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经卷之三(1/2)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通玄真经卷之三
宋宣义郎试大理寺主薄兼括州缙云县令朱井正仪注九守篇守者专一於志,而九备於数极,则物无不在其域,事无不与其成。此篇自《守朴》已上,至於《守虚》凡有十章。各标守字,唯一章各隐,九数之中,文着於一篇之内,今称九守者,盖在用九之义也。
老子曰:天地未形,窈窈冥冥,混而为一,混同元气。
寂然清澄,重浊为地,精微为天,一至清澄,则自有轻重之比。
离而为四时,分而为阴阳,气有滞躁,故生阴阳。数有终始,故为四时。
精气为人,烦气为虫,是以人得最灵之名,虫为庶类之数也矣。
刚柔相成,万物乃生。
刚阳之性也。柔阴之体也。二气推接,乃资生矣。
精神本乎天,禀轻清以虚通。
骨骸根于地,禀重浊而系滞。
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
夫有生化,天理之常。故其生也,则欻尔为形为神。其化也,则寂然反本归根。来非所尚,去非在我,则我尚之见,冯何立哉?门者,复化之蹊也。
故圣人法天顺地,不拘於俗,不诱於人,不敢我尚,推彼自然。
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宗顺於神形之极,法则於覆载之德。
阴阳为纲,四时为纪,不持此以为纲纪,则无以同乎大顺也矣。
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逆者死,顺者生。
天地尚以安静而成其德,况夫所生之物欲躁动而可求存者乎?
故静漠者神明之宅也,虚无者道之所居也。
精神营定,安乎天之静漠;大道宗体,在乎心之虚无。
夫精神者所受於天,骸骨者所禀於地也。
所谓贵神以存形耳。
故曰:道生一,夫道无所生,一无所立。今观肇有之前,强名曰道;数方混,故谓之一也。
一生二,启泮为阴阳二气也。
二生三,阳清上为天,阴凝下为地,二气交和,中为人也。
三生万物。
三才既立,万化能生,故品类日新矣。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背阴面阳,物之顺生也。冲之为和,生气之本也。
老子曰:人受天地变化而生,受气以变化,而生此形神。
一月而膏,结聚之始,貌如脂膏。
二月而脉,血气道而成脉也。
三月而胚,内未坚,但有胚段也。
四月而胎,微有状貌。
五月而筋,全生十月,五得其半。筋者,坚肉柔骨,处刚柔半,故此时成也。夫精血之变,以成骨肉,而骨坚肉滞,则生气不通,故肉藏其脉,骨连其筋,以通泄生气,连缀支节也。
六月而骨,精凝结,变之为骨也。
七月而成,内全五藏,外具九窍。
八月而动,动於支体。
九月而躁,动之数也。
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藏乃形。
中外各正。
肝主目,肾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胆主口。
此之所主,或与诸说不同。虽五藏七窍定有所主,而勾带开通,无所不应。故此独不言心者,以其众藏之灵者,故外之一窍,主所不及也。
外为表,中为里,四支九窍之表,五藏六府之裹。
头之圆以法天,足之方以象地。
天园而地方,故其上下各以类也。
天有四时五行九解三百六十六日,九解者,天之九宫门也。
人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骨节;皆法象於上也。
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与喜怒。
风散之,雨施之,此取与也。寒主杀,暑主和,此喜怒也。
胆为云,勇威之象。
肺为气,皓素之象。
脾为风,▯动之象。
肾为雨,阴泽之象。
肝为雷震怒之象。
人与天地相椑类,而心为之主。
心为感变之主,亦类乎造九之机本也。其余支藏,皆有所应,则天人之际相椑类矣。然心者,本主於舌之一窍,不受外裹,将无所牵,故为众主耳。
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
目象日,耳象月,气象风,血象雨。
日月失行,薄蚀无光,风雨非时,毁折生灾。
夫日月差度,则至薄蚀;风雨不时,毁折五谷。施之於身,断可知耳。
五星失行,州国受其殃。
五星所镇,各有分野。天时人事,交感而生。故诸侯之国,方伯之州,一至失德,则象变於上,下受其灾。是知人与天地相椑矣。耳目,日月也;血气,风雨也。气悖则风飘,血沉则雨滞,耳目不节,则日月差度。盖其然矣。
天地之道,至闳以大,尚犹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视听而不息,精神何能驰聘而不乏。
夫天地广大,不可际极。日月章耀,未尝不临。尚以亏蚀之损,节其全功,寒暑为恒,爱其神明,况乎居分剂之人而能用之无节者也。
是故圣人守内而不失外。
善守其内者,不为外之所失也。
夫血气者,人之华,华犹颜色。
五藏者,人之精也,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脾藏意与智,肾藏精与志,皆内藏为精,外用为神者也。
译五脏,是人的精,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脾藏意和智,肾藏精和志;这些在内为精,在外发挥作用就成为神。血气专守于内而不向外耗散,胸腹就会充实,嗜欲也会减少,凡是喜怒显现在面色上、勇怯表现在喘息上的情况,都是血气向外耗散的征候。既然如此,血气的损益自然可以明白了。所以血不在体内逆乱,肌肉骨骼就会充实;气不向外游散,情欲就会减少。五脏之气不足,才会产生偏嗜;如果和顺调和,哪里还会有嗜欲呢?嗜欲减少,耳目就会清明,听觉和视力就会聪敏通达,嗜欲的产生,多从耳目而来。所以嗜欲减少,耳目自然就清明了。清明了,耳朵听觉就不会受迷惑,眼睛看东西就不会眩乱。听觉和视力聪敏通达,就叫作明。五脏能够归属于心而不分离,就会使气意强盛,行为不偏邪;精神旺盛,气也不会散失。五脏各有自己的象,神气也各不相同,只有心是百神和五脏的主宰。如果能使它们有所归属,对外物不妄听、不妄应,神就完整,气就专一了。然而胆气勇猛、脾气骄纵,行动常常形成越轨悖乱,不受心的制约,怎么能够端正呢?这样就能听而无所听不见,视而无所看不见,做事而无所不能成就,这是心的全部功用;凡是能够运用的,都可以做到。祸患没有途径进入,邪气也不能侵袭。邪气侵入内部,是因为内部没有主宰;祸患从外面产生,是因为不能察觉事物的机微。所以气正,邪气就不能侵袭;神全,福气就会明显到来。所以,所求越多,所得反而越少;所见越广,所知反而越少。只有使心安宁,才能得到治理;五脏自然显现,才可以由此认识天下。孔窍,是精神的门户窗牖,精神借助它来通达明察,也借助它来出入。气意,是五脏的使者和征候,以意气为使者,就可以察知五脏的情况。所以耳目沉溺于声色,五脏就会动摇而不能安定,并对此作出相应的反应。血气奔荡不止,精神就会驰骋而不能守持,神也会被形体所牵累。这样一来,即使祸福像丘山一样明显,也没有办法察觉了。心静,就能察见细微;心乱,就会迷失于显著之物。圣人爱惜自身而不逾越,爱惜并守护形神,不逾越于声色之外。圣人确实能使耳目精明而玄妙通达,不受外物诱惑和贪慕。所谓物在面前诱惑,心就在后面产生贪慕。意气不失去清静,嗜欲又少,五脏就会安宁。精神守持于形骸之内而不向外越出,那么对于过去时代以外的事情、未来事情以内的变化以及祸福的门户,还有什么不能看见的呢?如果确实具备前面所说的德行,玄妙的鉴察就没有湩碍。何况祸福已经显现出来,更没有看不见的。辨明事物类别以互相命名,明察数理以彼此生成,这些事情是可以观察的。修缮本性以符合根本,使精神达到极致而与幽远冥合,那么过去的事情也可以推原了。外,是踪迹显现以前的层次;内,是征兆发生以前的层次。过去的事已有踪迹,经过这些踪迹就可以追溯;外来的事尚未显形,应当依据征兆来称说其内在。大概明察机微的变化,就可以有所知晓。祸福的门户,又有什么值得称说的呢?所以,精神向外驰出得越远,所能知道的就越少;这是说精神不能使自己向外放纵,一旦向外放纵,就会被推荡到别处,不能从自身来察鉴事物。所以五色扰乱眼睛,使眼睛不能明察,被色彩牵引观看,就会眩乱。五音进入耳朵,使耳朵不能聪敏,听到的声音混杂,就会受到迷惑。五味扰乱口味,使口舌失去爽利,于是失去辨别正常滋味的能力。趋向和舍弃扰乱内心,使行为轻浮放纵,内心有所扰乱,就自然不能有恒常的事业。所以嗜欲使人的气向外放纵,喜好和憎恶使人的精力劳损,如果不赶快除去这些,气就会日渐耗损。照这样发展下去,怎么能够长久呢?人之所以不能终享天年,是因为他过分滋养生命。都是随着自己的嗜好,用过分的养护来损伤生命。只有不把养生当作刻意追求,才正是能够得到长生的方法。忘掉欢娱,欢乐就足够了;遗忘生命本身,身体反而能够保存。天地运行而彼此相通,万物汇聚而成为一体,阴阳二气交互运行,所以彼此相通。万物共同生长,其根源是同一个。能够认识“一”,就没有什么不能认识,认识万物同出一源的道理,就可以认识天地万物的实情。不能认识“一”,就没有什么能够真正认识。不从道的根本出发,接触到各种事物都会昏昧不明。我处在天下之中,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物,而万物也各自是物,既然共同生于天地之间,我的身体也应当算作万物中的一数。物与物之间,凭什么要彼此把对方当作外物呢?只是因为它们本来同源同体,所以不至于彼此相对而分隔。想要求得生存,是不能凭人为之事办到的,时机到了自然会生,不能强使它生。憎恶死亡,也不能靠推辞来避免,时机到了将要死亡,就不能因为厌恶死亡而改变它。贫贱不值得憎恶,富贵也不值得欢喜。不是因为喜欢富贵就能得到富贵,也不是因为厌恶贫贱就能摆脱贫贱,只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依据自身所具备的条件而安顿自己,不敢把它推向极端;不敢推向极端,才达到了最大的快乐。任凭外物和自身各自安然,才是把各自的本分发挥到极致。刻意控制而达到极端,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极致。放任事物自然达到极致,不是最大的快乐又是什么呢?守虚。不因各种牵累而迷惑,这就叫作虚。老子说:所谓圣人,就是顺应时势而安处自己的位置,适应当世而以自己的事业为乐。顺应所遇到的时势,安处自己所居的位置,遇到世道的治乱而不因自己的隐退或出仕有所忧患,这才可以说是以天道为乐的事业。哀乐,是德行的邪偏,是没有得到道的正当运用。喜好和憎恶,是心的牵累,内心不能虚静忘怀,而有所系恋,就成为牵累。喜怒,是背离道的过失,是超过并偏离中和之道。所以,活着时顺应天道运行,死去时就随万物变化,天道恒常使万物生长,处于无为状态的人,时势如此就顺应如此。静止时就与阴同其德,行动时就与阳同其波;所以心是形体的主宰,神是心的珍宝。神的精妙作用,是圣人所珍视的。形体劳累而不停息,就会疲困;精力运用而没有止息,就会枯竭。所以圣人遵守这些原则,不敢逾越。以无来应对有,必定能够穷究其中的道理,心如果没有私意,才能穷尽那一切存在之物的道理。以虚静来接受实在之物,必定能够穷尽它的限度,正因为虚静,才能穷尽外物来到自身时所具有的限度。恬淡愉悦,虚静无为,以此终其一生。任凭这四种德性运行,顺乘万物变化而终其一生。对任何事物都不疏远,也不特别亲近,就是把一切看作同一。保持德性,调和元气,以顺应自然。保持安静的德性,调和生命所生的元气,以顺应自然。与道相接,与德为邻。涉入虚无而有所应合,所到的极处都是道;驾驭万物而能顺应,左右所行都是德。不把福作为开端,也不把祸作为先导。福本来未必就是福,只是安定时把它看作福;祸本来未必就是祸,只是躁动时把它看作祸。能够安处于祸中,就可以把祸看得不异于福;不能安处于所谓的福中,那么福反而存在于祸里。祸福的本质,不在于困穷或显达,而在于根本取决于躁动还是宁静。况且“先始”的意义,主要在于动作,是说凶祸产生于妄动,祸福的转化潜伏在行动之时。因此圣人无为无作,不受祸福影响,安然而来,安然而往;祸福的迹象虽在外面显现,屯困与通泰的情状却不能进入他的内心。死与生都不能使自身有所改变。幽深地顺应变化,因而没有任何时候不保持恒常;这就是自身从未真正经历生死。所以称为至神。神妙之道一旦用来求取,没有得不到的;用来成就事情,没有办不成的。运用它没有固定的方式。守无。游行于万物之间,却不把自己拘束为某一物,于是没有自我,也没有外物的分别。老子说:轻视天下的名利,精神就没有牵累。
血气专乎内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省,凡喜怒见於颜色,勇怯变乎喘息,皆血气外越之候也。夫如是,损之与益,自可明矣。故血不逆於中,则肌骨充实;气不游乎外,则情欲寡省。藏气不足,乃有偏嗜和而调者,何有嗜欲哉?
嗜欲省,即耳目清而听视聪达,嗜欲之来,多在耳目。故其寡省即自清矣。清则耳听不惑,目达不眩也。
听视聪达谓之明。五藏能属於心而无离,即气意胜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气不散,五藏皆有所象,神气各异,唯心为百神五藏之主。夫能使有所属,不闻不应,则神全气专矣。然其胆勇脾骄,动成越悖,非心所制,岂可正哉?
以听无不闻,以视无不见,以为无不成,心之全功,能用皆可。
患祸无由入,邪气不能袭。
夫邪气犯中,由其无主;患祸生外,以其昧机。故气正者邪不能袭,神全者福至着也。
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
唯宁心则治,五藏自见,乃知天下也。
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也,假是以通明,藉之以出入。
气意者五藏之使候也,意气为使,则五藏可候也。
故耳目淫於声色,即五藏动摇而不定,应之有司。
血气滔荡而不休,即精神驰骋而不守,神以形累。
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
静则鉴微,乱则迷着也。
圣人爱而弗越,爱守於形神,不越於声色。
圣人诚使耳目精明玄达,无所诱慕,所谓物诱於前,心慕於后。
意气无失清静,而少嗜欲,五藏便宁。精神内守形骸而不越,即观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门,何足见也。
诚能备前之德,则玄鉴无湩。而况祸福已形,无不见也。夫辩类以相名,明数以相生者,事可观矣。缮性以符本,极神以冥远,则往也可原矣。外者迹之前也,内者兆之间也。往者有迹,过迹以至,外来者未形,当兆以称内。盖明机迭之袁,可得而知。祸福之门,何足称者?
故其出弥远,其知弥少,以言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外淫则推荡在佗,不能鉴之自我也。
故五色乱目,使不明,色视乃眩。
五音入耳,使不聪,听杂乃惑五味乱口,使口厉爽,遂失正味。
趋舍滑心,使行飞扬,中有所乱,自无恒业。
故嗜欲使人之气淫,好憎使人之精劳,弗疾去之者,即忘气日耗。
以是而往,其能久乎?
夫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者,以其生生之厚也。
皆随其所嗜好,厚养以伤生也。
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得长生也。
忘欢故乐足,遗生故身存。
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二气交运,所以相通。万物大生,其原一也。
能知一,即无一之不知也,知其一原之道,则天地万物之情可知也。
不能知一,即无一之能知也。
不由道本,触类皆昧。
吾处天下,亦为一物,而物亦物也,同生天地之间,则吾身当万物之一数也。
物之与物,何以相物。
唯其同者,不至相与彼此。
欲生不可事也,时之自生,不能使生。
憎死不可辞也,时之将死,不能恶死也。
贱之不可僧也,贵之不可喜也。
非悦贵而得贵,恶贱而去贱,直自然耳。
因其资而宁之,弗敢极也,弗敢极,即至乐极矣。
任物我之自安,乃极其分。制而极之,固非极也。夫放任所极,非乐极而何也?
守虚以不惑其累为虚也。
老子曰:所谓圣人者,因时而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
因所遇之时,安所处之位,遭世治乱而不患其隐见,斯可谓乐天之业也。
夫哀乐者德之邪也,不得道之正用。
好憎者心之累也,中之不虚忘,而所系为累。
喜怒者道之过也,过越中和之道。
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天道常生,处无为者,时然则然。
静则与阴合德,动则与阳同波,故心者形之主也,神者心之宝也。
妙用之神,圣人所贵。
形劳而不休即蹶,精用而不已即竭,是故圣人遵之,弗敢越也。以无应有,必究其理,心之无私,乃能穷彼所有之理。
以虚受实,必穷其节,唯其虚也,能尽於彼,所来之限也。
恬愉虚静,以终其命。
任此四德,而乘化以终也。
无所疏,无所亲,过之一也。
抱德炀和,以顺於天,抱安静之德,炀和生之气,以顺乎自然。
与道为际,与德为邻,涉虚以应者,际极皆道也。御有以顺者,左右皆德也。
不为福始,不为祸先,夫福非福也,而安以为福。祸非祸也,而躁以为祸。能安於祸,则宁异其福;不安所福,则福在於祸。祸福之体,不在穷达,而宗於躁静者也。且先始之义主於动作,言凶生乎妄动,倚伏在於动时。是以圣人无为无作,无祸无福,修然而往,修然而来,祸福之迹外彰,而屯泰之情不入也。
死生无变於己。
冥顺变化者,无时而不恒,此己之未尝生死也故曰至神。神即以求无不得也,以为无不成也。
用之无方。
守无游万物而不物,则无我无物矣。
老子曰:轻天下即神无累,夫旷然神平,无累於灵府,以轻脱世荣故。
译心神旷达而平和,精神没有受到困扰,是因为把世俗的荣华看得轻淡。把万物看轻,内心就不会迷惑。心存于万物之外,就会把泰山看得如同秋毫,安处于大小的范围之外,把巨细都遗忘在彼处,这样还有什么可迷惑的呢?把死与生看齐,意志就不会恐惧。清醒因梦而穷尽,梦也因清醒才被知晓。死生、动息,各自在春分之时平等相同;既与此道相齐,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与万物一同变化,明智就不会昏乱。我也是万物之一,同样处在变化之中;能够懂得这一点,就不会被天理的光明所迷惑。至人凭借不可动摇的支柱,行走在没有阻碍的道路上。以德为主而不衰替,以道而行则始终通达。承受取之不尽的府藏,师从不死的老师。运用一切以应付天下,却从未劳损心神;以道的根本极致为宗旨,却从未丧失本体。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能顺遂的事,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屈伸俯仰之间,守持天命而不迷惑,任凭祸福反复变化,利害都不足以使他忧患。委身于天命,随时转变,遭遇祸福,也不足以成为内心的忧患。奉行义的人,可以用仁来感动他,却不能用武力胁迫他。承受天命、内心充实的人,即使踏入刀刃之中,守持节操也不会改变。只能向他显示仁德,不能强迫他去实行。可以用义来匡正他,却不能用利益来诱惑他。可以用义来匡正他,却不能用利益来诱导他;义本来就高于利益。君子为义而死,不能用富贵把他留下。伯夷、叔齐这一类人就是这样。奉行义,也不能用死亡来恐吓他。齐国大夫陈不占这一类人就是这样。更何况是无为的人呢?一个人尚且能够守持一种义而不惜丧失生命,浩然无为的人,难道会被形体所牵累吗?无为的人没有牵累;没有牵累的人,把天下看作影子和柱子。所谓影柱,就是竖立在那里却不造成阻碍。至人不向天下强行宣示自己的作为,万物自然就各自成立了;心中不受顺逆得失牵累,天下便豁然一片通达。向上观察至人的类别,深究道德的意义;向下考察世俗的行为,这样才足以彰明道理。由此便可以说明。不把天下放在心上的人,是求学者所说的建鼓。凡是求学的人,本来只是想恢复自己的本性罢了。能够不把天下放在心上,是通常的学习所达不到的境界。就像竖起大鼓来寻找自己的孩子,这足以说明孩子已经先走远了,再寻找也来不及。守平。去掉人为的作为,道路自然就平坦了。老子说:尊贵的权势和丰厚的利益,是人们所贪求的;但与自身相比,它们就是卑贱的。人的身体,贵在保持清和通畅、安宁稳固罢了。众人只知道凭借权势来抬高自身,凭借利益来资助自己,却不知道处在这种状态中的人,不能保全安宁通畅的本分。因此应当看轻人们所奉行的那些东西,而坚固自身的根本。所以圣人的饮食只求足以充实空虚、接续元气,衣服只求足以遮盖形体、抵御寒冷;只满足情性所需,舍弃多余的东西。填饱肚子就安适,周身得到遮蔽就足够了;除此以外的多余之物,反而会成为性命的祸患,所以圣人把它们置之于外。不贪求所得,不积聚过多。合乎道理就自然有所获得,并不是贪求所得;万物和形势自然积聚,并不是刻意多加积聚。使眼睛清净而不妄视,使耳朵安静而不妄听。不把声色作为主宰,自然就能清静。闭住口而不妄言,使内心放下而不忧虑。不凭口舌妄自争胜,受到逼迫以后才回应;不预先筹划忧虑,遇事回应以后再作决定。抛弃聪明机巧,返回太素的本真。不受耳目所接触之物支配,而返回形质的本始。使精神安息,去除机巧智虑。“故”就是事情的意思;“休”是对外物不奔逐,“去”是内心不迷惑。没有偏爱,也没有憎恶,这就叫作大通。对万物一视同仁,所以能够通达。要除去污秽、摆脱牵累,没有什么比不曾离开道的根本更好;这样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如果能存守于此,掌握得道的根本,那么内心的污秽自然会除去,内心的牵累也会消除,从而保持平和。所以知道养生之和的人,就不能用利益来牵制。利益在于和善,懂得养生的人知道这一点;若依恋外物而随之而去,那是使生命丧失的利益。贯通内外、使二者相合的道理,不能用权势来诱惑。“符”就是相合的意思。况且我有合乎自然的道理来顺应彼方,彼方也有合乎万物的道理本来就在我这里,二者相合;外在的权势怎么能够诱惑我呢?没有外界的外,其广大至极;没有内在的内,其尊贵至极。出入之间没有间隔,万物与我玄妙地同一,这就是没有外界之物的广大、没有内在拘束的尊贵。既尊贵又广大,不可偏执于一端,只需顺其自然罢了。能够懂得什么是广大和尊贵,往哪里去会不顺遂呢?守易。获得自然而然任其发展的道理,就是易。老子说:古代奉行道的人,调理情性,治理心术。欲望不逾越节度,就能够穷尽情性的生理;不妄动喜怒,就能够端正心术中的杂乱。用和来养护,用适来持守。以和养生,以适应来任顺情性。以乐道而忘却卑贱,以安德而忘却贫困。道使人内在充实,所以能自我尊重;德使人内在充足,所以能自感富有。本性有所不想要的,就无须欲求;无须欲求,反而没有什么得不到的。能够自我满足的人,常常都会有所获得。内心有所不乐意的,就不因这种不乐意而妄为。不以某一境界为乐,所以能够成就天下人的快乐。凡对本性没有益处的,不用它来牵累德性。欲望并不能增益本性,德性只有在宁静中才能成就。凡对生命没有益处的,不用它扰乱和气。宁静就有利于生命,和气会因欲望而紊乱。放纵身体、任意行事,同时又能以尺度和节制作为天下的准则。德性广大的人,举手投足都不会越过界限;这样即使放纵身体、任意行事,也都可以成为天下的仪则。按照腹量进食,依形体需要制备衣服,容纳身体而居住,顺合情性而行动。这就是圣人所持守的简易之道。把天下置于身外而不据为己有,把万物放在一旁而不以之谋利,难道会因为贫富贵贱而丧失自己的性命吗?万物各自有所拥有,却不知道怎样自我保全。像这样的人,才可以说是能够体悟道的人。守清。清静而不受扰动,就可以鉴察嗜欲的虚妄。老子说:人从上天禀受元气,耳目所接触的是声色,口鼻所接触的是香臭,肌肤所接触的是寒温;它们的本性是相同的。有的人因此死亡,有的人因此生存;有的人成为君子,有的人成为小人,造成这些不同的制约因素却各不相同。这是生命本来的情状,六种事情都只是为了适意罢了。如果外在感受不过分,内在又不违犯和气,那么就能终其天年,完整的行为也归于万物本性;如果声色荡乱心志,冰炭般的寒热加于身体,自然就会与死亡为伍,留下妄为的痕迹。这不正是上天赋予人的生命被自己丧失,而制约方式各不相同的结果吗?神是智慧的深渊。因为众神深沉宁静,所以智慧的运用没有穷尽。神清则智慧明。只要不被外物浑浊,处理任何事情都会明察审慎。智慧是内心的符契。内心有所趋向,智慧就会将其取舍并辨析清楚。智慧公正,内心就平正。内心能够主使,智慧能够谋划,虚静地应对而合乎适宜,这样就可以看出内心的端正。人们不把流动的水当作镜子,却把澄澈的水当作镜子,因为澄水既清又静。不受外物侵扰,所以清;内心不受扰动,所以静;这样用来鉴照万物,自然就能明察。所以神清意平,才能显现万物的真实情状。能够显现万物真实情状的,只是内心的宁静。偏好有所作为,就会有所遗漏;劳心扰神,就不能鉴照。清明平静如水,万物一来,真实情状自然就显现出来了。所以所谓运用,就是内心借助不运用来实现。役使心神直到极度劳累,是有用而无实际作用;使心神澄澈而成为明镜,是不运用中的作用。明亮的镜子,尘垢不能污染它。这里的“鉴”就是镜子的意思。神清,嗜欲就不能使人迷误。神清则智慧明,智慧明则不会失去本性,所以没有牵累。所以内心有所趋向,神就豁然充满其中。心是直接趋向目标的,神则发挥精妙的作用。意念运行,神就随之而去;意念停止,神就安住。难道不应当使它澄澈安定吗?
细万物即心不惑,心存物外,则以太山如秋毫,安小大之域,遗巨细於彼,夫何惑哉?
齐死生即意不慑夫觉以梦尽,梦以觉知。死生动息,各在春分,齐於是道,保所惧焉矣。
同变化即明不眩。
我亦物也,同乎变化,能知此者,不眩天理之明。
夫至人以不挠之柱,行无关之途,德主而不替,道行而常通。
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用备天下,未尝劳神,宗极道原,未尝丧体。
无往而不遂,无之而不通,屈伸俛仰,抱命不惑而宛转祸福,利害不足以患之。
委抱天命,宛转随时,遭乎祸福,不足以为内患也。
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也,受命之巨,心盛之士,虽蹈白刃,守节不移。唯示之以仁,不可迫其行也。
可正以义,而不可县以利也,可以义正之,而不可以利诱之。义在素利也。
君子死义,不可以富贵留也,伯夷、叔齐之类是也。
为义,不可以死亡恐也。
齐大夫陈不占之类是也。
又况於无为者乎。
能守一义,犹至亡身,浩然无为,宁以形累?
无为者无累,无累之人,以天下为影柱。
影柱者,立之而不碍也。至人不宣於天下,则万物居然自立矣。无累於适,则天下洞然皆通耳。
上观至人之伦,深原道德之意,下考世俗之行,乃足着也。
因可明之。
夫无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也。
凡学者,本欲复其性耳。能无以天下为者,常学所未及也。若建鼓求子,足明子已先往,求之不及也。
守平去其所为,道自夷矣。
老子曰:尊势厚利,人之所贪也,比之身即贱,夫身也者,以清畅保安为贵耳。众人徒知势以举身,利以资我,而莫知居此者,不全安畅之分。是以贱彼所奉,而固其本也。
故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适情辞余,果腹则安,周身则足,自此之余,为性命患。故圣人外之也。
不贪得,不多积,理然自得,非贪所得。物势自积,非多所积。
清目不视,静耳不听,不主声色,自然清静。
闭口不言,委心不虑,不妄胜口,迫而后应。不先企虑,应而后定。
弃聪明,反太素,不由耳目之前,而归形质之始。
休精神,去知故,故,事也。休谓外而不驰,去谓中而不惑也。
无好无憎,是谓大通。
平施於物故通。
除秽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何为而不成。
若存乎此,得道之宗,即心秽其除,心累斯去,而平和耳。
故知养生之和者,即不可县以利,利在於和善,养者知之也。县依则往,丧生者之利也。
通外内之符者,不可诱以势。
符,合也。且我有理然之道以徇彼,则彼有物然之理固在我,而以合之,何外势以能诱耳?
无外之外至大,无内之内至贵,夫出入无间,玄同物我,是无外之大,无内之贵也。贵且大,不可偏,由而已。
能知大贵,何往不遂。
守易得自任之理,则易也。
老子曰:古之为道者,理情性,治心术,夫欲不遇节,则能尽情性之生理;不妄喜怒,则能正心术之杂乱也。
养以和,持以适,和以养生,适以任情。
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
道以胜,故自责,德以充,故自富。
性有弗欲,无欲而弗得,自足者,常得也。
心有弗乐,无乐而弗为。
不乐一境,故能为天下之乐也。
无益於性者,不以累德,欲非性益,德以静成耳。
不便於生者,不以滑和,静则便生,和因欲乱。
纵身肆意,而度制可以为天下仪。
夫德之大者,举指不踰闲也,则纵身肆意,皆可以为哀仪。
量腹而食,制形而衣,容身而居,适情而行,斯圣人之守简易也。
余天下而弗有,委万物而弗利,岂为贫富贵贱失其性命哉。
物之自有,未知自全。
若然者,可谓能体道矣。
守清清而不挠,可鉴嗜欲之妄。
老子曰:人受气於天者,耳目之於声色也,口鼻之於香臭也,肌肤之於寒温也,其性一也。或以死,或以生,或为君子,或为小人,其所以为制者异也。
夫生之情也,六事同适耳。若外不过当,内不犯和,则毕命自天,全行归物。若声色以荡志,冰炭以加身,自然与死为徒,与妄为迹。岂非天受人丧,所制异宜者哉?
神者智之渊也,以万神深静,所以智用无竭也。
神清即智明,但不为物浊,则举事明审。
智者心之符也,心有所至,智则舍而辫之。
智公即心平。
心能使,智能谋,虚应当,则可见心之正矣。
人莫鉴於流水,而鉴於澄水者,以其清且静也。
不外受故清,不中挠故静,鉴照之者自然而明。
故神清意平,乃能形物之情,形其情者,唯心之静也。且好为则有遗,劳扰则无鉴。清平如水,即物至自形矣。
故用者,心假之於弗用也。
役之以至劳,用之无用也。澄之以成鉴,不用之用也。
夫鉴明者,尘垢弗污也,鉴镜。
神清者,嗜欲弗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