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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通玄真经注十二

通玄真经卷之十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42–45 段

老子曰:非淡漠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并覆,非正平无以制断。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心虑,以天下之力争,故号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闻,百官修达#1,群臣辐凑。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法令察而不苛,耳目聪#2而不暗,善否之情,日陈於前而不逆。故贤者尽其智,不肖者竭其力,近者安其性,远者怀其德,得用人之道也。此明君治国如此,用人如彼,若汉之孝文,唐之太宗也。夫乘舆马者,不劳而致千里;乘舟楫者,不游而济江海。使言之而是,虽商夫刍荛,犹不可弃也;言之而非,虽在人君卿相,犹不可用也。是非之处,不可以贵贱尊卑论也。其计可用,不羞其位;其言可行,不贵其辩。夫用得其道,不劳而至,不行而达。故轩皇感牧童之言而天下理,有贱乎卑弱邪?胡亥信赵高之谋而天下亡,有贵乎卿佐也?暗主则不然,群臣尽诚效忠者希,不用其身也。而亲习邪枉,贤者不能见也;疏远卑贱,竭力尽忠者不能闻也。有言者,穷之以辞;有谏者,诛之以罪。如此而欲安海内,存万方,其离聪明亦以远矣。非圣不能静四海,非明无以安万方。老子曰:能尊生,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虽日费万金不恣口以害生,虽家无儋石不苟求以伤德,可谓能尊生矣。今受先祖之遗爵,必重失之;生之所由来久矣,而轻失之,岂不惑哉。贵以身治天下,可以寄天下;爱以身治天下,所以托天下。承先人遗业而失之者,必由轻失。故不责於己,无以托天下也。文子问治国之本,老子曰:本在於治身。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身乱而国治者未有也。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身苟未治,而况国哉?道之所以至妙者,父不能以教子,子亦不能受之於父。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常道无名,可名非道。故言论之所不及,父子莫能相传也。文子问曰:何行而民亲其上。老子曰:使之以时,而敬慎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天地之间,善即吾畜也,不善即吾雠也。昔者夏商之臣,反雠桀纣而臣汤武;宿沙之民,自攻其君,归神农氏。故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也。可畏非君,可畏非善。老子曰: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广者,制不可以狭;位高者,事不可以烦;民众者,教不可以苛。事烦难治,法苛难行,求多难赡。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慧。道隐小成,言隐浮伪。故无益於治,有益於乱者,圣人不为也;无益於用者,有益於费者,智者不行也。故功不厌约,事不厌省,求不厌寡。功约易成,事省易治,求寡易赡,任於众人则易。故小辩害义,小义破道,道小必不通,通必简。圣人通明,洞见未然,不以小蔽大,不以烦易简也。河以逶迤故能远,非一勺之水也。山以陵迟故能高,非一匊之土也。道以优游故能化。非即时所致也。夫通於一伎,审於一事,察於一能,可以曲说,不可以广应也。夫调音者,小弦急,大弦缓;立事者,贱者劳,贵者佚。言匀弦大小适中,治国者贵贱皆当也。道之言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与天同炁。同炁者帝,同义者王,同功者霸,无一焉者亡。同炁者无德而称,同义者救时之危,同功者与民同利。无一於此,以至危亡也。故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五帝自然无为,与天同心,物禀其生,感而化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为之者也。三王精诚发内,动应於外,而犹有迹,未同於无心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五霸诚不由中,物无应者,故虽怒而不威。故有道以理之,法虽少,足以治;无道以理之,法虽众,足以乱。治存道要,乱存法多。老子曰:鲸鱼失水,则制於蝼蚁;人君舍其所守,而与臣争事,则制於有司。鱼不可失水,君不可亡道。以无为持位,守职者以听从取容,臣下藏智而不用,反以事专其上。人君者不任能而好自为,则智日困而自负责。数穷於下,则不能申理;行堕於位,则不能持制。智不足以为治,威不足以行刑,则无以与下#3交矣。喜怒形於心,嗜欲见於外,则守职者离正而阿上,有司枉法而从风。赏不当功,诛不应罪,则上下乖心,君臣相怨。百官烦乱,而智不能解;非誉萌生,而明不能照。非己之失,而反自责,则人主愈劳,人臣愈佚。是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人主任贤举能,不专断於己。则智有所因,明有不照,则守职阿上,有司正法。故无辜受戮,有功者不偿,主愈劳,臣愈佚。是代大匠斲,坐伤其手也。

译老子说:不是淡泊就不能彰明德,不是宁静就不能达到远方,不是宽大就不能共同覆盖,不是正直公平就不能作出裁断。用天下人的眼睛观察,用天下人的耳朵听闻,用天下人的心思考虑,用天下人的力量争取,所以号令能够下达到底,臣下的实情能够上达君主,百官整治通达#1,群臣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不会因为喜欢就赏赐,不会因为愤怒就定罪诛杀。法令明察却不苛刻,耳目聪敏#2而不昏暗,善恶的实情每天陈列在面前而不被拒绝。因此贤者竭尽智慧,不肖者尽力做事,近处的人安于本性,远方的人感怀德化,这就是懂得用人的方法。明君治理国家就是这样,用人也是这样,如汉孝文帝、唐太宗。驾驭车马的人,自己不劳苦却能到达千里;乘船的人,自己不涉水却能渡过江海。假如所说的话正确,即使是商贩、樵夫,也不可以抛弃;假如所说的话错误,即使是君主、卿相,也不可以采用。是非所在,不能用贵贱尊卑来评定。计策可以采用,就不以其地位卑下为羞;言语可以实行,就不以其辩才高低为贵贱。用人得当,就能不劳而到达,不行走而通达。所以轩辕皇帝听取牧童的话而天下得到治理,难道卑贱弱小的人就没有可取之处吗?胡亥听信赵高的谋划而天下灭亡,难道卿佐贵重就一定有可取之处吗?昏暗的君主却不是这样:群臣竭诚效忠的很少,因为他不任用他们自身的才能;反而亲近熟悉邪曲之人,使贤者不能被看见;疏远卑贱之中竭力尽忠的人,也不能被听见。有进言的人,就用言辞穷究他;有进谏的人,就以罪责诛杀他。这样却想安定海内、保存万方,离开聪明之道也太远了。不是圣明之人,不能使四海安静;不是明智之人,就无法安定万方。老子说:能够尊重生命,即使富贵,也不因供养享受而损伤身体;即使贫贱,也不因利益而使形体负累。即使每天耗费万金,也不放纵口腹来伤害生命;即使家中没有一儋石的粮食,也不苟且求取而损伤德行,这可以说是能够尊重生命。如今接受先祖遗留下来的爵位,必定会非常重视失去它;生命由来已经很久,却轻易使它丧失,难道不是迷惑吗?以自身为贵来治理天下,就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爱惜自身来治理天下,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承受先人遗业却使它丧失,必定是因为轻率地使它丧失。所以不能责求自己,就无法托付天下。文子问治理国家的根本,老子说:根本在于治理自身。从未听说自身得到治理而国家混乱,也没有自身混乱而国家得到治理的。因此说,修治自身,德才会真实。自身如果尚未治理,何况国家呢?道之所以极其微妙,是父亲不能把它教给儿子,儿子也不能从父亲那里接受。因此说,可说出的道不是恒常的道,可命名的名不是恒常的名。恒常之道没有名称,可以命名的就不是道。所以言论所不能达到的地方,父子也不能相互传授。文子问:实行什么,百姓才会亲近他们的君主?老子说:按时役使百姓,并且敬重谨慎地对待他们,如同面对深渊,如同踩着薄冰。天地之间,善就是我所蓄养的,不善就是我的仇敌。从前夏、商的臣民,反过来把桀、纣当作仇敌,而归附臣服于汤、武;宿沙氏的百姓亲自攻打自己的君主,归附神农氏。所以说,人们所畏惧的事,不可以不畏惧。可畏惧的不是君主本身,可畏惧的是不善。老子说:治理大国,道理不可过于琐小;土地广阔,制度不可过于狭窄;地位高贵,事务不可过于繁杂;民众众多,教化不可过于苛细。事务繁杂就难以治理,法令苛刻就难以施行,索求过多就难以供给。用寸来测量,测到一丈必然会有误差;用铢来称量,称到一石必然会有偏差。用石来称量、用丈来测度,直截简约而很少失误。大体而简约的辨析容易形成智慧,曲折烦琐的争辩难以称为明慧。道理隐微于小成之中,言辞隐蔽着浮华虚伪。因此,对治理没有益处、反而有助于混乱的事,圣人不做;对实际应用没有益处、反而增加耗费的事,智者不行。所以功业不嫌简约,事务不嫌省略,需求不嫌减少。功业简约就容易成功,事务省减就容易治理,需求减少就容易供给,交给众人去承担也就容易。因此,琐小的辩说会损害大义,局部的小义会破坏大道;道理局促就必然不通,真正通达就必然简约。圣人通达明察,洞见尚未发生的事,不因局部而遮蔽整体,不因繁杂而改变简约。河流因为曲折蜿蜒,所以能够流得长远,并不是靠一勺水;山因为由丘陵逐渐升高,所以能够高大,并不是靠一捧土。道因为从容舒缓,所以能够化育万物,并不是一时就能造成的。通晓一种技艺、精审一件事情、明察一种才能,可以作局部的说明,却不能广泛应对。调琴弦的人,使小弦绷紧、大弦放缓;建立事业的人,使卑贱者劳作、尊贵者安逸。这是说,调节琴弦,要使大小弦张力适中;治理国家,要使尊贵者和卑贱者各得其宜。道家的言论说:茫茫昧昧,凭借上天的威势,与天同气。与天同气的可以成为帝王,与天同义的可以成为王者,与天同功的可以成为霸者;三者一个也没有的,就会灭亡。与天同气,是不凭外在德行而自然获得尊号;与天同义,是救济时世的危难;与天同功,是与百姓共享利益。如果这些一点也没有,就会走向极度危险和灭亡。所以不发言却能取得信任,不施恩却自然仁爱,不发怒却具有威严,这是由于天心感动而产生教化。五帝顺其自然、无为而治,与天同心,万物承受其生命,受到感应便自行化育。施恩而显仁,发言而取信,发怒而显威,这是凭精诚去做成的。三王的精诚从内心发出,在外界得到回应,但仍留下形迹,还没有达到无心而治的境界。施恩却没有仁爱,发言却没有信用,发怒却没有威严,这是只凭外在的样子去做。五霸的诚意并不发自内心,万物没有相应,所以即使发怒也没有威严。因此,有道来治理人,法令即使少,也足以治理;无道来治理人,法令即使多,也足以造成混乱。治理在于掌握道的要旨,混乱在于法令繁多。老子说:鲸鱼一旦失去水,就会受制于蝼蚁;君主舍弃自己所守持的根本道理,反而同臣下争办事务,就会受制于主管官吏。鱼不能失去水,君主不能丧失道。君主以无为守持自己的地位,守职的官员便会用听从来求得容身;臣下藏起自己的智慧而不使用,反而凭借具体事务来专擅君权。君主不任用有才能的人,却喜欢亲自去做,智慧就会日益困窘,反而要自己承担责任。政令在下层穷尽,就不能申明治理原则;行为在君位上堕落,就不能维持制度。智慧不足以治理,威势不足以施刑,就没有办法同臣下交往了。喜怒表现在内心,嗜好欲望显露于外,守职官员就会离开正道而逢迎君主,主管官吏就会枉曲法律而顺从风气。赏赐不合功劳,诛罚不应罪过,上下就会离心,君臣彼此怨恨。百官事务繁乱,智慧却不能解决;诽谤和虚誉萌生,明察却不能照见。不是自己的过失,却反过来自我责备,就会使君主更加劳苦,使臣下更加安逸。这就像替大工匠砍木头,替大工匠砍木头的人,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君主应任用贤能、举拔有才,不要把一切都专断于自己;否则智慧就会有所凭借而不能发挥,明察就会有看不到的地方,守职官员便会逢迎君主,主管官吏也会依法办事。因此,无罪的人受到杀戮,有功的人得不到报偿,君主更加劳苦,臣下更加安逸。这就是替大工匠砍木头,坐着把自己的手弄伤了。

与马逐走,筋绝不能及也,上车摄辔,马死衡下。伯乐相之,王良御之,明主乘之,无御相之劳,而致千里,善乘人之资也。夫人主居上以御群下,所任忠正,不必形神。其由乘马,假在相御,可坐致千里,不为难也。人君之道,无为而有就也,有立而无好也。有为即议,有好即谀;议即可夺,谀即可诱。诱其私好,夺其正术。夫以建而制於人者,不能持国。故善建者不拔,言建之无形也。唯神化者,物莫能胜。夫为上者,常能制人,不为人所制。不为人所制者,是善建者不拔。用之无形,故曰神化。中欲不出,谓之扃;外邪不入,谓之闭。中扃外闭,何事不节?外闭中扃,何事不成?中扃外闭,无欲无害。故不用之、不为之,而有用之、而有为之。有用即为之,未有为而不用也。不伐之言,不夺之事,循名责实,使自有司,以不知为道,以禁苛为主,如此则百官之事,各有所考。君存大体,任於百官,详其考校,定其得失而已。老子曰: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基也。故人君者,上因天时,下尽地理,中用人力。是以群生以#4。长,万物蕃殖。春伐枯槁,夏收百果,秋蓄蔬食,冬取薪蒸#5。以为民资,生无乏用,死无传丁恋切。尸君能保和,死生尽理。先王之法,不掩群而取镺▯,上袄下滔。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不极物也。豺未祭兽,罝罘音浮。不得通於野;獭未祭鱼,网罟不得入於水;鹰隼未击,罗网不得张於皋;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於山林;昆虫未垫,不得以火田;育孕不杀,鷇音遘。卵不探;鱼不长尺不得取,犬豕不期音饥。年不得食。皆以其时,不妄害也。是故万物之发生,若蒸炁出。谓杀非其时,取非其当,则万物精炁发动上达于天,将害於人也。先王之所以应时修备、富国利民之道也。养之有宜,取之以时,不乖其道,所以富国宁家。非目见而足行之也,欲利民不忌乎心,则民自备矣。以心揆物,以身观人,何假扬眉举足,然后方备?老子曰:古者明君,取下有节,自养有度,必计岁而收,量民积聚,知有余不足之数,然后取奉。如此即得承所受於天地,而离於饥寒之患。其憯怛於民也,国有饥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冬不被裘;与民同苦乐,即天下无哀民此明君之治天下也如此。暗主即不然,取民,不裁其力;求下,不量其积,男女不得耕织之业以供上求。力勤财尽,有旦无暮,君臣相疾。且人之为生也,一人跖音只。禾而耕不益十亩,中田之收,不过四石,妻子老弱,仰之而食。或时有灾害之患,无以供上求。即人主愍之矣,贪主暴君,涸渔其下,以适无极之欲,则百姓不被天和,履地德矣。此暗主之治天下也如彼。老子曰:天地之炁,莫大於和。和者,阴阳调,日夜分。故万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与成必得和之精。故积阴不生,积阳不化,阴阳交接,乃能成和。此天地之气和平,故万物得以生成。是以圣人之道,宽而栗,严而温,柔而直,猛而仁。夫太刚则折,太柔则卷,道正在於刚柔之间。夫绳之为度也,可卷而怀也,引而申之,可直而布也。长而不横,短而不穷,直而不刚,故圣人体之。此圣人之和也。柔而能直,良匠之规矩也,卷而能舒,圣人之法度也。夫恩推即懦,懦即不威;严推即猛,猛即不和;爱推即纵,纵即不令,刑推即祸,祸即无亲;是以贵和也。老子曰:国之所以存者,得道也;所以亡者,理塞也。故圣人见化以观其征。德有昌衰,风为先萌。故得生道者,虽小必大;有亡征者,虽成必败。国之亡也,大不足恃;道之行也,小不可轻。故存在得道,不在於小;亡在失道,不在於大。故乱国之主,务於地广,而不务於仁义;务在高位,而不务於道德。是舍其所以存,造音操。其所以亡也。观贤愚以取兴亡,存道德不在其广大也。若上乱三光之明下失万民之心孰不能承?故审其己者,不备诸人也。古之为君#6者,深行之谓之道德,浅行之谓之仁义,薄行之谓之礼智。此六者,国家之纲维也。深行之则厚得福;浅行之则薄得福;尽行之天下服。古者修道德即正天下,修仁义即正一国,修礼智即正一乡。德厚者大,德薄者小,故道不以雄武立,不以坚强胜,不以贪竞得。

译徒步追马,即使筋疲力尽也赶不上;坐上车拉住缰绳,马死了也只能倒在车轭之下。让伯乐来鉴定马,让王良来驾驭马,让明主来乘坐它,不必亲自操御和鉴相的劳苦,却能到达千里,这是善于凭借他人资质的表现。君主处在上位驾驭群臣,所任用的是忠正之人,不必亲自显露精神才智。这就像乘马,借助鉴马和驾马之人,可以坐着到达千里,并不困难。君主的道,在于无为而能成就;有所建立而不自我贪恋。有所作为就会引起议论,有所偏好就会招致谄谀;议论可以夺取君主的决断,谄谀可以诱导君主。诱导他的私欲偏好,便会夺去他的正当原则。凭借个人所建立的东西而受制于人,就不能持守国家。因此,善于建立根基的人不会被拔除,说的是建立根基而不露形迹。只有神妙化育的力量,万物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处在上位的人,应当常能制御他人,而不受他人制御。不受他人制御,就是善于建立而不可拔除。因为运用时没有形迹,所以称为神化。内在的欲望不外泄,叫作关闭内关;外来的邪气不进入,叫作闭塞外门。内关关闭、外门闭塞,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节制?外门闭塞、内关关闭,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内关关闭、外门闭塞,就没有欲望,也没有祸害。所以不是完全不用、不做,而是要在有用之处使用,在应做之处去做。有用就去做,但没有先有所作为而后反倒不用的道理。不夸伐自己的言辞,不争夺权力的事务,依照名分考察实际,使各项事务由主管官吏自行办理,以不自作聪明为治道,以禁止苛细为原则;这样,百官的事务各自都有考核依据。君主掌握大体,把事务交给百官,只需详察考核,确定他们的得失罢了。老子说:食物是百姓的根本,百姓是国家的基础。因此,君主对上顺应天时,对下尽用地利,在中间使用人力。这样群生就能因此生长,万物繁茂滋生。春天砍伐枯木,夏天收取各种果实,秋天储藏蔬菜粮食,冬天采集柴薪,用来作为百姓的资用,使活着时不缺乏用度,死后也不留下丁口牵挂。君主如果能保持和谐,使生死都合乎其理,就能如此。先王的法度,不在鸟兽成群时捕捉它们,不在上方伤害、下方扰乱。不把池泽抽干来捕鱼,不焚烧树林来打猎,不把万物取用到极尽。獾狼还没有祭祀兽类,罝罘〔音浮〕就不得通行于野外;水獭还没有祭祀鱼类,网罟就不得进入水中;鹰隼还没有开始捕击,罗网就不得张设在水泽边;草木还没有凋落,斧斤就不得进入山林;昆虫还没有蛰伏,不得用火烧田;正在孕育的不得杀害,鸟兽的幼卵不得探取;鱼不满一尺不得捕取,狗和猪不到规定年岁不得食用。所有这些都要按时进行,不可任意伤害。因此,万物发生时,就像蒸腾的气息向上升出。若在不合时宜时杀害、在不当取时攫取,那么万物的精气就会向上发动而通达于天,最终会给人带来祸害。这就是先王顺应时令、修治储备、使国家富足、使百姓获利的方法。养护要适宜,取用要按时,不违背这些道理,所以能够使国家富足、家庭安宁。并不是非要亲眼看见、亲自行走去实行;只要想使百姓获利的心意不被私欲忌妒所遮蔽,百姓自然就会各自做好准备。用自己的心去揣度万物,用自身去观察他人,哪里还需要扬眉抬足之后才算作准备呢?老子说:古代的明君,向下取用有节制,自己奉养有尺度,必定计算年成而征收,衡量百姓的积蓄,知道有余和不足的数目,然后才取用供奉。这样就能承受天地所给予的资养,免除饥寒的忧患。他们对百姓怀有深切的怜悯:国家有饥荒,自己不吃多种美味;百姓有寒冷,冬天自己不穿皮衣;与百姓同享苦乐,于是天下就没有值得哀怜的百姓。这就是明君治理天下的情形。昏暗的君主却不是这样,向百姓征取时不裁量他们的力量,向下索求时不估量他们的积蓄,使男女都不能从事耕织来供给君上的需求。劳力耗尽、财物用完,只有今天而没有明天,君臣彼此怨恨。况且人要维持生计,一个人用脚踏禾而耕作,增加的田地不到十亩;中等田地的收成,不过四石,妻子、儿女和老弱都仰赖他来供养。有时又遭遇灾害,便没有办法供给君上的需求。即使这样,君主也不怜悯他们;贪婪的君主和暴虐的统治者,仍把下层百姓榨取殆尽,以满足无穷的欲望,于是百姓不能享有上天的和气,也不能承受大地的恩德。这就是昏暗君主治理天下的情形。老子说:天地的气,没有比和气更大的。和气就是阴阳调和、昼夜均分。因此,万物在春分时出生,在秋分时成熟;出生和成熟都必须得到和气的精华。阴气积聚就不能生长,阳气积聚就不能化育,只有阴阳交接,才能形成和气。这是因为天地之气和平,所以万物能够生成。因此,圣人的道,宽厚而有严肃,严厉而有温和,柔和而能正直,刚猛而具有仁爱。过于刚硬就会折断,过于柔弱就会弯曲,道正处在刚柔之间。绳子作为尺度,可以卷起来放在怀中;拉开伸长,又可以直直铺开。它长而不横,短而不穷,直而不刚,所以圣人以此为准则。柔和却能正直,是良匠使用规矩的道理;卷曲却能舒展,是圣人制定法度的道理。恩惠过度推广就会变得懦弱,懦弱就没有威严;严厉过度推广就会变得刚猛,刚猛就不和谐;爱护过度推广就会变成放纵,放纵就无法发号施令;刑罚过度推广就会造成祸害,祸害就会使人离心。因此可贵的正是和。老子说:国家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得到道;之所以灭亡,是因为治理的原则闭塞。因此,圣人观察教化来考察它的征兆。德有兴盛和衰败,风气是最先萌发的征兆。所以得到生存之道的国家,即使弱小也必然强大;出现灭亡征兆的国家,即使已经成就也必然失败。国家灭亡时,疆域广大并不足以依靠;道得以施行时,国势弱小也不可轻视。因此,国家存在在于得到道,不在于弱小或强大;国家灭亡在于失去道,不在于疆域广大。混乱国家的君主,致力于扩张土地,却不致力于仁义;致力于提高地位,却不致力于道德。这是舍弃国家赖以存在的东西,反而制造国家赖以灭亡的东西。观察贤能和愚昧来判断兴亡,守持道德并不在于它是否广大。如果上面扰乱日月星辰的光明,下面又失去万民的心,谁还能承受它呢?所以,能够审察自身的人,不会把一切都要求于他人。古代作为君主的人,深入实行的称为道德,浅近实行的称为仁义,较为浅薄地实行的称为礼和智。这六者是国家的纲维。深入实行它,就能厚厚地得到福报;浅近实行它,只能薄薄地得到福报;全部实行它,天下就会归服。古代修治道德就能端正天下,修治仁义就能端正一国,修治礼智就能端正一乡。德行厚重的影响广大,德行浅薄的影响狭小,所以道不凭借雄武建立,不凭借坚强取胜,不凭借贪求争夺而获得。

立在天下推己,胜在天下自服,得在天下与之,不在於自取。故雌牝即立,柔弱即胜,仁义即得,不争即莫能与之争。故道之在於天下也,譬犹江海也。天之道,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失欲名之大,而求之争之,吾见其不得已。而虽执而得之,不留也。夫名不可求而得也,在天下与之。与之者归之。天下所归者,德也。故云:上德者天下归之,上仁者海内归之,上义者一国归之,上礼者一乡归之。无此四者,民不归也。不归用兵,即危道也。故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杀伤人胜而勿美。故曰:死地,荆棘生焉,以悲哀泣之,以丧礼居之。是以君子务於道德,不重用兵也。行之有浅深,而德之有厚薄。道德不可暂亡,凶器不宜妄动。文子问:仁义礼何以为薄於道德也?老子曰:为仁者,必以哀乐论之;为义者,必以取与明之。四海之内,哀乐不能遍,竭府库之财货,不足以赡万民。言恩惠不能普。故知不如修道而行德,因天地之性,万物自正,而天下赡,仁义因附。是以大丈夫居其厚,不居其薄。故知道德深厚而仁义浅薄,故圣人居其厚,不处其薄也。夫礼者,实之文也;仁者,恩之效也。故礼因人情而制,不过其实;仁不溢恩,悲哀抱於情,送死称於仁。夫养生,不强人所不能及,不绝人所不能已,度量不失其适,非誉无由生矣。故制乐足以合欢,不出於和,明於死生之分,通於侈俭之适也。人情失和,故兴於仁义,节以礼乐,各使明其分而不相逾。末世即不然,言与行相悖,情与貌相反,礼饰以烦,乐扰以淫,风俗溺於世,非誉萃於朝,故至人废而不用也。未世谓乐淫、变节、礼烦、饰情,至人见其如此,故执其朴素,易其风俗。与骥逐走,即人不胜骥;托於车上,即骥不胜人。故善用道者,乘人之资以立功,以其所能托其所不能也。主与之以时,民报之以财;主遇之以礼,民报之以死。故有危国,无安君;有忧主,无乐臣。德过其位者,尊;禄过其德者,凶。德贵无高,义取无多。不以德贵者,窃位也;不以义取者,盗财也。无德而贵者凶,非义而取者盗。圣人安贫乐道,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己,故不违义而妄取古#7。者无德,不尊;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诛。其进人也,以礼;其退人也,以义。小人之世,其进人也,若上之天;其退人也,若内之渊。圣人之用人也,不苟进,不安退;小人则用之恐不高,退之恨不深也。言古者,以疾今也。敏今时偷薄,好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也。相马,失之瘦;选士,失之贫。豚肥充厨,骨▯音寺。不官。马在良,虽瘦,可以致远;臣在忠,虽贫,可以成事。君子察实,无信谗言。君过而不谏,非忠臣也;谏而不听,君不明也。不谏者谓尸禄也,不听者暴主也。民沉溺而不忧,非贤君也。故守节死难,人臣之职也;衣寒食饥,慈父之恩也。有君如此,何虑社稷之危亡,有臣如此?何忧爵禄之不备?以大事小,谓之变人;以小犯大,谓之逆天,前虽登天,后必入渊。故乡里以齿,老穷不遗;朝廷以爵,尊卑有差。故长幼守其节,则祸患无由生。夫崇贵者,为其近君也;尊老者,谓其近亲也;敬长者,谓其近兄也。因君以崇贵,因亲而敬老,因礼而敬长也。生而贵者骄,生而富者奢。故富贵不以明道自鉴,而能无为非者寡矣。贵不斯骄骄自至,富不辩奢奢自至。处乎贵,不明道德,使不为非者,鲜矣。学而不厌,所以治身也,教而不倦,所以治民也。贤师良友,舍而为非者寡矣。观学知#8道,承教无类,入芝兰之囿,必染芬芳之气也。知贤之谓智,爱贤之谓仁,尊仁之谓义,敬贤之谓礼,乐贤之谓乐。古之善为天下者,无为而无不为也,不生民事,故曰无为,因民所利,而无不为。故为天下有容。能得其容,无为而有功;不得其容,动作必凶。为天下有容者:豫兮其若冬涉大川;犹兮其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容;涣兮其若冰之液;敦兮其若朴;混兮其若浊;广兮其若谷。此为天下容。容,包容也。道之容貌也,治天下者兢兢业业,不敢懈怠。下文并释。豫兮其若冬涉大川者,不敢行也;犹兮其若畏邻者,恐四伤也;俨兮其若容者,谦恭敬也;涣兮其若冰之液者,不敢积藏也;

译建立功业在于天下推许自己,取得胜利在于天下自然归服,获得名位在于天下把它给予自己,而不在于自己强行夺取。因此,守雌守牝就能建立,柔弱就能取胜,实行仁义就能获得,不争就没有人能同他争。因此,道存在于天下,就好比江海。天道是,强行作为的会失败,执意把持的会失去。把欲望和名声看作最大的东西,去求取、去争夺,我看见这样的人终究不能得到。即使执意把持而得到,也不能长久保有。名声不能靠求取而获得,而在于天下把它给予。天下给予谁,谁就归属于名声。天下归附的对象,是德。因此说:上等的德行,天下归附;上等的仁,四海归附;上等的义,一国归附;上等的礼,一乡归附。没有这四者,百姓就不会归附。不归附而使用兵力,就是危险的道路。所以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不得已才使用;杀伤了人而取得胜利,也不要以此为美。所以说:死者所在之地,荆棘会生长,应当以悲哀哭泣他们,以丧礼对待他们。因此,君子致力于道德,不看重使用兵力。实行有深有浅,德行有厚有薄。道德不可片刻丧失,凶器不应任意发动。文子问:仁、义、礼为什么比道德浅薄?老子说:实行仁的人,必定用悲哀和欢乐来论断;实行义的人,必定用取和给予来说明。四海之内,悲哀和欢乐不能遍及所有人,即使耗尽府库中的财货,也不足以供养万民。这就是说,恩惠不能普遍施及。所以知道,与其修治道而实行德,不如只凭仁义;顺应天地的本性,万物自然端正,天下得到供养,仁义也会随之附着。正因为如此,大丈夫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由此可知,道德深厚而仁义浅薄,所以圣人处在厚实之处,不停留在浅薄之处。礼,是实际内容的文饰;仁,是恩惠的效果。因此礼依据人的情感而制定,不过分超出实际;仁不超过恩惠,悲哀合乎感情,送葬合乎仁。奉养生命,不强求人去做能力达不到的事,不断绝人不能停止的事情,尺度不失其适宜,毁誉就没有产生的由头。因此制定音乐足以使人和乐,不超出和谐;明白生死的区别,通晓奢侈与节俭的适度。人的情感失去和谐,所以兴起仁义;用礼乐加以节制,使各自明白自己的分际而不互相逾越。末世却不是这样,言语和行动相违背,内在感情和外在容貌相反;礼节装饰繁琐,音乐扰乱而淫靡;风俗沉溺于世俗,诽谤和虚誉聚集于朝廷,所以至人废弃这些而不使用。末世是说音乐淫靡、节度改变、礼节繁琐、用外在装饰掩饰感情。至人看见这种情形,所以守持朴素,改变风俗。人与骏马赛跑,必然胜不过骏马;依托车子而坐在上面,骏马就胜不过人。因此,善于运用道的人,凭借人的资质来建立功业,凭借他所能做的事来弥补自己不能做的事。君主按时给予百姓,百姓用财物报答君主;君主以礼相待,百姓便以死相报。因此,有危亡的国家,却没有安稳的君主;有忧患的君主,却没有安乐的臣下。德行超过其职位的人,地位应当尊贵;俸禄超过其德行的人,就会遭遇凶祸。德行尊贵不在于地位高,合乎义的取得不在于数量多。不凭德行而尊贵,是窃取职位;不合乎义而取得,是盗窃财物。没有德行却尊贵的人会遭凶祸,不合乎义却取得财物的人就是盗贼。圣人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不因欲望损害生命,不因利益拖累自己,所以不违背义而妄取财物。古代的人没有德行,不受尊重;没有才能,不授官职;没有功劳,不予奖赏;没有罪过,不加诛罚。提升人时依据礼,罢退人时依据义。小人的时代,提升人仿佛把他送上天空,罢退人仿佛把他投入深渊。圣人任用人,不苟且提升,也不因罢退而安心;小人任用人,唯恐职位给得不高,罢退人又怨恨不能使他陷得更深。说古代的事情,是为了针砭今天。感叹今时风俗偷薄,对所喜欢的人希望他长生,对所厌恶的人希望他死亡。鉴别马匹,若因它瘦弱而错失;选用士人,若因他贫穷而错失。猪肥只能充实厨房,骨头坚硬却不能授官。马的优良在于品质,即使瘦,也可以奔驰到远方;臣子的可贵在于忠诚,即使贫穷,也可以成就事业。君子应考察实际,不要相信谗言。君主有过错而不劝谏,不是忠臣;臣下劝谏而君主不听,君主就不明智。不劝谏的叫尸位素餐,不听劝谏的叫暴君。百姓沉溺于困境而不忧虑的,不是贤君。因此,守节而死于患难,是臣下的职责;让父亲穿寒衣、吃饥饭,是慈父的恩情。有这样的君主,还担忧什么社稷会危亡?有这样的臣子,又忧虑什么爵禄不能完备?以大事小,叫作违背人情;以小犯大,叫作违逆天理。前面即使登上天空,后面也必然坠入深渊。因此,乡里按照年龄排序,年老贫困者不被遗弃;朝廷按照爵位排序,尊卑各有差等。所以长幼各守其分,祸患就没有由此产生的途径。尊崇贵人,是因为他接近君主;尊敬老人,是因为他如同接近亲属;敬重长者,是因为他如同接近兄长。借助君主来尊崇贵人,因亲情而敬老,按照礼来敬长。生来尊贵的人容易骄傲,生来富有的人容易奢侈。因此,富贵之人如果不以明白道理来自我鉴察,能够不做非礼之事的就很少了。地位尊贵而不自我警惕,骄傲自然会到来;财富丰厚而不自我辨察,奢侈自然会到来。处在尊贵地位,却不明白道德,要使他不做坏事,是很少见的。学习而不厌倦,是用来修治自身的;教导而不疲倦,是用来治理百姓的。有贤能的老师和良好的朋友,舍弃他们而去做坏事的人就少了。通过观察学习来知道道理,承受教化而不分贵贱;进入芝兰之园,必然会沾染芬芳的气息。知道贤能叫作智,爱护贤能叫作仁,尊重仁德叫作义,敬重贤能叫作礼,以贤能为乐叫作乐。古代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无为而又没有什么不做。不是制造百姓的事务,所以叫无为;顺应百姓所获利益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不做。因此,治理天下要有包容。能够得到这种包容,就能无为而有功;不能得到这种包容,一举一动都可能招来凶祸。包容天下的人,应当像这样:犹豫啊,好像冬天涉渡大河;迟疑啊,好像畏惧四邻;严肃啊,好像在容纳什么;涣散啊,好像冰正在融化;敦厚啊,好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混沌啊,好像浑浊之物;宽广啊,好像深谷。这就是包容天下。包容,就是包容万物。这是道的形貌。治理天下的人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不敢懈怠。下文分别解释这些话。所谓‘犹豫啊,好像冬天涉渡大河’,是说不敢轻率前行;所谓‘迟疑啊,好像畏惧邻国’,是怕受到四面伤害;所谓‘严肃啊,好像在容纳什么’,是谦逊恭敬;所谓‘涣散啊,好像冰正在融化’,是不敢积聚收藏。

敦兮其若朴者,不敢廉成也;混兮其若浊者,不敢明清也;广兮其若谷者,不敢盛盈也。进不敢行者,退不敢先也;恐自伤者,守柔弱不敢矜也;谦恭敬者,自卑下尊敬人也;不敢积藏者,自损弊不敢坚也;不敢廉成者,自亏缺不敢全也;不敢清明者,处浊辱而不敢新鲜也;不敢盛盈者,见不足而不敢自贤也。夫道退故能先,守柔弱故能矜,自卑下故能高人,自损弊故实坚,自亏缺故盛全,处浊辱故新鲜,见不足故能贤。道无为而无不为也。此数者,道之反也。处后则人先之,自损则人与之。故天下戴之而不重,百姓乐推而不厌也。通玄真经卷之十竟#1 修达:瞿本作『条通』。#2 聪:瞿本作『通』。#3 下:原作『天下』,据瞿本删『天』。#4 以:瞿本作『遂』。#5 蒸:瞿本作『抄』。#6 君:瞿本作『道』。#7 妄取古:瞿本作『取安古』。#8 知:原作『曰』,据瞿本改。通玄真经卷之十一默希子注上义老子曰:凡学者,能明於天人之分,通於治乱之本,澄心清意以存之,见其终始,反於虚无,可谓达矣。唯夫体清,明反虚静,故能明天人之分,究纷始之际。治之本,仁义也;其末,法度也。人之所生者,本也;其所不生者,末也。本末一体也,其两爱之性也。先本后末,谓之君子;先末后本,谓之小人。人之生也,精神为本,形体为末。故太上养神,治其情性;末世养形,恣其嗜欲。治性则神清,纵欲则身害。夫神清体和,本末相济,乃全身保神,不亏其真,凡修摄有方,禀受不一,故有君子小人之异。法之生也,以辅义,重法弃义,是贵其冠履,而忘其首足也。治国者先治於仁义,然后法令以齐之。重法令,遗仁义,是遗首足而贵冠履也。仁义者,广崇也。不益其厚而张其广者,毁;不广其基而增其高者,覆。故不大其栋,不能任重,任重莫若楝,任国莫若德。人主之有民,犹城中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即本固,基厚即上安。根基犹道德也。夫根深基广而见毁拔者,未之有也,道高德盛而万姓不崇戴者,未之闻也。故事不本於道德者,不可以为经;言不合於先王者,不可以为道。夫事不师。古,不遵道,不可为国法。便说棳取一行一功之术,非天下通道也。恢怪谲诡之术,非天下之大道。老子曰:治人之道,其犹造父之御驷马也。周穆王时御马。齐辑音集。之乎辔衔,正度之乎胸膺,内得於中心,外合乎马志,故能取道致远,气力有余,进退还曲,莫不如意,诚得其术也。今夫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身不可离车舆之安,手不可失驷马之心。故驷马不调,造父不能以取道,君臣不和,圣人不能以为治。执道以御之中才可尽;明分以示之,奸邪可止。物至而观其变,事来而应其化。近者不乱,即远者治矣。不用适然之教,而得自然之道,万举而不失矣。有造父之善御,不忧车马之奔逸;有圣人之至治,不忧黔首之危亡。老子曰:凡为道者,塞邪隧#1,防未然。不贵其自是也,贵其不得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无日不求;勿使可夺,无日不争。如此即人欲释而公道行矣。有余者,止於度;不足者,逮於用,故天下可一人也。夫释职事而听非誉,弃功劳而用朋党,即奇伎天长,守职不进;民俗乱於国,功臣争於朝。故有道以御人,无道则制於人矣。舜为匹夫而天下共戴者,其道存也,故能制於人;纣为天子,而四海离心者,其道亡也,则为人所制。老子曰: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道,而令行为古。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俗。故圣人法与时变,礼与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夫治道所贵,适时而已。不在数变为务也。诵先王之书,不若闻其言;闻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言者,言不能言也。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执言为道,即言而非道也,持石为玉,即石而非玉也。故圣人所由曰道,犹金石也,一调不可更;音律以定,不可易也。事犹琴瑟也,曲终改调。曲节既殊,故宜变易。法制礼乐者,治之具也,非所以为治也。故曲士不可与论至道者,讯寤於俗而束於教也。登阆峰者,非凡#2乘能及;论至道者,非曲士所通。

译所谓‘敦厚啊,好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是不敢自以为廉正而成就;所谓‘混沌啊,好像浑浊之物’,是不敢自以为清明;所谓‘宽广啊,好像深谷’,是不敢自满充盈。前进却不敢轻率行动,是退让而不敢争先;害怕自我受伤,是守持柔弱而不敢自夸;谦逊恭敬,是自处卑下而尊敬他人;不敢积聚收藏,是自我减损破坏而不敢坚执;不敢自以为廉正有成,是自我亏损残缺而不敢求全;不敢自以为清明,是处于浑浊屈辱之中而不敢标榜清新;不敢自满充盈,是看见自己的不足而不敢自以为贤能。道退让,所以反而能够领先;守柔弱,所以反而能够自持;自处卑下,所以反而能够高于别人;自我损耗,所以反而真实坚固;自守亏缺,所以反而能够充实完备;处在浑浊屈辱中,所以反而能够保持清新;看见不足,所以反而能够成为贤能。道是无为而又无所不为。这些方面,都是道的反向表现。处在后面,众人反而推让他在前;自我减损,众人反而把东西给予他。因此,天下拥戴他却不觉得沉重,百姓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通玄真经》卷第十完。#1“修达”:瞿本作“条通”。#2“聪”:瞿本作“通”。#3“下”:原本作“天下”,据瞿本删去“天”。#4“以”:瞿本作“遂”。#5“蒸”:瞿本作“抄”。#6“君”:瞿本作“道”。#7“妄取古”:瞿本作“取安古”。#8“知”:原本作“曰”,据瞿本改。《通玄真经》卷第十一。默希子注。上义。老子说:凡是学习的人,能够明白天与人的分别,通晓治乱的根本,澄清心念、净化意念并加以存守,能够看见事物的终始,返归虚无,就可以说是通达了。只有内在体道清明,明白并返归虚静,才能明白天人与人的分别,穷究纷乱发生的起点。治理的根本是仁义,末端是法度。人得以生存的,是根本;不能使人生存的,是末端。本末本来是一体,二者都具有相爱的本性。先重根本而后重末端,叫作君子;先重末端而后轻根本,叫作小人。人的生命,以精神为根本,以形体为末端。因此,上古圣人养神,治理人的情性;末世之人养形,放纵自己的嗜好欲望。治理情性,精神就清明;放纵欲望,身体就会受到伤害。精神清明、形体调和,本末相互济助,才能保全身体、守护精神,不损害其真性。各种修养摄生的方法不同,所禀受的资质也不一样,所以有君子和小人的区别。法度产生,是为了辅助仁义;重视法度而舍弃仁义,就像看重帽子鞋子而忘掉头和脚。治理国家的人,应先用仁义治理,然后用法令使之整齐。重视法令而遗弃仁义,就是遗弃头脚而珍视帽鞋。仁义,是广大崇高的根基。不增加根基的厚度而只扩大范围,必然毁坏;不扩大根基而只增加高度,必然倾覆。所以,不把栋梁做大,就不能承受重负;承受重负没有比楝木更好的,承担国家没有比德更好的。君主拥有百姓,就像城池有地基、树木有根。根深,根本就牢固;地基厚,君位就安稳。根基就如同道德。根深基广却被毁坏拔除的,从未有过;道高德盛而万姓不尊崇拥戴的,也从未听说。因此,事情不以道德为根本,就不能作为常法;言论不合于先王,就不能称为道。事情不师法古代、不遵循道理,就不能成为国家的法则。便于言说、只取一种行为一种功业的方法,并不是天下通行的大道。恢诡怪异、奇谲诡诈的方法,也不是天下的大道。老子说:治理人的道理,就像造父驾驭四匹马一样。造父是周穆王时驾车的人。他调齐缰绳和嚼环,使它们合乎尺度;调整马胸和马背,使内心与马相合,外在行动又符合马的意志,所以能够取道远行,气力还有余裕,前进、后退、回旋、转弯无不如意,确实是掌握了驾驭的方法。如今权势,是君主的车舆;大臣,是君主的四匹马。君主自身不能离开车舆的安稳,驾车之手不能失去四匹马的心。因此四匹马不协调,造父就不能驾车上路;君臣不和,圣人就不能据此治理。执持道来驾驭,内在才能得到充分发挥;明白分际并显示给人,奸邪就可以止息。事物到来,就观察它的变化;事情发生,就应对它的转化。近处不混乱,远处就能得到治理。不采用偶然应变的教条,而得到自然之道,万事行动就不会失误。有造父那样善于驾驭的人,不必担忧车马奔逸;有圣人那样的至治,不必担忧百姓危亡。老子说:凡是修道的人,都要堵塞邪恶的通道,防患于未然。不把事情做成而自以为是看得可贵,而把不让人有机会作恶看得可贵。因此说:不要使人产生可欲之物,否则没有一天不去追求;不要使人产生可争夺之物,否则没有一天不去争夺。这样,人的欲望就会消解,公道就会施行。有余的,止于法度;不足的,及时供其使用,所以天下可以统一于一人。放弃职守事务而听信毁誉,抛弃功劳而任用朋党,就会使奇巧之技日益滋长,使守职者不能进用;民间风俗在国内混乱,功臣在朝廷争斗。因此有道就能驾驭人,无道就会受制于人。舜还是平民时,天下共同拥戴他,是因为他的道还在,所以能够制御他人;纣作为天子时,四海离心,是因为他的道已经亡失,于是被人制御。老子说:治理国家有常道,但以使百姓获利为根本;政治教化有道理,但以使命令得以施行为古法。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不一定要效法古代;只要能周全处理事务,就不一定要遵循旧俗。因此,圣人的法度随时代改变,礼制随风俗转化。衣服器械,各自适合它们的用途;法度制度和政令,各自因应具体情势。因此,改变古法不可以一概非难,遵循旧俗也不值得一味赞美。治理的道理所看重的,只是适合时势,并不以频繁变更为要务。诵读先王的书,不如听到先王的话;听到先王的话,不如得到他说这些话的原因。得到他说话的原因,就是知道有些道理是言语无法完全表达的。所以说,可以用语言说出的道,并不是恒常之道;可以用名称命名的名,并不是恒常之名。把言语执作道本身,就是只看见言语而没有看见道;把石头拿来当玉,就会把石头误作玉。圣人所遵循的被称为道,就像金石一样,确定之后不可更改;音律一经确定,也不可轻易改变。事情却像琴瑟,曲子结束就要更换调弦。曲调节拍既然不同,就应该有所变易。法制礼乐,是治理的工具,并不是治理本身。因此,拘泥一隅的人不能同他谈论至道,因为他被世俗蒙蔽,又被教条束缚。登上阆峰,不是凡俗的车乘所能到达;谈论至道,也不是拘曲浅陋的人所能通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