是末节。磨炼他的精神,收敛他的知识见闻,使精气坚实、神明清莹,使性情舒畅通达,不放纵心志、满足耳目,也不被外物牵系滞留。所以看似淡漠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与万物同其本性,于是万物都能尽其所为。不加治理,却没有什么不能治理,舍弃自我的智巧,便与万物各自运行、自我治理相同。所谓无为,是不抢在万物之前妄加作为,既然不抢在万物之前,就明显不是完全不作为,而是顺应事物而作为。所谓无治,是不改变事物的自然状态,不改变自然状态,也并非完全不治理,而是顺应自然来治理。所谓无不治,是顺着万物彼此如此的本性。物我之间通达顺畅,这就是彼此如此的意义。老子说:掌握道来驾驭民众的人,事情来了就顺着它,事物发生变动就顺应它,顺着事情来治理,随着变化来回应。万物的变化,没有不回应的;百事的变动,没有不相互配合的。只有无心无为,才能完全做到这一点。所以,道就是虚无、平易、清净、柔弱、纯粹素朴;这五者,是道的形体。变化的迹象显现为形,事理的根本构成体。虚无,是道的居所;因为没有阻碍,所以能够汇聚。平易,是道的本质,任凭道自然运行,所以没有人为的装饰。清净,是道的镜子,因为明白正直,所以能够照见万物。柔弱,是道的作用,本体顺畅,所以无不通达。反本归根,是道的常法,反转情欲而归于本性,所以能够恒常。柔,就是道的刚;弱,就是道的强,因为柔和,所以不可挫败;因为柔弱,所以不可战胜。纯粹素朴,是道的根本。以此作为本体。所谓虚,是内心没有承载;所谓平,是内心没有牵累。嗜好欲望无所承载,是虚的极致;没有偏好和憎恶,是平的极致;专一而不改变,是静的极致,一旦发生变化,就应当有所行动。不与外物混杂,是纯粹的极致。一旦混杂,就不能保持纯粹。不忧不乐,是德的极致。具有至德的人以顺应天道为乐,所以不忧愁;因为齐同万物,所以没有偏私之乐。至人的治理,是舍弃自己的聪明才智,明察也有所不见,聪听也有所不闻;如果只是用尽耳目的功能,便还不能达到至人的境界。因此,虽然开通七窍,却不只为一种用途而妄动,从来不使它们受役使,这才是治理自身的最高境界。消除外在的文饰,尚且还不能以朴素来合乎本性,何况那些外在的装饰呢?依循道而废弃智巧,依循坦然而平易的道,废弃制造机巧、钻营缝隙的智谋。与民众共同出于公正,不与众人相异,所以没有私心。约束自己所持守的原则,处事简约而守要。减少自己的欲求,对欲望淡泊。除去诱惑和仰慕,不以智巧诱导民众,也不羡慕圣人的功业。除去嗜好欲望,抛弃思虑;约束自己所持守的原则,就能明察,处在要领之处,所以能够明白审察。减少自己的欲求,就能有所获得。因为不贪取,所以能够长久拥有。所以用内在的中正来制约外在,百事都不会废弃;内在能够守住中正,外在就能治理万物。神气完足、情性纯全的人,就完全掌握了养护形体、驾驭外物的道理。内在获得中正,五脏安宁,思虑平和,气息运行而不悖乱,性情安定而不受扰动。筋骨强健,耳目聪明。大道平坦宽广,离身体并不遥远,道无处不在,难道会远离我吗?向远处寻求的人,走出去后还要返回。因为迷惑而向外寻求,这是走出去;从自身获得它,这是返回。老子说:圣人不把治理别人放在心上,而把重点放在自我治理上,用治理别人的方式治理,都是用一件事情去应付另一件事情,始终不能做到无事;不如从内在治理自己的性情,达到自然境界,这样天下人都能如此,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所以说“我无为而民自化”。应当看轻忘掉权势地位,而重在自己获得自在;自己获得自在,天下也就获得了我所获得的东西。况且一旦真正获得自在,天下就没有谁不能有所获得。任凭万物各自治理,万物便都获得了我所获得的东西。内外玄妙地同归于一,天下万物全都获得,这难道不正是使尊贵更加兴盛、使权势地位更加光耀吗?快乐不应存于尊贵富有,而应存于和谐,富有和尊贵的人,忧愁与劳役兼而有之,又凭什么快乐呢?只有和谐而自得的人,才是在恒常快乐的道路上遨游。知道扩大自我而看轻天下,便几乎接近道了。扩大自我,贵在能够自得;看轻天下,是忘掉治理别人,因此接近于道。所以说:达到虚的极致,坚守静的深厚;万物一齐兴起,我从中观察它们返回本根。万物纷纷繁盛,没有不返回虚静本根的。因此,性情虚静通达的人,可以取法天道的极致;身体安定清静的人,可以与大地深厚的德性相同。道陶铸熔炼万物,始终没有固定形迹,譬如揉土制成器物,开始有凭借,最终才能成形;形态和数量也不会毫无缘故,因此事物始终变化的痕迹还可以清楚看见。如今以大道为冶炼之所、以阴阳为炉火,却看不见造物的开端,而生生不息从未中断;没有人能究尽其作用的极限,而万物的化育也从未停止流行,因此始终的形迹再也无法寻得。寂静而不妄动,与混沌幽冥完全贯通,混冥,也就是阴阳。动就会有消长变化,静也有达到极限的时候;只有寂然不动,才是生发化育的主宰。深远宏大,不能说有外;剖析到毫厘纤芒,也不能说有内,这并不是巨大或细微所能划分内外的。没有一间房屋大小的界限,也不是六合所能包合的。而“生”是有与无的总称。虽然没有出入显现的迹象,却寄托着有与无的作用。真人体会并实行这一点,因此虚无、平易、清净、柔弱、纯粹素朴,不与万物混杂,因为能够体会并实行道,所以具备这五种德性。具备至德,是天下之道,所以称为真人。人是三才之一。人的性情获得纯和,并与天下相合,这就是真人。真人,扩大自我而看轻天下,重视治理自身而轻视治理他人,其中的道理上文已经说明。不让外物扰乱内在的和气,圣人忘掉治理他人,而专注于自我治理。不让欲望扰乱性情,因此能够保全自己的真性。隐藏自己的姓名,不想显露自己的踪迹。有道时就隐遁,上德之人忘掉自己的德,所以不显现。无道时就显现,还不能忘掉自己的德,便会自行彰显。

以天为盖,以地为车,同乎覆载。

四时为马,阴阳为驺。

因而乘之。

行乎无路,廓然皆通。

游乎无怠,神不可极也。

出乎无门。

直非所由。

以天为盖,即无不覆以;以地为车,即无不载也;四时为马,即无不使也;生化之功恒运尔。

阴阳御之,即无不备也。

消息之理乃全尔。

是故疾而不摇,远而不劳,四肢不动,神驰者无所摇动,任适者不至劳怠。

聪明不损,而照见天下者,执道之要,观无穷之地也。

且夫欲之存也,万类纷然而未极中之得也。六合洞然而皆通,是知形性所接,未可尽於一方,神性之游乃能照於天下,执道之要,斯非谓欤?往而无穷,固亦宜矣。

故天下之事不可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事之广矣,不可力为。唯因自然之势,乃能与之偕矣。

万物之变不可究也,秉其要而归之。

物变无极,不可智穷。唯执不迁之要,乃会机化之本也。

是以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性顺为本,形势为末。

厉其精神,偃其知见,确精莹神,畅达其性,不纵心悦目,而系滞於外物者焉。

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同物为性,则皆尽其‘为耳。

无治而无不治也,弃我之智,则同万物之自治也。

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既不先物,明非不为,盖因之而为也。

无治者不易自然也,不易自然,亦非无治,斯因之而治也。

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物我通顺,相然之义。

老子曰:执道以御民者,事来而循之,物动而因之,循事而治,因动而应。

万物之化,无不应也,百事之变,无不偶也。

无心乃能尽之。

故道者,虚无平易、清净、柔弱、纯粹素朴,此五者,道之形体也。

化迹为形,理本为体。

虚无者道之舍也;不碍故能集。平易者道之素也,任道,故无饰也。

清净者道之鉴也,明正,故能照也。

柔弱者道之用也,体顺,故皆通。

反者道之常也,反情归性故得常。

柔者道之刚也,弱者道之强也,柔故不可挫,弱故不可胜。

纯粹素朴者道之干也。

用此为体。

虚者中无载也平者心无累也,嗜欲不载虚之至也,无所好憎平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变当动矣。

不与物杂粹之至也。

杂则不能。

不忧不乐德之至也。

至德之人乐天,故不忧。齐物故无乐矣。

夫至人之治也,弃其聪明,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直尽耳目之功,即未能至矣。是以开通七窍,不止一用而动,未尝役者,乃尽治身之至。

灭其文章,尚未以朴素当情,而况此外饰?

依道废智,依乎坦然之道,废其间隙之智。

与民同出乎公,不异,故无私也。

约其所守,居简要也。

寡其所求,淡於欲也。

去其诱慕,不诱民以智,不慕圣之功。

除其嗜欲,捐其思虑。约其所守即察,居要故明审。

寡其所求即得。

不取故常得。

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废,中能得之,即外能牧之。

神全情性者,则尽养形御物之理也。

中之得也,五藏宁,思虑平,气而不悖,性而不挠。

筋骨劲强,耳目聪明。大道坦坦,去身不远,道无不在,宁远我哉?

求之远者,往而复返。

惑而求之,往也。得之自我,反也。

老子曰:圣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治,夫以治人之治,皆以事济事,而未尝无事。不若内治其性以至自然,则天下皆然;各正性命,故曰我无为而民自化也。

贵忘乎势位,而在乎自得,自得即天下得我矣。

且一至自得,则天下未有不得。任之各治,则万物得我之得。内外玄同,天下悉得,斯不亦兴贵而光势位之贵乎?

乐忘乎贵富,而存乎和,富与贵者,忧役兼之,亦何以为乐矣?唯和而自得者,乃游恒乐之涂也。

知大己而小天下,即几乎道矣。

大己贵乎自得,小天下忘乎治人,是以近於道也。

故曰:至虚极也,守静笃也,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也。

夫物之芸芸,莫不复其虚静之本矣。故性虚通者,可法天道之极;身安静者,可同地德之厚也。

夫道者,陶冶万物,终始无形,且埏埴为器,始乎有由而能极,形数亦非无故,则终始之迹,居然可观。今以大道之冶,阴阳之炉,不见造物之端,而生生未尝不续,莫究所用之极,而化化未尝不流,则始终之形,不可复得也。

寂然不动,大通混冥,混冥,犹阴阳也。夫动则有息,静乃不极,唯其寂然,是为生化之主也。

深闳广大不可为外,析豪剖芒不可为内,非巨细之所能内外也。

无环堵之宇,非六合之所能合也。

而生有无之总名也。

虽无出处之迹,而寄有无之用。

真人体之是以虚无、平易、清诤、柔弱、纯粹素朴,不与物杂,以能体之故,备五者之德。

至德天下之道,故谓之真人。

人者,三才之一也。性得纯和以合天下,斯真人也。

真人者,大己而小天下,贵治身而贱治人,义已见上。

不以物滑和,圣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治也。

不以欲乱情,是以全其真也。

隐其名姓、不欲显迹。

有道即隐,上德忘德,故不见也。

无道即见,未能忘德,即自彰也。

为无为,事无事,外能牧之。

译实行无为,处理事务如同无事,这样在外就能治理万物。神气完足、情性纯全的人,就完全掌握了养护形体、驾驭外物的道理。内在获得中正,五脏安宁,思虑平和,气息运行而不悖乱,性情安定而不受扰动。筋骨强健,耳目聪明。大道平坦宽广,离身体并不遥远,道无处不在,难道会远离我吗?向远处寻求的人,走出去后还要返回。因为迷惑而向外寻求,这是走出去;从自身获得它,这是返回。老子说:圣人不把治理别人放在心上,而把自我治理放在心上。用治理别人的方式来治理,都是以一件事应付另一件事,从来没有真正做到无事。不如从内在治理自己的本性,使之达到自然的境地,这样天下也都会如此;人人各自端正自己的本性和命运,所以说“我无为而民自化”。尊贵之人不把势位放在心上,而在于自得;自己能够自得,天下也就都能得到我了。一旦达到自得的境地,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任凭万物各自得到治理,万物也就得到我所得到的东西。内外与玄妙之道相同,天下全都获得所得,这不也就是使尊贵兴盛、使势位更加尊贵吗?快乐不在于尊贵富有,而在于和顺。富贵之人,忧虑和劳役都伴随而来,又怎么能得到快乐呢?只有和顺而自得的人,才是在恒久快乐的道路上遨游。懂得扩大自我而缩小天下,就差不多接近道了。扩大自我,重视自得;缩小天下,忘却治理别人,所以接近道。所以说:“达到极度虚静,坚守深厚的寂静;万物一齐兴起,我由此观察它们返回本根。” 万物纷纷繁盛,没有不返回虚静本根的。所以,本性虚静通达的人,可以效法天道的极致;身心安定寂静的人,可以与大地深厚的德性相同。道陶铸、化育万物,从始至终都没有固定形迹。比如抟土制成器物,开始时有材料和凭借,最终也能达到一定形态;形状和数目也不是没有缘故,因此始终的迹象显然可以观察。如今大道以阴阳为炉来陶冶万物,看不见造物的开端,但生命的生生不息从未中断;无法追究它作用所达到的极致,但变化和化育从未停止流行。因此,始终的形迹便再也无法求得。寂然不动,广大通达而与混冥相通。混冥,就像阴阳。动就有止息,静也有其极限;只有寂然不动,才是生育化成的主宰。它深邃宏大,广大得不能称为外;又细微到可以剖析毫芒,不能称为内。它不是大小所能区分内外的。没有像环堵那样的空间界限。不是六合所能包容、合拢的。它是“有”和“无”的总称。虽然看不见它出入的迹象,却寄托着有无的作用。真人体悟并实行这一道理,所以具有虚无、平易、清诤、柔弱、纯粹素朴的品德,不与万物混杂。正因为能够体悟并实行它,所以具备这五种品德。这是天下至高的道德,所以称为真人。人是三才之一。人的本性获得纯和,并与天下相合,这就是真人。真人扩大自我而缩小天下,重视治理自身而轻视治理别人。其中的意义已经见于上文。不让外物扰乱内在的和顺。圣人不把治理别人放在心上,而把自我治理放在心上。不让欲望扰乱本性。因此能够保全自己的真实本性。隐藏自己的姓名。不想显露自己的踪迹。有道便隐遁。最高的德行连德行本身都忘却,所以不显露出来。无道便显现。还不能忘掉自己的德行,就会自行彰显出来。实行无为,处理无事。老子说:所谓做事,是因应变化而行动。外物发生变化,我才随之行动,然后事情才产生。变化产生于时势。是在事物发展到极点的时候产生。懂得时势的人没有固定不变的行为方式。这是因为要因应变化。所以说:可以用言语说明的道,就不是恒常不变的道。道用来称说万物,因此不会永远局限于同一种道。可以用言语命名的名,就不是恒常不变的名。名是用来给万物命名的,所以不会永远局限于同一个名。书,是言语产生和承载的地方。书是用来承载言语的。言语出自认识。

神全情性者,则尽养形御物之理也。

中之得也,五藏宁,思虑平,气而不悖,性而不挠。

筋骨劲强,耳目聪明。大道坦坦,去身不远,道无不在,宁远我哉?

求之远者,往而复返。

惑而求之,往也。得之自我,反也。

老子曰:圣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治,夫以治人之治,皆以事济事,而未尝无事。不若内治其性以至自然,则天下皆然;各正性命,故曰我无为而民自化也。

贵忘乎势位,而在乎自得,自得即天下得我矣。

且一至自得,则天下未有不得。任之各治,则万物得我之得。内外玄同,天下悉得,斯不亦兴贵而光势位之贵乎?

乐忘乎贵富,而存乎和,富与贵者,忧役兼之,亦何以为乐矣?唯和而自得者,乃游恒乐之涂也。

知大己而小天下,即几乎道矣。

大己贵乎自得,小天下忘乎治人,是以近於道也。

故曰:至虚极也,守静笃也,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也。

夫物之芸芸,莫不复其虚静之本矣。故性虚通者,可法天道之极;身安静者,可同地德之厚也。

夫道者,陶冶万物,终始无形,且埏埴为器,始乎有由而能极,形数亦非无故,则终始之迹,居然可观。今以大道之冶,阴阳之炉,不见造物之端,而生生未尝不续,莫究所用之极,而化化未尝不流,则始终之形,不可复得也。

寂然不动,大通混冥,混冥,犹阴阳也。夫动则有息,静乃不极,唯其寂然,是为生化之主也。

深闳广大不可为外,析豪剖芒不可为内,非巨细之所能内外也。

无环堵之宇,非六合之所能合也。

而生有无之总名也。

虽无出处之迹,而寄有无之用。

真人体之是以虚无、平易、清诤、柔弱、纯粹素朴,不与物杂,以能体之故,备五者之德。

至德天下之道,故谓之真人。

人者,三才之一也。性得纯和以合天下,斯真人也。

真人者,大己而小天下,贵治身而贱治人,义已见上。

不以物滑和,圣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治也。

不以欲乱情,是以全其真也。

隐其名姓、不欲显迹。

有道即隐,上德忘德,故不见也。

无道即见,未能忘德,即自彰也。

为无为,事无事,老子曰:夫事者应变而动,物变我动,然后事生。

变生於时,生所极之时也。

知时者无常行。

以应变之故也。

故道可道者,非常道也;道以称可万物,故不常於一道。

名可名者,非常名也。

名以可物为名,故不常於一名。

书者言之所生也,书以载言也。

言出於知,知以立言,载之於书知者不知,非常道。

译认识用来确立言语,再把它记录在书中。只执著于已有认识而不知变化,就不是恒常不变的道。只是约束自己的所知,把它固定在言语中,却不知道因应变化,因此不能适用于同一条固定的道。可以用言语命名的名,并不是藏书所能完全收纳的。书不过是承载已知之言罢了;而给万物命名的名不会固定为一个名,所以不是书所能完全收藏的。听闻过多,反而会屡屡走到穷困,不如守持中和。过多听闻那些确立言说的书,拘泥其中的人,最终会屡屡陷入穷困和困顿。只有抱守中和,才能常常通达。断绝世俗之学,就没有忧患。世俗之学用经术教导人,用礼义启发人,想要保存外在的修饰,以此区别贤者和愚者,又诱使人羡慕追求大行,反而会丧失人的本性。圣人设立教化,是为了保全本性,所以断绝这种学说便没有忧患。断绝对圣人的崇尚,抛弃机巧智谋,百姓就会得到百倍的利益。圣是法制的开端,智是谋虑的起点;它们一开始就留下迹象、扰乱万物,于是伤害了性命的根本。把它们断绝并抛弃,利益就会增加百倍。人生来本是宁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天道寂静,所以能够生育;本性来自上天,所以本来宁静。受到感触之后才行动,这是本性受到的损害。因受到感触而随即行动,就会对本性造成伤害。外物到来而有所回应,是心知的活动。外物种类繁多,心知的分别就由此产生。心知一旦与外物接触,喜爱和厌恶就产生了。用心知接触外物,必然产生喜爱和厌恶。喜爱和厌恶形成之后,心知就被外物所牵制。心知凭分别辨识外物,便产生喜爱和厌恶的欲望;外物感动心知,便形成美与丑。内心一旦执着于此,就会在外物上有所丧失。不能返观自身,天理就消灭了。所谓天理,就是本性。因此圣人不以人为的东西改变天然本性。不以人的欲望替换自己的天性。外在可以随着万物变化,内在却不失其本性。这里的“情”,也就是本性。所以,通达道的人返归清静,穷究万物的人最终归于无为。返归本性就能与道相通,实行无为才可以穷究万物。以恬淡来养护心知。这是因为寂静能够自行照见万物。以淡漠来涵养精神。由于虚静,所以精神能够端正。于是进入无门之境。其中的意义已经见于上文。顺从天性的人,是与道同游的人。任凭自然运行,精神便与万物变化同游,从未离开道。顺随人为之事的人,是与世俗交往的人。顺从人事,以情感接触外物,不过是在同流俗交往罢了。所以圣人不让人为之事扰乱天性,不让欲望扰乱本性。这样就能保全自己的本真。不预先谋划,却能恰当处理。不预先制定谋略,所以能够随着事情的发展而恰当地应对。不必言说,却能取得信任。回应事情而不失时机,所以不靠言语也能取得信任。不劳心思虑,却能获得正确结果。内心虚静而洞彻,所以不必思虑也能得到事理。不刻意作为,却能成就事情。顺应事物的本然,安然处居,所以无为而各自成就。因此身处上位而人民不感到沉重,走在众人前面而众人不受其伤害。用道覆盖、护持万类,所以众类都能安定,因而人民不感到沉重;用德引导它们,所以各种本性都能适得其所,因而众人不受伤害。天下都归附他,奸邪之心都畏惧他。天下归附他的德行,奸邪畏惧他的无私。因为他不与万物争,所以没有谁敢与他争。以柔顺使万物服从,以道战胜自己,谁能在德行上与他相比呢?老子说:人顺从欲望就会丧失本性,行动从来不能端正;用这种方式治理自身,就会变得污秽。欲望存在于自身,就会使形体劳累、行为污浊。用这种方式治理国家,就会造成混乱。欲望存在于国家,就会使百姓劳苦、政事混乱。所以,没有听闻道的人,就无法返归本性。道能够显示本性,本性能够使人返离欲望。不能通达万物的人,就不能保持清静。获得事理就能通达,不受扰乱所以能够安静。推究人的本性,原本没有偏私和污秽。推究本性之本源,它是从天而受得的。长久沉溺于外物,就会改变;改变而忘失根本,就会同于像那样的本性。“若”犹如“彼”,就是同外物接触而产生欲望。水的本性想要清澈,沙石却使它污浊;人的本性想要平和,嗜欲却伤害它。只有圣人能够遗弃外物,返归自身。遗弃引发嗜欲的外物,返归清静的自身。所以圣人不让自身被外物役使。体悟玄妙之道的人,外物不能使他劳累困顿,怎么会甘心受外物役使呢?不因欲望而扰乱和气,这样的快乐并不是欣喜兴奋的快乐,而是恬淡愉悦的快乐,不以外物为可喜可悦。他的忧愁也不是忧闷不安的样子。治理天下所产生的忧患,又有什么可叹息哀惋的呢?所以身居高位却不危险,处境安稳却不倾覆,忘掉自己的地位而与百姓同处,就不会因地位高而危险;忘掉自己的地位而与百姓共同承受忧患,就不会因处境安稳而倾覆。所以,听到善言和有利的计策,即使愚昧的人也知道喜爱;听到圣人的德行高尚,即使不肖之人也知道仰慕。可是喜爱它的人多,真正采用它的人少;仰慕它的人多,真正实行它的人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被外物牵累,又被世俗束缚。人活着,没有不想通晓鉴察万物、使自身独立高尚,顺从教化,听从善言,希望得到必然可行的策略的。即使处在鄙陋昧暗之中,难道会没有这种心愿吗?只是因为每天随外物变化,久而久之便顺从世俗,连自己的义理尚且不能胜过世俗,又怎么能顾及我所说的道理呢?所以说:[缺字]无为而百姓自然得到教化,顺应百姓的作为而行事,也就是我无所作为,百姓自然得到教化。我不扰乱事务,百姓自然富足;不以征税聚敛之事扰乱百姓,百姓自然就会富足。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不设立法令和教条去诱导百姓,百姓就能任凭本性而保持正直。我没有欲望,百姓自然淳朴。不以情欲扰乱百姓,百姓自然能够保全本性的淳朴。清静,是德的最高境界,最高的德不自称有德,始终保持清静。柔弱,是道的作用。能够制服刚强暴烈,这就是道的作用。虚无、恬淡愉悦,是万物的根本,万物产生于无,又在和气中得到养育。这三者运行起来,就归入无形,名义上分为三者,实质上却是一个;而这个“一”又没有固定所指,所以可以说归于无形。所谓无形,就是说它是“一”,因为那无形之物,寄托在“一”之中。“一”没有固定止境,能够与天下万物相合。一旦有所固定,就涉入有形,当然不能贯通而与万类相合了。布施德化而不停止,“一”使万物承受它而成就德性;但万物没有穷尽,所以德化也没有终止。运用它却不感到劳苦,既不劳累,也不停息。看它却看不见,因为没有形体可以看见。听它却听不见。因为没有声音可以听见。无形之中产生有形,无声之中发出五音,无味之中形成五味,无色之中形成五色,所以有形有质的事物产生于无,实在的事物出自虚无。道的本体是虚无,能够产生形质、声音、色彩这一类事物,没有什么不是由它产生的。声音的类别不超过五种,但五音的变化却多得听不尽;宫、徵等五音交错成曲调,就会使耳朵受到扰乱。味道的类别不超过五种,但五味的变化却多得尝不尽;甘味和酸味相互调和,就会使口舌感到爽快。色彩的类别不超过五种,但五色的变化却多得看不尽。玄色和黄色交错混杂,就会使眼睛眩惑。声音以宫音确立为基础,五音就形成了,宫音是五音之君。味道以甘味确立为基础,五味就确定了,甘味是五味之主。色彩以白色确立为基础,五色就形成了,白色是五色之本。道以“一”确立,万物便产生了。所谓“一”,就是无。数量的多寡,都从“一”开始;万物的大小,本来都产生于无。探究无的根本,就能把握天下万物的形态;处在“一”之中,就能总摄万物名称的根本。所以确立“一”这个称谓,万物便由此产生。所以,“一”的道理施行于四海,对“一”的理解可以察知天地,没有远近之处不能通达,没有上下之处不能明察。它完整时,敦厚得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浑然生成而没有任何修饰。它分散时,浑厚得像混浊之物。与万物相处而混同于尘俗。混浊而逐渐澄清,空虚而逐渐充盈。义理已经在上文说明。恬淡得像大水,漂荡得像浮云,深远广大没有边际,来去都不受牵系。好像无,却又是有;好像亡,却又存在。这是说它的形貌虽无实体,但本体存在;踪迹虽已消失,感应却仍然存在。

但约所知以立於言,而不知应变,非常於一道也。

名可名者,非藏书也。

书者载所知之言耳;而可物之名,不常於一名,故非书之所能藏也。

多闻数穷,不如守中,多闻立言之书,滞之者,数至穷屈。唯抱守中和,则常通矣。

绝学无忧,俗学教以经术,谕以礼义,将存乎表饰,以别乎贤愚,诱慕大行,将失其性。圣人立教以全性,故绝之而无忧也。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圣者法制之首,智者谋虑之始,以其肇迹乱物,遂伤性命之原。绝而弃之,利百倍矣。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天道静故生也,性自天故静也。

感而后动,性之害也;因感遂动,发害於性。

物至而应,知之动也。

物以多类,知辨所起。

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接物以知,必生爱恶。

好憎成形而知怵於外,知以辩物,生好憎之欲;物以感知,为美恶之形。一至内着,遂有外丧也。

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

夫天理,性也。

是故圣人不以人易天,不以人欲易其天性。

外与物化而内不失情,情犹性也。

故通於道者,反於清静,究於物者,终於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