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经卷之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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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玄真经卷之二
宋宣义郎试大理寺主薄兼括州缙云县令朱弁正仪注精诚篇精首研几至性,诚者全素至明。济此二名,则可感於物,通於道也。
老子曰: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日月照,星辰朗,阴阳和,非有为焉。
斯至精之感也,亦不知其所以然,如有真宰存焉。
正其道而物自然,万物各有天然之道,但能成顺於彼而不犯之,则物得其性,皆自治矣。
阴阳四时,非生万物也,雨露时降,非养草木也,天之恒德,物之常生,不知所生,各自生耳。
神明接,阴阳和,万物生矣。
神交则机感,气合则形生。欲妙其原,而精诚可察也。
夫道者藏精於内,绝歌之故。
栖神於心,去累之故。
静漠恬淡,悦穆胸中,和而无怀也。
廓然无形,寂然无声。
体乎道者,则有无迹之化,不言之教。
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各治故无事,无为故无人。
无隐士,无逸民,治与道合,何所隐逸?
无劳役,无冤刑,无为无私,岂至冤役?
天下莫不仰上之德,像主之旨,圣人在上,天下皆服其清静之德,效其无欲之旨也。
绝国殊俗,莫不重译而至,非家至而人见之也,德以顺成,故远迩皆化也。
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
心诚则物应也。人君推诚,罔有不应。
故赏善罚暴者,政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诚也。
诚信素着,则政令将行;赏罚无私,故百姓知劝。
令虽明不能独行,必待精诚也,故总道以被民弗从者,精诚不包也。
精者必良,诚者必应。
老子曰:天设日月,列星辰,张四时,调阴阳,三光四气,未始相待,察乎自然,皆独化耳。
日以暴之,夜以息之,风以乾之,雨露以濡之。其生物也,莫见其所养而万物长;物禀自生,无所养者。
其杀物也,莫见其所丧而万物亡。
物察自化,无所杀也。
此谓神明也。
不测其由之谓神,变化必然之谓明。
是故圣人象之,其起福也,不见其所以而福起;天下之福,在乎圣人之道行也。德与时合,安有迹哉?
其除祸也,不见其所由而祸除。
将存道行之福,理有蒙否之祸,及圣功养政亦无得而见焉。
稽之不得,察之不虚。
考无除起之由,察有祸福之实。
日计不足,岁计有余。
近计其功,则日不足征。终济其事,若岁之成德。
寂然无声,潜感而已。
一言而大动天下,谓精诚也是以天心动化者也。
无心能感之。
精诚内形气,动於天,景星见,黄龙下,凤凰至,醴泉出,嘉谷生,河不满溢,海不波涌;诚至於明,故有此应。
逆天暴物,即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相乘,谓气过节。
昼冥宵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诊气上蒸,故有此变。
天之与人有以相通。
灾瑞因所感也。
故国之沮亡也,天文变,世惑乱,虹晲见,万物有以相连,精气有以相薄。
形之牵连,气之侵薄,皆失位之象也。
故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为也,不可以强力致也。
至精至诚,方可为治。
故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合灵,与四时合信。怀天心,无其私心。
抱地气,顺静为气。
执冲含和,执冲以定万机,含和以御群有。
不下堂而行四海,德泽之远。
变易习俗,民化迁善,若生诸已,能以神化者也。
政之在我,非以神化,孰可任哉?
老子曰:夫人道者全性保真,不亏其身,斯人之常道也。
遭急迫难,精通於天。
夫上玄之鉴,无私孔明。至诚感之,复无不应,则遭争迫难,莫不以诚而通。虽未全乎自然,斯亦一时之得耳。
若乃未始出其宗者,何为而不成?
谓以精诚为宗,则无不成也。
死生同域,不可胁陵。
能齐生死者,不可以死胁也。
又况官天地,怀万物,反造化,含至和而已,未尝死者乎。
夫知死生同域,尚不至轻惧,而况体道之士,包总天地,复化合和,与造物者为人,而有不亡寿者矣。
精诚形乎内,而外谕於人心,此不传之道。
精诚内着,外合人心,斯乃发自深衷,固非言传所及耳。
圣人在上,位怀道而不言,泽及万民,故不言之教茫乎大哉。
夫中虚则物顺,身正则民效。日用之化,不其茫乎?
君臣乖心,倍谲见乎天,神气相应微矣,君为治化之道,臣为代终之者,损益同事,休戚同运,而异心滋诈,使戾气上蒸,则神化之道,固无相应者也。
此谓不言之辩,不道之道也。
上谓不言之教,下谓不道之道。
夫召远者,使无为焉,亲近者,言无事焉,政教多方,赋役多事,则近者不安所务之业,远者不怀所务之心。故天道无为,不呼而自应;圣人无事,不就而自亲也。
唯夜行者能有之,默用之与阴,德最近於道。
故却走马以粪,夫嗜欲奔流,亦走马之谓;粪者,可以肥养萌芽也。故明君外却戎马之走以肥农圃,内除奔流之欲以养道德也。
车轨不接於远方之外,是谓坐驰陆沈。
译车轮的轨迹不通达到远方之外,这叫作坐着奔驰、在陆地上沉潜。端坐恭敬而治理天下,却能使教化奔驰到远方;默默施行而不留下痕迹,这就是身居陆地却能沉潜无迹。天道没有私心,不偏私地亲近谁,也不偏私地舍弃谁,它不亲疏有别、徇私偏爱,所以不涉及偏向亲近或疏远。有能力的人会有余裕,笨拙的人会显得不足;顺应天道的人得利,违逆天道的人遭凶。能够顺应自然之理,行动就会有余裕并获得利益;如果超出智虑所能达到的范围妄为,就会无能而遭凶。因此,靠智巧治理国家,难以长久维持;只有与大和相同,并持守自然、随物而应的人,才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天道的心与时序、规律都相互协调,这就叫大和。君主断绝智巧而与大和相同,持守无私而应对万物,就能够承担守护天下的责任。老子说:大道和德,就像熟韦与熟革一样,距离远反而接近,距离近反而疏远;考察它却不能捕捉,细察它又并非虚无。道德的作用寄托在有和无之间;熟韦与熟革的差别,显现在虚和实之间。受到感应便自然回应,寻求它却没有固定的途径。本来就不是心智所能测量的,何况耳目又怎么能够达到呢?所以圣人就像镜子一样,不拒绝来者,也不迎合来者;有所感应却不把它藏留在心中,因而不伤害万物,没有私心而任凭万物自然运行,顺应事理而应对来去;因为随着万物的变化而应对,所以不伤害它们。得到它,正是失去它;如果把所得的东西存留在胸中,就失去了它的奇妙作用。失去它,正是得到它。达到极度虚静,才可以成为明鉴。所以通达大和的人,昏昧得像沉醉于醇酒之中,却甘愿超然于外而游心于其中;好像从未离开大道根本,这就叫大通。沉醉于甘美的醇酒,尚且能够保全安宁休息的本分,冥然顺应内外,当然能够通达天地之和。若能把心放任在自得的根本上,让精神游于混茫境界,即使形迹与万物接触,又有什么妨碍呢?这就是假借不用而能够成就其作用。世人把恩情、智巧看作应当使用的东西,现在姑且借助这种不用,来适应千变万化的作用。老子说:从前黄帝治理天下,调节日月的运行,治理阴阳之气,节制四时的规律,校正律历的数目,区别男女,彰明上下,这就是制定礼法。过去黄帝的时代,百姓丧失了真淳本性,情伪由此产生,智巧和力量开始兴起,于是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以有为治理变化;这确实有利于当时,却不知道给万世留下了弊病。使强者不能压制弱者,众多者不能欺凌少数者,百姓能够保全生命而不夭折,年岁和时令丰熟而没有凶灾,百官端正而不徇私,上下协调而没有怨尤,法令明确而不昏暗,辅佐公正而不阿谀,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市场上没有人预先抬价,这样,治理所取得的功效就显著了。在这个时候,日月星辰运行不失常度,风雨按时而来,五谷茂盛,凤凰飞翔在宫庭,麒麟游行于郊外。然而这只是有为之德所得到的感应。虙戏氏统治天下时,以方形的枕头和绳索作寝具,秋天收杀,冬天收敛,玄圣的行动不超越天道的法则,所以枕席和寝具都取方形、用绳索编制。秋天万物结成果实,冬天万物潜藏,这是返回根本。因此圣人顺应秋冬二时的收杀,使成全和孝养有所节制,体现返回根本的德行。背负方形的大地,怀抱圆形的苍天,大道周遍天地。阴阳所拥塞的地方,就疏通它;沉滞不通的地方,就开通其孔窍、调理其脉理。德行与大和相合,气自然就会得到治理。对于逆乱之气、乖戾之物,以及伤害百姓、积聚厚重弊害的事,就加以断绝制止。天地既然安泰,灾害自然就会消灭。那时的百姓像儿童一样蒙昧,不知道东西方向,走路蹒跚,视物昏暗,浑然无知而自得,不知道自身由什么产生,这已经在《道原》篇中见过。他们漂浮游荡,茫然不知道根本在哪里,也不知道将要到哪里去。他们没有亲近自己的亲人,所以把外物当作根本;寄托就是寄托,因此所谓根本也无所谓去向。‘浮游’‘罔养’都是漂泊无所系属的样子。在那个时候,禽兽、虫、蛇无不收起爪牙,藏住螫刺和毒液,还不知道彼此会相互伤害。功德可以与天地相等。因为是无为之功,所以可以同天地相比。到了黄帝,却在太祖之下显得卑微谦下,然而不彰显自己的功劳,也不宣扬自己的名声,不彰显功劳,功劳反而已经彰显;不宣扬名声,名声反而已经传扬。而且黄帝在涿鹿的原野讨伐蚩尤,虽然除去了祸害万物者,最终把功归于太祖,但恭敬谦让的行迹已经显著,并流传于后世。‘要缪’是卑微细小的样子。隐没了真人之道,以顺从天地本来如此的规律,天尊贵、地卑下,春天生长、秋天肃杀,这大概是自然的规律。黄帝于是仿效尊卑之序而制作衣裳,推度时序而施行杀伐,表明真人之道,却也使圣人的德行逐渐隐没丧失,使有为之法日益更新于世间。为什么呢?因为道德一旦向上通达,智巧之类就会消灭。如果能与天同德,那么智巧之类自然就会成为被抛弃的东西。老子说:天不稳定,日月就没有承载之处;地不稳定,草木就没有立足之处;自身不得安宁,是非就无从显现。只有自身安定宁静,才能使是非之理自然端正。所以先有真人,然后才有真知,去除世俗的妄知,真知才会显现。如果他所持守的东西尚不明白,又怎么知道我所说的‘知’不是‘不知’呢?凭借世俗的妄知来说明真知,是很困难的。所谓真知,是不以是非为知的知。那么世人的是非之知,怎么能够算是真知呢?这不是不知吗?积累智慧、增加财货,使百姓欢欣,人人乐于生活,这就是仁。节俭使用,就能积存财货;施加深厚恩泽,就能积累惠德。建立大的功业,显扬美好的名声,确定君臣之礼,端正上下秩序,分明亲疏关系,保存危亡将绝的事物,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使没有后嗣的人得到继承,这就是义。这些都是裁量决断,使事情合乎适宜。闭塞九窍,收藏心志意念,舍弃聪明,返回到无知,像这样,才是完全掌握摄生保性的道理。茫然恍惚地游荡在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的境界,茫然无知,置身于名利之外,随遇而安,得失都不能成为负累。吸纳阴气、吐出阳气,与万物在玄妙境界中同一,这就是德。顺应阴阳的常道,与万物的本性相合而共同得其自然,这就是德。所以大道离散而成为德,德流溢而成为仁义,‘溢’也就是失去。仁义一旦建立,道德就废弃了。人的本体离开真淳,使万物各自获得其道,这就叫大道离散而成为德。因此从自然中产生出来,才处在太上之位。德将要建立时,所依凭的行迹就会显著;行迹既显著而想守住它,使它不流溢,从来没有成功过。所以过失是由仁义产生的。凭借仁义来治理万物,那么诱导人们仰慕的教化就会在世间大为悬立,而自然之道和无所得之德,难道不会因此受损吗?老子说:精神浮越的人,言语华而不实;德行荡失的人,行为虚伪,精神是用来鉴察万物的,德行是用来使行为完整的。所以精神忽然浮越,言语就会失去真实;德行流荡失守,行为就会损害真性。内在的精气已经丧失,却只从外在的言语行为来观察,这就免不了被外物役使了。一旦放纵到极点,内心就没有真实的情感,只观察外物,发言便成为行动。这样的人,当然会被外物役使,不能保全自己。又说:内心没有精诚,言语行为却处在众人观察的位置上,就会蒙蔽欺骗百姓,使他们遵循无道的政令,效法苟且求利的法令。贤者因为顾忌太多而隐藏踪迹,愚者因为日久习惯而形成性情;这就是身居职位的人不以此为忧,反而以自身去役使外物。精气总会有耗尽的时候,而行为却没有穷尽;所守持的不能确定,又向外受到世俗风气的侵染。
端拱坐治而化驰远方,默用无迹是居陆能沈也。
天道无私就也,无私去也,无亲疏私,故不涉去就也。
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
能顺自然之理,则动有余利;在乎智虑之表,则无能而凶也。
是故以智为治者,难以持国,唯同乎大和,而持目然应者,为能有之。
天道之心时理俱协,斯大和之谓也。人君绝智巧以同和,持无私以应物,则可任乎守天下也。
老子曰:夫道之与德,若韦之与革,远之即近,近之即疏,稽之不得,察之不虚。
夫道德者,用寄於有无;韦革者,声之於虚实。感则自应,求乃无方。固心智之莫量,况耳目之能及也。
是故圣人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万物不伤,无私任物,理化将迎。因彼应之,故不伤也。
其得之也乃失之也,存所得於胸中,则失其妙用矣。
其失之也乃得之也。
至虚乃鉴。
故通於大和者,暗若醇醉而甘外以游其中,若未始出其宗,是谓大通。
夫甘醉醇酎,尚全安息之分,冥顺中外,固通天地之和。若放心於自得之宗,游神於混茫之际,虽迹与物接,复何碍哉?
此假不用而能成其用者也。
世以恩情,智为不用,今假此不用,以偶千变万化之用也。
老子曰:昔黄帝之治天下,调日月之行,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明上下,斯制作礼法也。昔黄帝之代,民丧真淳,情伪攸生,智力将在,遂至仰观俛察,治变无为,诚乃利於当时,莫知万世之弊矣。
使强不掩弱。众不暴寡,民保命而不夭,岁时熟而不凶,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令明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市不豫贾,然而所治之功着也。
当於此时日月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竖昌,凤凰翔於庭,麒麟游於郊。
然而有为之德应也。
虙戏氏之王天下也,枕方寝绳,杀秋约冬,夫玄圣动用不越天网,故籍寝皆方绳也。秋物成实,冬物伏藏,则反本耳。是以圣人因二时之杀,约成全孝,复本之德耳。
负方洲,抱圜天,道周天地。
阴阳所拥。沈不通者,窍理之。
德合大和,气自治矣。
逆气戾物、伤民厚积者绝止之。
天地既泰,灾自灭矣。
其民童蒙,不知西东,行蹎蹎,视暝暝,侗然自得,莫知其所由生,已见《道原》篇。
浮游泛然不知所本,罔养不知所往。
未亲其亲,故寄物为本。寄即寄,故本无所往,浮游罔养者,皆泛然无系之貌。
当此之时,禽兽虫蛇无不怀其爪牙,藏其螫毒,未知相任。
功揆天地。
无为之功,故比天地。
至黄帝要缪乎太祖之下,然而不彰其功,不扬其名,不彰其功,功已彰矣。不扬其名,名已扬矣。且黄帝伐蚩尤於涿鹿之野,虽除害物,归乎太祖,而恭让之迹已着於将来。要缪,卑小之貌。
隐真人之道,以从天地之固然,天尊地卑,春生秋杀,盖自然之理也。而黄帝法像尊卑以垂衣裳,揆度时序以行杀伐,明真人之道,而已隐丧圣人之德,日新於世矣。
何则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
若同德于天,则智巧之类自为弃物也。
老子曰:天不定,日月无所载,地不定,草木无所立。身不宁,是非无所形。
唯身之安静,方能自正,是非之理也。
是故有真人然后有真知,去俗之妄知,而真知见也。
其所持者不明,何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与。
夫持世俗之妄知以明真知者,难矣。所谓真知者,无是非之知也。则世人是非之知,何能真知?是不知哉。
积慧重货,使民忻忻,人乐其生者,仁也。
俭用则重货,厚泽则积惠耳。
举大功,显令名,礼君臣,正上下,明亲疏,存危阙,继绝世,立无后者,义也。
此皆裁断以合其宜。
闭九窍,藏志意,弃聪明,反无识,夫若是者,乃尽摄生保性之理。
芒然仿佯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芒然无知,在乎名利之外,随遇而适,得丧不能累也。
含阴吐阳而与万物玄同者,德也。
顺阴阳之太常,与物性而同得,乃德也。
是故道散而为德,德溢而为仁义,溢犹失也。
仁义立而道德废矣。
夫体离真淳,而使物得道散,为德之谓也。故出於自然,方月太上之位矣。夫德之将立,则所依之迹着矣。着而保之,使不溢者,未之有也。是以过由仁义焉。夫由仁义以治物,则诱慕之教大县於世,而自然之道无得之德,斯不亏乎?
老子曰:神越者言华,德荡者行伪,夫神以鉴物,德以全行。故神之忽越,则言之失实;德之流荡,则行之亏真也。
至精亡乎中,而言行观乎外,此不免以身役物矣。
一至越荡,则中无情实,而观乎外物,发言成行也。若然者,故为物役,不能自全耳。又曰,中无精诚而言行居所观之地,则蔽伪百姓,使彼循无行之政,效苟利之法。贤者以多讳而避迹,愚者以日习而成性,斯乃有位者之不怛而以身役於物也。
精有愁尽而行无穷极,所守者不定而外淫於世俗之风。
愁犹耗也。役於物故有耗尽之时矣。且举楷皆行,何可穷极?以不全之精应触类之行,本且未定,宁免淫於俗哉?
译“愁”就像耗损。被外物役使,所以有耗尽的时候。况且举止行为都在不断施行,怎么会有穷尽呢?以不完整的精气去应对各种事物的行为,本来就没有确定的准则,怎么能免于被世俗侵染呢?所以圣人内在修养道术,而不在外表装饰仁义;知道九窍四肢各自适宜的状态,在精神和谐中遨游,这就是圣人的遨游。能够体察大道而使内心充实的人,仁义的功效自然会在外部显现;保养精气而以精神应物的人,形体的适宜状态自然会在内在安定。况且只要内外还有一处隔阂,就不能称为遨游。如今内外都顺遂,这才是圣人的遨游。老子说:至于真人的遨游,就是在极度虚静中发动,不知道有什么能够阻碍他。让心神遨游于广大无边的虚无之中,不知道自己还拥有些什么。奔驰于尘世之外,不知道有什么能够牵累他。行走在没有门户的境界,不知道由什么路径通达。听无声之声,观看无形之物,只是寂静,只是沉默,这才是遨游的真实境界。不受世俗拘束,不被世俗牵系。被外物牵系,就不能算是真正的遨游。所以,圣人用来感动天下的方式,真人不会只做到这一步;救济世人、教化百姓,留下有为的行迹,使人归向德行、迁改为善,难道不算有所行动吗?所以体悟真道的人,最多也不过达到这种程度。贤人用来纠正世俗的做法,圣人是不去观察的。表现高尚的行为和清正的节操,在外表修饰情性,以此上诱下导,难道不是矫饰吗?所以实行大化的圣人,根本不窥察这些做法。人一旦受世俗拘束,必然形体受到束缚而精神外泄,所以免不了受到牵累。形体受到束缚,是被礼法拘禁;精神外泄,是被智虑耗散。精神外泄而不停息,精神就将丧失;形体受束而不停息,形质就将困顿。既困顿又丧失,难道不是牵累生命根本的大患吗?假如我能够被拘禁束缚,那一定是因为我的命运有一部分寄托在外物上。确实如此。假如我注定要被礼法拘束,那么天命所赋予我的部分就全都属于外物了。老子说:君主的思虑,应当使精神不驰散于胸中,智虑不越出四方的范围,使精神安宁而自然化育;一旦显露智巧,百姓就会产生欺诈。君主怀有仁爱真诚之心,甘雨按时降下,五谷繁茂生长,春天萌生、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每月省察,按时考核,一年到头进献贡物。君主能够以诚意感动上天,以仁德恩泽下民,所以天为此回应,百姓为此顺从,百官不荒废各主管部门的职责,九州每年都进献各地应交的贡物。以公正之心养育百姓,无为而治就能达到这样。威严严厉却不靠虚饰,不必严加督责,人民自然肃然敬服。法令简省而不烦琐,教化像神明一样自然;法令宽松、刑罚缓和,监狱空虚,天下风俗统一,没有人怀有奸诈之心。既然适合百姓的本性,使他们安于各自的世俗生业,那么奸邪又从哪里产生呢?这就是圣人的恩德。圣人治理百姓,大概尽在于此了。在上位的人喜好获取而没有限度,下面的人就会贪求功劳而互不谦让;君主的欲望没有止境,臣下就会盗取、窃占功名。百姓贫困痛苦,分裂争斗就会产生。赋税设置多种名目,百姓就会贫困痛苦;一旦困窘逼迫,当然会发生分裂争斗。劳费人力办理事务,却没有功效,就是制造无用的器物。欺诈的心智开始萌生,盗贼日益增多而明显。欺诈之所以萌生,是因为在上位者喜好利益。求取利益没有止境,不去盗窃就无法满足欲望。上下彼此一同怨恨,号令就无法施行。水浑浊,鱼就张口喘息;政令苛刻,百姓就会作乱。水中尘垢浑浊,鱼不能自在游动,所以张口喘息以求安息;政令烦琐苛刻,百姓不能再安于本业,所以苟且求生而造成祸乱。在上位者欲望多,下面的人欺诈也多,于是便设置各种欺诈来满足上面的欲望。上面烦扰不安,下面就不能安定;上面索求过多,下面就相互争夺。不治理根本,却到末端去补救,这和挖渠来截断水流、抱着柴薪去扑灭大火没有区别。不以道德进行治理,却只用刑法施政,这正是增加祸乱的方法。所以圣人少办事务却能治理,少有求取却能使众人富足,简约就容易遵从,所以能够治理;需求少就常能得到满足,所以人人都富足。不刻意施为却能体现仁德,保持安静,各自就能保全。不发号施令却能取得信任,顺其自然,万物就会自行响应。不加求取却能得到,满足了就没有争夺。不刻意作为却能成就事业,放手任用,事情就都能成功。怀抱自然之道,保持最高的真实,守持大道而推行诚信,天下人就会跟随他,如同回声应和声音、影子依随形体;所修养的是根本。修养自身,百姓就会端正;内心真诚,外界就会响应。老子说:精神向外驰散,智虑在内动荡,就不能治理形体。人凭借形体和气而生存。形体用来藏纳精气,气用来安定精神。若行动起来而被外物役使,反过来就会损害精神,使智虑更加劳费而形体亏损,这本来就是损害生理的。精神所用得越远,所遗弃的近身形体就越多。精神向外驰越得越远,近处的形体就越被遗弃。不走出门户便能知道天下,不从窗户向外窥望便能知道天道,说的是精神完整的人。用气来感知,可以知道万物的情状;用神来观察,可以验证万物变化的道理。三才之内,精诚彼此感通,哪里还要借助门户窗牖去窥察观察呢?他走得越远,知道的就越少,役使和妄动不停,就越发丧失真实的知识。这句话说的是精诚从内心发出,神气因此在天下运行。老子说:冬日的阳光、夏日的阴凉,万物都归向它们,却没有谁驱使万物急速趋赴;这是自然至精之气的感应,不召唤却自来,不驱逐却自行离去。“亟”是频繁、迅速的意思。冬天趋向阳光,夏天趋向阴凉,这是事物的本性。四时屡次变迁,却没有不是如此的,这完全是自然相互感应的规律。幽深昏冥,不能知道它怎样作为,功效却自然成就。凡是能够知道其缘由的,就不是幽深昏冥。这里说的是阴阳的功效日日更新,深不可测。如果要等到亲眼看见才照见事物,等到发出言语才传达使命,那么治理天下就困难了。皋陶虽然喑哑而担任大理,天下却没有暴虐的刑罚,这说明不依靠言语也有可贵之处。师旷虽然失明而担任太宰,晋国却没有混乱的政事,这说明不依靠眼睛也能看见。因此不必等到用眼睛才看见。不用言语发布命令,不用眼睛观看却能明察,这是圣人能够成为师法的原因。推行诚信的人,不召唤便会得到响应;任用有才能的人,不亲自察看也能明白。圣人统御天下,正是以此为宗师。百姓受上位者教化,不是听从他所说的话,而是跟随他所做的事情。行为是真诚的外在表现,所以百姓奉行上位者的教化;言语只是实际内容的外在华饰,所以不能立即得到下面人的信任。君主喜好勇武,即使不让人争斗,国家也会多灾多难;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必然会有劫掠杀戮的祸乱。君主喜好美色,即使不让人议论,国家也会昏乱增多;这种积累发展下去,终将有淫逸的祸患。上位者教化下面,是事理本来如此。所以圣人的精诚在内心区别分明,因为它在内心显著,所以说是“别”。喜爱和憎恶清楚地显露在外,发言用来符合内心的情实,发布号令用来表明意旨。因此,刑罚不足以改变风俗,杀戮不足以禁止奸邪,内心没有精诚,法令就不能在外部施行。只有神妙的教化才最为可贵,可贵就在于没有行迹而能使人受到教化。精气达到极致就成为神;精气所推动的事物,就像春气使万物生长、秋气使万物肃杀一样。精气所产生的感应,万物没有不顺从的;既没有施德者的功名,也没有受害者的怨恨,就像阴阳二气运行那样。所以君子的作用就像射箭:在这里相差细微毫末,到了那里却相差寻丈。箭刚射出时只有毫末的差别,到了靶子那里就成了寻丈的偏差。意思是精诚即使有细微如织芥的困难,在产生感应时,差别难道不是很远吗?所以治理人的人,必须谨慎自己用来感化他们的东西。老子说:悬挂法令、设置赏赐,却不能改变风气习俗,是因为没有抱守真诚之心。
是故圣人内修道术,而不外饰其仁义,知九窍四肢之宜,而游乎精神之和,此圣人之游也。
夫体道以成心衍者,则仁义之功外自着矣。保精而以神遇者,,则形骸之宜内自安矣。且一物将间,未可称游。今内外俱顺,斯圣人之游也哉。
老子曰:若夫真人之游也,即动乎至虚,不知所碍。
游心乎大无,不知所有。
驰於方外,不知所累。
行於无门,不知所由。
听於无声,视於无形,惟寂惟默,游之真者。
不拘於世,不系於俗。
物系者乃非游。
故圣人之所以动天下者,真人不过也,济世化民,有为之迹。归德迁善,岂非动哉?故体真之士不过至於是矣。
贤人之所以矫世俗者,圣人不观也。
高行清节,情性外饰,上诱下藄,得非矫哉?故大化之圣不窥观於是矣。
夫人之拘於世俗,必形系而神泄,故不免於累。
形系者,礼法所拘也。神泄者,智虑所散也。泄而不已,神将丧也。系而不已,质将困也。既困且丧,宁非累於生之大本哉?
使我可拘系者,必其命有在乎外者矣。
信然也。若使我定为礼法所拘,则天命之分全属於外物也。
老子曰:人主之思,神不驰於胸中,智不出於四域,恬神自化,知则民诈。
怀其仁诚之心,甘雨以时,五谷蕃植,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月省时考,终岁献贡。
君能诚动於天,仁泽於下,故天为之应,民为之顺,百官不旷有司之职,九州岁致任土之贡者也。
养民以公,无为乃尔。
威厉不诚,不严而肃。
法省不烦,教化如神,法宽刑缓,囹圄空虚,天下一俗,莫怀奸心,夫适於民性,安於俗业,则奸何由而起也?
此圣人之恩也。
圣人治民,盖尽於此。
夫上好取而无量,即下贪功而无让,君欲无极,则臣下叨窃其功名者也。
民贫苦而分争生,税做多端,民贫苦也。困迫,固分争矣。
事力劳而无功,作无用之器物也。
知诈萌生,盗贼滋彰,知诈所以萌生,上好利之故也。求利无止,欲不盗不能济矣。
上下相一怨,号令不行。夫水浊者鱼噞,喁政苛者即民乱,水尘浊,鱼不能游乐,故憣喁以求息。政烦苛?民不复安业,故苟生以成乱也。
上多欲即下多诈,遂设诈以奉上欲。
上烦扰即下不定,上多求即下交争,不治其本而救之於末,无以异於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
不以道德为治,而以刑法为政,斯增乱之术者也。
故圣人事省而治,求寡而赡,简则易从,故可治也。少则常得,故皆赡也。
不施而仁,静则各全。
不言而信,顺则自应。
不求而得,足则无争。
不为而成,任则皆成。
怀自然,保至真,抱道推诚,天下从之,如响之应声,影之像形,所修者本也。
修身则民正,内诚则外应。
老子曰:精神越於外,智虑荡於内不能治形。
人以形气为生也。形以藏精,气以安神。若动为物役,则反害精神,以资智虑而形亏,生理固亦宜焉。
神之所用者远,即所遗者近矣。
自远越其神,则近遗其形。
故不出於户以知天下,不窥於牖以知天道,言其神全者也。夫以气听,万物之情可知。以神观,万化之理可验。三才之内,精诚感通,宁假户牖之所窥观也?
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役动不已,,弥丧真知。
此言精诚发於内,神气动於天下也。
老子曰: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万物归之而莫之使亟,自然至精之感,弗召而来,不去而往,亟,数也。冬阳夏阴,物性归之。而四节数迁,未尝不尔,尽自然相感之道也。
窈窈冥冥,不知所为者而功自成。
夫可得其由者,非窈冥也。谓阴阳之功日新莫测也。
待目而照见,待言而使命,其於为治难矣。皋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有贵乎言也。师旷瞽而为太宰,晋国无乱政,有贵乎见者。斯不待目而照见也。
不言之令,不视之见,圣人所以为师。
推诚者不召而应,任能者不察而明。圣人御天下,宗师於是矣。
民之化上,不从其言,从其所行。
行者诚之表,故奉化於上。言者实之华,故未信於下也。
故人君好勇,弗使斗争而国家多难,其渐必有劫杀之乱矣。人君好色,弗使风议而国多昏乱,其积至於淫佚之难矣。
上化於下,理之然也。
故圣人精诚别於内,以其内着,故称别也。
好憎明乎外,出言以副情,发号以明指。是故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内无精诚,法令不能行於外也。
唯神化为贵,贵乎无迹而化。
精至为神,精之所动,若春气之生,秋气之杀也。
精之为感,物莫不顺。无德无怨,若二气之行焉。
故君子者,其犹射也,於此豪末,於彼寻丈矣。
发矢有豪末之差,至的则为寻文之失也。言精诚有织芥之难,其於感也不亦远乎?
故治人者慎所以感之。
老子曰:县法设赏而不能移风易俗者,诚心不抱也。
夫人君推诚於外,则物信而无犯,恃智为治,则民诈而苟免。虽复县法以禁暴,设赏以劝善,亦未足变於浇风薄俗也。
译君主在外推行真诚,万物就会信服而不犯禁;依仗智巧来治理,百姓就会欺诈而只求苟且逃避。即使再悬挂法令禁止暴行、设置赏赐劝人为善,也仍不足以改变浇薄的风气和浅薄的习俗。所以听音乐就能知道一个地方的风气,情感受到触动,声音便发出;形成文辞,善恶就显现出来。然而听音乐是为了辨取声音,考察声音便能看见人的志意。志意中有怨恨或舒畅,于是国家的风气也就可以知道了。观察一个地方的音乐,就能知道它的风俗,音乐的作用,在于调和百姓、引导政事,使官府的征调不相混杂,从而收摄各种事务。然而音乐也会受到治乱的感应和气候适宜与否的影响,所以一个地方的风俗由此便可以知道。看见一个地方的风俗,就能知道它所受的教化。百姓所爱好、所崇尚的,完全直接由君主的教化造成。抱守真实、效法诚信的人,能够感动天地;精神超越四方之外,命令施行,禁令得到遵守。抱守最高的真实,效法赤诚之心,那么天地也会随其感应而运动,何况人呢?因此能够教化八方之外的一切,法令施行于心意所到之处。真诚通达大道并传达自己的心意,即使一句话也不说,天下万民、禽兽、鬼神也都会与他一同变化,真诚如果能够通达这条大道,即使是幽暗之物和异类,谁能不与它相互感应呢?所以至高的境界是用神妙之道教化;较低的做法才是奖赏贤者、惩罚暴徒。顺应万物而不留下行迹,是教化的最高境界;百姓不忍心欺骗,是治理取得的成效;到了诛杀和劝赏的地步,已经是政治的末等手段了。老子说:大道无为,其本体寂静空漠。无为就是无有,其本体也没有形状。无有就是不居止于任何地方,没有固定的方位和处所。不居止于一处,就是处在无形之中,所以无所不在。无形就是不动,因为虚,所以不造作。不动就是无言。道的本体断绝了一切名相和形迹。所谓无言,就是寂静而没有声音、形体。既然名相形迹都不存在,又哪里会有声响和影响呢?没有声音、没有形体的东西,看它看不见,听它也听不到。人的耳目,只能感知形体和声音。这就叫作微妙。从本体说,它幽深细微;从作用说,它形成玄妙。这就叫作至神。它能够善于资助万物生成,却特别使人不能察知它的端倪,这就是神妙到了极点。它绵延不断,仿佛存在,这就叫作天地的根本。道的本体虚静寂寥,生成变化没有固定方式,绵延不尽,所以是天地万物的根本。道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所以圣人勉强给它设定形象,用一句话作为它的名称。道本来没有实体,声音又从哪里建立呢?只是圣人勉强取道路的形状,用文字表示无名的本体:一方面用它指归万象,另一方面用它贯通人的性命。虽然只是一句话,却同时具备了形和声;天下所要到达的地方,没有不由此而行的。天地的规律,是以小为大之本,以少为多之始。天地极其广大,却以微小为根本;万物的形象极其繁多,却以一为开始。天子以天地为品类,以万物为资用,功德极大,权势和声名极其尊贵。上天降下圣子治理众类,借助天地来确定尊卑的等级,凭借万物来造成贵贱的资用,于是能够成就至高的德行。圣人的功劳使天下得到安定,盛大的声名和威势使四海肃然服从。这两种德行的美好,可以与天地相配。既然以天地为品类、以万物为资用,成就了这两种尊贵广大的德行,自然可以与天地相配。然而,作为天之子,没有不是建立德行的处所;把这个位置称为德,也是适宜的。所以不能不遵循大道,把大道作为天下的母亲。既然德行和地位可以与天地相配,那么行动和作用也应当同于造化,怎么能不执守大道,处在无为之中,使天下人每天自然运用它却不知道呢?老子说:救济穷困、补助急难,就会产生名声和利益;除去祸害,功业就成就了。功名本来产生于有所行动。救济穷困、补救急难,固然免不了得到仁惠的浮名和以义行事所带来的小利。世间没有灾害,即使是圣人,也没有地方施展他的德行。假使天下各自都能得到安定,圣人的德行又能施展到哪里呢?上下和睦,即使是贤人,也没有地方建立他的功业。君臣、父子各自都合乎自己的身份,那么贤人的功业就无从建立。所以至人的治理,是含藏德行、怀抱大道,推行真诚,施展无穷的智慧,安卧而不显说、不发言;天下没有人知道珍视他不言的作用。如果留下建立德行的形迹,就不是含藏德行;沿着道前行,也不是怀抱大道。正因为达到最高境界,才称为至人。大概只是内心推行真诚,任凭万物自行端正罢了。虽然他的智慧鉴照无穷,却止息言说而玄默无言,所以像尸居一样安坐在狭小的居室中,百姓却自然受到感化。天下那些忙碌逐利的人,哪里能珍视这种玄默之道呢?所以,可以说出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可以叫出的名称,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称。凡是可以把道具体指称为某物的,就不是自然恒常的道;凡是可以给它命名的,就不是寂静本体的恒常名称。所以至人不居守于这些名称和说法。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可以传给世人的,都只是道的粗浅方面。功名写在竹帛上,典章法令刻在金石上,这些都是有形迹的功业,并不是无为之道。比较起来说,确实是粗浅的。三皇、五帝、三王,所做的事情不同,但用心相同;所走的道路不同,但归宿相同。他们都有治理天下的共同心愿,只是施政教化的道路不同。末世的学者,不懂得道的本体是一、德行的总要所在,只取古人成事的形迹,跪坐着谈论它。教授这些形迹,本来不能周遍地适应万物,只不过徒然敬重古人留下的话罢了。即使博学多闻,也免不了造成混乱。知道很多礼义的人,恰好只能感叹时世,而不是掌握治理天下的要领。老子说:心的精微之处,可以使万物神妙地变化,却不能用言语说明。精微之道发挥作用时没有形迹,却能使万物变化,不是名言所能达到的。圣人不必离开座席就能匡正天下,其真情实意的作用,超过言语像枭鸟那样的叫喊。任凭真诚发挥作用,教化就像回声一样迅速。因此天下便端正了。同样的话说出来却有人相信,信任在言语之前就已经存在。同样发表言论却唯独有人受到信任,是因为他的诚信一向显著。同样发布命令却能够实行,真诚存在于命令之外。同样发布政令而唯独他的政令能够施行,是因为他的真诚与命令相符合,百姓都听从他。圣人在上位,百姓受到的教化神妙迅速,是因为他的真情先行于一切。因为信任在言语之前,真诚在命令之外,所以他的教化像神迹一样迅速。上面有所行动,下面却没有回应,是因为真情和命令彼此不同。这里的“情”,就是真诚。三个月大的婴儿还不知道利害,而慈母爱他更加深厚,这就是出于真情。婴儿哪里知道亲疏和利害?然而慈母对他的爱却更加深厚,这就说明相互感应的道理。所以下民虽然无知,圣人虽然不显名声,双方只是相互感应而顺从罢了。所以,依靠言语发挥作用来改变事物,这种改变是多么微小啊!用言语施教所产生的教化,不能改变社会风俗。不依靠言语发挥作用来改变事物,这种改变是多么广大啊!真诚精微之气的感化,能使天下都发生变化。君子的话值得相信,君子的心意值得忠实奉行。由于相信而产生智慧,人们没有不顺从他的话的;由于真诚达到明彻,人们没有不符合他的心意的。忠信表现在内心,感动在外物上得到回应,这就是贤人、圣人的教化。感应之道在内心显著,教化的功效在外界得到回应。所谓贤,是指君子;所谓圣,是指圣人。这里把二者一同举出而形成完整的论述,是因为圣人具备君子的才能,君子阐发圣人的教化。老子说:儿子为父亲而死,臣子为君主而死,并不是故意赴死来求取名声,而是把恩情藏在内心,因此不逃避父亲或君主所遭遇的危难。做臣子、儿子的,难道是为了沽取忠孝的名声才奔赴君主或父亲的危难吗?然而恩义感动内心,自然就会有忘却生命、舍生守节的行为。君子的悲痛怜悯,并不是故意表现出来的,而是从内心自然流露,也还要观察自己所采取的行动。
故听音则知其风,情动则声发,成文则善着。然听音取声,察声见志。志有怨畅,而国风可知也。
观其乐则知其俗,乐之为体,和民导政,官征不杂,以敛事物。然有治乱之所感,气侯之所宜,则方俗因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