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斋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平斋集卷十一《宋洪咨防撰》策问饶州堂试十问大江以东,衣冠之盛,饶为最。螺州地防,异人出焉。冠大廷,世殊科,班班可数,皆学校作成之功也。汉之番君,唐之顔鲁公,德泽在人,至深而独不闻垂意兴学,何邪?晋虞公为内史,大修庠序,是前此尝有学矣。谁实基之?移告属县,广招生徒至七百余人,教养之盛若此。今所养仅能三之一,而虀盐之态,常患不足。不知当时云防辐辏,何以为养?先正范文正公相攸于东湖上,继者始筑儒宫,以据水光山色之防。公之诗文,胡不及之?买田三顷,以赡士,大书特书,诧以为盛。然所入其能几何?今膏腴岁増数,凡几倍而仓廪之积不见有余,抑尾闾之泄无以窒其源耶?髙堂显敞,不改旧观,砚湖平逺,尤觉増明。二公所以淑艾后人者,虽百世闻风而亦起。诸君藏修其间,讲明正心诚意之学,▯飬致君泽民之业,以求无负于教育之素,盍各为我言尔志?十一问世臣之乔木,旧德之元龟,有国者所甚重而出处进退,天下莫不望以为标的。尚论古人,顾不能无疑焉。复亳卜洛之余,告归之志则同,胡为乃有欲去而复留者?不惟自留,且作书以留同列。同列亦为久留而不去,何勇退之难耶?海濵二老,同为善飬而来归,扣马之諌,鹰扬之举,果孰为义?天下既定,表东海者乃不与师保左右之任何耶?从心不逾矩之年,尚皇皇于歴聘否?以天下之达尊自居,终不见诸侯否?乘驲而见,辇而如公告,老犹得以与闻国事。至朝廷大议,遣廷尉咨问,亦乞言之遗意否?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逰,盖已见几而作。何衣冠甚伟者,始来上闵将军之老,召其子为太仆,可谓贪贤之切。何知足不辱者,遽求去?求文武如不及,而蒲轮之迎,特能词赋为治,顾在力行,而鲁邸之议,乃先服色,据鞍矍铄,非不鋭也,未免乘下泽车之悔。食肉万里,非不壮也,未免入玉门关之请。而无逾老臣尚堪一行,则又好勇至老而不衰,其视番番黄髪之谋,孰得孰失?晚应贤良,但见不情而多诈。周流四公,不过恭逊以取媚。请尚方剑,赐灵寿杖,与夫长乐老之自叙,血气既衰,固应尔。彼緑野堂之逰,九老图之作,亦必有所惩而然也。着节而称祭酒,攷于周,当为何官?遮説而得三老,不谓秦尚存此名。自谏大夫迁御史大夫,为太傅而封褒德侯。汉家校年之法,抑又安在?书陈旧人之图,任诗歌元老之壮猷。年髙德劭,阅义理为甚熟,出处大节,必有非众人所能识者,幸商订之。十二问:汉公子之好学,莫如楚元王一门之盛。元王受诗于浮丘伯,诸子皆读诗,至孙辟疆,亦好读诗。越数世,犹有以少通诗书名者,岂非过庭之训而然与?然德修黄老之术,得枕中鸿寳秘苑书于淮南,其子竟以是下吏,恐非所以为义方之教也。而典校秘书于天禄阁,太一青藜为之下照,歆复领五经,卒父前业,可谓能世其官矣。然向自主谷梁春秋义,歆则欲建左右春秋,论难迭出,自为矛盾,岂父书有不必读耶?抑轮扁斵轮不能授其子耶?其究谷梁左氏于圣人之经,为孰近?左氏多古字,歆独好之,引传释经,转相发明,其于字学,盖精棻。则方且问竒字于子云,无乃有贵鹜之意与?向作洪范五行传,为外戚之戒,歆乃挟周官泉府之説,为新室国师,父子异心,一至于此。然国师方贵显矣,棻以符命投四裔,何其忘防犊之爱也?董仲舒为汉纯儒,通达古今,有补于治,向与之相伯仲,伊吕无以加之,语必非轻许可者,渊源不及逰夏,何为歆复少之?曽孙龚笃论君子,以歆言为然,党同伐异,孰为至当?自交而至于龚,弓冶箕裘之业,蝉聨十世,辉映两都,其间先后异同,是非得失,不可槩论。意者同于好学,而不同于所学,亦不害为世家欤?诸生平时自许,不在汉公子之下,家学之传,亦能若是之盛否?十三问:周之士也,贵而肆;秦之士也,贱而拘。畴实使之然?贱而且拘,秦固以亡;贵而至于肆,周亦安取此?得非周以道胜法,秦以法胜道耶?太学贤士之关,士气屈伸,公论通塞,所系为甚重。鲍宣为司▯,诸生举幡集阙下而留之。夫司▯,内治京师,外綂诸郡,其于太学,若无与也。爱而留之,不忍其去,所以能得其心者,何故?尝闻乡校议执政之善否,而憎兹多口者,欲毁之。胡为于宣独眷眷如此?韩愈为祭酒,招诸生而诲之学,竞起“侮予”之嘲。夫祭酒为古司成,国人矜式,其于弟子员,至近而易格也。侮而嘲之,曽不受教,所以莫能回其心者,何故?尝闻聚为朋曹,谇骂有司,而退然自克者无几。胡为于愈亦不能少降心以相从耶?异时处士横议,名节相望,适以趣汉室之衰;六舘之士,不陥非义,终无以弭唐室之变。遡流寻源,要必有説。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平斋集》卷十一 宋·洪咨夔撰 策问 饶州堂试十 问:大江以东,文士官绅兴盛,饶州最为突出。螺州地灵人杰,奇异人物不断出现。他们在大廷考试中夺魁,世代取得殊科,功名显著可数,都是学校培养造就的功劳。汉代的番君、唐代的颜鲁公,德泽留在人心,深厚无比,却唯独没有听说他们曾留意兴办学校,为什么?晋代虞公任内史时,大力修建学校,这是在此以前曾经有学校了。那么究竟是谁奠定了基础?移文告知所属各县,广泛招收学生达到七百多人,教育供养的盛况如此。如今所供养的学生只有当时的三分之一,连粗粝的饭食都常常供应不足。不知道当时云集而来的学生,靠什么供养?先正范文正公在东湖上相度地形,后继者才开始修筑儒宫,凭借水光山色的胜境。范公的诗文为什么没有涉及此事?买田三顷来赡养士人,大书特书,惊叹为盛举。然而其中的收入究竟能有多少?如今肥沃田地每年增加,数量已是过去几倍,仓廪的积蓄却看不出有余,难道是像尾闾泄水一样没有办法堵住源头吗?高堂宽敞明亮,仍不改变旧日景观;砚湖平远,更觉得增添光明。二位公以此教化、培育后人的功德,即使百世之后听到他们的风范,也会振奋而起。诸位在其中藏身修业,讲明正心诚意的学问,涵养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事业,以求不辜负教育的本意,何不各自向我陈说你们的志向?十一 问:世代显贵之臣如乔木,承继旧德的元老如占卜之龟,是有国者极其看重的人物;他们的出仕、退隐、升迁、退处,天下没有不把他们当作榜样来仰望的。考论古人,却不能没有疑问。恢复亳地、占卜洛邑以后,想要告老归去的志向相同,为什么有的人想离去却又留下?不但自己留下,还写信挽留同列。同列也因此长久留下而不离去,为什么勇于退隐这样困难?海滨二老一同以善于修养而来归,叩马进谏与鹰扬起用,究竟哪一种才是义?天下安定以后,表彰东海之人的人,竟然不让他担任师保左右之职吗?到了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年纪,还要惶惶然接受历次征聘吗?以天下公认的尊贵身份自居,最终却不去见诸侯吗?乘驿车前往相见,乘车如同公卿发布公告,年老了仍然能够参与听闻国事。至于朝廷重大议论,派廷尉前往咨询,也有古代请求老臣遗言的意思吗?想要抛弃人间事务,跟随赤松子遨游,看来已经见到先兆便行动了。为什么衣冠很壮伟的四皓,刚来就上书哀叹闵将军年老,并召他的儿子任太仆,可以说是求贤心切。为什么知道满足便不会受辱的人,却突然请求离去?寻求文武人才唯恐来不及,而用蒲轮迎接,却只会以词赋治理政事,关键在于实际力行;至于鲁王府的议论,却先从服色说起,骑在马鞍上精神矍铄,并不是不锐利,却免不了有乘坐下泽车的悔恨。以肉食为俸禄而奔驰万里,并不是不壮盛,却免不了提出进入玉门关的请求。而说‘老臣还能够再走一趟’,又是到老仍然好勇不衰;与那些年老头白的谋略相比,究竟谁得谁失?晚年应试贤良,只看见不合真情而多有诈伪。周游四公,不过是恭敬谦逊来取得媚悦。请求尚方宝剑,赐给灵寿杖,以及长乐老的自叙,血气既然衰弱,本来就应当这样。那种游览绿野堂、绘制九老图,也一定是有所惩戒而这样做的。身着有节纹的礼服而称为祭酒,考察周代,应当是什么官职?用遮说之法得到三老,想不到秦代还保留这个名号。从谏大夫升任御史大夫,担任太傅而封为褒德侯。汉家考校年龄的制度,又在哪里?书写陈列旧臣的图像,任用诗歌赞颂元老的壮志宏图。年高而德行美好,对义理看得非常熟悉;出仕退处的大节,一定有不是常人能够认识的地方,希望共同考订。十二 问:汉代公子的好学,没有比楚元王一门更盛的。元王向浮丘伯学习《诗》,诸子都读《诗》,到了孙辟疆,也喜爱读《诗》。过了几代,仍有人因稍通《诗》《书》而闻名,难道不是庭训的结果吗?然而德行修养黄老之术,从淮南得到《枕中鸿宝秘苑书》,他的儿子最终因此被交给官吏治罪,恐怕这不是用来作为义方教育的办法。至于在天禄阁典校秘书,太一神持青藜杖为他照明,刘歆又兼领五经,最终完成父亲的事业,可以说能够世代继承他的官业了。然而刘向自主张《谷梁春秋》的义理,刘歆却想建立《左氏春秋》,论辩和诘难接连出现,自己形成矛盾,难道父亲的书就不一定要读吗?还是像轮扁砍轮,不能把技艺传给儿子吗?他们研究《谷梁》《左氏》对于圣人经书的解释,究竟哪一种更接近?《左氏》多用古字,刘歆独自喜爱它,引传来解释经文,彼此发明;他在文字学方面,大概十分精深。既然如此,他还要向扬雄询问奇异文字,难道没有重视奇字、贪求新奇的意思吗?刘向作《洪范五行传》,是为了告诫外戚;刘歆却挟持《周官》《泉府》的说法,担任新室国师,父子心志不同,竟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国师正处于尊贵显赫之时,刘歆却把符命交给四方远裔,为什么这样忘记护犊般的亲爱呢?董仲舒是汉代纯正的儒者,贯通古今,对治理国家有所补益;刘向与他不相上下,即使伊尹、吕尚也不能超过他们。这种话一定不是轻易许人的,然而学术渊源还比不上子游、子夏,为什么刘歆反而轻视他?曾孙刘龚笃论君子,认为刘歆的话正确;那么结党同类、攻伐异己,究竟谁才最为恰当?从刘交到刘龚,弓冶箕裘的家学事业延续十代,光辉映照两京;其中先后异同、是非得失,不能一概而论。或许他们同样喜好学习,却各自所学不同,这也不妨碍成为世代相传的家族吗?诸位平日自许才学,不在汉代公子之下;这种家学传承,也能够像他们一样兴盛吗?十三 问:周代的士人,地位尊贵而放纵;秦代的士人,地位卑贱而拘束。究竟是谁使他们变成这样?地位卑贱而且拘束,秦国固然因此灭亡;地位尊贵而放纵,周代又怎么会取用这种情况?难道是周代以道胜过法律,秦代以法律胜过道吗?太学是贤士出入的关口,士气的屈伸、公论的通塞,所系非常重大。鲍宣担任司隶时,诸生举着旗帜聚集在宫阙之下挽留他。司隶在内治理京师,在外统辖各郡;对于太学来说,似乎没有直接关系。可是他们爱戴而挽留他,不忍心让他离去,他为什么能够得到众人的心?曾经听说乡校议论执政者的好坏,有人憎恨这些多嘴之人,想要毁掉乡校。为什么对鲍宣却如此眷恋?韩愈担任祭酒,招来诸生教导他们学习,学生们竟纷纷发出‘侮辱我’的嘲笑。祭酒是古代的司成,国人以他为榜样;对于学生来说,关系最近,也最容易感化。学生侮辱嘲笑他,竟不接受教导;他为什么不能使他们回心转意?曾经听说学生聚集成为朋党,辱骂有关官员,而退后自我约束的人很少。为什么对韩愈也不能稍微降低身段来相互顺从?后来处士纵论时政,彼此以名节相望,恰好加速了汉室的衰落;六馆的士人不陷入不义,最终却也无法平息唐室的变乱。追溯源流、寻找根本,必定有其中的道理。十四
问孔门速肖者,七十子而名在四科者,十人而已,果孰为之区别耶?参悟一贯于口耳之外,胡为不在四科之列?夫子传诸曽子,曽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是道之统参乃得之,而在四科者反不与,何耶?借曰政事、言语、文学不足以尽道德行之顔闵,盖尝在寝矣,平日之所许可之所期属,非曽子所敢望,今不传诸此而传之彼,必有深意。谓参之鲁,有受道之质与回也,亦如愚?谓参之孝为百行之源乎?孝哉!闵子骞初亦何愧?意者寳藏于海,听夫人之所自取。与后世以顔孟配先圣,而得道统之正传,如曽子仅与防夏齿,又有不可晓者,愿闻其説。十五问台諌:天子之耳目,建置本末,可得闻乎?九官之命,圣谗纳言,龙独任其责,他官何为?不得与善旌谤木,人皆可言,而四凶之恶,胡不闻有斥其非者?周官御史司谏,似以风采议论为职,然御史掌治令賛书之事,初不及于触邪指佞;而▯群吏者,乃有小宰司諌,掌紏万民之德,亦不及于绳愆弼违;而諌王恶者,乃有保氏,官名与后世同,而职业则异,何故?借曰:凡治者,受法令,御史得以劾其违令之罪,以诏废置;司諌可以因事而纳规。三百六十官之中,职于紏察者,止二人,无乃自狭其进言之涂与?汉承秦制,以御史大夫为三公中执法,领侍御史十五人,諌大夫无常员,多至数十人。唐则监察御史十人,又有里行之名;谏议大夫四人,而拾遗补阙亦复并置。其视周人设官,可谓详矣,而当时治道曽不能庶几成周之盛,岂惟其人,不惟其官欤?方今众正在列,国是坚定,台諌纪纲之地,虽不偹其官,而一士谔谔,尝首形于王言之嘉叹。然攷之国朝之制,天禧中,御史諌官皆四员;庆歴有三諌之除;元丰有六察之命。今焉冠豸伏蒲,各专一官而不并建,必有深意。谓才难而不轻授,与贤俊满朝,孰无明目张胆之志?否则得其人而一防,自足与十朋之龟弗克违,宜其不厌多也。又否则圣朝无阙,小人退听,而皂嚢白笔之可畧与?则人情之诪张,国事之胶轕,未可尽诿诸太平之无事。意者御史司諌之专其任,将以复成周之训欤?复古之难,不可不详议而熟图也。诸君志于有用,其为铺张圣贤相逢之盛事。十六问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以其为国植怨于民也。盗窃寳玉、大弓,春秋诛之;胡独聚敛之臣不及賍吏犯法?法在,奸吏舞法,法亡。盖无法则无以为国也。伐檀之贪鄙而无功,诗人刺之;胡不闻有刺在位之奸者?茍变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至疑其伤亷;然礼顺人情,乃或置米肉之遗于不问,何邪?刘宠之为守,受一大钱而去,人皆称其贤;然法有明禁,受所监临一孔以上皆贜论,何耶?得非礼法不相为用与?顷者贪相债帅之得志,上下成风,恬不为怪,圣化更新,首严簠簋不饬之禁,革贪为亷,宜翕然丕变。论者犹谓赏罚不信,不足以惩汚染之习,而善类名家科甲之士不当迁就为之讳,是欲一以文法惩之也。礼义亷耻以维持士大夫之风俗,法禁之外,亦有可行者乎?若曰人心趋利如水就下,礼不足以防其无厌之欲,法不足以制其自营之私,又将何术而可?史家皆传酷吏,独无传賍吏者,欲裒为一书,暴诸国史,一字之贬,若挞诸市,不识可使革心易行,精白以承休否?十七问宰相论可否于庙堂之上,以行其道;諌官争是非于殿陛之间,以行其言。经纶治功,弥缝君德,盖非他官比也。冢宰制国用,必于岁杪。然《周官》太宰岁终受群吏之防,其不防者惟酒与膳服耳。夫惟辟玉食,膳服之不防,宜也。《酒诰》一篇,歴歴无彞,酒之戒,酒而可以不防乎?彼庖人、膳夫之不防,王及后世子皆然,而酒正之不防,惟王及后,而世子不与,得非养正于防,不容以是乱德耶?岁终天子斋戒,受群臣之谏。然《周官司諌》不过紏万民之德,而掌谏王恶者,惟保氏一官,进言之路何示人不广?借曰左右前后皆可绳愆而受諌,独于岁终,事有可谏,必待卒岁而后言,则为立仗马者多矣。彼孟春徇铎,工执艺事以谏,此受以岁终;彼諌以岁始,抑又何故?后世宰相兼领盐铁度支,谏大夫无常员,揆之周家建官之制,然与否?与朝而问,一岁钱谷之数,与正旦酌兽尊以赏直言,概之岁杪制用,岁终受諌,同与否?与顷建言于朝者,请宰相制国用,諌官补阙员。岁云暮矣,因举《周官》王制之疑,以为问。十八
译问:孔门弟子中迅速相似、能够继承圣学的,七十弟子里名列四科的只有十人,究竟是谁替他们作了区别?曾参在口耳传授之外领悟一以贯之的道理,为什么不在四科之列?孔子把道传给曾子,曾子传给子思,子思传给孟子;这样看来,道统的传承竟然是曾参得到的,而列在四科中的人反而没有参与其中,为什么?假如说政事、言语、文学不足以穷尽德行,那么颜回、闵子骞的德行,孔子也曾在寝中称许过;平日所认可、所期望的,恐怕是曾子不敢自望的。如今不传给这些人而传给曾参,一定有深意。难道认为曾参质朴,有接受道的资质,也像颜回那样近于愚鲁吗?还是认为曾参的孝是百行的根源呢?闵子骞也很孝啊,起初又有什么惭愧?或许道如珍宝藏在海中,任凭各人自行取得。可是后世把颜回、孟子与先圣相配,认定他们是道统的正传;曾子却只与子游、子夏等并列,又有难以理解之处,希望听到其中的说法。十五 请问台谏:它们是天子的耳目,其设置的原委,可以说给我听吗?九官任命时,圣王选纳谏诤之臣,为什么只让龙独自承担这项责任,其他官员做什么?不能同善旌、谤木那样,让人人都可以进言;而四凶的罪恶,为什么没有听说有人斥责它们的过错?《周官》的御史、司谏,似乎以宣扬风教、发表议论为职责;然而御史掌管治理政令、赞书等事,起初并不涉及弹劾邪恶、指斥奸佞。至于▯群吏的官,则有小宰、司谏,掌管纠正万民的德行,也没有涉及纠正过失、辅弼违失;至于规谏君王过恶的官,才有保氏。官名与后世相同,职责却不同,是什么缘故?假如说:凡是治理政事的人,都要接受法令约束,御史可以弹劾他们违犯法令的罪过,并据此奏请罢免或任用;司谏可以根据事情进谏规劝。那么三百六十种官职中,专门负责纠察的只有两人,岂不是自己限制了进言的道路吗?汉朝承袭秦制,以御史大夫为三公中的执法之官,统领十五名侍御史;谏大夫没有固定员额,多时达到数十人。唐朝则有十名监察御史,又有里行之名;谏议大夫四人,拾遗、补阙也同时设置。与周人设置官职相比,可以说详细了;但当时的治道却始终不能接近成周的盛况,难道只是因为任用的人不行,而不是官制本身也有问题吗?如今众位正直之士都在朝列,国家大政已经坚定;台谏是维持纲纪的地方,虽然没有完备设置这些官员,但一个士人直言不讳,曾经首先在君王的诏令中受到嘉叹。然而考察本朝制度,天禧年间,御史、谏官都是四员;庆历年间有任命三名谏官的制度;元丰年间有任命六名监察御史的诏令。如今掌御史之职、伏于蒲席进谏的人,各自专任一官而不并设,必然有深意。若说是人才难得,所以不轻易授官;但贤俊之士满朝,难道没有明目张胆直言的志气吗?否则,得到合适的人而只设一名,也足以抵得十位贤臣,连神龟的预兆都不能违背他;这样看来,设置得多一些也没有什么可厌恶的。又或者是圣朝没有缺失,小人退避不敢作声,那么黑囊白笔这些台谏之职就可以略去吗?这样看来,人情的虚妄纷乱、国事的纠缠混乱,不能全都推说是太平无事。莫非御史、司谏各自专任,是要恢复成周的制度吗?复兴古制很难,不能不详细议论、深思熟虑地谋划。诸位有志于做有用之学,请你们把圣贤相逢这一盛事充分发挥出来。十六 请问:与其有聚敛财货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为什么?因为聚敛之臣会替国家向百姓积下怨恨。盗窃宝玉、大弓,《春秋》还要诛责;为什么偏偏聚敛之臣不及贪赃的官吏那样被论罪?法令还在,奸吏便玩弄法令;法令一旦废弛,国家也就无法治理。大概没有法令,就没有办法治理国家。伐檀树的官吏贪鄙而无功,《诗经》讥刺了他;为什么没有听说有人讥刺在位者的奸邪?如果改变赋税向百姓征取,靠损害百姓来供养自己,甚至拿两枚鸡蛋,也会被怀疑伤害廉洁;然而按照人情,偶尔把米肉作为馈赠放在一边不追究,又是什么道理?刘宠任太守时,只收一文钱便离去,人人都称赞他的贤能;然而法令明文禁止,凡接受所监临之地一孔钱以上都按贪赃论罪,又是什么道理?难道不是礼与法不能同时发挥作用吗?近来贪婪的宰相和将帅得志,上下形成风气,安然视之而不觉得奇怪;圣明教化更新,首先严格执行簠簋不整的禁令,以革除贪婪、恢复廉洁,本应全都发生重大改变。议论者还说,赏罚不能取信,就不足以惩治污浊染习;而善类、名家、科甲出身的人,不应迁就而替他们讳饰,这是想一概用文法来惩处他们。除了用礼义廉耻维持士大夫的风俗、用法令禁制以外,还有什么可以实行的吗?如果说人心趋利如水往低处流,礼不足以防止他们无厌的欲望,法不足以制止他们营求私利,又将用什么办法才行呢?史家都记载酷吏,唯独没有记载贪赃官吏的传记。我想把他们汇编成一部书,揭露于国史之中;对他们一字的贬斥,就像在集市上鞭打他们一样。不知这样能不能使他们改过自新、改变行为,以纯洁清白的品行承受国家的休明与否泰呢?十七 请问:宰相在朝廷上议论政事的是非,以推行自己的治道;谏官在殿阶之间争辩是非,以实现自己的谏言。筹划国家治理的功业、弥补君德的缺失,确实不是其他官员所能相比的。冢宰掌管国家财用,必须在年末办理。然而《周官》说,太宰在年终接受群吏的财务报告,只有酒、膳食和服饰不在审核之内。君王唯独享用珍贵饮食,膳食、服饰不受审核,这是合理的。《酒诰》一篇反复告诫不可失常,关于酒的禁戒,难道可以不审核吗?庖人、膳夫所供之物不审核,王、王后、世子都是如此;而酒正所供之酒不审核,却只有王和王后,世子不在其内,难道不是要在审核中培养世子的端正品德,不容许因酒而扰乱德行吗?年终天子斋戒,接受群臣的谏诤。然而《周官》的司谏不过纠正万民的德行,掌管规谏君王过恶的只有保氏一官,向君王进言的道路为什么显示得如此不广?假如说左右前后之臣都可以纠正过失、接受谏诤,那么偏偏到了年终才有事情可以进谏,必须等到一年结束以后才说,这样成为执仗马、只会沉默的人就多了。那孟春之月巡行、摇铃发布政令,工匠执掌自己的技艺来进谏,是在年终接受;而那些在年初进谏的,又是什么缘故?后世宰相兼领盐铁、度支,谏大夫没有固定员额,拿它与周代设置官职的制度相比,究竟对还是不对?我在朝廷上提问:一年钱粮的数目,与元旦在兽尊前斟酒来赏赐直言之臣,概括起来看,是否与年末掌管财用、年终接受谏诤相同?我近来在朝廷上建言,请求宰相掌管国家财用、谏官补足员额。如今一年将尽,因此引用《周官》关于王制的疑问来发问。十八
恭惟主上盛德大业,冠冕帝王,闳休懿铄,辉映天地。廼者,自仲秋初吉,日御昕朝。已而储闱之授册,宗祀之庆成,千秋之上寿,元正长至,万玉来庭,盛事荐臻,祲容迭讲。凡此大朝防之仪,固有曲台之议在。然国家制作,多仍唐旧,是不可以无攷也。今观唐制,大驾属车十二乘,大陈设则分左右,施于卫内,三卫番上,分为五仗,号衙内五卫。元日朔望视朝,则服翼善冠,其后朔望仍用弁服。元日冬至朝防,七德与九功同舞,其后至有不忍观破阵乐舞者。至于大陈设,皇太子而下以次上夀,且奏祥瑞云物,其大略亦若是而已。而其间不能无疑者:太极宫之承天门,受万国之朝贺,既曰古之外朝矣。或又谓含元殿,在周为外朝,在唐为大朝,何也?太极殿者,朔望坐而视政,既曰古之中朝矣。或又谓宣政殿,在周为中朝,在唐为正殿,何也?两仪殿常曰以听政而视事,为古内朝,又以紫宸为周之内朝,汉之宣室,唐之上閤,亦曰内衙,然乎否乎?两仪、承庆皆为受朝听讼之所,而元和中正朔乃御紫宸朝贺,寳歴中则又月朔御紫宸行入閤之仪,胡为受朝之地曽无定所?旧制以只日视朝,其后乃命辍朝放朝皆用双日,或又五日一御太极殿,胡为临朝之日曽无定期?引对廷臣,何屡见于延英?读示月令,何独见于宣政?入閤之仪,开元旧礼本无之后之诸儒从而附益,抑又何説也?夫以唐家一代之制,损益沿革,岂无得失之辨?仰参周典,俯采汉仪,其合于古而宜于今,要必有一定之説。诸君结绶登畿,观光之国有日矣,试言其槩。
平斋集卷十一
译恭敬地想,主上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冠绝历代帝王;宏大的美善光辉,照耀天地。近日从仲秋初一开始,天天驾临昕朝。随后又有太子宫授册、宗庙祭祀礼成、千秋节上寿、元正和长至,群臣执玉来朝,盛事接连而至,祥瑞仪容反复讲习。所有这些大朝会的礼仪,本来都有太常礼院的议论可考。然而国家的制度,大多沿用唐代旧制,因此不能不加以考察。现在考察唐制:大驾有属车十二乘,大规模陈设时分列左右,设置在卫士以内;三卫轮番值宿,分为五仗,号称衙内五卫。元日、朔日、望日临朝视政,穿翼善冠服;此后朔望仍穿弁服。元日、冬至朝会,七德舞与九功舞一同表演;后来甚至有人不能忍心观看《破阵乐》的舞蹈。至于大规模陈设,皇太子以下依次上寿,并演奏祥瑞云物之乐,大致也不过如此。其中不能没有疑问:太极宫的承天门接受万国朝贺,既然说它是古代的外朝,那么又有人说含元殿在周代是外朝、在唐代是大朝,这是什么缘故?太极殿在朔望日坐朝听政,既然说它是古代的中朝,那么又有人说宣政殿在周代是中朝、在唐代是正殿,这又是什么缘故?两仪殿通常说是每日听政、处理政事的地方,是古代的内朝;又有人把紫宸殿比作周代的内朝、汉代的宣室、唐代的上阁,也称作内衙,这说法对不对?两仪殿、承庆殿都是接受朝见、听理诉讼的地方,而元和年间正月初一却在紫宸殿接受朝贺,宝历年间又在每月初一驾临紫宸殿举行入阁仪式,为什么接受朝见的地方竟没有固定所在?旧制在单日临朝,后来却命令停朝、放朝都用双日;有时又五日一次驾临太极殿,为什么临朝的日子竟没有固定期限?引见廷臣,为什么屡屡见于延英殿?宣读月令,为什么唯独见于宣政殿?入阁仪式,开元旧礼本来没有,后来的儒者却随之增益,这又该怎样解释?唐代一朝的制度,历经损益沿革,难道没有得失可辨吗?向上参照周代典章,向下采纳汉代仪制,其中合于古制而又适宜今日的,必定有一个确定的说法。诸位佩绶登上朝廷,出使观光各国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请试着说说大概情形。《平斋集》卷十一