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经卷之六(1/2)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通玄真经卷之六
宋宣义郎试大理寺主薄兼括州缙云县令朱弁正仪注上德篇彼物无宰,由道有常,用与佗伦,玄功自积。故柔服天下,我未始有,知和合生灵,彼无不理得者也。然上德之体,无所不得,故此一篇之内杂而冲之。
老子曰:主者国之心也,为存亡定倾之所由。
译国家存亡、安危倾覆,都由此而决定。心治理得当,身体的各个关节都安定;心受到扰乱,身体的各个关节就都混乱。身体的各个关节,就像国家的各个官署。所以身体得到治理,四肢各自相忘;国家得到治理,君臣彼此相忘。四肢各自安定,就能自然得到满足,所以忘却自己所依恃的东西;君臣各守本分,就没有事务可忧,所以忘却自己所从属的对象。老子向常枞学习;常枞是老子的老师。看见舌头,就应当守持柔弱。牙齿刚硬而舌头柔软,刚硬的反而先毁灭,所以柔弱所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应当守持的。仰头看屋上的树,退后便能看见河流。树木以柔软的枝条才能生长在高屋之上,柔弱的材料反而处在上面;因此把它们作为眼前谦下自守的借鉴。观察影子,就知道要守持后位。凡是后行动的,从来没有失当的;就像影子总在形体后面,不论俯仰都不离开,因为它不与万物争,所以总能处在那个位置。所以圣人虚静无为,顺应自然而行,常常居后而不争先,就像堆积柴薪,后放的反而处在上面。这叫作顺因其德性而成就功业。老子说:鸣铎凭声音而自我毁坏,膏烛凭光明而自我煎熬;虎豹因为身上的斑纹招来射猎,猿猴因为敏捷招来捕捉。所以勇猛武力的人因强横而死,善辩的人因才智而困厄。这些都是凭借自己的长处反而伤害了自己。能够凭智慧去认识事物,却还不能凭智慧知道自己有所不知。只是拥有认识事物的智慧,却不知道不以智慧强求的作用。只在一种才能上逞勇,只在一句话上逞聪明,只可以和他谈论局部之理,却不能和他应对广泛的变化。只有不自负自己的智慧、不炫耀自己的才能,才可以应对千变万化。那些只通晓一曲一端的人,又怎么能承担这种道理呢?老子说:道以无有为本体,看它看不见形状,听它听不见声音,所以称为幽冥。幽冥只是用来说明道的说法,并不是道本身。精妙的本体以无有进入无间,从来没有片刻离开万物。它的本体幽深昧暗,作用却显明可见。所以即使勉强给它命名,也没有固定的对象可以指称。所谓道,就是向内观察并反省自己。排除欲望,返归质朴,就会在冥然之中自得其道。能够自得其道,那么天下万物无不各得其所。所以人不必有小聪明,也不至于大迷惑;不必有小智慧,也不至于大愚昧。只是执着于自己的知觉和认识的人,还不能返归到“不知”的广大境界。没有人拿流动的积水作镜子,而是用静止的水来照,因为它保持静止,不向外动荡。最初不让外物扰乱内心,然后才可以照察、应对万物。月亮到了望日,就夺去了太阳的光辉。这是说,与躁动相对而立的静,作为相对之物的静并不完整;只有没有与之相对的东西,才是真正自然而然的静。阴不能凌驾于阳之上。卑下的不能冒犯尊贵的,这样才可以保持自己原有的常位。太阳出来,星星就看不见了,不能和太阳争光。大德之人处在世上,小德之人自然被遮蔽。末端不能强过根本,枝条不能大过树干;上面太重、下面太轻,倾覆必然容易。凡是想在内心中争胜,行动就会产生颠沛失措。一个深渊不能容纳两条蛟龙,一只雌兽不能有两只雄兽;只有一个便能安定,两个就会争斗。是非不能同处一穴,只有争斗的胜负确定之后,事情才会安定。玉藏在山中,草木就会滋润;珍珠生在深渊,岸边就不会枯竭。道居于内在的中心,形体的各个官能就能得到治理。蚯蚓没有筋骨的强健,也没有爪牙的锋利,却向上吃干土块,向下饮黄泉之水,这是因为它用心专一。“晞堁”就是干土块。形体没有可以依恃的东西,心就没有等待依靠的对象;既然没有所等待依靠的东西,即使处在水土之中,也可以保全生命。清澈就能明见,一杯水也可以看见瞳孔;浑浊就会造成妨害,河水浑浊时连泰山也看不见。如果能使方寸之心澄明,就能把对万物的观察发挥到极致,并不取决于外在形器的大小。兰草和菃草并不因为没有人佩戴就不芳香;船浮行于江海,也不因为没有人乘坐就沉没;君子实行道,不因为没有人知晓就停止,这是由本性所决定的。草木确实各有天然的本性。然而实行道却能日渐减少私欲;小人不是可以拿来相比的。若说这就是本性,那么天下的道又可以学习了吗?这正是圣人的意思:把后天的习染积累成性,使它也近似天然本性;那么怎么能把它归于固定的命分,而不再进修呢?以清正之身进入混浊的环境,必然困顿受辱;以混浊之身进入清正的环境,必然倾覆。不逢适合自己的时代而出仕,贤者必然困厄;没有相应的才能却求取进用,愚者必然覆败。天地中的两种气相遇,就形成虹。阴气反而处在上面,彼此交战而不能和合,于是形成虹蜺。大地中的两种气相遇,就会泄散并使蛰藏之物出动。阳气反而处在下面,施行时不能同德协调,必然使蛰藏之物泄露出动。人的两种气相互冲突,就会产生疾病。喜怒交杂于胸中,所以会生病。阴阳不能保持常态,时而像冬天,时而像夏天;月亮不知道白昼,太阳不知道黑夜。阴阳、日月如果彼此不相混杂,才能成就化育万物的功业,确立晦明各自的规律。这是说君臣的位置、男女的节制,本来不能混乱它们各自的伦序。有人说:形气中大的东西,没有比阴阳日月更大的了,却尚且不能完全具备自己的德性,何况其他万物呢?只有道的作用,运行而能保持常态,所以可以称为至高。河川宽广,鱼就大;山势高峻,树木就高长;土地广阔,德性就深厚。如果不是建立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茂盛。所以钓鱼不能没有鱼饵,捕兽不能拿空器物去召唤。想要成就事情,首先要准备好所需的资具。山中有猛兽,林木因此不被砍伐;园中有蛰人的虫,葵藿因此不被采摘;国家有贤臣,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越国不敢攻伐吴国,就是这类情况。通达道的人,就像车轴在车毂中转动,不是靠自己运转,却能与车一同到达千里;周而复始,转动在无穷无尽的根源之中。万物昼夜自行运转,始终没有人能够穷尽它的规律。只有虚无而不动的人,才能与万物一同发挥作用。哪里像那些昧于道的人,劳苦而不能使事情远行呢?所以,任用邪曲的人而想使他与正直者相合,怎么做也不会成功;任用正直的人而与邪曲者相处,就不要和他一同继续前行。这个道理在《符言篇》中已有说明。有鸟将要飞来,就张开罗网等待它;能够捕到鸟,是因为罗网有许多网眼中的一个。如今只设置一个网眼的罗网,就永远捕不到鸟。圣人设立教化,并不是只有一条门径,而是因为万物的性情各不相同、适宜各异,于是张开众多的网眼。不过进入真门的人,最终都归于同一个精妙之理。将要治理家国、选取收纳各种人才,也可以仿照这个道理。所以事情有时不能预先依照旧例办理,万物有时也不能预先谋虑;因此圣人蓄养道德,等待时机。所谓蓄养而准备好应变之道,就是等待时机感通的时刻。想要招来鱼,先疏通水道;想要招来鸟,先栽种树木。水积聚了,鱼就会聚集;树木茂盛了,鸟就会聚集。只要了解它们的本性并顺势引诱,即使是不同种类,也会相互会合。对待鱼,不是提着它带入深渊;对待猿猴,也不是背着它爬上树,只是任凭它们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罢了。以德施于万物的人,不苛求万物完全按照自己的安排,也不以珍视设置法令来束缚它们的本性,所以说只是任凭它们去做罢了。脚所踩到的地方是浅的。浅少。然而要等待那些脚尚未踩到的地方,之后才能继续前行;心所知晓的范围狭窄,然而要等待那些尚未知道的东西,之后才能明白。把脚步伸向尚未到达的地方,才可以走得长远;把心思推进到尚未知道的境界,才可以明白道。河流枯竭,山谷就空虚;丘陵被夷平,深渊就会淤塞;嘴唇亡失,牙齿就会感到寒冷;河水虽深,泥土仍在山上。凡是有所牵累和依附,我的本性就不能自行保全。水静下来就清澈,清澈就平正,平正就容易照见,容易照见就能看清万物的形状;形状不能彼此重叠,所以可以作为正道的譬喻。只有内在保持清静,才能自然地通达鉴照之明,这就是应合大道常理的境界。使树叶落下的,是风在摇动它;使水变浑浊的,是外物在扰动它。这就是说,欲望能够损害本性。
心治即百节皆安,心扰即百节皆乱。
身之百节,如国之百司耳。
故其身治者,支体相遗也;其国治者,君臣相忘也。
支体各安,则自得也。故遗其所侍,君臣各伦,则无事也,故忘其所从。
老子:学於常枞,老子之师。
见舌而守柔,齿刚舌柔,刚者先毙,则柔之为利,实所宜守也。
仰视屋树,退而目川,树柔条则居高屋,弱材则处上,因以举耳目之前,遂为谦小之龟镜也。
观影而知持后,夫后动者未尝失宜,如影在形后,不穷俛仰,以物之不与争,故恒处尔也。
故圣人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后者处上。
此谓因其德而成其功也。
老子曰:呜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虎豹之文来射,猨狖之捷来格,故勇武以强梁死,辩士以智能困,此皆以所长而自害。
能以智知,而未能以智不知也。
但有智知之能,而莫知不智之用也。
故勇於一能察於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也。
唯不载於智,不敢於能,乃可与应千变万化。而一曲之士,将何任是说乎?
老子曰:道以无有为体,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谓之幽冥。幽冥者所以谕道,而非道也。
妙本以无有入於无间,未尝须臾离万物也。体即幽昧,用乃显着。故虽强名,亦无所主及耳。
夫道者,内视而自反,遣欲反素,则冥然自得。自得则天下莫非得也。
故人不小觉,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唯执其知觉者,未能反於不知之大也。
莫鉴於流潦,而鉴於止水,以其保之止而不外荡也。
夫初不以物荡心者,然后可以照应群物矣。
月望日夺光,言对躁立静,静体不全,唯无敌对者当自静矣。
阴不可以乘阳,卑不犯尊,乃可保其恒位。
日出星不见,不能与之争光。
大德居世,小德自掩。
末不可以强於本,枝不可以大於干,上重下轻,其覆必易。
凡欲胜於心,则动生颠沛也。
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两雄,一则定,两即争。
夫是非不可同穴,唯战胜者定矣。
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道居中而形官治矣。
蚯蚓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上食晞堁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晞堁,乾土块也。夫形无所恃则心无所待,且无所待则全水土亦可以保生也。
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太山。
苟澄方寸则能极鉴於物,非假形器之大小也。
兰菃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为莫乘而沉;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有之也。
夫草之与木,果有天然之性也。而行道则日损,小人非可比者,必尔称性者,则天下又可学哉?此圣人之意,举其习以成性,亦侔天性,则安可付之定分而不进修者也?
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
非其世而仕,贤者必困。非其才而进,愚者必覆。
天二气即成虹,阴反在上,战而不和,遂虹蜺也。
地二气即泄藏,阳及在下,施不同德,必泄藏蛰也。
人二气即生病。
喜怒交於胸中,故病。
阴阳不能常,且冬且夏,月不知昼,日不知夜。
夫阴阳日月峡无杂二,乃成化育之功,定晦明之德。言君臣之位,男女之节,固不可配其伦也。或曰,形气之大者,莫大乎阴阳日月,而尚不能全德,况於众物乎?唯道之为用,行而能常,故可称至耳。
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德厚也。
苟非立本,未不茂也。
故鱼不可以无饵钓也,兽不可以空器召也。
欲济其事,先备其资。
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
越不敢伐吴之类也。
通於道者若车轴转於毂之中,不运於己,与之致於千里,终而复始,转於无穷之原也。
夫万物昼夜自运,终莫之究。唯虚无而不动者,乃能与之偕能耳。岂若昧道之士劳而不能政远哉?
故举枉与直,何如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
此义以见《符言篇》。
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也。今为一目之罗,即无时得鸟。
圣人设教,非有多门,以物性殊宜,遂张众目。然入真门者,斯至于一妙也。将治家国,取纳群才,亦仿此耳。
故事或不可前规,物或不可豫虑,故圣人畜道待时也。
所谓畜备应之道,待机感之时。
欲致鱼者先通谷,欲来鸟者先树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但识彼性而钓之,虽异类亦不会合也。
为鱼德者,非挈而入渊也,为猿德者,非负而上木也,纵之所利而已。
德施物者,不苛全彼自然,非贵设法以检其性,故曰纵所为而已。
足所践者浅,浅少然待所不践而后能行,心所者者褊,然待所不知而后能明。
拟足於未至,方得政远。进心於未知,方可明道。
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塞,唇亡而齿寒,河水深,而壤在山。
凡牵累有处,则我性莫能自全。
水静即清,清即平,平即易,易即见物之形,形不能并,故可以为正。
唯内保清静,则自然通鉴,应之大常也使叶落者,风摇之也,使水浊者,物挠之也。
所谓欲能害性。
璧瑗之成器,监诸之功也,镆铘之断割,砥砺之力也。
译璧和瑗能够成为器物,靠的是雕琢之功;镆铘能够斩断物体,靠的是砥砺之力。玉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刀剑不磨砺就不锋利;这是用来说明努力学习、增进道业的。虻和骏马能够到达千里之外却不能飞翔;没有携带粮食的资具,却不会因此饥饿。凡是能够有所依附,并且委身守其本分而没有其他心思,名声和实际都不必刻意求取,却都会获得成功。狡猾的兔子捕尽了,猎犬就被烹杀;高飞的鸟捕尽了,良弓就被收藏;功名成就之后便退身,这是天道的规律。况且开创国家、建立功业,最后自身死亡、声名受辱,古代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再也列举不完。所以能够知道天道的人,善于把握事情的开始和结束。愤怒出于不愤怒,有所作为出于无所作为。明白地看清事情的根本,本来就应当不看重末节。所以圣人处于无为而贯通始终。这里并不是说因为过去不发怒,便使事物轻慢懈怠,最后才发怒;也不是说因为过去不作为,便使事情荒废,最后才有所作为。从无有之处观察,就能获得真正的见解;向无声之处倾听,就能获得真正的听闻。只看已经见到的,常常会眼花;只听已经听到的,常常会迷惑。这怎么能说是真正获得见闻呢?只有反过来,才是见闻的完整作用。飞鸟返回故乡,兔子奔回洞穴,狐狸死后仍守着山丘,寒蝉找到树木;它们各自依归于自己的生存之处。这就是说,万物到了最终归宿,没有不归根复本的。水和火彼此相憎,由鼎鬲处在中间调和,五味因此能够和合;骨肉亲人彼此相爱,谗人从中离间,父子就会互相危害。善于运用这种方法,不同的事物也可以成为和合的条件;如果损害其中的道理,即使是天然的亲情也会逐渐改变。狗和猪吃东西不挑器具,因而身体过于肥胖,接近死亡。出仕却不选择地方,虽然能使家中俸禄丰厚,却会反过来危害自身。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没有谁能够招致它。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这样哪里会有弓弩丝绳的伤害呢?椎杵即使有上百个柄,也不能穷尽自身的作用;眼睛能看见百步之外,却看不见自己的眼眶。世上的人从事各种事务,都只从远处取法于外物,却不能就近鉴察自身。依凭高处造成山,就能安稳而不危险;依凭低处造成池,就能形成深渊,鱼鳖也会归来。居于尊贵的位置而用德性不断充实它,地位就高得不可倾覆;处在无人争夺的地方而再加上谦逊,就会得到万物的拥护。沟渠池塘的水,雨多就泛滥,干旱就枯涸;江海有源头,水流深广而不会枯竭。末端如果不能得到根源,就会随着外物变化动荡;江海有根源,才可以自行保持常态。聋人虽然没有听觉,眼睛却不能被遮蔽,因为他专精于视觉;盲人虽然没有视觉,耳朵却不能被遮蔽,因为他专精于听觉。各种作用各有适宜之处,彼此不相妨害争夺;这也就是说,精神不分散,才会专精于某一种作用。浑浑浊浊的水,可以用来洗我的脚吗?世道昏暗,就可以隐身遁迹。清冷澄澈的水,可以用来洗我的帽缨吗?世道清明,就可以出仕做官。丝织成缟,有的用来做帽子,有的用来做鞋。帽子就戴在头上,鞋就穿在脚上。同样是缟制成的东西,却有上下贵贱的差别;同样是天地之气所生,也有贵贱的不同。由此推察,还要仰慕和怨恨什么呢?金的势力胜过木,但一把刀不能砍尽一片森林;土的势力胜过水,但一杯土不能堵塞江河;水的势力胜过火,但一勺水不能救灭一车柴薪。即使手中掌握能够制服对方的工具,但德力还不充足,也几乎等于对事情没有帮助。冬天有雷,夏天有冰雹;寒暑虽然变化,仍不失其时节;霜雪纷纷,太阳一出就会融化流走。冬至之前,阳气下降而形成雷;夏至之前,阴气上升而凝结成冰雹。即使在大寒、大暑的月份,也没有完全停止这种变化。至于霜雪,遇到太阳就会自行消融。这就是说,内在有必然的规律,外力不能控制;时势有必然的制约,万物却不能自行决定。只有明智通达的人,才能辨明这些道理并据此行事。倾斜的东西容易倾覆,依附的东西容易附着,接近的东西容易得到帮助,潮湿的地方容易下雨。所以贤人顺应这些条件来成就事情,于是传承事业也变得容易而简便。兰草和菃草因为芳香,反而不能等到霜降。正因为有芳香的才能,所以在中途就因被采摘而夭折;有才华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蟾蝫可以避除兵器之害,它的寿命在五月望日。在五月十五日捕取它并烧成灰,能够避除兵器伤害的毒害;这正是因为有才能而受到伤害。难道不是所谓能在万物中显出神异,却不能使自身神异吗?这也和白龟托梦给宋元君一类的事情相同,难道不值得悲哀吗?精气泄漏的人,内在容易受到损伤。动辄就会被外来的邪气伤害。花朵若不在应开的时节,就不能食用。只要不是正气所资养的东西,即使具有它的精华和滋润,也可能反过来改变我的常性。舌头和牙齿,谁先衰败?绳子和箭,谁先变直?牙齿刚硬,所以先衰败;箭笔直,所以先折断。柔和婉曲,才是成全刚直之德的原因。使影子弯曲的是形体,使声音趋向浑浊的是声源。应当谨慎对待根本。和死人患同一种病,就难以成为良医;和亡国者走同一条道路,就不能替他谋划忠诚之策。由此可知,君主应当能够接受药石般的劝谏。我曾试着论说道:凡是称为困难的事情,还可以通过严加戒慎、精心解释来渡过;至于无法直接纠正的事情,也可以权衡形势、适应变化来辅佐它。万物没有完全无用的材料,事理也没有完全无用的事情;取得其中的宗旨、会通其中的意义,有时就在这里。因此,所谓君主驾驭臣下、臣下侍奉君主,都应当谨慎对待其中的缘由。让乐工吹奏管乐,让工匠按孔调节,即使音调合乎节拍,也不能使它定住;君主的刑罚也就无从施行了。“决”就是确定的意思,不能使音律确定下来。比如君臣扰乱伦理、互相代替而掌管政务,即使刑法适当,也不足以建立并施行。若根据职位考察法令,就可以说是君主所施的刑罚,二者都得到适当处理。聋人不能唱歌,就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娱乐;盲人不能观看,就没有什么可以与外物接触。心中有所期待,形体和声音自然就会随之而来;所以能使内心安静的人,外界就没有什么事物能够扰动他。在树林中行走,不能走直路;在险要处行走,不能踩着绳墨前进。接触外物就不可能避免混乱,遭遇艰难就不可能避免损害。既然行走要穿过树林,前进又要经过险地,那怎么能够走过舍弃曲折而逝向的平坦道路,游行在极其笔直的通衢大道上呢?海内的一切都由它流出,所以它才能广大。这是说,具备德性所达到的境界就是如此。不堵塞耳目而包容声色,不关闭真性而把平夷与险阻看作一体;这样的道,才可以同大海一样容纳万物,具有应接和出纳的德性。太阳不会同时出现两个,狐狸不会有两个雄首,神龙不会成对出现,猛兽不会结群,凶猛的鸟不会成双。一个君主的德行、一种施政的作用,尚且没有可与之匹敌的,何况圣人教化天下的大道和独自运转的功业呢?车盖若没有弧形的盖柄,就不能遮蔽阳光;车轮若没有辐条,就不能快速转动;然而盖柄和辐条本身也不足以完全依靠。凡是有能力作用于外物的,不要只依靠表面的相助;考察验证应当依据实际,单凭已有的功劳还不足以作为依靠。所以圣人救济天下、利用万物,向外物推求能力,凭借形势、因循人力,事情成功以后才建立自己的功业。张弓射箭,没有弓弦就不能发射;箭能够命中目标,成功率只有十分之一。射箭的根本在于命中,不能命中又何必射呢?百次发射只有一次命中,功劳和过失并不能相抵。天下建功立业、从事各种事务,也没有不是这样。既忘记屡次失败,只把一次成功归于自己,难道不是在处理实际事务、运用权变方面很荒谬吗?饥饿的马在马厩里,默然无声;把草投入它旁边,争夺之心才产生。凡是有血气的生命,没有从来没有欲望的。所以看不见可欲之物,内心就不会争夺而混乱。三寸长的管子若没有底,天下的水也不能把它装满;有十石容量而且有底塞,装满一百根竹管也就够了。
不琢不成器,不磨不利,用论强学进道也。
虻与骥致千里而不飞,无裹粮之资而不饥。
凡得所附而能委质无佗,则名实不求而皆遂。
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
且开国建功,身死名辱,古多此类,不复胜举。故能知天道者,善始终耳。
怒出於不怒,为出於不为,明见事本,固当不贵其末。故圣人处无为以贯之此义,非因昔所不怒,使物慢易,而至於怒昔所不为,使事废旷,而至於为者也。
视於无有,即得所见,听於无声,即得所闻。
视所见者常眩,听所闻者常惑。岂可谓得闻见哉?唯反此乃闻见之全用。
飞鸟反乡,兔走归窟,狐死守丘,寒螀得木,各依其生也。
所谓物之终极,莫不归根复本。
水火相憎,鼎鬲在其间,五味以和;骨肉相爱也,谗人间之,则父子相危。
善用其术,则异类可为和资;苟害其道,虽天性亦可浸变也。
犬豕不择器而食,俞肥其体,故近死。
夫仕不择地,虽禄富其家,转危其身。
凤凰翔於千仞莫之能致,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孰有矰缴之害?
椎固百柄而不能自极,目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见其眦。
世之从事,皆远取於物,而不能近鉴於身。
因高为山,即安而不危,因下为池,即渊深而鱼鳖归焉。
居所尊之位而积之以德,则高不可倾也。处不可争之地而加之以谦,则物之所与也。
沟池泌即溢,旱即枯,江海之原,渊流而不竭。
夫末得其原,即变荡由物,故江海有原,乃能自全其常矣。
聋无耳而目不可以蔽,精於明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蔽,精於聪也。
用有所宜,不相妨夺,亦谓精之不分,乃精於一用耳。
混混之水浊,可以濯吾足乎,世昏昧可隐身遁迹。
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缨乎。
世昭明可沐浴登仕。
丝之为缟也,或为冠,或为▯。冠即戴枝之,▯即足履之。
同一缟所制,辄尔有上下之异;同一气所生,亦俱然贵贱之殊。推此察之,复何企怨?
金之势胜木,一刃不能残一林;土之势胜水,一桮不能塞江河;水之势胜火,一酌不能救一车之薪。
夫虽执可制之具,而德力未赡者,仅若无益於事矣。
冬有雷,夏有雹,寒暑不变其节,霜雪麃麃,日出而流。
冬至之前,阳下复成雷;夏至之前,阴上结成雹。虽在大寒大暑之月,亦未绝变也。若施之於霜雪,则见日而自清沛矣。此所谓中有必然,外不能制,时有必制,物不能然。唯明哲之士,辨此以为宜耳。
倾易覆也,倚易附也,几易助也,湿易雨也。
故贤人因而成之,乃传其业易简也。
兰菃以芳,不得见霜,以有芳香之能,故中道夭於采掇。而才者可不慎也?
蟾蝫辟兵,寿在五月之望。
以五月半取而灰之,能辟兵伤之毒,此乃以才见害耳。岂不谓能神於物而不能自神於身?斯亦白龟见梦於宋元君之类,可不哀哉?
精泄者中易残,动为外邪所害。
华非其时者不可食。
但非正气所资,设使有其英润,亦能反我之常性也。
舌之与齿,孰先弊,绳之与矢,孰先直。
齿刚先弊,矢直先折。柔而婉者,乃全刚直之德者也。
使影曲者形也,使向浊者声也。
当慎其本。
与死者同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不可为忠谋。
是知君上当可受药石之谏也。尝试论曰,凡称难者,犹可严戒精释以涉之,不可正者,容可合权适变以佐之。物无弃材,理无弃事,取旨会意,或在斯焉。则所谓君御臣,臣事君,各宜慎其所以者。
使倡吹竿,使工摄窍,虽中节不可使决,君刑亡焉。
决,定也。不可使定音律矣。如君臣乱伦,代司政业,则刑法虽当,不足施立。若因位考法,可谓君刑,双得也。
聋者不歌无以自乐,盲者不观无以接物,心有所期则形声自至,故静其心者,外无物也。
步於林者,不得直道,行於险者,不得履绳。
婴物不可免乱,犯难不可免害。而步以之林,行以从险,则安能涉弃逝之夷路,游至直之通衢也?
海内其所出,故能大,言含德之所致也。夫不杜耳目而包声色,不扃真性而一夷险,如斯之道,方与大海同其容,应出纳之德耳。
日不并出,狐不二雄,神龙不匹,猛兽不群,鸷鸟不双。
夫一君之德,一用之村,尚无俦匹,而况圣人大化之道,独运之功也?
盖非撩不能蔽日,轮非辐不能追疾,然撩辐未足恃也。
凡有能及於物者,莫作相假,考验由实,未足恃功。故圣人济世利用,推能於物,乘势因人,成事而作其功也。
张弓而射,非弦不能发,矢之命中,十分之一。
夫射本在中,不中何射?百发一中,功过不补。而天下建功从事,莫不然矣。既忘其屡败,独宰其一成,岂不谬於处实行权矣?
饥马在厩,漠然无声,投刍其旁,争心乃生。
血气之类,未尝无欲。故不见可欲,则心不争乱也。
三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满,十石而有塞,百竹而足。
小人狭志,以无厌不满;君子器宇雅大,当分而足矣。
译小人志向狭窄,因为贪得无厌而始终不满足;君子器量宽宏高雅,达到应当分得的程度就满足了。沿着绳墨裁断,就不会超过界限;悬挂衡器称量,就不会有差错。正直地奉行道,就不会在是非上越过界限;公平地施行德,就不会在厚薄上出现偏差。悬置古代法令,按类别施行,有时能够成功;使用杖刑、格罚之类,也有时适合施用。治理当今却拘泥于古代法令、格守不合时宜的制度,即使绳墨和衡器完全相同,也不足以安定世道;只有审察时势、知道变化的人才可以做到。认为正确而实行,叫作决断;认为错误却实行,叫作混乱。法令顺应时势,就能安定;法令违背时势,就会废弃。农夫辛劳劳作,而君子得到供养。辛勤耕种庄稼来奉养上位者的俸禄,由此可知,只要修治自己的道,就不会有从事卑贱劳役的弊病。愚笨的人发言,聪明的人加以选择。广泛采纳各种意见和赞誉,选择善的去实行。假如确实具有智慧,就能借助他人的意见成就事业。看见得明白清楚,就把它当作玉石来处理。能够把道理看得清清楚楚的人,就像玉藏在石中一样,明白可取。看见得昏暗不明,就一定会把谋划留下而不实行。所见如果仍然昏昧,就一定不能实行。一百颗星星的光明,不如一轮月亮的光;十扇窗户全部打开,也不如一扇门的明亮。积累一些小聪明就自以为明察的人,还不能通晓鉴察万类。蛇腹不能当作脚,老虎不能当作翅膀。天道使盈满者亏损,宁可任其肆行凶毒;那么天下被这种事物伤害的人,难道不应当畏惧并加以戒备吗?现在有六尺宽的地方。古代的六尺,就是现在的一步。横卧着跨过它,对处于下方、才力较小的人来说并不困难。既然处在一步之内,又位于人的下方,将要越过它,难道会难以跨越吗?“才”和“材”通用。站立着跨越它,对处于上方、才力较大的人来说却不容易。取前面所说六尺的长度,随着直立起来准备跨越它;上等才力的人也不容易做到这一点。这是由于所施的形势不同。同样是这六尺的材料,由于施用的形势不同,难易就会相隔很远,上下也会悬殊。因此君子厌恶居于下流,总是自强不息。帮助祭祀的人能够分尝祭品,救助争斗的人却可能受到伤害。况且辅助善恶,还会使利害及于自身,那么亲自去做所产生的效果,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了。躲在不祥的树木下面,就会被雷霆击打。如果失去适宜的依托,即使没有遭遇刑罚诛杀,也不能免于受到牵累。所以君子要选择居处的地方。太阳和月亮想要明亮,浮云却遮蔽它们;水想要清澈,沙土却使它污浊;丛生的兰草想要茂盛,秋风却使它败落;人的性情想要平和,嗜好和欲望却损害它。因此应当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蒙受尘垢,却想不使眼睛受蒙蔽,是不可能保持洁净的。从未听说触犯声色欲望而本性还能完整保全的人。黄金和龟形花钿,贤者把它们用作佩饰;土块和破布散落在地上,有能力的人也能把它们作为财富。所以把金玉交给弱者,不如给他一尺白绢。万物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合乎时宜、适合使用的才算贵重。不能佩戴它、不能使它成为财富的人,可以说是不懂得治理处置之地的适宜,也荒废了增进德行的道路。车毂中空,三十根辐条共同竖立其中,各自竭尽力量;如果只有一根辐条独自进入,其他辐条都舍弃不用,那么无论近处还是远处,车轮又怎么能够到达呢?凡是君主虚心招纳贤士,仁者就为他安置其位,义者就同他共同建立事业,各自都能竭尽力量。若只任用一个人的才干,本来就不可能驾驭天下。橘树和柚树各有其生长的地域,雈草和芦苇各有其丛生之处;脚相同的野兽互相结伴游走,翅膀相同的鸟互相结伴飞翔。方形的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分开。即使事物杂糅而无穷无尽,也只有使同类相聚,才可以治理。想要观察九州的土地,却没有行走千里的双脚;没有政教的根本,却想做万民的首领,是很困难的。君主若能度量时势、颁布政令,顺应民情设置教化,使亿万百姓自然拥戴自己,又有什么困难呢?凶猛扑击的会被捕获,频频提举的会被射中。这是说它有所涌动、有所敏捷,所以会招来别人擒拿和射击。所以最洁白的东西好像含有污辱,广大的德行好像还不充足。最纯素的人,容忍而守持常德,因此不会显得过分外溢。君子有酒,小人敲击瓦缶;虽然不能说它值得喜爱,也不能说它丑陋。君子用酒来完成礼仪,小人敲击瓦缶也能获得快乐。虽然节奏不合规范,不能流传于后世,却能恰当地使心志欢悦和谐,自然符合音乐的根本。这样看来,礼乐出于人的天性,适合贤者和愚者,不能只鄙视小人而独独赞美君子。人的本性便利于穿丝帛衣服;有时有人向他射击,他就披上铠甲,虽然因此感到不便,却是为了获得安全之便。后来某些东西有了可贵之处,往往取决于时势;因此可知,平常所认为卑贱的东西,也不能确定地抛弃。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各自正对一个榫孔,不能相互侵入,这就像臣子各自守住自己的职分。能够排列各种才干、使其各得其位,就能任用各人的力量而达到远大的成就。善于任用人才,就像蚈虫的脚,数量虽多却互不伤害;又像舌头和牙齿,坚硬与柔软相互配合,却不彼此毁伤。善于任用臣下的人,百官虽然众多,彼此接近却不夺乱名分;文臣和武将虽然不同,却能亲密配合而成就事业。石头天生坚硬,菃天生芳香;年少时就具有这种特性,长大后会更加明显。万物各有适宜的本性,顺着它治理就能成功;如果反过来违背它的本性,即使劳苦也没有功效。扶助和提携,推辞和谦让,得到和失去,应诺和自守,彼此相差千里。同样的做法,适宜不同,结果就会由极近变成极远,世上这类情况很多。所以圣人反复指出这些道理来作为警戒。再次生长的草木不能收获莘草,叶子长得太早的,也不用等到霜降就会凋落。贵在适中。过早就会失去常态,过晚就会损害本分。弄污准绳,涂黑额头;腐鼠放在昨天,烧烟熏满厅堂;进入水中却厌恶沾湿,怀抱臭物却寻求芳香;即使是善于做事的人,也不能把这种事情做好。如果制定法令不合乎根本,即使善于运用法令的人,也无法凭技巧取得成功、完成救济。冬天的冰可以折断,夏天的树木可以打结;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天下的事理本身没有绝对的难易,难易在于能否得到时机、是否错失时机,所以时机的贵重超过尺璧。树木正旺盛时,整天砍伐它还会重新生长;秋风一起、霜降之时,一夜之间就会凋零。顺应天时的人,将会轻易取得功效;只凭自己的力量任意行事的人,只是徒然耗费力气。箭靶张设起来,箭就会集中射来;林木茂盛,斧头和锛子就会进入其中。这并不是谁召唤它们,而是形势造成的。品行显著于世,必然招来众人的嫉妒;家中俸禄丰厚,没有谁不想倾覆夺取。吃奶的小狗也会咬虎,伏地的母鸡也会搏击狸猫;恩爱所施加的力量,会使它不衡量自己的能力。世上没有谁能衡量自己的力量、安守所爱之物,往往只是放纵感情、任欲望驰骋,直到自取其害。如果有人因为贪利而去登上将要淹死之处,他也一定会用利益使别人陷入溺境。奖赏那些为了利益而登临险境、等待利益的人,天下就没有谁不愿意冒险溺水而后等待救援了。像赵简子因为放鸠有利可图,反而使捕鸠的人更多;所以治理的根本,不贵在恰当地奖赏功劳,而在于断绝祸患的根源。船能够浮在水上,石头能够沉入水中,愚昧的人却不知道这个道理。圣人知道沉浮的道理已经确定,所以不妄自行动。千里马驱赶它,它不前进;牵引它,它也不停下;君主不能靠它来求取道路的远近。贤能俊杰即使有才干,但不忠诚、不奉事君上,也不能用来治理国家。水面即使平静也必有波纹,衡器即使端正也必有误差,尺寸即使齐整也必有危险之处。即使法令和教化整齐公平,执掌并施行它们的人也难免失当。没有规和矩,就不能确定方圆;没有准绳,就无法校正曲直。使用规矩的人,也应当有合乎规矩的内心。
循绳而断即不过,县衡而量即不差,直奉於道,即不过於是非;平施以德,即不差於厚薄。
县古法以类,有时而遂,杖格之属,有时而施,治今执古法格异宜,虽绳衡同,亦未足定世,唯审时知变者可。
是而行之谓之断,非而行之谓之乱。
法顺於时则定,法背於时则废。
农夫劳而君子养,劬劳稼穑以奉上禄,是知苟修其道,则无贱役之弊。
愚者言而智者择。
博采与颂,择善而行。苟有其智,则能因彼成立也。
见之明白,处之如玉石,夫见理历然者,如玉之在石,明白可取也。
见之黯暗,必留其谋。
见犹昏昧,必不能行也。
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毕开,不若一户之明,积小智自以为明者,未能通鉴於万类也。
腹蛇不可为足,虎不可为翼。
天道亏盈,宁肆凶毒,则天下为物害者,可不畏之而诫哉?
今有六尺之广,古之六尺,今之一步。
卧而越之,下才不难,既在一步之内,又处人下,将欲过,岂难跨越?才与材同用也。
立而踰之,上才不易,取向者六尺之度,随卓立之将踰,上材即不易其得也。
势施异也。
同此六尺之材,而异所施之势,即难易将隔,上下县殊,是以君子恶居下流,自强不息也。
助祭者得尝,救斗者得伤,且辅相善恶,犹利害以及身,则自为之效,足可明矣。
蔽於不祥之木,为雷霆所朴。
苟失所依,虽不遇刑诛,亦未免所累。故君子择处其地也。
日月欲明,浮云盖之;何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欲修,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当慎所好恶也。
蒙尘而欲无眯,不可得洁。
未闻犯声色而性全者也。
黄金龟钿,贤者以为佩,土坏布在地,能者以为富。故与弱者金玉,不如与之尺素。
物无贵贱,唯合宜当用为贵耳。夫不能佩,不能富者,自可谓失治地之宜,旷进德之道也。
毂虚而中立三十辐,各尽其力,使一辐独入,众辐皆弃,何近远之所能至。
凡人君虚心延士,则仁者为之处,义者与之立,各尽其力矣。将任一材,固不可驱御天下也。
橘柚有乡,雈苇有丛,兽同足者相从游,鸟同翼者相从翔。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虽杂糅无穷,唯同之者可治也。
欲观九州之地,足无千里之行,无政教之原,而欲为万民上者,难矣。
君能度时布政,因情设教,而兆民自戴於己,亦何难之有哉?
凶凶者获,提提者射。
谓其有涌有捷,来彼擒射。
故太白若辱,广德若不足。
至素者,容忍常德可不溢。
君子有酒,小人鞭缶,虽不可好,亦不可丑。
君子有酒以成礼,小人击缶亦为乐。虽节奏非度,世之不传,而适欢和志,自合乐本。然则礼乐天性,备适贤愚,未可丑小人,独美君子也。
人之性便衣丝帛,或人射之即被甲,为所不便,以得其便也。
既而有所贵者,当在乎时,则知常所贱,未可定弃也。
三十辐共一毂,各直一凿,不得相入,犹人臣各守其职也。
能列材以定位,则任力以致远也。
善用人者,若蚈之足,众而不相害,若舌之与齿,坚柔相▯而不相败。
善用臣下者,百官虽众,近无夺伦;文武虽异,亲而成业也。
石生而坚,菃生而芳,少而有之,长而愈明。
夫万物之其宜者,治之则遂。抑背其性,劳而无功矣。
扶之与提,谢之与让,得之与失,诺之与己,相去千里。
同用异宜,至近而远,世多此类。故圣人历示以为诫也。
再生者不获莘,而叶太早者不须霜而落。
贵适中也。先之则失常,后之即亏分。
污其准,粉其颡,腐鼠在昨,烧熏於堂,入水而憎濡,怀臭而求芳,虽善者不能为工。
夫设法不当本,虽善用其法者,亦无以巧取成济也。
冬冰可折,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
天下事理,无难无易,有得时失时之难易,是以重之过於尺璧也。
木方盛,终日采之而复生,秋风下霜,一夕而零。
顺於天者,将易其功;任於己者,徒劳其力。
质的张而矢射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也,形势之所致也。
行标於世,必来众妬。禄丰於家,莫不倾夺。
乳犬之噬虎,伏鸡之搏狸,恩之所加,不量其力。
世莫有量其力分守所爱者,唯信情骋欲,以至於自害耳。
夫待利而登溺者,亦必将以利溺人矣。
赏彼登溺,待之以利,则天下莫不愿溺而拯拔矣。如简子利於放鸠,反多捕者,是以为治之本不贵当功,而在绝其原。
舟能浮,石能沈,愚者不知之焉。
圣人知沉浮之理定矣,故不妄动也。
骥驱之不进,引之不止,人君不以求道里。
贤俊虽有才而忠不奉上,则不可为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