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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通玄真经注-宋-朱弁三

通玄真经卷之一(2/3)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部分对照 · 第 202–40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反性则与道通,无为乃可穷物。

以恬养智,静之自鉴也。

以漠含神,虚故神正。

即乎无门。

义已见上。

循天者与道游者也,任乎自然,则神与化游,未始离乎道。

随人者与俗交者也,顺乎人事,接物以情,是交於流俗耳。

故圣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是全其素。

不谋而当,不先为谋,故得随事之当。

不言而信,应不失机,故不在言而信。

不虑而得,虚心内彻,故无虑而理得也。

不为而成,因任端居,则无为而各成。

是以处上而人不重,居前而众不害,覆之以道,则庶类斯安。故不重也。导之以德,故群性皆适,故不害也。

天下归之,奸衷畏之,归其有德,畏其无私。

以其无争於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

柔服万物,以道自胜,孰能与之比德哉?

老子曰:夫人从欲失性,动未尝正也,以治身即秽,欲之在身,劳形污行。

以治国则乱。

欲之在国,劳人乱政也。

故不闻道者,无以反性,道以示性,性以反欲。

不通於物者,不能清静。

得理则通,不挠故静。

原人之性无衷秽,推究本性,受之自天。

久湛於物即易,易而忘本,即合於若性。

若犹彼也。与物接而生欲。

水之性欲清,沙石秽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唯圣人能遗物反己。

遗嗜欲之物,反清静之己。

是故圣人不以身役物,体乎妙者,物不能累,安受役哉?

不以欲滑和,其为乐不忻忻,恬愉之乐,无所忻悦。

其为忧不惋惋。

济治之忧,亦何嗟惋?

是以高而不危,安而不倾也,忘位而同民,则不危其高也。忘位而同患,则不倾其安也。

故听善言便计,虽愚者知说之,称圣德高行,虽不肖者知慕之。说之者众而用之者寡,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所以然者牵於物而系於俗也,夫人之生也,莫不欲通鉴万类,孤高一身,顺教善之言,晞必然之策。虽在鄙昧,岂无是心?以其日与物迁,久而从俗,义且未胜,夫何及我?

故曰:哉无为而民自化,因其为而为之,即我无所为,民自化也。

我无事而民自富,无赋敛之事以扰之,则民自富矣。

我好静而民自正,不设法教以诱之,民得任性之正也。

我无欲而民自朴。

无情欲以挠之,则民自全乎性之朴也。

清静者德之至也,至德不德,常清而静。

柔弱者道之用也。

能服刚暴,是为道用。

虚无恬愉者,万物之祖也,物生於无而育於和。

三者行即沦於无形,名之乃三,体之则一,而一无所一,可谓於无形也。

无形者一之谓也,以彼无形,寄之在一。

一者无止合於天下也。

未有所止则涉乎形,固不能通合万类尔。

布德不已,一者,被物以成德也。然物之不穷,故德之无已。

用之不勤,无劳无息。

视之不见,无形可见。

听之不闻。

无声可闻。

无形而有形生焉,无声而五音鸣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故有生於无,实出於虚。

道体虚无,能生形质声色之类,莫不由之。

音之数不过五,五音之变不可胜听;宫征成文,则乱於耳。

味之数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甘酸相和,则爽於口。

色之数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

玄黄闲杂,则眩於目。

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宫为音君。

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甘为味主。

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白为色本。

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

一也者,无之谓也。夫数之众寡,皆起於一。物之巨细,本生於无。原其无者,可得天下之形。处其一者,能总万名之本。故立称一,万物生焉。

故一之理施於四海,一之解察於天地,无远近之不达,无上下之不明也。

其全也敦兮若朴,混成而无饰也。

其散也浑兮若浊。

与物而同尘也。

浊而徐清,冲而徐盈,义已见上。

澹兮若大水,泛兮若浮云,深广无涯,去来无系。

若无而有,若亡而存也。

谓其形无体有,迹亡应存耳。

老子曰:万物之总,皆阅一孔,道为生化之阅。

译老子说:万物的总根源,都从同一个孔窍出入,道就是万物生长变化的通道。百事的根本,都出自同一门户。没有什么不是由它而来的。所以圣人始终依循同一法度和轨道,不改变旧有的原则,不更易一贯的常道,他遵循天道的轨迹,不因事物变化就丧失常性。放下准绳而仍循着绳墨,曲折处依凭直理,直行处依循常道。由于万物的本性各有不同,只要不舍弃道的纲纪法度,就能曲折周全地保全它们各自的本性。喜怒,是道在人心中的内在表现,但超过适当限度就不是正常状态。忧愁悲伤,是德有所失的表现,因为不能自得其乐、自守其性。喜好和憎恶,是心的过失,是心有所系恋执着的过失。嗜好和欲望,是生命的负累。这是养生上的过失。人过度愤怒会损伤阴,过度欢喜会耗损阳,阴主肃杀,阳主和悦;将这种作用施用于人,就表现为喜怒。一旦有所固定,就涉入有形,当然不能贯通而与万类相合了。布施德化而不停止,“一”使万物承受它而成就德性;但万物没有穷尽,所以德化也没有终止。运用它却不感到劳苦,既不劳累,也不停息。看它却看不见,因为没有形体可以看见。听它却听不见。因为没有声音可以听见。无形之中产生有形,无声之中发出五音,无味之中形成五味,无色之中形成五色,所以有形有质的事物产生于无,实在的事物出自虚无。道的本体是虚无,能够产生形质、声音、色彩这一类事物,没有什么不是由它产生的。声音的类别不超过五种,但五音的变化却多得听不尽;宫、徵等五音交错成曲调,就会使耳朵受到扰乱。味道的类别不超过五种,但五味的变化却多得尝不尽;甘味和酸味相互调和,就会使口舌感到爽快。色彩的类别不超过五种,但五色的变化却多得看不尽。玄色和黄色交错混杂,就会使眼睛眩惑。声音以宫音确立为基础,五音就形成了,宫音是五音之君。味道以甘味确立为基础,五味就确定了,甘味是五味之主。色彩以白色确立为基础,五色就形成了,白色是五色之本。道以“一”确立,万物便产生了。所谓“一”,就是无。数量的多寡,都从“一”开始;万物的大小,本来都产生于无。探究无的根本,就能把握天下万物的形态;处在“一”之中,就能总摄万物名称的根本。所以确立“一”这个称谓,万物便由此产生。所以,“一”的道理施行于四海,对“一”的理解可以察知天地,没有远近之处不能通达,没有上下之处不能明察。它完整时,敦厚得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浑然生成而没有任何修饰。它分散时,浑厚得像混浊之物。与万物相处而混同于尘俗。混浊而逐渐澄清,空虚而逐渐充盈。义理已经在上文说明。恬淡得像大水,漂荡得像浮云,深远广大没有边际,来去都不受牵系。好像无,却又是有;好像亡,却又存在。这是说它的形貌虽无实体,但本体存在;踪迹虽已消失,感应却仍然存在。老子说:万物的总纲,都经过同一个孔窍,道就是万物生发变化所经过的孔窍。百事的根源,都出自同一门户。没有什么不是由此而来的。所以圣人始终遵循同一法度,不改变它的根本,不更易它的常规,遵循天道的轨迹,不因事物发生变化就失去常性。放置时依循准绳,曲的依据直而成,直的依据常道而立。因为万物的性质各有不同,只要不舍弃道的纲纪法度,就能委曲而保全它们的本性。喜怒,是道的内在表现,但超过适当限度就不是正常状态了。忧悲,是德有所丧失的表现,是因为不能自得其乐、自在自足。喜好和憎恶,是心的过失,是有所系恋、执着造成的过失。嗜好和欲望,是生命的负累。这是养生方面的过失。人过分愤怒会损伤阴气,过分欢喜会损耗阳气,阴主肃杀,阳主和悦;阴阳施行变化,便是喜怒的精微根本。精神深远通达,就能与本然实体相合。道使人本来就没有丝毫欲望,这难道不是达到至真的人吗?把玄妙之德守持在心中,使教化迅速施行于精神之中。无为的教化不显露德的痕迹,所以称为“玄”。真人内心无所偏私而万物自然顺从,因此他的教化并不急迫,却如同迅速驰行。所以,不以道为道的道,广大深远啊!不凭言语施教,它的教化却十分广泛。发号施令、移风易俗,关键只在内心的施行。号令的由来,产生于德的教化。因此,玄德遍及万物,不必等待教令,风俗自然就会改变。由此可知,玄道在于以无心为心而施行。万物都有其生发之处,却唯独知道它的根本;百事都有其出发之处,却唯独守住它的门户,内心宁静就能知道万物的根本,顺应就能守住事情的由来。所以能够穷尽无穷,达到无极,只有清净而心中无物,才能穷尽并达到极致。照察万物却不昏乱,回应万物却不停止。虚空而宁静,才能鉴照万物并作出回应。老子说:得道的人,意志柔弱而办事坚强,意志顺应而柔弱,事情却能成功而强固。内心虚静,回应就恰当。内心不承载成见,所以回应事物不会有差错。所谓最柔弱,就是柔软、细弱而安静,道以不变为志,并不是逞强自为的极致。所以它像细毛一样柔弱,附着在身体上而不张扬。把自己藏在不敢妄动之中,行事表现为不能强为,在行动与退藏之间做到无为而不留下痕迹,淡泊无为,行动却不失时机,行动只在于顺应,哪里还会有什么失误呢?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居高以低下为基础,凭借微小来包容广大,这些都说的是处于谦下柔弱的卑小地位,从而成就道德的高大。居于内在,以制约外在,内心得到把握,外物也就得到把握。行动柔顺而实际刚强,力量所向无敌,敌人没有不被压倒的,守持柔弱的人,正直坚定而不可屈服。顺应变化而合乎时机,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并不是预先有所筹度,而是随时机应对,所以不会错失时机,外物也不能伤害自己。想要刚强,必定要用柔弱来守持;想要强盛,必定要用弱小来保全。不断积累柔弱就会成为刚强,不断积累弱小就会成为强盛;观察所积累的方面,就能知道存亡。道理和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强者只能战胜不如自己的人,强者所能战胜的,只是不如自己的人。至于与自己相当的,就会相抗衡;到了和自己相同的程度,就会相抗而势均力敌。柔弱却能战胜超过自己的人,它的力量是无法估量的。柔弱一旦发挥作用,谁能同它争胜?所以它所战胜的甚至超过自己。况且强力所能战胜的,只是不如自己的人;如今柔弱所能战胜的,是与自己相当的人,这就说明柔弱所取得的胜利是多么广大,强力的作用又怎么能和它相比呢?所以军队逞强就会灭亡,强大就会骄傲,骄傲就会灭亡。树木太强硬就会折断,皮革太坚硬就会裂开;牙齿比舌头坚硬,却先于舌头毁灭。所以柔弱是生命的根干,坚强是死亡的一类,气以柔弱为和,形体以坚强为病;何况人情对于喜好和憎恶,也同样可以从利害关系中看出结果。抢先倡导,是走向困窘的道路;随后行动,是通达的根源。主动强行引导事情往往困窘,顺应事物则通常通达。如果把握道来应对变化,先行动可以制约后行动,后行动也可以制约先行动。为什么呢?因为不失去制约他人的根本,所以别人也不能制约自己。把握道,守全中正之道来面对流动变化的境遇,就能顺势使自己归于正道。因此,处于宁静之中而能知道变化,先行动就可以制约后行动;观察变化而返回宁静,后行动就可以制约先行动。这些都是制约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再被世俗之人所改变。所谓后行动,就是调和于事物的规律而合乎时机,顺应必然的规律,遇到可以行动的时机,才得到后行动的妙处。时势的变化,间隙中连一口气也容不下,一发生变化,时机就已经改变了;道理运行不息,变化之间没有停顿。抢先就会过头,落后就会不及,事物尚未变化就加以制约,时机便不会响应;事物已经变化才加以制约,形势已经形成。太阳运行一周,月亮也运行一周,时光不会与人同游。所以圣人不看重尺长的璧玉,却重视寸长的光阴,因为时机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

百事之根,皆出一门。

莫不由之。

故圣人一度循轨,不变其故,不易其常,循天道之轨辙,不以事变而失常性也。

放准循绳,曲因其直,直因其常。

以物性多宜,无舍於道之纲度,则能曲全其性耳。

夫喜怒者道之衷也,过当非正也。

忧悲者德之失也,不能自得。

好憎者心之过也,系执之过。

嗜欲者生之累也。

养生之过。

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阴主肃杀,阳主和怿,施之为喜怒一者无止合於天下也。

未有所止则涉乎形,固不能通合万类尔。

布德不已,一者,被物以成德也。然物之不穷,故德之无已。

用之不勤,无劳无息。

视之不见,无形可见。

听之不闻。

无声可闻。

无形而有形生焉,无声而五音鸣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故有生於无,实出於虚。

道体虚无,能生形质声色之类,莫不由之。

音之数不过五,五音之变不可胜听;宫征成文,则乱於耳。

味之数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甘酸相和,则爽於口。

色之数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

玄黄闲杂,则眩於目。

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宫为音君。

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甘为味主。

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白为色本。

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

一也者,无之谓也。夫数之众寡,皆起於一。物之巨细,本生於无。原其无者,可得天下之形。处其一者,能总万名之本。故立称一,万物生焉。

故一之理施於四海,一之解察於天地,无远近之不达,无上下之不明也。

其全也敦兮若朴,混成而无饰也。

其散也浑兮若浊。

与物而同尘也。

浊而徐清,冲而徐盈,义已见上。

澹兮若大水,泛兮若浮云,深广无涯,去来无系。

若无而有,若亡而存也。

谓其形无体有,迹亡应存耳。

老子曰:万物之总,皆阅一孔,道为生化之阅。

百事之根,皆出一门。

莫不由之。

故圣人一度循轨,不变其故,不易其常,循天道之轨辙,不以事变而失常性也。

放准循绳,曲因其直,直因其常。

以物性多宜,无舍於道之纲度,则能曲全其性耳。

夫喜怒者道之衷也,过当非正也。

忧悲者德之失也,不能自得。

好憎者心之过也,系执之过。

嗜欲者生之累也。

养生之过。

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阴主肃杀,阳主和怿,施之为喜怒之妙本也。精神玄达,则与本实体。道为人自有将无纤芥之欲,得非至真者哉?

执玄德於心而化驰於神。

无为之化,德迹不彰,故云玄也。真人无心而物顺,则其化不疾而若驰矣。

是故不道之道,芒乎大哉。不言之教其化广矣。夫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其唯心行也。

夫号令之由,生於德化。故玄德被物,不待教令,而风俗自移。是知玄道在乎无心之心,而行也。

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独守其门,静能知物之本,顺能守事之由。

故能穷无穷、极无极,夫唯清净无物,则能穷而极之。

照物而不眩,响应而不止。

虚而静者,能鉴能应。

老子曰:夫得道者志弱而事强,志顺之弱,事济之强。

心虚而应当。

中不载,故应之无失。

所谓至弱者柔毳安静,道者,以不变为志,非自强之至矣。故如毳毛柔弱,附体而不扬也。

藏於不敢,行於不能,於行藏之间无为无迹,澹然无为,动不失时,动在於应,复何失也?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托小以包大,皆谓处谦弱之卑小,成道德之高大也。

在中以制外,心得则物得也。

行柔而刚,力无不胜,敌无不陵,守柔者,直不可屈耳。

应化揆时,莫能害之。

非有揆度,而因时以应,故时不我失,物不我害也。

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积柔即刚,积弱即强,观其所积,以知存亡。

理势然矣。

强胜不若己者,强之所胜,在不如己也。

至於若己者而格;至与己同,则格而齐矣。

柔胜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

柔之为用,其谁与争?故其所胜出於若己。且夫强之所胜,胜不如己。今柔之所胜,其若己,则明柔之为胜也,大矣,而强能之力,安可比哉?

故兵强即灭,强则骄骄则灭。

木强则折,革强即裂,齿坚於舌而先之毙,故柔弱者生之干也,而坚强者死之徒也,气以柔弱为和,形以坚强为病,况乎人道好恶,亦利害之可知也。

先唱者穷之路也,而后动者达之原也。

导事多穷,因物常达。

夫执道以偶变,先亦制后,后亦制先,何则不失所以制人,人亦不能制也。

执道全中以对流境,则因之而可自正矣。故处静而知变,则先可以制后;观变而反静,则后可以制先。斯皆制之在我,不复为俗人之所迁也。

所谓后者调於数而合於时也,顺必然数,偶可动之时,乃得持后之妙耳。

时之变故,间不容息,变,时变矣。理无息,不容其间。

先之即太过,后之即不及,物未变而制之,机不应矣。物已变而制之,形已成矣。

日回而月周,时不与人游。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机宜之时,惟圣乃得。

译只有圣人才能得到恰当的时机。所以圣人随着时机而举事,凭借现有条件而建立功业,事情随时都可以办成,功业也容易持续建立。守持宁静之道,拘守雌柔的节度,守持虚静之道,就能审察时机;拘守雌柔顺从的节度,就能顺应万物。顺势因循而应对变化,通常后行动而不抢先;以柔弱处静,以安稳从容来确定行动。处于恒常之德中而从容自得。功业广大而没有坚硬争胜之态,就没有谁能同它争夺。虽有所拥有却好像空虚,万物才会顺从。老子说:机巧的心藏在内,即使纯白也不纯粹。顺着事物的运动而使其成功,作用就没有穷尽;使自己虚空而不存他物,顺其自然才能保持质朴。心中装载着智巧,当然不能宁静,也会混杂不纯。如果精神和德性不能在自身得到完整,又知道凭什么能够包容遥远的事物呢?精神完整就可以把教化推向极致,德性完整就可以使万物复归本真。归向远方的美好,无不在自身之中。如果内心已经没有伤害别人的念头,即使饥饿的老虎也可以牵着尾巴,何况是人呢?同道就没有差异,避开祸害在于守持志意。如今心境旷达而没有欲望,与造化之物同为一体;即使是勇猛刚毅的人,也会因为无所感触而不加伤害。所以体悟并实行道的人安逸而不会困穷,任凭术数的人劳苦却没有功效。这里的“数”,指术数。以苛刻法令施行刑罚诛杀,不是帝王的事业;法令苛刻而以刑罚为治理良策,正足以说明精神和德性不完整,因而没有办法使天下归服并接受教化。频繁使用鞭子和马鞭,不是使马跑远的驾驭方法。鞭子和马鞭使用到频繁的程度,就说明驾驭失去了常性,无法让马在漫长道路上持续用力。喜好和憎恶过多,祸患就会随之而来,所以先王的法不是凭空制造的,而是顺势因循的,根据世道的变化而增减,施行法令教化,并不是故意创制什么来炫耀自己的才能。那些禁令和诛罚也不是凭空施为的,而是有所守持。守住禁令,使百姓知道畏惧,并不是故意设置刑罚来显示威势。所以,能够顺势因循就会广大,任意创制就会细小;能够守持就会稳固,妄自作为就会失败。凭借耳目去听察观察的人,劳累心神却不能明察;凭借智虑来治理的人,苦心经营却没有功效。君主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才能达到垂衣拱手而天下自化的境界。只任用一个人的才能,很难实现治理,这是说只依靠一个人的耳目和智虑。一个人的才能,不足以治理三亩大的住宅。人的力量和见识只能达到这里。遵循道理的规律,顺应天地的自然,即使把六合都包括在内,也没有什么不能调和的。顺应万物并与它们的规律相合,就是必然的法则。这样,即使天下广大,也不必劳费智力,万物的变化自然会趋于平和。听闻会因非议和赞誉而失真,眼睛会因沉溺于各种色彩而迷乱,专任耳朵就必然会在听闻中有所失误,专任眼睛就必然会在所见中受到迷惑。礼仪规范不足以表现仁爱,真诚的内心却可以感化远方的人。只考察礼仪的人,不过是整饬仪式;要使归附仁爱的心真正显现,未必能够做到。只有把真诚推及天下,才能使人受到感动。所以,兵器没有比志意更惨烈的;镆鋷反而是下等的兵器。志意会伤害和气,是兵器中最毒害人的东西。寇害没有比阴阳相争更大的,抱鼓反而是小事。喜怒彼此冲突,是最严重的寇害。所谓大寇,是尸体横陈而教令没有节制,教令的话语没有节制,就会成为对百姓的伤害。中等的寇害藏在山中,凭借险要地势隐藏自身,等待机会乘隙而动。小的寇害隐遁在民间。只是偷偷摸摸地做坏事。所以说,百姓越多机巧,奇异之物就越多地兴起,智巧超过常度就会炫耀才能;雕饰质朴、粉饰虚伪,来迷惑万物。法令越是繁多明显,盗贼就越多,不截断产生盗窃的利益而只想制止盗贼,即使制定繁多的法律、颁布严厉的命令来禁止,最终也会发展到窃取法令、以盗法为事,只会使盗贼越来越多。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天降的灾殃就不会发生。舍弃那种巧智的法令,采取这种朴素无为的做法,那么上天的灾祸就不会再发生了。所以,用智巧来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只凭自己的智巧行事,本来就会成为百姓的祸害。不用智巧来治理国家,才是国家的德行。顺应事物本性来治理它们,万物就能各得其本性。无形的广大,有形的细小;无形之物的神妙变化没有定方,所以广大;具体事物各有界限,所以细小。无形的多,有形的少;不可测度的称为多,可以看见的称为少。无形的强,有形的弱;无形之物能够制约万物,所以强;万物受到它的制约,所以弱。无形的实,有形的虚。恒久不变的称为实,迁移变化的称为虚。有形的是事情的完成,无形的是事情的开始;事情完成了就形成器物,开始时则保持朴素。有形就有声音,无形就没有声音。分散而形成器物,就有了可以称说的名称;返归于道,名称便不可获得。有形之物产生于无形,所以无形是有形的开始。广大厚重的有名称,有名称的就尊贵重要;俭约浅薄的无名称,无名称的就卑贱轻微。广大厚重,是世俗所称赞的美名;俭约浅薄,是道家所看重的清静德行。世人所重视的事物,就举出它的名称;我所舍弃的,正是任其保存实际。圣人守持大道,谦下俭约,以此作为广大厚重的根基;守持德行而不改变,反而处在功名的根本上。下面几句也是同一个意思。殷实富足的有名称,有名称的就尊贵受宠;贫穷寡少的无名称,无名称的就卑下受辱。雄性有名称,有名称的就显著明白;雌性无名称,无名称的就隐微含蓄。有余裕的有名称,有名称的就高尚贤能;不足的无名称,无名称的就任其处在下位。有功劳就有名称,没有功劳就没有名称。广大厚重、殷实富足,是‘有’所成就的功效;俭约浅薄、贫穷寡少,是‘无’所成就的功效。名称是事迹显著的表现,事迹显著才产生名称;‘无’的事迹微隐,不是名称所能涉及的。所以世俗把有功视为美好,道家则把无名视为德行。有名称产生于无名称,所以无名称是有名称的母体。所谓处在俭约寡少的无名状态中,无名自然会产生,这就具备了尊贵的最大程度。天道的规律是: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成就。形体和本性,是有与无相互产生的结果;事情和道理,是难与易相互成就的结果。不懂得这个道理,就不能称为明白天道。因此,圣人守持虚静微妙的大道,以成就自己的德行。就是说,守持无名的大道,才能成就大德。所以有道就有德,有德就有功,有功就有名;有了名之后又复归于道,忘却救济世人的名声,复归于无为之道。这样功名可以长久,一生都没有灾祸。无功而成就功业,所以可以长久;忘却名声而成就名声,又有什么灾祸呢?王公有功名,孤寡没有功名,所以说:圣人自称孤、寡,是为了归本,那些强盛济世的功业、光明显大的名声,无不由于谦逊自损。因此,孤、寡成为王公的称号,大概就是把谦逊作为根本。功业成就了却不据为己有,所以有功是为了发挥作用,无名是为了实现功用。济助万物的功业,借助众生来发挥作用;无名之道,则寄托在大人的成就和功用之中。古时候的百姓像儿童一样蒙昧,连东西方向都不知道,这是淳朴到了极点。外貌不背离内情,形体与精神相合。言语不超出行动,言语和行动是一致的。行走举止没有仪态修饰,是因为去掉了装饰。说话不讲究文饰。只是任其保持质朴。他们的衣服只求足够保暖而没有色彩,只是用来御寒罢了。他们的兵器钝重而没有锋刃,因为还不知道用巧诈伤害别人。走路跌跌撞撞,这是狂放不羁的样子。目光昏暗朦胧,这是不昏暗的样子。在井边打水饮用,耕种田地来取得食物,没有妄求外在的东西。不施舍,也不求取,各自都能满足。高与低不相互倾轧,长与短不相互比较。没有是非分别之心。风俗相同就可以顺其自然,意思是说,风俗相同一致,就可以顺从它了。事情具备条件,就容易办理。意思是说,事业具备能力和条件,就容易办理了。

故圣人随时而举事,因资而立功,事随可以尽举,功易可以常立。

守静道,拘雌节,守虚静之道,能审於机。拘雌顺之节,能因於物。

因循而应变,常后而不先,柔弱以静,安徐以定。

居恒德而从容也。

功大靡坚,莫能与之争也。

有而若虚,物乃顺耳。

老子曰:机械之心藏於中,即纯白不粹。

夫因动而济,,用之莫穷。虚已无佗,由之乃素。载乎智巧,固不静而杂焉。

神德不全於身者,不知何远之能怀。

神全可以极化,德全可以复物。归远之美,莫非在身也。

欲害之心亡乎中者,饥虎可尾也,而况於人乎。

同则不异,避则以志。今旷然无欲,与造化者为形,虽猛毅之徒,以无感而不害也。

故体道者佚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

数,术数也。

夫法刻刑诛者,非帝王之业也;法刻以良於刑,足明神德不全,无以服化於天下矣。

棰策繁用者,非致远之御也。

棰策以至於繁用,乃知控御失性,无以任力於修途矣。

好憎繁多,祸乃相随,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因世损益以施法教,非有所作以衒其能也。

其禁诛非所为也,所守也。

守乎禁令,使民知惧,非有所设以示其威。

故能因即大,作即细,能守即固,为即败。夫任耳目以听视者,劳心而不明,以智虑为治者,苦心而无功。

人君明四目,达四聪,乃致垂拱之化也。

任一人之材,难以致治,谓独任耳目智虑者。

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亩之宅。

力知止此。

循道理之数,因天地之然,即六合不足均也。

且夫顺物与之理合,必然之数。即天下虽大,不劳智力而万化自平。

听失於非誉,目淫於彩色,任耳者必失於闻,任目者必眩於见。

礼禀不足以效爱,诚心可以怀远。

察乎礼者,但整其仪,归爱之心,未果能效,唯推诚天下,可得感之也。

故兵莫憯乎志镆鋷为下,志者害和,兵之毒者。

寇莫大於阴阳,而抱鼓为细。

喜怒相攻,寇之甚者。

所谓大寇伏尸不言节,教令之言不节,是害於民也。

中寇藏於山,持险潜身,以乘隙便。

小寇遁於民间。

苟窃为事。

故曰民多智巧,奇物滋起,智过则巧,巧则矜能。雕朴饰伪,以惑於物也。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不绝其利而止其盗,虽繁法严令以禁之,则至乎窃法为盗,惟增多也。

去彼取此,天殃不起。

去彼巧智之法令,取此朴素之无为,则天之咎殃不复起矣。

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也;独任己智,固为民害。

不以智治国,国之德也。

因而治之,物得其性。

夫无形大,有形细;神化无方故大,品物有极故细。

无形多,有形少;莫测为多,可见为少。

无形强,有形弱,能制於物故强,物受其制故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