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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通玄真经注-宋-朱弁十五

通玄真经卷之五(1/2)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部分对照 · 第 1386–1585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通玄真经卷之五

宋宣义郎试大理寺主薄兼括州缙云县令朱弁正仪注道德篇夫道也者,通自分之常理也;德也者,备所得之总名也。且《文子》总有一十二篇之目各异,唯《道德》再举者,何也?夫道德之道也,即可物之道也,由可道而成德者,亦可据之德也,但非至道与玄德尔。所以首篇《道原》后篇《上德》原称道本,上乃德极,唯原上之用兹一篇。唯道德之体各归本自然,人间之世,行道立德,修身核名,生且有伦,死而不朽者,莫若此篇耳。

文子问道。

夫道绝学,至理无问,斯所问者,盖触类之道也。

老子曰:学问不精,即听道不深。

人之学者,欲复其性也。因好问而成待间,假修学以至无学。若不精於此,何穷深旨矣?

凡听者将以达智,达圣哲也智。

将以成行也,成仁义之行。

将以致功名也。

致同佐之功。

不精不明,不深不达,精则明,深则达。

故上学以神听,中学以心听,下学以耳听。

上学体道以达智,中学好道以成行,下学游道以至名也。

以耳听者,学在皮肤,以心听者,学在肌肉,以神听者,学在骨髓。

浅深,比也。

故听之不深,即知之不明;知之不明,即不能尽其精;不能尽其精,即行之不诚。

听彼不深,则无今知之明,斯未造其极者也。夫未明於中,行诚於外者,未之闻也。

凡听之理,虚心清静,损气无盛,谓损其气以处道。

无思无虑,目无妄视,耳无苟听,内外各息所能事,奉彼之旨也。

专精积蓄,内意盈并,既以得之,必固守之,必长久之。

专一所得,意无分想,则明纳理本,尽其精妙自然,物不能迁,与时俱精矣。

夫道者原产有始,肇生有形。

始於柔弱,成於刚强,始夫道母,气皆柔弱;成乎形质,性乃刚强。

始於寡短,成於众长。

生生故不寡,是以众也。资生故不短,是以长也。

十围之木始於把,百仞之台始於下。此天之道也。圣人法之,夫道以包小为大,天以配下为高;察始察成,可尚微本。故圣人法之也。

卑者所以自下也,礼下之卑。

退者所以自后也,持后之退。

俭者所以自小也,小足之俭。

损者所以自少也,少欲之损。

卑即尊,亲下故尊。

退即先,不犯故先。

俭即广,是用故广。

损即大,成德故大。

此天道所成也。

天道亏盈益谦,圣人则之,自然成其众利。

夫道者德之先,因乎道体,方成德用。

大之根,两仪宗本。

福之门,安静之由。

万物待之而生,待之而成,待之而宁。

皆假无以为耳。

夫道无为无形,不为事先不为物迹。

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与天为邻,夫用道者,内可以修身,外可以治人,而所济无迹,皆若自然,则与天之功未始相远也。

无为而无不为,此义已见道原篇,莫知其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随感而至,得非信乎?

天子有道,即天下服,长有社稷;道也者,随位分而各通也。故尧舜有之,则至德可称。汤武有之,则神功不朽。可道之道,斯非谓欤。

诸侯有道,即人民和睦,不失其国;古者诸侯有国。

士庶有道,即全其身,保其亲;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夫晋楚之类,有道者霸,非在料敌而克。

小弱有道,不争而得;曹卫之类,有道者附,亦非率先而得也。

举事有道,功成得福。

顺於时者功必见,修於正者福必应。

君臣有道即忠惠,君惠臣忠。

父子有道即慈孝,父慈子孝。

士庶有道即相爱,无相夺伦,理自容爱。

故有道即和,无道即苛。

夫各正性命,则异俗可和。苟踰位分,则骨肉自虐。而有家有国不本道者,不其殆哉?

由是观之,道之於人,无所不宜也。

小大之用皆可。

译无论事情大小,都可以发挥作用。道,小范围实行,就有小的德和小的福;大范围实行,就有大的德和大的福;完全实行它,天下就会归服,归服就是心怀归附。它随着器物的容量而接受取用,却不会穷尽。若能完全实行这种道,天下还有谁不归附他呢?〔“执”字疑为“孰”〕 所以称为帝,是因为天下人都趋向他;称为王,是因为天下人都归往他。“适”和“往”意思相同,都是归向有德者的说法。不过,“适”通常指性命所安适的归宿;“往”则是不得已而前往。二者虽都合于道理,优劣却有所不同。天下人既不趋向他,也不归往他,就不能称为帝王。只有地位而没有德行,并不符合帝王的条件。所以帝王如果得不到人民,就不能成就帝业;即使得到了人民而失去道,也不能守住帝业。既然是依靠众人来成就自己的地位,却只任凭自己行事,难道还能守住吗?失去道的人,奢侈放纵、骄傲逸乐,傲慢自大、矜夸自傲,显露自己的有余来炫耀自己,逞强固执,制造困难、结下怨仇而发动战争,并且以自己的主张作为争端的开端;这些就是举止行为失去道的表现。小人这样做,自身会遭受大灾祸,最终会受到刑罚诛戮而已。地位高的人这样做,家国就会灭亡,诸侯、伯爵会丧失国家,卿大夫则会亡失家族。浅则祸及自身,深则祸及子孙。所以罪过没有比无道更大的,怨恨没有比无德更深的,这是天道的规律。无道的人违逆上天,无德的人残暴对待万物;这就是成为罪过和怨恨之首的原因。老子说:“实行道的人,即使别人勇猛,刺击他也不能刺入;即使别人机巧,攻击他也不能命中。” 能够制服对方的气势和敌意,善于应对时机和事端,这些大概是道术之中某些小技巧的作用。刺击不能刺入,攻击不能命中,却仍然是一种受辱;即使不能伤害我,却能够攻击并羞辱我,也已经显露了自己的力量。不如让别人虽然勇猛,却不敢刺击;虽然机巧,却不敢攻击。谦下柔弱而自我守持,勇猛者就无从凌辱;进退出入都没有可乘之机,机巧者也无从施展。所谓不敢,并不是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还不能使对方没有这种意图。不如使对方本来就没有这种意图。不穿奇异的服饰,不做诡异的行为,胸怀浩然却无所求,与众人同流而行,那么天下人还能有什么意图来加害他呢?所谓没有这种意图,就是没有贪爱利益之心。还不能使对方的心反过来爱护并使我获利。不如使天下的男子和女子没有不欢喜地愿意爱护并使我获利的。道的功效达到极致,天下就有所归依,万物也都能得到利益。所以即使能够解除外在的祸患,也还不足以称为最高境界。应当反过来同于众流,混游于各种人类之中,使我成为众人爱护并获利的根本,使他们在性命所归之处等待我;自身无所存留,便自然化入玄妙之境,这才可以说达到了极致。这样的人,即使没有土地也能成为君主,没有官职也能成为长官,天下没有不愿意使他安定获利的;从昆虫以上的各种生命,没有不愿意趋向利益的,所以不必凭借地位和土地,也可以成为天下人的君长。因此,勇于敢作敢为就会招致死亡,勇于不敢妄为就能够保全生命。勇于攻击刺杀,是心中要置对方于死地;勇于柔弱退让,则是以道使万物获得生机。文子问什么叫德,老子说:“蓄养万物,使它们成长,使它们发育壮大,普遍给予利益而不加选择,与天地相合,这就叫作德。” 人的一生,形体要同万物接触,内心要同各种事情交往,本来就不可能片刻不在外物上有所损益。只有内心忘掉爱憎,行为上断绝利害之念,才能驾驭万物而不压抑它们,经历天下各方而成就化育。若不是遵循这种道,就不能兼利万物。能够役使万物,使它们各得其宜;如果反而施加暴力,就会使万物各自失去保全天性的恩惠,这哪里能在一方面合于德呢?什么叫仁?回答说:“处在上位,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处在下位,不以自己的困厄为羞耻,还不能退让。面对大的事情不自夸,面对小的事情不苟且,普遍地爱护众人而没有私心,长久如此而不衰减,这就叫作仁。如果不是具有最高的本性,怎么能够长久而不衰减呢?所以贤人、圣人都认为这很难做到,并把它列为五教之首。什么叫义?回答说:“处在上位,就辅佐弱者;处在下位,就守持节操;得志显达时不放纵心意,困穷时也不改变操守;始终遵循正理,不因私心而屈曲扰乱,这就叫作义。理就是正;一就是恒常。以正为常法,顺从正理而行,不容许私心扰乱,这样才可以长久存在。什么叫礼?回答说:“处在上位,就恭敬而严肃;处在下位,就谦卑而敬重;退让守柔,成为天下的雌;立足于不敢妄为,安处于自知不能,这就叫作礼。这里所说的是内心和谐、外在修饰,并不只是作揖礼让、登堂降阶而已。所以修养德行,下面的人就会服从命令;修养仁,下面的人就不会争斗;修养义,下面的人就会平正;修养礼,下面的人就会尊敬。德、仁、义、礼四者都得到修养,国家就会安定。因此,使万物生长的是道,使万物成长的是德,爱护万物的是仁,使万物端正的是义,使万物敬服的是礼。不蓄养万物,就不能使它们成长;不慈爱万物,就不能使它们成就发育;不端正、不匡正,就不能长久发展;不敬重、不宠爱,就不能使其显贵受重视。所以德是人民所尊贵的;德能够使人民安定,天下没有不尊重这种安定的人。仁是人民所怀念归附的;万物的情感没有不归向其恩惠和爱护的。义是人民所畏惧的;处理事情刚正严明而无私,所有人无不畏惧这种正直。礼是人民所敬重的。威仪有序地排列展开,所有人无不敬奉。这四者是人文秩序的正常表现,也是圣人用来驾驭万物的手段。如果不能以正道顺应人文秩序,各种情形就会纷繁多端,无法驱使和驾驭。君子没有德,下面的人就会怨恨;因为压抑了他们的本性,所以他们会怨恨。没有仁,下面的人就会争斗;因为得不到恩惠,所以他们会争斗。没有义,下面的人就会暴乱;因为越过了我的名分,所以他们会暴乱。没有礼,下面的人就会混乱。因为失去了常规秩序,所以会混乱。德、仁、义、礼这四种常道不能确立,就叫作无道。这样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老子说:“至德的时代,商人在市场上感到便利,农人在田野中感到快乐,大夫安于自己的职守和居处,士人修习自己的道,百姓乐于自己的事业。因此风雨不会摧毁折损万物,草木不会夭折死亡,德施及万物,所以阴阳和合,动物和植物各自顺遂地完成自己的生长。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等到世道衰败时,赋税征收没有限度,杀戮没有止境;惩罚进谏的人,杀害贤能之士,因此山崩塌,河川干涸,虫类不停蠕动,田野里连各种蔬菜都没有了。毒害流布,蒸迫人民,下面积结成烦闷怨恨之气;这种气能够违逆上天、违反常道,所以产生灾害和饥荒的变故。所以世道太平时,愚人不能单独造成混乱;世道混乱时,贤人也不能单独使它得到治理。贤人与愚人的力量,都不能超越时势而产生作用。所以圣人和悦安宁、清静自守,这是顺应生命的表现;从来不因忧虑躁动而损害自己的性分。志向得以实现、道得以推行,这是命;因为能够知命,所以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能安然处之。所以有了生命,遭遇命运之后才能有所行动;命运遇到时势之后,才能显明;命运遇到道而得以推行,时势又适宜,功业就会显著。必定先有适合的时代,然后才会有相应的人才。时代没有明君,圣贤就无从施展手脚。〔“其乎足”疑有讹误〕所以《九守》篇说:“若没有适合的时代,谁能够成功呢?” 文子问什么叫圣智,老子说:“听到事情便能知道,这是圣;看到事情便能知道,这是智。” 用心就能察见的是圣,用眼睛看见的是智。所以圣人常能听知祸福产生的根由,并选择相应的道;选择平和清静的道来守持,就不会给祸福留下形成征兆的机会。智者常能看到祸福已经形成的迹象,并选择自己的行为。选择正当谨慎的行为来修持,就能预先杜绝祸患的萌芽和渐进。圣人知道天道的吉凶,所以知道祸福产生的根由;圣人知道不足是吉,有余是凶,这些都是祸福由此产生的原因。所以以平和清静来守持,不主动成为祸福的开端。智者预先看见已经形成的迹象,所以知道祸福的门户。

夫道者,小行之小德福,大行之大德福,尽行之天下服,服即怀之。

随器而受酌焉不竭。夫能尽是道者,天下执不归之也。

故帝者,天下适之也,王者,天下往之也。

适往一也,皆归德之辞。然适者通谓性命之所安,往者不得已就耳。取其会理,优劣乃殊。

天下不适不往,不可谓帝王。

有位而无德,非此宜也。

故帝王者不得人不能成,得人失道,亦不能守。

既因兆人以成其位,则独任於己,其可守乎?

夫失道者,奢泰骄佚,慢倨矜傲,见余自显,执雄坚强作难结怨为兵,主为辞首,此举失道之状。

小人行之,身受大殃,以至於刑戮耳。

大人行之,家国灭亡,侯伯失国,卿大夫即亡家也。

浅及其身,深及子孙。故罪莫大於无道,怨莫深於无德,天道然也。

无道者逆于天,无德者暴於物。理为罪怨之首耳。

老子曰:夫行道者,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击之不中。

夫能制彼气敌,善应机端,道者之中,盖有此小术之用。

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而犹辱也,虽不我伤,而能攻辱,亦皆已显矣。

未若使人虽勇不敢刺,虽巧不敢击。

谦柔自守,则勇所未陵。出处无机,则巧者不及。

夫不敢者,非无其意也,未能使彼之无意。

未若使人本无其意。

将无屈奇之服,诡异之行,浩然无得,与彼同波,则天下之人何意加此也。

夫无其意者,未有爱利之心也。

未能使彼之心,而反爱利於我。

不若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夫道者之功极,则天下攸归,物得而利。故虽县解外患,亦未足称。为以反同众流,游杂庶类,以我为利爱之主,待我於性命之场,我无所存,将自化妙,可言其至矣。

若然者,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莫不愿安利之,自昆虫已上,莫非愿就利者,故不待位地而可君长天下。

故勇於敢即杀,勇於不敢即活也。

勇於击刺者,心杀於彼。勇於柔弱者,道活於物矣。

文子问德,老子曰:畜之养之,遂之长之,兼利无择,与天地合,此谓之德。

夫人之生也,形与物接,心与事交,固不可暂无损益於外矣。唯内忘爱恶,迹绝利害,则能御群物而不抑,涉万方而成化。苟非此道,利不兼焉。能使乎物,得以宜。夫加暴,则各失全性之惠,岂合德於一仪也。

何谓仁?曰:为上不矜其功,为下不羞其病,未能退。

於大不矜,於小不偷,兼爱无私,久而不衰,此之谓仁。

非夫至性,安可久而不衰?故贤圣难之以称五教之首也。

何谓义?曰:为上即辅弱,为下即守节,达不肆意,穷不易操,一度顺理,不私枉挠,此之谓义。

理正也。一,常也。顺正以为常度,不容私挠,乃可存终矣。

何谓礼?曰:为上即恭严,为下即卑敬,退让守柔,为天下雌,立於不敢,设於不能,此之为礼。

所谓内和外饰,非止揖让登降也。

故修其德即下从令,修其仁即下不争,修其义即下平正,修其礼即下尊敬,四者即修,国家安定。故物生者道也,长者德也,爱者仁也,正者义也,敬者礼也。不畜不养,不能遂长,不慈不爱,不能成遂,不正不匡,不能久长,不敬不宠,不能贵重。故德者民之所贵也,德能安之,天下莫不贵其安全者也。

仁者民之所怀也,物情莫不归其惠爱耳。

义者民之所畏也,方割无私,莫不畏正。

礼者民之所敬也。

威仪叙列,莫不敬奉。

此四者文之顺也,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

若非正顺於人文,则万情多端,不可驱御矣。

君子无德即下怨,以抑其性故怨。

无仁即下争,以无所惠故争。

无义即下暴,以踰我分故暴。

无礼即下乱。

以失常叙故乱。

四经不立,谓之无道。不亡者,未之有也。

老子曰:至德之世,贾便其市,农乐其野,大夫安其职处,士修其道,民人乐其业。是以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死,德被於物,故阴阳和合,动植各遂其生。

河出图,洛出书。及世之衰也,赋敛无度,杀戮无止,刑谏者,杀贤士,是以山崩川涸,蠕动不息,野无百蔬。

毒流蒸人,下结烦怨之气,气能逆天戾常,故生灾馑之变。

故世治即愚者不得独乱,世乱即贤者不能独治。

贤愚之功未能加於时也。

故圣人和愉宁静,生也;末尝忧躁以亏性分。

志得道行,命也,以能知命,故穷达皆安。

故生遭命而后能行,命得时而后能明,命遇道行,时宜则功着。

必有其世,而后有其人。

时无明王,则圣贤无措其乎足。故《九守》篇曰:非有其世,孰能济焉?

文子问圣智,老子曰:闻而知之,圣也;见而知之,智也。

心见者圣,目见者智。

故圣人常闻祸福所生,而择其道,择平静之道而守之,则无因以为朕兆。

智者常见祸福成形,而择其行。

择正慎之行而修之,则能预杜萌渐。

圣人知天道吉凶,故知祸福所生;圣人知不足者吉,有余者凶,皆祸福之所由矣。故平静以守之,不为先始也。

智者先见成形,故知祸福之门。

智者不惑於萌盛,故免乎奄忽而至。

译智者不会被事物从萌芽到盛大的变化所迷惑,所以能够避免祸患突然到来。在祸福尚未产生时便听知其端倪,是圣;预先看见已经形成的迹象,是智;既没有听知,也没有看见,就是愚。老子说:“君主喜好自作聪明,就会相信当时的情况而任凭自己行事,抛弃必然的规律而使用自己的思虑。” 意思是相信那些使自己愚昧的时势,因而把它当作自己已经知道的;抛弃必然的规律,而采用自己思虑所能达到的东西。〔“已知”疑为“己知”〕 万物广博,而人的智慧浅薄;想用浅薄的智慧来满足广博的万物,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只凭自己的智慧行事,过失一定很多。万物的情形多种多样,智慧却有边际,所以不能满足万物的需要,以至于产生许多过失。喜好卖弄聪明,是穷尽技艺的道路;喜好逞勇,是走向危险和灭亡的道路。必定会穷尽自身的技艺,也必定会走向灭亡。喜好给予,就没有固定的分限;正因为有所偏好,所以不能确定界限。上位者的分限不确定,下面人的欲望就没有止境,君主上面赏赐没有限度,臣下在下面希求也没有止境。如果多加搜刮,就会同百姓结成仇敌;加重赋税搜刮,就反而违反了使人乐于推戴的道理,所以怨恨便从这里开始,彼此成为仇敌。少取而多给,财物就会没有止境;如果按十分之一征税,就无法供给没有固定限度的用度。所以,喜好多给,正是招来怨恨的途径。在土地分配上不公平,众多官吏就会怨恨;向百姓征收过重的赋税,士卒就会怨恨。由此看来,财物不足以担当治理天下的责任,道术可以作为依凭,这一点就很明白了。文子问道:古代的君王用道来治理天下,是怎样做的呢?老子说:把握‘一’,实行无为,顺应天地而同它一起变化。所谓把握‘一’,是说实际上没有什么可执着的。所谓无为,是说不敢任意作为。平和地如此行事,就顺着万物本性来治理,不就是因循天地所宜,同万物一起变化吗?天下是一个大器物,不可以执持,也不可以任意作为;任意作为就会败坏它,执持它就会失去它。能够专门做成一件事,必然会败坏万物所具有的各种事情;能够执守一种本性,必然会失去万类各自的本性。所谓执守‘一’,就是着眼于细小之处;连纤微细小的才能都不承载,难道不是自谦而处于细小吗?正因为着眼于细小,所以能够成就它的广大。况且不承载固定的成见,顺应事物而成就它;不妄自贯通,反而能成就大治。所谓无为,就是守持清静;就是说不抢先发动。因为守持清静,所以能够成为天下的正道。喜好妄动,会伤害万物的本性。所以极其顺应天下,随着变化推移,万物各得其宜,各自的本性就自然端正了。处在极其充盈的地位却不外溢,处在尊贵的高位却不骄傲。着眼于细小而守持清静,所以没有骄傲和外溢。处在盛大之中而不外溢,充盈却不亏损;居于上位而不骄傲,高高在上却不危险。道本来就是这样。充盈却不亏损,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富有;高贵却不危险,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尊贵。富贵不离开自身,福禄延及子孙,古代君王的治道,期望的就是达到这个境界。只有崇尚并实行这一道,才能在天下建立治理。老子说:百姓有共同遵行的道,有共同守持的法,都仰慕义道而畏惧法典。但义不能使人彼此牢固团结,威势也不能使人彼此强制服从,所以要设立君主来使他们统一。百姓不能永远坚守自己所认同的义,也不能专一地坚持自己所畏惧的事,所以设立君主来使他们整齐统一。君主执守‘一’,国家就能得到治理;没有恒常的准则,国家就会混乱。混乱产生于没有恒常的政令。君主之道,不是用来任意作为的,而是用来实行无为的。治理之道贵在清静,难道要抢先对万物妄加作为吗?顺着百姓的作为而加以教化,也不是把任意作为当作目的。有智慧的人,不把凭借德行治理天下当作自己的功业;把凭借政治和德行治理天下当作自己能做的事业,并不是君主的智慧。勇敢的人,不凭借力量施行暴虐;凭借威势的力量像暴雷一样施暴,并不是人君的勇敢。仁爱的人,不凭借地位施加恩惠;把凭借〔原文“露天个”疑有讹误〕的地位施恩当作自己的恩惠,并不是王者的仁爱。这样才可以说是守住了‘一’。具备这三点,才叫作执守‘一’。所谓‘一’,就是无所偏向的道,是万物的根本。以清静守住‘一’,行动而不自知。万物的根本宗源,都不超出这一点。君主屡次更改法令,国家也屡次更换君主,屡次更改法度,百姓就承受不了这种命令。国家没有根本,君主能够长久吗?人们凭借自己的地位,放纵自己的好恶,于是下面的道路和途径纷纷出现,无法一一治理。天子倚仗尊贵的地位,不约束自己的欲望,任凭好恶的本性发展,因而形成取舍的私心。法令越发繁密彰明,下面便出现许多分岔的道路,无法一一治理。所以君主失去了‘一’,造成的混乱比没有君主更加严重;没有君主的时候,人们还可以用义互相扶持,都凭借义来彼此服从;正因为这种状态不能长久稳固,才设立君主。如今君主反而成为混乱的起因,那还不如没有君主。君主一定要执守‘一’,然后才能使群体和谐统一。文子问道:王道有多少种?老子说:只有一种。得到‘一’罢了。文子说:古代有凭道而称王的,也有凭兵力而称王的,为什么说只有一种呢?老子说:凭道称王,是德;凭兵力称王,也还是德。上位者凭道而获得天下,下位者凭义而获得天下。用兵有五种: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伐暴虐、拯救弱者,叫作义兵;敌人来侵犯自己,不得已而用兵,叫作应兵;为小事争斗,〔原文“故事”疑为串句或讹误,语义未明〕。不能战胜自己的愤怒,叫作忿兵;贪图别人的土地,想夺取别人的财货,叫作贪兵;倚仗国家强大,夸耀人民众多,想在敌国面前显示自己贤能,叫作骄兵。义兵能够称王,因为它符合天下人的心愿,所以能够称王。应兵能够取胜,因为它后行动,所以能够取胜。忿兵必然失败,因为一点小事都不能忍耐,所以失败。贪兵必然死亡,因为不能守护自身,所以死亡。骄兵必然覆灭,因为盈满反而违背天道,所以覆灭。这就是天道的规律。老子说:舍弃道而任凭智巧,国家就危险;抛弃天道的常数而使用才智,事情就会困窘。‘释’就是舍弃;‘数’就是天道的常数。凡是舍弃道而任凭智巧,就没有一天可以安宁;抛弃天道的常数而使用才智,就会低劣而没有什么能够成功。所以守住自己的分际,遵循事物的常理,失去时不忧愁,得到时不欢喜;事情成功并不是自己所强为,所得也不是自己所求取。守住自身道所规定的分际,遵循必然的道理,就是任凭天命,安静地接受所遇到的一切。这样,成功和获得都归于偶然,所以内心不因此忧愁或欢喜。进入者有所接受而不加取用,出去者有所施授而不私自给予。心怀道以容纳万类,虽然有所接受,却不是贪婪地取用;抱持德以施及众物,虽然有所授予,却不是出于私人的给予。顺应春天使万物生长,顺应秋天使万物肃杀;对于所生不据为己有,对于所杀不产生怨恨,就接近道了。内心忘却情感,顺应时令施行政令,怎么会在其中容纳私人的恩德和怨恨呢?文子问道:要统治天下并得到百姓的欢心,应当怎样做?老子说:像江海那样就可以了;谦下而不自满,包容而不加选择,可以说是使万物归附的道,竭尽群臣百姓之心。平淡得没有滋味,使用它却不会穷尽;虚静淡泊,而应对万事万物没有穷尽。先从小处做起,然后达到广大。先以善于谦下的小处着手,后来成就深厚广大的事业。想要居于别人之上,就一定要在言语上谦下于人;想要走在别人前面,就一定要把自身置于别人之后。天下人一定会仿效他的欢爱之心,凡是由下位达到上位、处在后面而取得先机,大概都是顺应天道而成就的。万物所共同赞许的,便自然得到众人的真诚欢爱。推行仁义而没有苛刻之气。居于上位而百姓不感到沉重,处在前面而众人不受其害,天下人乐于推戴而不厌弃;即使是隔绝的国家、不同的风俗,以及飞虫爬虫,也没有不亲近爱戴他的。道理顺应正道,万物便归向仁爱;以仁爱和义正来对待它们,即使不同风俗、不同种类,也知道有所亲近,欣然拥戴,乐于推举而不厌倦。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没有什么事情前往而不能成功,所以成为天下所尊贵的。

闻未生,圣也,先见成形,智也,无闻见者愚也。

老子曰:君好知,即信时而任己,弃数而用思。

谓信所愚之时,因以为已知;弃必然之数,而用思所及者也。

物博智浅,以浅赡博,未之有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

物宜多端,智有涯极,故不能赡,以至多失。

好知,穷术也,好勇,危亡之道也。

必穷之术,必亡之道。

好与即无定分,以其好故不定。

上之分不定,即下之望无止,君上锡赍无度,臣下希冀无已。

若多敛即与民为雠,重赋敛则反乐推之道,故怨之始雠。

少取而多与,其数无有,十一而税,则不给无恒之用。

故好与,来怨之道也。

不均於土,则庶官怨;重赋於民,则卒士怨。

由是观之,财不足任,道术可因明矣。文子问曰:古之王者,以道莅天下,为之奈何?

老子曰:执一无为,因天地与之变化。

执一者,谓无所执也。无为者,言不敢为也。夷如是,则循彼性而治之,得非因天地之所宜,而与万物同变化。

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能为一事,必败於万物之事;能执一性,必失於万类之性也。

执一者见小也,不载纤芥之能,岂非谦小?

见小故能成其大。

且无所载,因彼而成则无之,不通反成大治。

无为者守静也,不先动之谓也。

守静故能为天下正。

夫好动者,伤物性也。故大顺天下,与化推移,则物有所宜各性自正矣。

处大满而无溢,居高贵而无骄。

见小守静,故无骄溢。

处大不溢,盈而不亏,居上不骄,高而不危。

夫道然也。

盈而不亏,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富贵不离其身,禄及子孙,古之王道,期於此矣。

唯上此道,可立天下也。

老子曰:民有道所同行,有法所同守,皆慕义道而惧典法。

义不能相固,威不能相必,故立君以一之。

民不能永固所义,专必所畏,故立君以齐一之也。

君执一即治,无常即乱。

乱生於无恒之政也。

君道者,非所以有为也,所以无为也。

治道贵静,岂先物为?因民为而化之,亦非以为也。

智者不以德为事,以政治之德为己之能事者,非君上之智也。

勇者不以力为暴,以威势之力而为暴雷者,非人君之勇也。

仁者不以位为惠,以露天个之位而为己惠者,非王者之仁也。

可谓一矣。

备此三者乃谓执一。

一也者,无适之道也,万物之本也。

清静守一,动而不知。万物宗本,不出於是。

君数易法,国数易君,数易法度,民不堪命。国之无本,君能久乎?

人以其位,达其好憎,下之径衢,不可胜理。

天子恃尊以位,不约所欲,任达好憎之性,因成取舍之私。法令滋彰,下多岐路,不可胜理也。

故君失一,其乱甚於无君,夫无君之时,犹义以相扶,咸以相服。以其不能固乃立主之。今君反为乱阶,则不如无君矣。

君必执一,而后能群矣。

文子问曰:王道有几?老子曰:一而已矣。

得一而已。

文子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

上以道得,下以义得。

用兵有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暴拯弱,谓之义;敌来加己,不得己而用之,谓之应;争小故故事。

不胜其心,谓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财货,谓之贪;恃其国家之大,矜其人民之众,欲见贤於敌国者,谓之骄。义兵王,合天下心故王。

应兵胜,以其后动故胜。

忿兵败,小不胜忍故败。

贪兵死,不能自守故死。

骄兵灭,盈反天道故灭。

此天道然也。

老子曰:释道而任智者危,弃数而用才者困。

释,舍也。数,天之常数也。凡舍道任智,则靡日可安。弃数用才,则劣而莫济矣。

故守分循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成者非所为也,得者非所求也。

夫守自道之分,循必然之理者,适委天命,静安所遇,虽成之与得,付在偶然。故无忧喜,关其内也。

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与。

怀道以容万类,则虽有受,非贪取也。抱德以施群品,则虽有授,非私与也。

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不得,所杀不怨,即几於道矣。

忘情於中,顺时行令,岂容德怨於中间哉?

文子问曰;王天下得其欢心,为之奈何?老子曰:若江海是已,谦而不溢,容而不择,可谓归万物之道,尽群下之心也。

淡兮无味,用之不既,虚静淡泊,而应之无尽也。

先小而后大。

先以善下之小,后成深广之大。

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天下必效其欢爱,凡由下致上,持后取先,盖顺天而成。物之所与,则欢爱之道自得彼之诚也。

进其仁义,而无苛气。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虽绝国殊俗,蜎飞蠕动,莫不亲爱。

夫理顺於正,物就其爱,然以仁爱义正,则殊俗异类知有所亲,欣戴乐推而无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