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经卷之八竟
#4 公正:原作『王公』,据瞿本改。#5 通:霍本作『迫』。#6 知:原作『之』,据霍本改。通玄真经卷之九默希子注下德时有浇醨,故德有上下。不世之君以显有德,非谓至德,故曰下德也。老子曰:治身,太上玄古之君。养神,以清虚为本也。其次养形,以嗜欲为本也。神清意平,百节皆宁,养生之本也。肥肌肤,充腹肠,供嗜欲,养生之末也。神者生之本,形者生之末。致本则形全而合道,重末则形逝而归土。上古务本不顺末,在乎适中,下世遣神而养形,诚於太过也。治国,太上养化。以道化也。其次正法。谓刑罚也。民交让,争处卑,财利争受少,事力争就劳,日化上而迁善,不知其所以然,治之本也。太上之化也。利赏而劝善,畏刑而不敢为非,法令正於上,百姓服於下,治之末也。下世之治,上世养本,而下世事末。先论治身,次可治国。夫有本则有末,犹形全而身祥。故知道德备而是非之端绝,法令兴而交争之路开。圣人抑末崇本,岂不有以者也。老子曰:欲治之主不世出,可与治之臣不万一,以不世出求不万一,此至治所以千岁不一也。言尚明君贤佐,无代无之。论贤与不贤,用与不用,非若文王之师吕望,武丁之求传说。若尽以此求,万载不遇一君,千载不遇一臣,谁与治天下?盖霸王之功,不世立也。言不世世而立,但明哲居之也。顺其善意,防其邪心,与民同出一道,则民可善,风俗可美。所贵圣人者,非贵其随罪而作刑也,贵其知乱之所生也。若开其锐端,而纵之放僻淫佚,而弃之以法,随之以刑,虽残贼天下,不能禁其奸矣。法者防其未然,刑者惩其已遇。然法不可乱,刑不可滥,乱则难奉,滥及无辜,虽残贼万姓,终奸暴不止也。老子曰:身处江海之上,心在魏阙之下,即重生。重生,重累其生。即轻利矣,犹不能自胜,即从之,神无所害也。不能自胜而强不从,是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类矣。夫心不二用,事不并兴。犹居闲旷之地,志骋荣华之场,则宜委身从志可免於累。如抑身违志,两心交战,是谓重伤。重伤祝寿,信不虚语。故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是谓玄同。用其光,复归其明。沐精神以至於和,和则与天地为常;一心气以合其明,明则与日月同光。老子曰:天下莫易於为善,莫难於为不善。所谓为善者,静而无为,适情辞余,无所诱惑,循性保真,无变於已,故曰为善易也。所谓为不善难者,篡弒矫诈,躁而多欲,非人之性也,故曰为不善难也。凡人不易於为善,而难於为恶。今之以为大患者,由无常厌度量生也。故利害之地,祸福之际,不可不察。圣人无欲也,无避也。事或欲之,适足以失之;事或避之,适足以就之。志有所欲。即忘其所为。是以圣人审动静之变,而适受与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节。夫动静得,即患不侵也;受与适,即罪不累也;理好僧,即忧不近也;合喜怒,即怨不犯也。体道之人,不苟得,不让祸,其有不弃,非其有不制,恒满而不溢,常虚而易赡。故自当以道术度量,即食充虚,衣圉寒,足以温饱七尺之形。无道术度量,而以自要尊贵,即万乘之势,不足以为快;天下之富,不足以为乐。苟知足者,虽一瓢而有余,然厌者,富有天下而不足也。故圣人心平志易,精神内守,物不能惑。心既保於平和,物奚汨於情欲?老子曰: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谓以柔胜人,以弱得强者也。强主众力不在己,故我皆众力而不失人之力;得在众心不在己,故人皆我心,乃得人之心。故为治之本,务在安人;安人之奉,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不夺时,不夺时之,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节用;节用之本,在於去骄;去骄之本,在於虚无。谓君不高台榭,不广苑囿,则民务农不夺其时。夫骄侈之性,荣华之情,非体於虚无,道德则不能去也。故知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知命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奈何。知生知命,何忧何惧目悦五色,口惟滋味,耳淫五声,七窍交争,以害一性。日引邪欲,竭其天和,身且不能治,奈治天下何?所谓得天下者,非谓其履势位,称尊号,言其运天下心,得天下力也。有南面之名,无一人之誉,此失天下也。故桀纣不为王,汤武不为放。故天下得道,在守四夷;天下失道,守在诸侯。诸侯得道,守在四境;诸侯失道,守在左右。故曰:无恃其不吾夺也,恃吾不可夺也。行可夺之道而非篡弒之行,无益於持天下矣。夫圣人处天下,在於治身安人,非走尊位重势。故有道者人戴之,无德者人弃之。故天下非私於己,唯善是与也。
译#4“公正”:原作“王公”,据瞿本改。#5“通”:霍本作“迫”。#6“知”:原作“之”,据霍本改。《通玄真经》卷第九。默希子注。下德。世道逐渐浇薄,所以德有上下之分。非凡的君主因而显明有德,但这里说的不是至高的德,所以称为“下德”。老子说:治理自身,上古最初的君主以养神为本,以清静虚无为根本;其次才是养形,以满足嗜欲为根本。精神清明,意念平和,百节都安宁,这是养生的根本;使肌肤肥壮、腹肠充实,以供满足嗜欲,这是养生的末节。精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是生命的末节。致力于根本,形体就能保全而合于道;看重末节,形体就会消逝而归于尘土。上古致力于根本,不顺从末节,贵在适中;后世抛弃精神而养护形体,实在是太过分了。治理国家,上古最初的君主以养育教化为本,就是用道来教化;其次是端正法令,也就是刑罚。百姓相互谦让,争着处于卑下的位置;财利争着少取,办事出力争着承担劳苦;每天受到上面的教化而迁向善良,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就是治理的根本,是上古最初君主的教化。以利益和赏赐劝人为善,使人畏惧刑罚而不敢作恶;法令在上面端正,百姓在下面服从,这是治理的末节,是后世的治理。上古治理注重根本,后世治理专务末节。先谈治理自身,然后才可以治理国家。有根本就有末节,正如形体保全而身体吉祥。因此,懂得道德完备,就能断绝是非的端绪;法令兴起,却会打开相互争夺的道路。圣人抑制末节、尊崇根本,难道不是有其道理吗?老子说:想治理天下的君主,不是每一世都能出现;可以与他共同治理天下的臣子,万中也难有一个。用并非每世出现的君主去求万中难有一个的臣子,这就是最好的治理千年也难遇一次的原因。这里说的是崇尚明君贤臣,并非每个时代都没有。评论贤与不贤、任用与不任用,不能像周文王求吕望为师、武丁访求傅说那样。如果总是按这种标准去求,万年也遇不到一个君主,千年也遇不到一个臣子,又同谁治理天下呢?霸王的功业,并不是每世都能建立的。意思是,并非要世世代代都建立霸王之业,只要有明智的人居其位即可。顺从百姓的善意,防止他们的邪心,与百姓共同出于同一道路,百姓就可以变善,风俗就可以变美。圣人之所以可贵,不是因为等到罪行出现才制定刑罚,而是因为能知道祸乱产生的地方。如果开启了邪恶的锋端,放纵人们走向邪僻淫逸,然后只用法令抛弃他们、用刑罚追逐他们,即使使天下残乱,也不能禁止奸邪。法令是防止事情尚未发生,刑罚是惩治已经发生的事情。然而法令不可紊乱,刑罚不可滥用;法令紊乱就难以奉行,刑罚滥及无辜,即使残害万民,奸邪暴行终究也不会停止。老子说:身体处在江海之上,心却在魏阙之下,这就是看重生命。看重生命,就是看重并加重生命的负担;于是就会轻视名利,但仍不能战胜自己,便顺从名利而去,精神就不会受到伤害。不能战胜自己却强行不顺从,这叫作两重伤害。受到两重伤害的人,就没有长寿的可能了。人的心不能同时用在两件事上,事情也不能同时兴起。譬如身体居住在闲旷之地,心志却驰骋于荣华之场,那么就应当委身于身体而顺从心志,才可以免除负累;如果压抑身体而违背心志,二心交战,这就叫作两重伤害。两重伤害却祈求长寿,确实是虚妄之言。所以说:知道调和叫作常,知道常道叫作明;增益生命叫作祥,心支配气叫作强,这就叫作玄同。运用自己的光明,返归本来的明;沐浴精神而达到调和,调和就能与天地同为常道;使心气合于它的明,明就能与日月同光。老子说:天下没有比行善更容易的事,也没有比行不善更困难的事。所谓行善,就是安静而无为,顺适性情而辞去多余,不受诱惑,顺循本性而保全真性,不改变自己,所以说行善容易。所谓行不善困难,是因为篡夺、弑杀、矫饰、欺诈,躁动而多欲,都不是人的本性,所以说行不善困难。一般人并不难于行善,却难于作恶。如今之所以把某些事视为大患,是因为没有恒常的厌足和节制,由此产生无度的欲望。所以处在利害之地、祸福交会之际,不可不察。圣人没有贪欲,也没有刻意躲避。事情有时想得到它,反而正好失去它;事情有时想避开它,反而正好遇上它。心志有所欲求,就会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因此圣人审察动静的变化,适当接受或给予,调理喜好和憎恶的情绪,调和喜怒的节度。动静适当,祸患就不会侵入;接受和给予适当,罪过就不会牵累;调理好恶,忧患就不会接近;调和喜怒,怨恨就不会侵犯。体道的人,不苟且求取,也不逃避祸患;属于自己的不抛弃,不属于自己的不强取;常常充盈却不满溢,常常虚空而容易得到供养。因此只要用道术来衡量自己,就能以食物充实空腹,以衣服御寒,足以使七尺之身温暖饱足。没有道术和尺度,却以自身追求尊贵,即使拥有万乘的势力,也不足以感到快乐;天下的财富,也不足以成为快乐。假如懂得知足,即使只有一瓢食物也觉得有余;然而不知满足的人,即使富有天下仍然不足。所以圣人心境平和、志意平易,精神守在内,不被外物迷惑。心既然保持平和,外物又怎能扰乱情欲呢?老子说:战胜别人的人有力量,战胜自己的人才强大。能够强大,必定是因为运用了众人的力量;能够运用众人的力量,必定是因为得到了人心;能够得到人心,必定是因为自己先能自得。没有自己不能自得却能失去他人的,也没有自己失去自守却能得到他人的。这里说的是以柔胜人、以弱取得强大的道理。强大的君主把众人的力量作为自己的力量,而不把众人的力量丢失,所以我就是众人的力量而不失去人的力量;所得在于众人的心而不在自己,所以众人都成为我的心,因而得到众人的心。治理的根本在于务求使人民安定;使人民安定的凭借在于使他们生活有保障;生活有保障的根本在于不耽误农时;不耽误农时的根本在于减少政事;减少政事的根本在于节省用度;节省用度的根本在于除去骄奢;除去骄奢的根本在于虚无。也就是说,君主不修筑高台楼阁,不扩大苑囿,百姓就能专心务农而不被耽误农时。骄傲奢侈的性情、追求荣华的情感,如果不体认虚无和道德,就不能除去。因此懂得生命实情的人,不会追求生命中本来没有的东西;懂得命运实情的人,不会忧虑命运所不能改变的事。懂得生命、懂得命运,还有什么可忧、可惧的?眼睛贪恋五色,口只贪求美味,耳朵沉溺于五声,七窍相互争逐,因而损害本性。每天引发邪欲,耗尽天然的和气,连自身都不能治理,又怎能治理天下呢?所谓得到天下,不是说占据权势地位、称尊贵名号,而是说能运转天下人的心,得到天下人的力量。有南面称尊的名分,却没有一个人的赞誉,这就是失去天下。所以桀、纣不能成为真正的王,汤、武也不能算作放逐者。天下得道,防守在四夷;天下失道,防守在诸侯。诸侯得道,防守在四境;诸侯失道,防守在身边左右。因此说:不要依仗别人不会夺取我的天下,应当依仗自己不可被夺取。实行可被夺取的道路,而不是篡夺弑杀的行为,对于守持天下没有益处。圣人处在天下,所关心的是治理自身、安定人民,并不是奔逐尊位、看重权势。所以有道的人,人民拥戴他;没有德的人,人民抛弃他。天下并不是私属于自己,只是赞许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