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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通玄真经注-宋-朱弁十九

通玄真经卷之六(2/2)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部分对照 · 第 1901–205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尺寸虽齐必有危。

虽法教齐平,执而用者未免失当。

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无以正曲直,用规矩者,亦有规矩之心。

夫内怀精诚,外无法教,则民之伦叙日知所由。然其法教大张,精诚不副者,斯亦不信於民,不得於世矣。故能用规矩者,直在规矩之心。是以《精诚篇》云:同言为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岂不谓素有诚信,乃能施用法教也?

译内心怀有精诚,外在即使没有法令教化,百姓也会逐渐知道伦常秩序的由来。然而法令教化大肆铺张,内心的精诚却不能与之相称,这样也不会得到百姓信任,不能立足于世。所以能够运用规矩,关键正在于有合乎规矩的内心。因此《精诚篇》说:同样的话成为信用,信用在言语之前;同样的命令能够实行,诚意在命令之外。难道不是说,平素具有诚信,才有能力施行法令教化吗?泰山高大到再加一倍也看不见其尽头,秋毫的末端却可以看得清楚。事物无论大小,只要反复考察就不会迷惑,仔细审察就会明白。竹木中本来有火,不钻就不会冒烟;土中本来有水,不挖掘就不会流出。即使本性中自有道,也只有精心钻研才能得到。箭飞行的速度即使超过二里,若半步半步地不停前进,跛脚的鳖也能走到千里;世代累积而不停息,丘山也会逐渐形成。想要达到远方,关键在于长久坚持,而不在于一时行动。所以绵延不断地运用它,就会没有穷尽;像愚公一类的人,也能够把山移走。站在河边想得到鱼,不如回去织网。掌握事情的根本方法,才可以对自己有所期待。弓先调理好,然后再要求它强劲;马先使它顺服,然后再要求它优良;人先取得信任,然后再要求他有能力。心志本来只想求得整饬,却不能真正整饬。保持本质而舍弃浮华,文采自然就会产生。巧妙的冶工不能熔化木头,优秀的工匠不能雕琢冰块;万物各有不能做到的事情,君子怎么能不留意呢?不要把心意放在能力所不能达到的事情上。要使人不能渡过河,可以做到;要使河水没有波浪,却做不到。不去干涉,彼此自然安宁。干涉它而想有所求,又想不被淹没,是不可能的。没有一天不“辜”[1],甑终究不会掉进井里。如果不犯干涉的罪过,就任凭它像波浪一样兴起。就像甑放在灶上一样,没有理由会掉进井里。刺探我行动的人,是想同我交往;告诉我货物的人,是想同我交易。不知道事情的根本,就不能把怨恨确定地归咎于外物。可是事物的根本难以知道,所以它偶然直接显现出来罢了。下一着棋,不足以显示智慧;弹奏一根弦,也不足以表现悲哀。仓促地责求外物,很难使它的能力全部发挥出来。现在有一块炭正在燃烧,拿起它会烧烂手指;相距近于万石,都会被熏到;离开十步,却不会死。同样是气,却有积聚的不同。气类虽然相同,但积德有差异的事物,本来就不能贸然使它们一同发生作用。有荣华,就必然有忧愁憔悴。如果一向安守自己的实际处境,就能在世间始终保持同样的心态。上面有罗执,下面必然有麻▯[2]。君主越要整饰自己的尊贵,百姓就越苦于卑贱。下面的人苦于卑贱,上面的人也难以保住尊贵。树木高大,根就深广;山势高峻,根基就稳固。这是说贵在树立根本。老子说:鼓不藏住声音,所以能够发出声音;镜子不遮没形象,所以能够照出形象。把它怀藏在心中而刻意存守,终究不能长久保持。使心虚静下来,就能自然地具备应对一切的能力。金石能够发声,不敲动就不会鸣响;管箫能够发音,不吹奏就没有声音。因此圣人把一切蕴藏在内,不主动为外物先发声;事情来了才制订应对,外物到了才作出回应。圣人包含着应对之机而不主动发声,就像金石一样。天道运行不停,终了又重新开始,所以能够长久。车轮反复转动,所以能够走远。天道运行一点也不差错,因此没有过失。常处于自然的运行之中,所以具有永不衰替的德性。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阴阳相互交通,万物共同得到调和。万物一齐接受和气,共同生成。君子掌权而小人衰亡,这是天地的规律。天地交合而通泰,所以君子辅佐君主,成就功业。天气不下降,地气不上升,阴阳不相通,万物就不能繁盛。就是说万物不能繁殖生长。小人得到权势,君子就衰亡。否则就是反常现象,所以君子收敛自己的德行来躲避灾难。五谷不能种植,道德也藏于内。藏于内就是不能昌盛,也就是衰亡的意思。天道是减损盈满而增益不足,地道是减损高处而增益低处。最终归于均平。鬼神之道,是使骄傲盈满者下降。使盈满者受损,使谦下者受益。人世间的规律,是不会把东西给予已经很多的人。厌恶盈满而喜好谦下。圣人的道,处于卑下,却没有什么力量能使它升到其上。通过谦下而达到高位,天下就没有什么能够再使他居于其上。天光和日光明亮,然后才能照耀四方;君主明察、臣下明达,国家才会安定;具备这四种明,才能长久。[3]所谓使君臣明察,并不是崇尚彼此窥伺监察,而是说不能昏昧于治理教化之道。这样就能与天地日月同功比德,天下才会安宁,四时才能安定。然而君臣如果没有端正,即使天地日月明亮,国内也难免昏乱。人能够效法天道,才可以长久。所施行的明察,是使教化明白。所施行的明察,正是能够教化下民。天道表现为文理,地道表现为条理。星辰经纬呈现文理,山川河流呈现条理。以一气使万物和谐,以四时使万物运行,由此成就万物,把它称为道。一气凭借和谐而使万物生成,四时凭借信实而使万物生长;推演变化而生成万类,这就叫昊天之道。大道平坦开阔,离自身并不遥远。自身是天地间的一物,难道不就是道吗?在自身上修道,德性才真实。只要顺从而安于天命,不再知晓其他妄求,就能冥冥中符合真实本体,自然成就德性。在万物上修道,德性就不会断绝。因为接触万物而使精气恢弘,顺着事理本来的运动,又凭借万物的无穷变化,所以德性没有什么能够抵御。天覆盖万物,施布自己的德而养育它们,给予它们却不取回,所以精神归属于天。养育万物的主宰,没有不是天德的。然而天以无形无状联系万物,难道还需要从外部取用吗?精神最初禀受的是轻清而明朗开阔之气,所以天具有不以有意为德的德性,这就是它居上的原因;精神具有虚灵通达的能力,所以尊贵。把尊贵归于上位,事理也只是顺从同类罢了。给予而不取回,是上德,因此才有德。不留下形迹却成就功业,不自以为有德却居于上位。没有比天更高的,没有比泽更低的;天高泽下,圣人效法它,尊卑有序,天下就安定了。这里的“泽”应当如同“地”。圣人效法天地来安排尊卑,所以君臣、父子各自端正自己的位置,古今不变,这就称为大定。地滋润万物并使它们生长,给予万物又取回万物,所以骨骸归于地。天有使万物生长的形质,地有资助并给予万物的德性;然而一旦处在有形的方域中,就已经联系着万物了,哪里还需要取用功劳呢?骨肉最初禀受的是重浊之气,最终归于土块,所以地有执守德性的形迹,这就是它处于下位的原因。骨肉有滞碍的弊病,所以卑贱;把卑贱归于下位,事理也是如此。给予万物又取回万物,是下德;下德并没有失去德性,因此说它没有德。完全依靠有形迹的功业,当然不是上德的境界。因此圣人以玄德同于天,以树立德性同于地。地承受天,所以安定宁静;地安定宁静,万物才形成。“形”就是生成的意思。大地广阔厚重,万物聚集。聚集在大地上,由大地承载。安定宁静,就没有什么不能承载;广阔厚重,就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地势深厚,水源流入并汇聚;地道广大方正,所以能够长久。广大就有大林,方正就有大德。圣人效法这一点,德性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处于卑下,万物就归附;保持安宁,自己就能安然自得。阴气受阳气制约,万物就昌盛。阴气被阳气制约,万物就昌盛;这是说四月节气以前的情形。阳气被阴气消减,万物就沉寂。阳气被阴气消减,万物就沉寂休息;这是说十月节气以前的情形。万物昌盛,就没有什么不丰足;万物沉寂,就没有什么不安乐;万物安乐,就没有什么不受治理。气由形体产生,所以丰足;生长不劳苦,所以安乐。处于安静状态的事物,将会自行得到治理。

太山之高,倍而不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

物无巨细,但反之则迷,审之则明也。

竹木有火,不钻不熏,土中有水,不掘不出。

虽性之有道,唯精研乃可得也。

矢之疾不过二里,跬步不休,跛鳖千里。累世不止,丘山从成。

将欲致远,在乎久而不在动也。故绵绵者用之无尽,若愚公之类,而山可移焉。

临河欲鱼,不若归而织网。

术其本者,乃可自期也。

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顺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

志素求饬,不能饬矣。保质遗华,文自生矣。

巧冶不能销木,良匠不能琢冰,物有不可,如之何君子不留意。

勿致意於不能之外。

使人无渡河,可;使河无波,不可。

无所涉去,则彼我自宁。涉之欲求不溺,不可无也。

无日不辜,甑终不堕井矣。

将无犯涉之罪,则纵彼以波起。如甑之在灶,无由堕井者也。

刺我行者欲与我交,告我货者欲与我市。

未知其本,不可定怨於物。而本之难知,故其忽直可者耳。

行一棋不足以见智,弹一弦不足以为悲。

遽责於物,难尽其能。

今有一炭然,掇之烂指相近万石俱熏,去之十步而不死。同气而异积,夫气类虽同,积德之异者,固不可辄偕其动用耳。

有荣华者,必有愁悴。

若素安其实,即能一味於世。

上有罗执,下必有麻▯,夫主饬其贵,必民苦於贱。下苦於贱,上难保其贵矣。

木大者根瞿,山高者基扶。

贵立本也。

老子曰:鼓不藏声,故能有声;镜不没形,故能有形。

怀而存之,固不能常保。虚而静之,则自然备应也。

金石有声,不动不鸣;管箫有音,不吹无声。是以圣人内藏,不为物唱,事来而制,物至而应。

圣人含应而不唱,如彼金石也。

天行不已,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轮复其转,故能致远。天行一不差,而无过矣。

常居自然之运,故在不替之德。

天气下,地气上,阴阳交通,万物齐同。

齐受和气,同一生成。

君子用事,小人消亡,天地之道也。

天地交泰,故君子辅相以成功。

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通,万物不昌,谓物不蕃息也。

小人得势,君子消亡,否则反常,故君子俭德以避难。

五谷不植,道德内藏。

内藏即不昌,消亡之义也。

天之道,损盈而益寡,地之道,损高而益下,归於均也。

鬼神之道,骄溢与下,害盈益谦。

人之道,多者不与,恶盈好谦。

圣人之道,卑而莫能上也。

由谦以致上,则天下不能得上。

天明日明,而后能照四方,君明臣明,域中乃安,有四明,乃能久长。明君臣之明,非贵相察。谓其不昧治化之道,斯与天日同功比德,天下乃宁,四时而安也。然君臣未正,则虽天日之明域中,未免昏乱。人法天者,乃长久也。

其施明者,明其化也。

所施之明,直能化下。

天道为文,地道为理,星纬之文,川渎之理。

一为之和,时为之使,以成万物,命之曰道。

一气以和生,四时以信长。推变万类,名昊天之道也。

大道坦坦,去身不远,身者,天地之一物,岂非道乎哉?

修之身,其德乃真,唯顺安命不知其他,则冥符真体自然成德也。

修之物,其德不绝。

由接物恢弘精,顺理本动,而因万物之无穷,故德之莫能御也。

天覆万物,施其德而养之,与而不取,故精神归焉。

夫养物之主,莫非天德也。然无状系物,岂外取哉?精神者,初禀轻清之朗廓,故天有不德之德,所以上也;精神有虚通之能,所以贵也。以贵归上,理从其类耳。

与而不取者上德也,是以有德。

无迹而成功,不德而居上。

高莫高於天也,下莫下於泽也,天高泽下,圣人法之,尊卑有叙,天下定矣。

泽当如地。圣人法天地以叙尊卑,故君臣父子各正其所,古今不易,是称大定。

地泽万物而长之,与而取之,故骨骸归焉。

天有长物之形,地有资与之德,然在方系物矣,安取其功哉?骨肉者初禀重浊,终委块壤,故地有执德之迹,所以下也。骨肉有滞碍之患,所以贱也。以贱归下,理亦然者耳。

与而取者下德也,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全乎有迹之功,固非上德之位,是以圣人玄德同於天也,立德同於地也。

地承天,故定宁,地定宁,万物形,形犹生成。

地广厚,万物聚,聚载其上。

定宁无不载,广厚无不容。地势深厚,水原入聚,地道广方,故能长久,广有大林,方有大德。

圣人法之,德无不容。

卑则物归,宁则自得。

阴难阳,万物昌;阴为阳所制,则万物昌盛,谓四月节前也。

阳消阴,万物湛。

阳为阴所消,则万物湛息。谓十月节前也。

物昌无不赡也,物湛无不乐也,物乐则无不冶者矣。

气生於形,故赡也。无劳於生,故乐也。处其静者,将自治矣。

阴害物,阳自屈,阴进阳退,小人得势,君子避害,天道然也。

译阴气伤害万物,阳气自然屈退;阴气进而阳气退,小人得到权势,君子躲避灾害,天道就是这样。动与静都有一定时节,所以违背天道,必然有大灾祸。阳气发动,万物舒缓而各得其所,因此圣人顺从阳道。所谓顺应时势而行动,就是能够实现所欲求的举措,不会有违背事理的行动。顺应万物的人,万物也顺应他;违逆万物的人,万物也违逆他。教化如果遍及彼方,彼方之物就没有差异;如果万物还与我相异,说明教化还没有遍及。所以不能失去万物的情性。水泽污浊而充盈,万物就不能按节令成熟。所谓物,是说适宜做什么是它的本性,适合什么时节是它的情状。施行政令、设置教化,如果不失去这两种适宜,万物就能保全自己的润泽,都有实信而成熟。水泽污浊而枯竭,万物就不能按节令长叶。花朵精华到了节令也不能生长。所以雨水润泽不能施行,天下就会荒废灭亡。山中没有遵循道的法则,或者抑制阻塞而错失时令,就会使百姓不能得到粮食,陷入荒乱而流亡。阳气上升而又下降,所以成为万物的主宰。地位高而德性谦下。地位高,万物奉承;德性谦下,万物亲近,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主宰。不独自长久占有,所以能够终了又重新开始。它的规律有消有息,所以不会穷尽断绝。终了又重新开始,所以能够长久,因此成为天下的母亲。成为天下的母亲,如果没有这样的德性,怎么可能呢?阳气积蓄之后才能施布,阴气积聚之后才能化育;从来没有不积蓄而能够化育的。自身尚未完备,就不能建立事业,何况要胜任万物,难道不需要巨大的积蓄吗?所以圣人慎重对待自己的积蓄。只有积累德性、合于和气,才足以教化天下。阳气消灭阴气,万物就肥盛;阴气消灭阳气,万物就衰败。因此王公崇尚阳道,万民就昌盛。这是说和气与百姓相融洽。崇尚阴道,天下就会灭亡。这是说杀伐之气使国家灭亡。阳气不下降到阴气之中,万物就不能成熟。阴的形体处于卑下而安静的位置,所以阳德不下降,就不能完成化育。君主不降临臣下,德化就不能施行。臣道承担着最终的事务,所以君主的恩德不施行,就不能推行政令。所以君主降临臣下,就能耳聪目明。这是因为得到了天下人的耳目来听察和观看。不降临臣下,就会昏暗而聋瞽。一个人的听闻见识,不足以充分发挥作用。太阳从大地升起,万物繁殖生长;王公居于百姓之上,用来彰明道德。大人居于上位,道德教化就会遍及百姓,就像太阳从大地升起,使万物繁殖生长。太阳沉入大地,万物休息;小人居于百姓之上,万物就逃避隐藏。小人居于上位,就没有办法治理下民,使他们离散;就像太阳沉入大地,万物难道不应当废止生息吗?雷发动,万物开启;雨滋润,万物舒展;大人施行政令,也类似这样。雷动是为了使蛰虫开启,雨润是为了使万物发生。人君推行政令,就像上天发出雷雨,没有不服从他的命令的。阴阳的运动有固定的节律,大人的行动不应穷极地役使万物。效法天道、顺应时节,所以行动而没有过失。若对万物逼迫到极端,就会压抑其本性而造成断绝。雷震动大地,万物舒缓;风摇动树木,草木散开。大人舍弃邪恶而趋向善良。天地施布德泽、清除污秽,大人革除弊病、施行政令罢了。百姓不会无缘无故远迁,所以百姓有所离去或归附时,离去是因为祸害太重,归附是因为恩惠更加深厚。百姓都以故土为乐,不愿迁徙,只是苛刻的政令太严酷,才不得不离去;恩惠和泽被很少能够惠及他们,才不得不归附。这并不是说他们的性情本来容易改变。风不吹动,火就不会冒出;大人不发言,小人就没有什么可陈述的。火因风而冒出,百姓因在上位者的教化而有所行动。火要冒出,必定要等有薪柴;给人以教化之言,也必定要有诚信。有了诚信而真实可靠,到哪里会不成功呢?火依靠薪柴,言语立足于诚信,所以才能猛烈燃烧。若能使法令教化持久不变,真实而不改易,那么所到之处都能成功。河水深,〔疑有误〕在山;丘陵高,向下通入深渊。其中的义理已经在上文说明了。阳气旺盛,就会转变为阴;阴气旺盛,就会转变为阳。因此,欲望不可过分满足,欢乐不可达到极点。满了就会倾覆,到了极点就会反转。愤怒时不说恶言,发怒时不露怒色,这叫作计谋得当。能够审察报复的道理,不先冒犯别人以招致自己的过失,这叫作保全平安的计谋得当。火焰向上燃烧,水向下流淌;圣人的道理按照同类相求的原则,即使万类错杂纷繁,只要方向相同,也没有不能得到的。圣人依循阳道,天下就和谐同心;依循阴道,天下就会沉溺下陷。阳道使万物生长通畅,阴道使万物肃杀凋零。若流布德泽,百姓就会和睦融洽;若完全使用荆楚一类的严刑峻法,百姓就会陷于困苦沉溺。老子说:积累微薄可以成为厚重,积累卑下可以成为高大,高尚的品行和深厚的德性在于不断积累修养;最初的耻辱和重大的变故在于不断积累过错。君子每天勤勉不懈,以成就光辉;小人每天放纵快意,以至于遭受耻辱。勤勉自强,每天都在成就德性;放纵欲望,最终使自身蒙受耻辱。这就是所积累的不同。这种消长变化,虽然还不能看见,是说君子的内心也还没有显露出消长变化。祸福相倚的道理,只要仰慕善行、正直行事,光辉自然会逐渐形成。所以看见善行,就像唯恐赶不上;接近不善,就像遇到了不祥。看见别人做善事,就想赶快依循并进步;处在不善的事情中,就像处在灾祸之中。如果一心向善,即使有所过失,也不会招致怨恨;何况有向道之人,即使受到外物责怪,也不会因此更加怨恨外物。这说明君子的道自有恒常的行持。如果不向善,即使一向受到恶意〔疑有误〕,平素没有向善之心,即使外物一度对自己忠诚顺从,也必定有不忠的时候;即使外物后来显露恶意,也就对它产生怨恨。然而外物与我相处,按道理不可能永远顺从,要求它始终如此,本来就是不可以的。由此可知,怨恨产生的根源,正在于自己没有恒常的德性。所以怨恨别人,却不知道应当怨恨自己,怨恨是自己造成的,怎么能怪罪外物呢?勉强向别人求取,不如向自己求取。自己有所获得,就没有什么外物是得不到的,难道不是不必借助、求取于他人吗?所以声是自己招来的,同类是自己招求的,名声是自己造成的,人的官位也是自己取得的,没有一样不是由自己造成的。以上四件事,都由自己修养而获得。所谓“自官”,是说贤者和愚者所能承受的地位罢了。自己拿着利器刺人,拿着刀刃攻击人,又有什么可怨恨别人的呢?伤害外物,外物就会报复;有怨恨,也只能怨恨自己。所以君子谨慎对待细微之处。谨慎的是祸机刚刚发动的细微征兆。万物背负着阴而怀抱着阳,阴阳二气交冲而形成和气,两种气相互交会而旺盛,才称为和。万物的形体虽然背阴向阳,但虚灵之气都是禀受和气而成的。和气居于中央,因此树木的果实在树心中生成,草木的果实在花英中生成,花英也是草木的中心。卵和胎都在中央生成,都是因为和气居于中央,草木、胎、卵才由此生成。它们的情性虽然各不相同,但它们禀受的气、形成的类别,没有不是因为和气居中的缘故。不属于卵生也不属于胎生的,要生成还须等待时令。那些由湿气或燥气自行化生的,也须等待春秋湿燥的时节,受到感应后才能生成。这同样是与和气一同生成的。地面平了,水就不流;轻重相等,秤就不倾斜。万物的生化,也是受到相应感应才会如此。阳气旺盛就生,阴气旺盛就死。比如道路中的积水,随着感应而波动,得到中和之气,就会平正。老子说:山达到高处,云雨就在那里兴起;水达到深处,蛟龙就在那里产生。君子达到道的境界,德泽就会流布。道的高深,本来就能够流布德泽。有阴德的人,必有阳显的报应;有隐秘善行的人,必定有显著的声名。

动静有时,故违天,必有大咎也。

阳气动,万物缓而得其所,是以圣人顺阳道。

所谓顺时而行,乃能得欲举,无违事也。

夫顺物者物亦顺之,逆物者物亦逆之,化周彼者,物无异也;物异我者,化未周也。

故不失物之情性。污泽盈,万物无节成;物也者,所宜为性,时宜为情。布政设教,不失二宜,则万物全其润泽,咸有信而成熟。

污泽枯,万物无节叶。

英华及节而不生矣。

故雨泽不行,天下荒亡,山无法道,抑否失时,则蒸人不粒,荒乱流亡也。

阳上而复下,故为万物主。

位高而德谦也。高则物奉,谦则物亲,故可为之主矣。

弗长有,故能终而复始,其道消息,故不穷绝。

终而复始,故能长久,故为天下母。

母天下者,非有是德,如何也?

阳气蓄而后能施,阴气积而后能化,未有不蓄积而能化者也。

夫自体未全,不能立事,况胜任万物,非乎蓄积之大哉?

故圣人慎所积。

唯积德合和,堪化天下矣。

阳灭阴,万物肥;阴灭阳,万物衰。故王公尚阳道则万民昌,谓和气洽民矣。

尚阴道即天下亡。

谓杀气灭国耳。

阳不下阴,万物不成,阴体卑静,故阳德不降,则不能成化。

君不下臣,德化不行,臣道代终,故君恩不施,则不能行政。

故君下臣即听明,得天下耳目视听耳。

不下臣即暗聋。

一人闻见,不可胜用。

日出於地,万物蕃息,王公居民上,以明道德;大人居上位,则道洽德被於民,如日出地,蕃息万物。

日入於地,万物休息,小人居民上,万物逃匿。

小人居上位,则无方御下,使之离散,如日入地,万物当废息乎?

雷之动也,万物启;雨之润也,万物解;大人施行,有似於此。

动以启蛰,润以发生。人君行令,若天作雷雨,未有不从其令也。

阴阳之动有常节,大人之动不极物。

法天应时,所以动而无失。亢极於物者,则抑性而有绝也。

雷动地,万物缓;风摇树,草木散。大人去恶就善,天地布德除秽,大人革弊施政耳。

民弗远徙,故民之有去就也,去尤甚,就尤愈。

民皆乐土,不愿移徙,唯苛政之甚,不得不去。惠泽少及,不得不就。非谓性分之所易也。

风不动,火不出,大人不言,小人无述。

火因风出,民由上教。

火之出也,必待薪,火人之言,必有信。有信而真,何往不成?

夫火之依薪,言之在信,所以炎炽。若能法教有恒,真而不渝,所往皆遂也。

河水深,坏在山,丘陵高,下入渊,义已见上。

阳气盛,变为阴,阴气盛,变为阳,故欲不可盈,乐不可极。

盈则覆,极则反。

忿无恶言怒无作色,是谓计得。

能审报复之道,而不先犯以招其咎,是谓保安之计得也。

火上炎,水下流,圣人之道,以类相求,虽舛错万类,而同其方者,莫不得之。

圣人依阳天下和同,依阴天下溺沉。

阳道生畅,阴道肃杀。若然流布德泽,则民和洽;全用荆楚,则民垫溺也。

老子曰:积薄成厚,积卑成高,高行厚德在乎积修,首辱重变在乎积犯。

君子日汲汲以成辉,小人日快快以至辱。

汲汲自强,日以成德;快快从欲,以至身辱。所积之异。

其消息也,虽未能见,言君子之心,亦未能消息。倚伏之道,但慕善直,前自成辉耳。

故见善如弗及,依不善如不祥。

见彼善事,欲速循进;处不善事,如在灾祸也。

苟向善虽过无怨;且有向道之者,虽为物所咎,亦无加怨於物。以明君子之道自有常行之矣。

苟不向善,虽忠来恶,素无向善之心,虽有物忠顺於己,而必有不忠之时;虽来其恶,遂生怨於彼者也。然物与我期,理难常顺,责彼以恒,固未之可。乃知怨之所起,直在自无恒德也。

故怨人不知自怨,怨由自作,奈何非物。

勉求诸人,不如求诸己。

自得即物无不得,岂非不假求佗人?

故声自召也,类自求也,名自命也,人自官也,无非己者。

已上四者,皆由己得也。自官,谓贤愚所赡之位耳。

操锐以刺,操刃以击,何怨於人?

害物物报,怨可自怨。

故君子慎其微。

慎机发之微也。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夫二气交盛,乃曰和也。万物之形,虽背阴向阳,而虚灵之气则禀和也。

和居中央,是以木实生於心,草实生於英,英亦草心。

卵胎生於中央,皆和居中央,而生其草木胎卵。虽情性殊别,然其禀气受类,莫非以和居中之故也。

不卵不胎,生而须时。

自湿自燥而化生者,须伺春秋湿燥之节以感生也。斯亦与和俱生耳。

地平即水不流,轻重均即衡不倾,物之生化也,有感以然。

阳盛即生,阴盛即死。如彼衢水,随感倾波,得乎中和,平而正也。

老子曰:山致其高,而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泽流焉。

道之高深,固能流德。

夫有阴德者,而有阳报,有隐行者,必有昭名。

夫阴德无机,乃德之真者。隐行无求,乃行之实者。既真且实,虽欲报之不明,名之不显,亦未之得矣。

译阴德不求机巧和回报,才是真正的德;隐秘行善而不求取,才是真实的行为。既真实又纯正,即使想要报答他却没有显明的方式,想要彰显他的名声却没有显著的途径,也终究不能改变这一点。种黍的人不会收获稷;种下怨恨的人,不会得到德行的回报。种黍就得到黍,种下怨恨就得到怨恨。《通玄真经》卷六完。《通玄真经》卷七。宋宣义郎、试大理寺主簿兼 括州缙云县令朱弁正仪注。《微明篇》。道遍及万物而超出形象之外,称为“微”;德隐含而适宜居中,称为“明”。由此可知,没有“微”就无法穷究真实的根本,没有“明”就无法契合玄妙的宗旨;“微明”的意义,体与用两方面都如此。老子说:道可以柔弱,可以刚强,可以柔和,可以刚硬,可以处阴,可以处阳,可以幽深,可以显明,可以包容天地,可以随应万物而不拘一方。这与《道原篇》的意思相同。知道得浅薄,是因为不知道深处;知道外在,是因为不知道内在;知道粗略,是因为不知道精微。知道了,却仍是不知道;不知道,反而才是知道。谁知道所谓知道其实是不知道,不知道反而才是知道呢?道不可以听闻,听闻到的就不是道;道不可以看见,看见的就不是道;道不可以言说,言说出的就不是道。谁能知道有形之中无形的道呢?所以天下人都知道善就是善,这样一来,善就不再纯粹了。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道超绝于形体和声音,不是听见、看见所能辨别的;德不是文饰,哪里是善恶所能说明的?所以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这是道理的极致。文子问:人可以和他谈论微妙的道理吗?老子说:为什么不可以?只是要说懂得言语的那种人吗?所谓懂得言语的人,是不能用言语来谈论言语的。“微言”,是指最精妙的言语。只有忘掉言语本身,才可以和他谈论道。争夺鱼的人会被水打湿,追逐野兽的人会奔跑,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以此为乐。所以最高的言论反而要超越言论,最高的作为反而要超越作为,浅薄有知的人所争夺的,只是末节罢了。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正因为自以为无所知,所以反而不被我所知。道是无名之妙,言语是至理的根本。通达玄妙的人不言说,明白根本的人不争竞。这就是说,言语达到极致便归于无言;无为而知,才是真知。若执着地说“我知道”,便不是这种境界。文子问道:治理国家也有法则吗?老子说:现在看那拉车的人,前面呼喊“邪轷”,〔音义不详〕。后面的人也应和,这是拉车时鼓励用力的歌。即使郑、卫、胡、楚的音乐,也比不上这歌的意义。治理国家有礼法,不在于文辞辩说。法令越繁密显著,盗贼就越多。所采用的东西应当适宜,各自切合要点,就像拉车时鼓励用力,不应当演奏《咸池》那样的音乐。治理国家、安定百姓,应致力于崇尚朴素,何必烦劳于华丽的言说呢?老子说:道没有固定的正体,却可以成为一切正体;譬如山林可以成为木材,木材比不上山林,山林比不上云雨,云雨比不上阴阳,阴阳比不上和气,和气又比不上道。所谓道,就是无形状的形状、无物体的形象;如果不能通达它的意义,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可以被陶冶变化。道没有固定的正体,正体从道中产生,就像山林本身不是木材,而木材从山林中产生。从云雨以下的各层,都说不及道,是因为道无形无象,所以能够包容万有、总括各种方向。只有体悟道的人,才知道变化无穷。老子说:圣人建立教化、施行政令,必定考察事情的始终,看清它所造成的恩惠。“造成恩惠”,是指制定法令、建立教化。所以百姓懂得文书,德性就衰减;懂得计数,仁爱就衰减;懂得券契,诚信就衰减;懂得机械,质实就衰减。这些东西都是在大道之后才兴起的,随着时势而建立制度。制度越严密,人们违背它的心思就越急切;由此可知,质实和诚信衰减之后,才设置机械;设置机械之后,奸诈和泛滥就更加严重了。瑟本身不鸣响,但二十五根弦各自以自己的声音应和;车轴本身不自行运转,但三十根车辐各自借助力量旋转。琴弦有缓有急,然后才能形成曲调;车轮有劳有逸,然后才能到达远方。使那些发出声音的成为无声,使那些发生转动的成为不转动。瑟本身没有声音,声音在琴弦上;车轴本身不转,转动在车轮上。正因为无声,才能有声;正因为不转,才能有转。所以无声之声能够形成曲调,无转之转才能到达远方。上下各有不同的道,治理过于轻易就会导致混乱;地位高而道大,就应当顺从;事情重大而道小,就会凶险。帽子不能踩在脚下,臣下不能尊贵过君主。上下关系一旦乖乱,灭亡就不远了。小的德行会损害大义,小的善行会损害大道,小的辩说会损害治理,苛细烦琐会伤害德性。夸耀小恩小惠,就会遮蔽大道;放纵小小的愤怒,就会损伤最高的德性。大的政令不险恶,所以百姓容易引导;最高的德性宽和从容,所以下属不会互相伤害。最高的忠诚回复到朴素,所以百姓没有虚伪隐瞒,上面有平正,下面就没有险诈;上面有清明简约,下面就没有巧伪。老子说:株连相坐的法律一建立,百姓就怨恨;削减爵位的命令一施行,有功之臣就会反叛。诉讼中互相牵连,无罪的人也要承受怨恨;爵位被削减贬黜,有功的人就会怀有反叛之心。只考察刀笔文书的人,不知道治理和混乱的根本;熟悉行军布阵的人,不知道朝廷谋划战争的权变。所谓治乱,是指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的教化,不是督责官吏所能知道的;所谓庙战,是指决定胜负的谋略在于心中的方寸之间,不是一个士卒所能明白的。圣人在重重关隘之内预见福分,在幽冥深远之处思虑祸患。“重关之内”“冥冥之外”,是指超出祸福发生的场域、断绝思虑的境界;若不是圣人,怎么能够玄妙地洞察呢?愚人被小利迷惑,而忘记大的祸害,所以事情有利于小处却有害于大处,得到这里的利益却忘记那里的损害。只看见小处而忘记大处,只得到利益而忘记祸害,迷惑颠倒到了极点;对这种愚昧还有什么办法呢?仁爱没有比爱人更大的,智慧没有比知人更大的。爱人,就不会滥用刑罚;知人,就不会有混乱的政令。把爱别人看得如同爱自己,刑罚就不会滥用;能够诚实而全面地知人,政事就不会混乱。老子说:江河再大,泛滥也不会超过三天;狂风暴雨在正午也不会持续片刻以上。这是说,人为的暴虐不会长久,很快就会灭亡,就像狂风横行猛烈,不到一天便会停止。德性没有积累却不感到忧虑的人,灭亡就要临头了。忧虑是昌盛的原因,喜乐放纵是灭亡的原因,所以善于行道的人以柔弱为强大,把祸患转化为福分。道是空虚的,却可以发挥作用,而且永远不会充满。愚人执迷不返,把应当忧虑的事当作喜乐,于是迅速灭亡;善人守持道、保全朴素,把祸患转化为福分,于是必定昌盛。老子说:清静、恬淡、和谐,是人的本性;仪表和规矩,是处理事务的制度。知道人的本性,就能自行修养而不违背本性;知道事务的制度,行动举措就不会混乱。恬淡和谐,是顺应本性的根本;规矩,是用来节制过度欲望的。若被欲望和利益牵引,即使内心清静,也常常违背本性;明白法度,即使有所行动,也不会混乱。发出一道号令,使众心不相争,总摄于一,这叫作心;见到根本而知道末节,执守一而应对万事,这叫作术。所谓发号,是指使心不相争。使心不相争,就是使各种节用混合而归于根本,应对万物而与一体冥合,这叫作术。居处时知道所应做的事,行动时知道所应去的方向,办事时知道所凭借的条件,行动时知道应当停止在哪里,这叫作道。至人行止进退都有时机,吉凶也能预先判断;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称为得道呢?

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

种黍得黍,树怨得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